一、
已经是子夜时分了，我陪着晴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说她很冷，我除了紧握了一下她的手，竟不懂怎样让她取暖。经过一家咖啡屋，里面传来那首晴喜欢听的《让我取暖》。晴静静地聆听着，不知何时，眼眶早已噙满了泪水。
“小微，如果他开口留我，如果他给我一个理由……”晴靠着我的肩膀，失声痛哭。
“晴晴，这是不可能的。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梦醒了，人就该清醒过来。”我不知所措地安慰着晴。
晴，在这个城市，她是有名气的，是电视台的红牌主持人。她是年轻的，才21岁，却已成了家，当了妈妈。她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个那么要强、那么坚强的人。只是，谁了解她的内心是那么孤独和脆弱。就像他说的，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他是晴的网友，唯一的网友。晴也说不清他哪一点吸引人，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她就彻底地被他俘虏了。或许是他处在成熟的30岁。他时时处处呵护着晴。晴对我说，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温暖。
我理解的，晴成长的这些年里，她一直不被保护。晴有两个姐姐，大姐比她长十岁，二姐大她七岁。晴的出生是必然也是偶然。晴的爸爸一直希望有个儿子传宗接代，谁知道她的降临却给这个原本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家庭带来雪和霜。晴未满一周岁，她爸爸就离开了她们。姐姐们认为是晴的到来才使得爸爸和妈妈离婚，是晴赶走了她们的爸爸。晴很懂事，这个家已经很不幸了，她不能要求太高、太多，她默默地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坚强地活着。晴是如此不幸。晴妈妈说，生晴的时候，晴的脚先出来，晴差点被憋死腹中。更没想到晴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和严重贫血。尽管如此，晴并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她很好学，她总说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十一、二岁，晴就出落成一个出水芙蓉的小美人。因为她的温柔、她的纤弱、她的纯真，她的美令人不忍心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因为她的身世、她的遭遇、她的经历，她的美令人觉得心痛。晴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上大学。读高三那年晴喜欢上一个来自北方的男孩。那是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故事。这个故事像一束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茉莉花，温馨着情窦初开的晴。最终，男孩成了晴妈妈的干儿子，晴的哥哥。当然，晴没能上大学并不是因为这幽幽的情怀，而是由于晴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再加上原本虚弱的躯体，她一次又一次地晕倒，一次又一次地休克。晴不得不在收到大学的入学通知后，休学一年再继续求学。但，偏偏这时候杰“医大”毕业，这个庇护着晴长大，并一直深爱着晴的邻家大男孩被分配回市医院。杰成了我的同事。从此，我和晴的命运被他彻底的改变了。
二、
杰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我爱杰正如杰对晴的情感那样执着。我们相处得并不矛盾。晴是明事理的女孩，不是晴不懂杰对她的柔情，而是，她一直以来只把大她九岁的杰当大哥哥看待，晴对杰没有爱情。所以，当杰回到我们的生活圈子的时候，聪明的晴给我和杰创造了很多机会。由于工作上的接触，杰终于对我刮目相看，杰终于单独约会我了。尽管我们我们约会的内容很简单，逛逛街、看看电影，偶尔去吃宵夜。但我真的很满足。那一段时间我简直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这个让我等了23年的男人终于和我相爱了（我一直坚信我的出生是因为他的存在）！日子慢慢地流逝，在家滋补了近两个月的晴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她说要自学大学的课程，不能让这休学一年的时间白费了。杰很主动地提出要帮助晴。晴俏皮地用眼角扫了我一下，推脱了杰的好意。说真心话，我很感激晴，但，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我和杰之间似乎隔着一张薄膜，这张薄膜使我看不清杰的真面目。
十月，那是个收获的季节。市电视台要推出一组少儿节目，并打出招聘节目主持人的启示。晴是那种不会放过任何表现才华和挖掘自己能力的人。晴说，也许她未必会被选上，但这一次经历会成为她成长的一笔财富。尽管，她当时持着的只是高中毕业证。晴的美貌和她甜甜的嗓音给她带来了机遇。在即兴主持、辩答、抢答到最后的个人表述这个过程中，晴的分数一路领先。有时侯，我真的不得不佩服她。众多报名者中，晴的学历是最低的，而整体素质得分却是最高的。晴无可挑剔地被录用了。一夜之间，晴的名字响遍了这个城市。
恰逢周末的晚上，杰提议为晴庆贺。晴喜欢小平原的宁静，她说有一种返朴归真的田园气息。杰二话没说，马上借来一辆吉普车，把我们载向一百公里外的“世外桃园”。一路上，晴快乐得像个吉普赛女郎，又唱、又闹的。这是晴18年来最疯狂的一晚。看着晴迎风闭目深呼吸那长发飘飘的可人模样，我打心底里为她祈祷和祝福。
我们挑了幽静的一隅坐下，杰为晴要了一杯椰子汁，这是晴喜欢喝的饮料。服务员问我喝点什么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杰。可杰的眼里闪烁着的依然是晴刚才带给他的快乐，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突然间，一种酸酸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那晚，我知道我和杰不可能再发展下去。因为，他爱的并不是我！只是，我不愿意提出分手，我希望他能亲口告诉我，他找我做替身的原因。那晚，只有我不快乐，而杰，并没有觉察！回家的途中，晴依偎着我，喃喃地说：“小微姐，借我一个肩膀，好吗？我睏了！”说着，便像一只疲惫的小猫沉沉睡去。一路上，我和杰，没有言语。车开到晴家门前的那条小巷再也驶不进去。杰说，不要打搅晴，他抱她回去。看着晴纤小的身体蜷缩在杰强健的怀里，泪水朦胧了我的眼睛。杰，他是我的男朋友啊！
在驾驶座上，我发现杰的钱夹遗留在那里。我顺手把它拾起。打开一看，里面夹着的是晴的一张照片。那是七年前，我们几个去沙滩时拍下的。那天，晴穿了一件飘逸的白裙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站在波光粼粼中的晴，头上套着一个花环，像一个飞舞的天使。我仍记得杰拍完照后冲着晴一笑，调侃：“晴晴，你太美丽了，当我的新娘吧！”晴撅起小嘴说：“小微姐姐，以后你给我作证，如果大哥哥再开这种玩笑，回去告诉珍阿姨。”……不知何时，杰已经站在我身后。我把钱夹默默地递给他，他好像想对我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这就是我和杰的结局。莫名地开始，莫名地结束。
第二天，我去找晴，我恨透了她，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杰是属于我的！我去到晴家里的时候，晴正午休。坐在她的床沿上，环顾晴那小小的房间，绿色风铃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一千个纸鹤做的门帘在风中摇曳；还有那粘在墙上的365颗幸运星组成的月亮图像……女孩的似水柔情在这里充分展现了出来。她是那么善良，那么心灵手巧，她有什么过错啊！顿时，我对晴所有的怨恨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抚摸了一下晴那可爱的脸颊，她突然醒了过来。我流着泪告诉她，我和杰分手了。因为，这些年来，杰的心里只有她一个。甚至念医科大学也是为了她。晴并不震惊，她握着我的手，平静地说：“爱是需要感觉的，我对大哥哥永远只有兄妹情。我不接受他的感情是因为我不想欺骗我自己。你理解吗？”霎那间，我觉得晴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或许晴很早以前就很成熟了，只是我忽略了她独立、坚强的一面。临走的时候，我告诉晴，我会离开这里，我希望换个环境冲淡我对杰的感情。同时，我希望晴能和杰牵手，因为，他的确是一个值得晴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三、
2000年3月15日，我接到晴的电话。她说，她登记结婚了，和杰。电话的那一端，我悄无声息地流泪了。杰付出了十年的真情，终于取得了收获！我快马加鞭地从广州赶回去参加我那久违的邻家小妹妹的婚礼。相别近两年，晴成熟了很多。举止间充满了一种高贵女人的韵味。她说，这是生活赐予她的。晴说，我走了之后，她在电视台主持儿童节目半年多便被调到新闻部主持新闻节目。因为她独特的主持风格，所以节目很受欢迎。也许是因为接触这个社会太早，晴终于放弃了当初的信念。人也变得现实起来。她说，这世上无论是多要强的女人，最终还是得找个好的归宿。书还有的是机会和途径去读，而眼前的那个好男人却是唯一的一个。所以，她不能再辜负杰了。我问晴：“你爱杰吗？”晴望向窗外，无言。一会儿，她回过头对我说：“小微，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不是吗？”我语塞。
不久，晴怀孕了。晴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杰反对。杰说，以晴的体质根本就不适宜要小孩。会有很大的生命危险。晴觉得，她似乎总能看见生命的终点，如果在死之前不能给杰留点什么，她会抱恨终生——为杰对爱情的执着。我们都说服不了晴。
六月，晴向电视台请了修假，到电台当“业播”。她说，如果不找点事干，还有漫长的七个月将会很难熬。电台的工作相对轻松了许多。除了做节目的时间外还有很多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晴开始写小说，写一些零零碎碎的故事。晴的名字也开始屡见报端。但，从晴给我的电话中我听出了她的忧郁。她说，她很孤独。晴希望我能回去，她说，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因了她这句话，我放弃了杂志社的工作。在杰的帮助下，我进了市报社。
年底，晴顺利生下一个可爱的小男婴。产后，晴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晴很满足。她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她只用21年的时间就走过了一个女人该走的路程。她常欣慰地说，如果现在死掉，也了无遗憾了。只是，我知道晴的内心一直渴望轰轰烈烈、真真切切地恋爱一回。
新世纪的到来，给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晴也在憧憬着自己的爱情。但她是一个深受道德观念约束的人。晴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违背自己的丈夫。有一天，晴对我说，她要写一篇长篇小说。我鼓励她写。我懂晴的，她是想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泻在文字上。不久，晴说，她要上网聊天，否则她写不出网恋中的男女主人公的真实感受。杰拗不过晴，帮她申请了一个QQ号码。那是刻骨铭心的8月13日。晴认识了他，一个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30岁男人。因为他的幽默、他的呵护，晴就傻呼呼地告诉了他，关于自己的一切，包括感情。因为他的一句“爱很沉重”，一个月后，晴不知不觉就掉进了他设计的温柔陷阱。今天下午，晴找他聊天。而他的那端却无声无息。最后晴启用了姐姐的一个QQ号码去试探他，和他聊了一些很感性的话题。而他却毫无意识那就是晴。原来他竟是一个那么花心的男人！原来晴在他的心里只不过是一个过客！而晴，竟完全相信了他的“坦白”和“真诚”。这是晴第一次全心全意投入的感情。晴只想真爱一次温暖生命的整个历程。只是，没想到晴第一份情感的真正投入就深深地受到伤害。用晴的话说，是她自己伤害了自己。
傍晚，晴打我的传呼机，说她在哥哥那里，让我陪她回家。这个城市的夜色并不美，我们竟不知不觉走到子夜十分……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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