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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十年

中国风网 2006-2-22 10:17:06


我知道,这个缘将会耗尽我所有的痴狂,也许一早就注定了。

  哥哥,你一定还记得临走前发生的一切,所以你再也没有回来过。就像我记得你的容颜,即便隔膜了四年的时光,心仍会被针扎一般的赤痛。

  我忘记从什么时候就很自觉地叫你哥哥。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还很小,邻居的叔叔阿姨经常吵架,每当这个时候你都会开门坐在楼梯阶上,安静地不说话。第一次跟你说话的那个晚上,父母牵着我的手回家时,我抬头看到了你,我听到你身后吵嚷砸物的声音,而你看到我的双手被父母温暖地握在手里,于是你轻轻地别过头去。我忽然有种冲动,想跑前去看看你是否流了眼泪。可我没有。我只是说,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家好多洋娃娃呢,陪我玩好不好?

  然后让爸爸背着你,我在爸爸的身后对着你傻傻地笑,你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终于忍不住去拉拉你冰凉的手,像安慰受伤的洋娃娃一样。

  从那天起,我习惯牵着你的袖角,笑得一塌糊涂。我只要轻轻仰起头你就会难得地高兴,刮我的鼻尖,在冬天的时候会牵着我的两只小手放进你的口袋里,然后装出满不在乎的表情说,冻着了就很难看。那个时候我觉得,从你身上所受的宠爱比其他同学的哥哥对她们都还要好。所以每次见着你就会很高兴唤你哥哥。

  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我最好,因为在你内心里叔叔阿姨已经伤害你很深,而我还小,可我在你痛苦的时候刚巧地出现了。哥哥,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就像你明明是个男孩不喜欢洋娃娃,你还是会每天准时来找我,一陪就是一个下午。

  小学毕业全部科目几乎满分,你隐藏着笑容回家时,你发现门没有锁,你看到叔叔抓住阿姨的头发使劲儿地扯,又厚又硬的皮鞋踢阿姨的肚子,她痛得惨烈地叫。你手中的成绩单掉在地上,甩下了书包和校服外套扑向叔叔,斯里歇底地喊,你就打死我们吧,把我这个家打碎它吧,反正我恨它,我恨它!

  叔叔愣了一下,然后抓过你的校服甩在地上,说,你疯了!你望了阿姨一眼,冷笑说,我是疯了,因为我有了个让我疯了的父亲。然后叔叔扇了你一掌,狠狠的,对你吼哮:给我滚。

  你转身就要跑,可你看见了我。我的眼泪快要掉下。哥哥,我全部都看见了,幸好我及时来到了你面前,我害怕你会变成受伤的小兽一路流血没有了方向。我不能想象你的心被捅了多大的伤口,因为我真的好难受,从来没有过的难受。

  你还是跑了,迅速并且盲目。我在你身后追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在你身后喊哥哥等等我,等等呀。

  你没有回头。第一次我喊你时你没有回头。我知道你心里的难受和亲情被灼痛了感觉。我必须追赶上你,我想你的难受不能憋在心里,对我诉苦对我发泄什么都行,我不想让叔叔的一掌就让你认为一无所有。

  可是,我摔倒了,膝盖擦出殷红的鲜血,手掌已被小沙子埋入伤口里,一身脏兮兮的。你回头了脸色大变,立即跑向我的身边蹲下查看我的伤口,焦急不已地说,天啊,手和脚都出血了。

  虽然伤口很痛,可是如果我知道这样可以让你回头的话,我肯定会更早的故意的摔下。这身上的伤怎么可以跟你心里的伤相比,我的可以涂药就会好,而你的药要怎么去找。                              你背着我去药房买药然后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替我擦药,你转过脸问我痛不痛。我看着你,眼泪掉下,你被叔叔打的左脸已经微微肿起,我小心翼翼地抚上掌痕终于哭出声音来,说,叔叔不应该这样对你。哥哥,你现在还疼着对不对。 

  你笑笑说,傻孩子。有小羽在就不痛了。我趴在你肩上说,哥哥,你的微笑什么时候变成了利器,我心里很难受。你搂紧了我,一滴眼泪掉在我的头发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你也有脆弱的时候。我的心狠狠地收紧起来,哥哥,你看我似乎可以感应到你的痛苦,比流血的伤口还要痛。

  半夜你回到家,叔叔扬起的手掌终于没有落下,他终于妥协了。对一个受了伤被迫往外跑的孩子。

  之后几年我们平平淡淡地过了。我们一起栽种蔷薇,一起上学放学,一起欢笑一起上山唱歌吹泡泡。我刚开始学习古琴的时候,弹得不堪入耳,你就会在旁捂住耳朵做鬼脸,我就会笑得好久。后来逐渐熟悉了,我就爱上了弹琴,一弹就是一天。而你会坐在我身旁,一睡就睡了很久。

  我们的芳香年华一点一滴地倒映出来,蔓延了整片名叫幸福的湖,因为有了哥哥,它四季如春。在我心里,哥哥就是一潭湖。我只能在你所在的范围里游动。十年的依赖已经可以让一个人的习惯成了魔。

  我十三岁的那年正式进入初中阶段,而哥哥读初三。在我入学的第一天,在大门口听见学姐们讨论某某某哪些男生,其中有一个名字我熟悉的--韩凡。我才知道哥哥是这间学校的风云人物,打篮球棒学习成绩好性格又拽又酷的。我意识到她们的思想比较成熟时,我的心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我突然觉得哥哥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秋天,学校的后花园路道总像一片寂地,每天两旁都铺满了厚厚的枯叶,人轻轻地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百般聊赖地踏着一堆堆枯叶来回地走。放学不到一片刻安静了好多。而哥哥还在教室里被老师拖延着讲课,想起妈妈做的饭菜,我的肚子一下子咕噜了一声。身后穿来一阵笑声。

  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忙往后看,是与哥哥同年级的男生,因为是学姐们传说中的帅哥。我想糟了,不知道他认不认识哥哥,我怕会给哥哥丢脸。

  他走前来问我,你是哪个班的小女生?我当时害怕只顾着摇头。他又笑了说,我长得很丑吓着你了?我又摇头。这时哥哥终于来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以前那样拎过我的书包,拉着我走。我开心不已地仰起头说,哥哥,我好饿。我想快点回家。你蹲下身子我哗地一下爬上了宽大的背,舒适而平稳。

  哥哥,你看,我就知道你多不高兴也好,只要是我,无论出什么小招式,你又会很快呈现出温和的目光。有时候我会在想,一向英明神武的你会不会一辈子也栽在我的手里呢。

  嘿,慢着。我们俩同时回过头去。那个男生指着我对哥哥说,韩凡,你不是独生子么,怎么多出了一个妹妹呀?你只回答说,多事。

  呵。叫唤起来那么名正言顺,就恐怕是监守自盗吧,哥哥?那个男生学着我的叫唤脸露嘲讽。我的身子顿时僵硬不动。哥哥轻轻把我放下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别饿着了你先回家。

  我看到你眼里的波涛汹涌,我知道你真的动怒了。他说的这一句话如果在这间学校传开,那么它就是一个祸害,它会像传染病一样引发老师和家长的敏感,我们也许就不能像这样可以天天在一起。的确,哥哥,我和你没有名正言顺的血缘关系,这种流言蜚语迟早会爆发,就像它盖不住我发现哥哥已经是出色的英俊少年了。

  我无力地拉住哥哥的手说,算了吧。你却说,不。然后转向那个男生挥起了拳脚,迅速而有力,那个男生过了一会儿逐渐招架不住了。

  我知道哥哥很能打,因为你要训练成一个强者去阻挡开始年老的叔叔的暴力。我拦住你不是担心输赢,而是两个风云人物打架会招摇全校的人去发掘原因或真相。哥哥,我也长大了,所以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的纯粹的在一起了。哥哥,你要我怎么跟你说才好呢。我怕你拖着我一起去向老师家长解释和担保,就算应付过他们也瞒不过自己以另一种感觉喜欢上你。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我怕自己改不了习惯去离开你,鱼儿离开了它唯一的湖会是如何的难受和煎熬。

  这件事很快在学校里炸开了。同学们的暗讽,朋友的猜疑,凛冽地从我耳边刮过。我轻轻地走过铺满夕阳的长廊,等着还在学生处检讨的哥哥。

  我微微仰起头,害怕在你面前我会不小心掉下眼泪。

  无眠的夜晚。我悄悄地开启了哥哥的家门,这个钥匙是哥哥送给我最喜欢的礼物,它可以让我随心随欲地去找你,它让我觉得拥有了你的一切,并且分不开了。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你的睡容,想起我弹完琴后你醒来的样子总是傻蒙蒙的,不禁笑起。

  接着你醒了,扬起长长的眼睫毛,有点惊讶地看者我,问,小羽怎么还没睡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摇头,说,我睡不着,就找你了。

  你让出一半床位,说,爸妈已经睡着了,你就在这里睡吧。我高兴得眉开眼笑,手脚敏捷迅速地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弥漫了哥哥熟悉的沐浴香。

  哥哥,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毫无忌惮地纯粹地依偎在一起。直到我们都长大了,父母开始顾忌了。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和你永远都长不大该有多好呀,我们可以在楼下和亲爱的小伙伴们一起玩娶新娘,我就是你小小的媳妇。那是哥哥第一次背我的时候,我伏在你背上暗暗地看者你的侧脸,嘴角就一直扬着。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特地迎接我的新郎了。

  回忆起这些,心里就好快乐,又不禁隐隐地难过。哥哥,我知道老师帮你求情免于处分,但一向品学兼优的你在这次事件中使大家对你的印象改观了。他们认为你怎么会为了一个招三惹四的女生跟人大打出手,对你开始失望了。

  你整天都说我想太多了,就笨笨的好了。我也想这样啊,可是我们之间确实发生过太多事了。我想少点就不能知道哥哥的内心其实是脆弱得像绝望的小兽,受到伤害会把它隐藏起来。

  你似乎感应到我的不安,掐了掐我的脸,然后诧异地问,怎么脸上有水?正要起来开灯时我拉住了你说,那是因为哥哥摸到我的口水了,人家明明睡着了嘛。

  你笑开了,帮我把被子拉上看着我然后睡着了。

  哥哥,如果时间就此凝固你说该有多好。

  之后几天里,我默默承受了迎面而来的窃窃私语和目光。一次我从洗手间出来时被一个高年级的女生用肩一甩把我撞到贴近墙面。她面若桃花地笑了,说,喔,真是不好意思。我揉揉肩说没关系。她却说,听说你就是传言中勾引韩凡和颜俊的狐狸精,看起来还真小啊。

  她的同伴们附和地发出一阵哄笑。我顿时脸色苍白。我说,我根本不认识那个颜俊。

  她两手交错抱在胸前走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管你装纯情或是怎样也好,我劝你离他们远点儿,不然有够你受的。

  我说,韩凡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干涉我们。

  她嗤笑了一下,细长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讥讽道,难道你还以为大家会赞同他专属于你的吗。你这不也正给人看笑话么。

  她看见我沉默了,嘴边扬起二十五度恶毒的弧度,更进一步地讥笑道,知道不被他人认同而在一起的男女叫什么吗?是狗男女!

  我猛地将她推到走廊栏杆边,大喊,你说话怎么就这么恶毒,我们怎么得罪你了?!

  我力气之大使她挣脱不了而悬在半空中,她的同伴拉着我的同时,哥哥出现了,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我只看着你,你满脸的惊愕,你一定在想怎么平常乖巧的小羽怎么会这样子。她的同伴在我开口前跑去跟你说,是莫小羽先动手的。你怔了一下望着我,然后严肃地问,是不是这样子。我闷足气,说,是。

  你要我向她们道歉,并且用少有的犀利的眼神刺向我。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你,我在想哥哥怎么就看不懂我的眼神,为什么不问原因,而是当众的在我无助的时候,用你的表情语言伤害我。

  她们在你身后轻蔑地对我笑。好多人带着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我像陷入了冰冷刺骨的海底动弹不得。

  哥哥,你知道她们刚才说了什么吗?她们认为你是属于大家的,她们要等着看我和你感情会是怎样的下场。她们都喜欢你,你的光芒引起太多的注目了,没有愿意祝福我们。当时你不在场只有我一个孤军作战的感觉,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我对你的性质不一样,我不能把你让给她们失去你,可是,哥哥,你怎么就不懂了。

  你拉住我的手臂,要我道歉才可以走。围观者越来越多,我的好朋友红豆从人群中挤过来,看到我们然后瞪着哥哥说,你马上松开小羽的手,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听若无闻。我仅剩的希望和自尊终于消失在你坚定的眼瞳里。我强忍下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对不起。

  我说了,你松手。我知道自己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所以围观者自动让出了一条出口让我走。我听到你温和地问学姐有没有哪处伤了。然后说,既然她道歉了,请你原谅她孩子气的过错吧。

  孩子气。满腹酸楚。我已经没有勇气回头看你了,在这之前我真的以为你的温柔专属于我的了。  

  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想平息这件事。可是我宁愿希望一如往常的,被你关心的对象是我,而不是这个狼狈不已在你或别人眼里是孩子气的可怜者。

  回到教室,红豆拉开我的衣袖看到浅浅的瘀痕,不禁轻呼,你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说,没事。男生嘛难免力气大些。红豆却说,小羽你连我都骗。我知道你心里更难受。

  我轻抚左手臂上的瘀痕就像那晚抚上哥哥脸上的掌痕,哥哥那时看着我的眼神是温暖并且专注。那时候的情景恍如昨日。我放下衣袖,看见一双属于男生的双手,惊喜地抬起头--却是那个与哥哥打过架的男生,而红豆不知去哪儿了。

  他见我沉默了就说,走。一起去吃饭。语气和哥哥一样霸道。我被动地让他拉着我的手,奇怪的是他会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我的左手。

  经过一间名叫微恋的咖啡厅,我看见了哥哥和那个学姐正在共同进餐,学姐对哥哥微笑的时候真的好漂亮。我的心涌过一阵阵酸涩,想扭头就走,他却拉住我的手坚定地走了进去。

  学姐先看到了我们,高兴地喊,颜俊,你们也来啦。哥哥轻皱着眉回头看,看到了无措的我,死死地瞪着他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发怒了。可是我想起了那狼狈的情景,复杂的心绪迅速膨胀,我的双脚直直地定在原地上。

  第一次,我和你用与以往不同的眼神互相对视。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颤抖,微弱得像不堪一击的蝉翼。

  学姐的声音从冰冷的空气中破裂而出--颜俊呀,不介绍你的新女朋友呀?

  他笑而不答,上前一步背侧挡住了我。这种昭然若揭的保护欲更加重了暧昧关系。

  你的脸色忽然好恐怖,一直盯着我不说话。

  可是哥哥,这次我想让你开口。我想知道你在乎我多少或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那只是学姐说的,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说呀,说呀。

  结果你却丢下钱,抓起外套转身就走。走与我相反的方向,没有回头。哥哥,只有我知道,每当你自个儿走或跑的时候没有看我,那一定是因为你愤怒或伤心了。

  这次我也没有追上去,因为学姐紧跟在你身手,她也会说些安慰的话。最重要的是,你没有注意到你的小羽这次也受伤了。

  颜俊看着我,说,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一个服务生因只注意到哥哥扔下钱手上的端盘撞到顾客,盘上冒着热气的咖啡向前面的颜俊倾洒而出时,我猛地反应过来推开他,滚烫的热咖啡淋洒在我的膝盖上,服务员及看到的顾客们同时惊呼了一声,他看到我裤子上冒着微微的烟雾,迅速地蹲下拉开我的裤管--白皙的肌肤上印着明显的陈旧的伤疤和红肿的烫伤。灼伤的刺痛不及我心里的难过。

  我想跟颜俊说不要紧时,他将我横抱起跑向对面的医院。在一路上我始终不说话,安静地看他的侧面。一样的英俊,但他不是哥哥。

  在医院的一角,我和他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他动作轻柔地将药涂在我膝盖上。我笑了笑,说,你看医生都笑你了吧,穷紧张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羽,你怎么不怪我呢,你应该知道我是故意带你去气韩凡。

  我看了窗外的飞鸽忽然飞起。我说,我本来也想借此试探哥哥在乎我多少。我觉得我和他有点变了。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膝盖上的伤疤怎么弄的,很明显呢。

  我竟然说不出话。哥哥,因为这个伤疤我了解你有时候也是个孩子,需要去照顾。也曾经为了这个伤疤抱着我跑去买药,焦虑而内疚。我一直觉得你很需要我,所以我也肆无忌惮地完全以来上你,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以致于你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轻易的影响到我。

  他看着我不说话了,问,是关于韩凡的?我笑了,说,这恐怕是颜俊在女生面前第一次正经吧。其实你也不算很坏。

  他的嘴大大咧开,像一个满足了心愿的大孩子。

  因为家就住在附近,他坚持要背我回去。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他到大院门口时,他说,小羽,谢谢你今天的‘英雄救美’。明明你只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但还是挺吸引人的。说完,在我没有任何防备下,他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大咧咧地笑了,我拔下鞋正要丢他,他已经跑完了。

  当我一拐一拐地想马上回家洗脸时,家门口的灯光照得一个人的影子长长的。是哥哥,一直在家门口等着我。我心里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又回来,仿佛回到了你小时侯习惯等我的情景。

  你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想转身就走。我急欲跑前去,扑倒在地,膝盖火辣辣地疼。你还是心软,急忙跑来察看我的膝盖,你正要气愤地向我责问烫伤的由来,我看着你熟悉的侧脸终于克制不住。

  我用最大力气抱住了你,头埋入你熟悉的发香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流下,说不出话了。我想把今天所有的难受全都交还给你。我知道这样子很任性,可我知道可以再次拥有你的纵容,这种感觉就再也无法克制住了。

  哥哥。哥哥。呜呜呜。

  你重重地叹了口气,回抱我。那瞬间,即使在夜晚,我仍然能感觉到满庭的话刹那间绽放一样,周围弥漫了花香。

  你俯下头微笑看着我哭得一塌糊涂,轻轻吻上我的额头。在某本现代童话小说的概念里是说--我原谅你了。

  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我已经留到垂直及肩的长发,穿上你用奖学金买来的新款洋娃裙,拥有娇憨及白皙透亮的面容。我一边照镜子一边轻摆裙角甜甜地笑。我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这是我和你相陪的第十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韩凡的这一个人,并且要将最美好的季节陪伴着你。

  这一年,哥哥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学校,并且获得了一等奖学金。叔叔难得大兴一场,对阿姨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并且开始纵容着哥哥,生意也随之好转起来。

  我打从心底里为哥哥高兴,哥哥一向是我的骄傲。

  因为音乐老师对我俩的疼爱,特此在生日当晚腾出学校的音乐厅当作礼物。这恐怕是我收到这么多礼物中最高兴的一个了。

  你穿着新校服整洁地坐在钢琴前,弹奏我最喜欢的钢琴曲《第一次》。修长的手指,俊雅的后背,观众只有我一个,坐在第一排看到你安静的侧脸,我真的以为你是一个迎接我的王子,会带领我去一个幸福快乐的国度,永远的在一起。

  因为哥哥的学校与我上学的方向相反,所以之后上学的路上走累了也不会出现哥哥背我的情景了。

  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都初中生了还要你如此纵容我。哥哥走新的道路去上学会不会在想,哎,终于暂时摆脱小羽这个女魔头的剥削了。

  我一边走一边旁若无人地傻笑起来。这时颜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扯下我的发系,大喊,这样子才像疯婆。

  我身手敏捷地把手中的帽子往他可恶的嘴皮丢去,顶着蓬松乱发张牙抓舞地追着他打。我对颜俊总是有股冲动,会随意拿起自己的身外物向他砸去,除了零用钱外。

  也许一开始我就把颜俊当成兄长,不同于哥哥,颜俊让我没有表现自己的冲动,没有温柔,没有望向哥哥的那种眼神,但他可以让我在没有哥哥在的时候尽情横冲直撞尽情张扬尽情忧伤。

  你可以当我是好朋友,我的肩膀随便你爱靠哪,只要你一句话我就马上出现在你面前。颜俊曾经这样跟我说过。我当时心里面感动得像汪洋的海水,除了他亲过我的脸,他的出现会让我觉得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不过我当时还是挺杀风景地扯扯他的嘴角骂他神经病,就是想狠狠欺负他的病态。

  而颜俊因为没靠上理想学校选择留级,这正是滋生我这恶习的机会。

  自从哥哥离开后,这间学校的女生干脆把全部注意力投向颜俊。可是颜俊变了,他不像之前那样喜欢拈花惹草了。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叫莫小羽的女生,并且破例的接她上学送她回家帮她拿书包放任她河东狮吼。

  仿佛变成了第二个韩凡。莫小羽的名字再次掀起是非的高潮。

  一天,颜俊随社团参加市区篮球赛了。放学因为与红豆不顺路我一个人回家,路上被一个穿了七个耳洞的同校女生拦下,不好的预感隐隐地浮上心头。我身后附近的几个女生都不怀好意地围过来,一群阴影逐渐覆盖上我整个身体。

  闻讯赶来的颜俊看到了头发短了一大截的我,校服残破,头发凌乱,脸上留下些许污渍和脚印,伤口随处可见。我蜷缩在街道潮湿的一角,不发一语。

  一瞬间,他站在原地忘记了所有语言。

  他的眼神渗杂了满满的疼痛和深深的愤怒。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拦下的士去医院。

他用纸巾轻轻抹掉我脸上的污渍,压低沙哑的声音问,你是不是哪里还痛?

  我吓得话不成句,颜俊,该怎么办,我这长发--是为哥哥而--留的,可是现在没--有了,我怕他看到--的话一定会--很难过。

  他用手捂住我的双眼,轻抚我的头说,小羽,别怕,我会替你承担一切。

  医院里清醒后,第一个入映我双眼的是哥哥,你的眼神是多么的忧伤和疼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仿佛成为了一尊塑像。窗外的夕阳洒如你的眼眸时,我的心狠狠抽搐起来。我想说,哥哥,别难过,小羽真的没事了。可是我的喉间竟哽咽得说不话。

  你用手指轻轻抹去我的泪水,然后说,小羽,你要记得,头发剪了还可以再长,而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事物都动摇不了的。

  我激动地狠狠点了头。哥哥,这么多年里再也任何一句话动听过你说的这句了,我们都长大了,你十七,我十四,我从来没有向你要求过什么,可现在不同了,我每天看着愈发英俊的你就会想到那群女生的恋慕的眼神。我头发没有了会让我觉得没有了镇心剂,我这种日渐疯狂的害怕你懂吗?哥哥,我只想索要你一个承诺,就算明天立即死掉我也愿意。

  哥哥。我突然捉住你的手,第一次用与以往不同的眼神望向你,说,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可以等于哥哥未来的新娘吗?我可以这样理解?

  你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眼神讶异。顿时,万针穿心的感觉从内到外地蔓延到我的全身,我忽地松开你的手,手指止不住颤抖。

  你却坚定地从床上将我搂起,我一愣一愕地趴在你的怀里,听到健壮微快的心跳声,熟悉温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傻丫头。你太突然了。不过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把你当媳妇养,要不对你这么好干嘛呢。

  我惊喜地抬起头,入映你柔情似水的眼眸和漾起阳光味道的微笑。你俯下头亲吻我的眼睛,那是珍爱的意思。然后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幸福地流下眼泪时,忽然看到了一路送我来的颜俊竟然躲在门口旁,他的眼神呈现从来没有过的黯淡,嘴角挂有新的淡淡的瘀伤,我马上想到了哥哥。

  他看到我正望着他,努力地撑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挥挥手轻轻地走了。

  我的心难过起来。颜俊,你的难过是因为我和哥哥而难过吗?

  之后我不知道颜俊用了什么方法,那个穿七个耳洞的女生畏怯地跟我道歉时说是颜俊让她来的。

  颜俊。颜俊。那个每当笑起时充满自信与邪气的男生已经不像以前了,他会在暗处安静地看着我,正面见着我会避开。上学放学的那条道路已经有段时间再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偶尔在学校里看见他,他已经戴上一副无框的眼镜,偶尔微笑时像清凉的月光洒遍深潭般那般明亮而忧伤。

  我找他想聊聊时,他说,小羽,我要学习了,我快毕业了。我定在原地,他没有正视我,走了。

  是的,颜俊开始学习了,成绩跃入年级前十名,在英语演讲的竞赛中得第一,他不备稿的用一串串标准的英语口音拼出关于一段朦胧的爱情故事,具体讲什么我没有完全听懂,我只清晰地记得他念女主角的名字叫Wing,是他曾经给我起的英文名。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静而有规律地继续下去,与哥哥看完电影回家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颜俊的朋友,他们说,小羽,颜俊出事了,现在躺在医院里。我们都知道,只有你去看他才有意义。

  我惊慌得松掉了手中的电话,哥哥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然后你说,小羽,你答应过我不会跟他再有来往了。你难道就忽略我的感受吗?我愣了一下很快安分下来。一群飞鸟仓皇地穿过染满暮色的树丛。

  之后我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上学放学,安静地看着颜俊的朋友跑来请求我去趟医院,他们说颜俊并没有呆着养伤,他甩下护士送来的药,由早到晚捧着书,人瘦了一圈。看见我没有反应,他们终于说:颜俊是因为你得罪了那些女生,她们都有交帮结派的。

  每当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话时,我就需要许多的力气和说服力克制心里的冲动。我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只要哥哥不会生气,只要你喜欢我,一直跟我在一起,就算别人再怎么说我看我都没关系的。我可以为你抛下一切一切。

  可是那天中午回家的路上,杜鹃花被高层的小孩摘下撕成碎片抛在空中,漫天粉红,那么凄婉浩壮。我耳边萦绕起他在我最沮丧的时候说过:小羽,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在我心目中始终像朵刚开苞的花一样。

  此时此刻,他那眼眉浅浅和那明媚自信的音容笑貌,这所有的回忆来路全都呈现在我面前,我一步一步尝试回走时,赤裸裸的痛逐渐清晰。

  终于,眼泪流下。

  颜俊,我很抱歉一直在你包容下得到快乐的自己怎么可以如此自私,我竟然为了爱情而疏忽了你。

  我拦下的士,泪流满面地跟司机说拜托开快点。司机在讶异中开成了飞疾的车。我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只想眼泪能快点流完,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哭了颜俊就会不忍心责备了。

  来到病房前,我捂住哽咽的喉咙,推门进去。房内除了正在睡眠中的颜俊之外没有其他人了,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天花板,只有受伤的颜俊呆在这里,他也许会对着天花板不说话,也许在想最想见的人怎么狠心不来呢。

  这几天里,落空的期待和满屋的苍白究竟给颜俊注射了多少寂寞。

  他已经入睡了,我轻轻走过去替他取下眼镜,他那副熟悉的面容多么恬静,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轻轻握成拳。他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闭着眼睛皱紧了眉喊道:小羽,别……。我第一反应握住了他的拳,眼泪簌簌地落下。

  颜俊,小羽是否伤得你很深。所以你想说别再伤害你了。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早过哥哥出现那么结局会不会是不一样。我开始不确定“哥哥”与“恋人” 的定义了,我只能归咎于我们都还年少,无力去划清一切无意义或有意义的纠缠。我如今只能顺着最原始的方法,让时间选择了哥哥,我依赖他太久不能离开他。哥哥不让我和你有任何交集了,我也不忍心再让另一个男生伤心了。

  颜俊,你也要相信时间,它可以让我一夜间长大,也可以让你最终淡忘莫小羽这个女生。

  我悄悄地把这封信放在床柜上,看着颜俊安静光洁的睡容,我轻轻撩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亲吻他的额间——再见。还有,对不起。

  我回到家,父母都不在。宽大的厅里只有一脸阴郁的哥哥,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看。我不知道你等了多久,可是心虚让我没有问出口。

  你问,你去哪了。我笑着说,红豆她有作业不会写,我过去……

  我找你时红豆跟我说你去了医院。你轻轻地打断我的话,小羽,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我低下头说,是。可是……你瞬间地站起身,没有再望向我,没有任何表情,说,恩。我得走了。

  我顿时焦急如焚,说,哥哥,颜俊是因为我才进了医院,我只是去看他一眼也不应该吗?你说,如果真是这样你有必要瞒着我吗?我说,如果真的问了你,你会让我去吗。

  你临走前留下一句:你已经不在乎我了。我的心像被尖锐的利器划了一下,对着你的背影大喊:我就是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疏忽了其他人的感觉,为了你我要和颜俊彻底绝裂,可是你把我看成了什么?

  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握紧拳,我觉得自己哭够了,累了,之前一直让自己追逐你的背影,一路眼泪一路疼痛。可是这次我想休息一下,也想让大家理清一下情绪。

  忘记谁说过,两个相爱的人终会变成刺猬,彼此伤害。哥哥,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十年也避免不了吗。

  之后一段时间里,哥哥每天早出晚归,取下眼睛框戴上了隐形眼镜,开始装扮,对爱慕他的女生换上轻佻的笑容。他的班主任打电话说哥哥逃课了,并且脾气变了。

  是的,你要变了 ,你要全世界都为你焦急为你担心。这是你报复的方式吗。就像当初对叔叔那样,改变自我达到令对方感到陌生而生疏的目的,让彼此难受。

  当叔叔阿姨跑来问我怎么办时,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哥哥很久没有向我露出笑容了,他已经收回纵容我的权利,我们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相亲相爱了。

  可我还是要去找你,我不能让你堕落下去,我会害怕,害怕哪一天我和哥哥真的成为陌路人了。而当我推开你房门时,我看见了一些啤酒瓶堆在钢琴盖上地上床上,压在我的心上。你瞥了一眼说来干嘛。我一边收拾空罐子一边说,喝多啤酒对身体不好,这样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你夺过我的手中的垃圾袋吼道,谁让你说这些的,给我出去!

  我拉住你的衣角说,哥,请你不要这样子……。你甩开了我的手,指向门口喊,出去!

  哥哥,你何必如此对待自己。我走出院子时,呆呆地望着天空说不出话。

  之后几天我一放学就跑去你学校门口等你,可那里的学生都说你提前走了。终于有次我等到你了,脚有点被冻麻我仍高兴地奔向你喊哥哥,你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向前走。

  你身边的朋友问,她是谁,你在我面前吐出几个字,不认识。

  他们说,样子不错嘛。妹妹,你哥很坏的,不如跟我交往看看?

  我看者你,你沉默地继续走,事不关己。我想起你说过的把我当媳妇来养。我仿佛看到了当时笑靥如花的自己,而与现在的状况比较下,我的尊严和矜持几乎全无,你的沉默和冷淡,他们的笑声和无人阻止的纠缠。一切是多么的不堪入目。

  我的眼睛忽然疼得厉害,你知道吗?

  等我追上去的时候,刚从艺校门口出来的学姐挽住了你的胳膊,那个曾经与你共餐的女子望向我,她的眼神是多么的骄傲与自信,宛如以前受你宠溺的我。

  那现在呢?哥哥,我现在算是什么?

  我轻轻地喊,哥哥。你停住了脚步,始终没有回头。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我怕再说多几句话眼泪会掉下来,为了残存的尊严我绝不能在她面前哭泣。我说,哥哥,请你别再伤害我,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你转过身,眼神是黝黑的深潭,里面有只小兽在挣扎在翻滚,你说,不。

  我听到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断裂的声音。

  我说,哥哥,你变了。

  你的眼神立即射向我,那么的刺骨。也许你所看到的只是我的表情了,你已不再去探索我的心。你变成了一只刺猬,用讽刺的语气说,是你变了吧。

  是的,我变了。我对我们之间的期待和憧憬渐渐退化成怀念过去。我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欺骗自己我们也许走到终点的事实。心痛像溺水中挣扎的人,渐渐沉下去渐渐麻木了意识。从来不言放弃的自己如今无能为力。

  当你绝情地在我面前吻向学姐时,我觉得自己挥去的手掌是一种哀艳的姿势,它让我我们十年以来相依相偎的感情如同花开花落,如果叔叔的那一掌是绽放,那么,我这一掌将会是枯萎。

  哥哥,在你错愕沉静的眼里,还能否看见我眼里隐藏的泪。

  当我往回跑时,撞见了回家路上的颜俊,他定定地看着我,想走过来最终停住了脚步,看者我的背影扬尘而去。

  我视若无睹,我为了哥哥而伤害了他,我已经没有向他寻求安慰的权利。当我一口气跑回家狠狠关上房门时,我的眼泪已经迫不及待地涌出,嘴里只拼出了一句话:韩凡,我喜欢你,心却碎了。

  在颜俊他们中考的那天,我逃了一天的课。我化了妆跑去音乐厅观赏钢琴家演奏。想起你修长的手指,想到你为我庆生弹钢琴的情景,在表演落幕时我拍起了掌,双掌红肿。原来,这三个月等待你的勇气都是虚撑的。

  去加州红的娱乐场所里,跟陌生人一边喝酒一边大笑。一点一点地忘记。所有事情稍纵即逝,所有事情在劫难逃。我终于在大厅上轻轻唱起孙燕姿的《同类》,赢得满场掌声。

  唱完就好。唱断不停在我脑海里浮现你吻她的情景。

  之后喝醉了。我迷迷糊糊地拿起电话打给红豆,叫她来接我回家。好冷,我趴在吧柜上睡着了。隐约中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把我背起,那动作是那么的熟悉。

  过了好久有人开口说,小羽,你肯定不知道,红豆知道你因为我而喝醉酒时焦急得像你是亲妈的一样,狠劲儿地扇了我一掌,然后哭了。说我没良心。那时侯我清醒了。

  我皱了皱眉头。什么人把我妈都给搬出来了呀。

  小羽,你听我说。那天你问我把你看成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一早就把你当成自己唯一爱的女子。所以害怕失去你,却又伤害你。我现在要做出一个选择,无论结果怎样,我都希望你不会恨我。

  我的心无可避免地发疼起来。我知道是谁了,是韩凡,是我喜欢的人。我想努力睁开眼睛,想狠狠抱住你不让你走,意识却逐渐模糊下去。在那夜梦里,我梦见自己的心碎了一片,怎么去粘也粘不好。

  之后没多久你失踪了。我去遍了你有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认识你的所有,他们都说你走了但都不知道去哪儿了。直到我在叔叔阿姨面前跪了很久,他们终于跟说你随音乐协会的邀请赴韩国学乐器去了。阿姨抱住我哭了,说,小羽,请你不要责备我们。凡儿临走前跟我说不能告诉你不然就不愿通信了。阿姨知道你很难受,我们只有他一个儿子,我们的心也不好受啊。

  我努力地站起身,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谢谢您们。我冲出院子时,破碎的叶子簌簌地洒了一地,望着促不及防的消逝,我的脚步凌乱了一路。泪如泉涌,大力大力地把眼泪疯狂涌出来,那么焦急那么无措,该如何将这深厚深厚的锥心的痛给发泄出来。

  颜俊在我家楼下站着,似乎等了很久。他考上了哥哥的学校,从装扮上从眼神上都似乎流淌着与哥哥相似的影子。他走过来低低地看着我说,你哥临走前打电话给我,要我好好照顾你。

  我怔在原地僵成一块化石。哥哥,哥哥。

  无论颜俊再怎样与你相像,他都无法代替你。韩凡就是韩凡,颜俊就是颜俊,而我喜欢的相伴了十年的男生只有一个。

  我的胃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入骨里。

  后来的日子,我经常去一间名叫Even的咖啡厅一坐就是一整天。和老板娘成为了朋友。我通常向她讨问化妆上的技巧,她说过一句,女人最好的胭脂是遇见她最喜欢的男人。我说,我把最好的胭脂给丢了,化妆不过是为了给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稍微掩盖一下。她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孩子,无论怎样,做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才不至于吃亏。

  我说,我会的,迟早都会有那一天。

  她和我有一些相同的是,拥有一个男子十年。但在结婚七年后离婚。她说,那叫七年之痒,我逃不过,何况是你们小屁孩的朦胧恋情呢。

  我想了很久之后说,我觉得我们和他所承受的不同于其他同龄人的早恋吧,时间太久了。反而是未经世事的纯粹的感情容易被深陷。

  这场是十五年来所遇的第一场劫,我想它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痴狂,也许以后再也没有一场恋情让我感到如此惊心动魄娇羞嗔痴。过着平淡低调的生活,安静地微笑。

  安妮宝贝说过,十六岁开始不相信承诺。

  我的年少时代随哥哥的不告而别落幕。然而在你走之后的两年里,我的眼前不断出现幻觉,在学校门口会看见你在向我招手,在公园里会看见你背着我缓缓地走着,在你的房里会看见我和你和你睡在同一张床,在钢琴旁会看见你弹奏时微笑地看着我。等等。当我抱着古琴赠送他人时,忽然想起你熟悉的睡脸,眼泪流下。其实舍弃琴与你离开了我一样是切下我心头的肉。

  颜俊已经赴英留学几个月了。在你走后的一年多他一直陪着我,可我心意已决。去机场的那天,他问我如果先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是他而不是韩凡,我会不会选择他。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有想过,可我想象不到与我相伴十年的会是其他人。

  我回答他说生活不相信如果,还是现实点吧。他猛地抱我入怀,说,小羽,你真的长大了。他的眼泪烫过我脖子上的一小块肌肤,灼热且绝望。这辈子我注定欠他的。

  我伤害了两个好男生,所以这是我的报应。我微笑着跟老板娘说完这句话时,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大院里的一切景象。在沿大院围墙的里面有一座凉亭,我又看见小小的哥哥努力的背起小小的自己,在众多的玩伴围观下,你白皙的脸上透着霸气与骄傲宣布说,从今以后,小羽就是我的新娘了,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我和她会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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