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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抑郁让他失去美好家庭和婚姻

中国风网 2006-2-18 14:26:20


主持人:杨阳

  倾诉者:郭先生 39岁 某机关工作人员

  接到郭先生的电话是在春节前,我们先后通过两次电话,聊了近4个小时。坦白讲,接他的电话我很累——这种累是出于一种内心几近分裂的震撼,这种震撼叫我无以言说。他从1991年开始患病,15年间10多次住进精神病院。这15年来,不论对于他自己,抑或是对于他的亲人们,都如同噩梦一般——他说,生命是一个神话,他要让自己彻底醒来……

  我抑郁?我快乐!

  15年,整整15年!这15年对我来说,真是一场梦啊!

  我曾经当过兵,在部队里度过了整整10年。当然那是在很多年前。部队里的那10年,让我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得到了不一样的锻炼。转业前我曾经交往过一个女朋友,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分手了。我们的分手基于很客观的原因,无所谓谁对谁错,更无所谓谁对不起谁,所以我对我们分手的事情也一直看得很开。可就在我们分手后不久,我就在很短的时间内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

  先是事业上的打击。那年我在工作中犯了一个错误,被通报批评了。本来那件事到那儿也就算完结了,却偏偏赶上了一个特殊时期,这让我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我每天都在担心着,自己的政治前途可能就要因为这件事而毁于一旦了。那段时间我总是噩梦连连!每每从那些噩梦中醒来,我都像刚刚从一场劫难中逃出来一样——累得精疲力竭!

  刚巧在那个时候,突然接到家里的消息,奶奶去世了!这个消息更是给了我莫大的打击!我从小在奶奶家长大,一直到8岁上学的时候才回到父母身边,因此跟奶奶的感情特别深。可是,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最最疼爱我的奶奶竟然也走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从1990年秋天开始,一直延续到冬天。那年年底,我开始有了抑郁的症状,不吃饭、不说话、不出门,整天昏昏沉沉地睡。我像一只冬眠的动物一样,就那么睡过了整个冬天……

  到了1991年春天,我的情况仍不见好转,家人只好把我送进了医院。经诊断,我被查出患有重度抑郁症!

  抑郁症?听着医生和家人的交谈,我突然没来由地快乐起来,非常快乐!我开始喜欢出去玩儿,一个人,吃饭,唱歌。我突然疯狂地开始喜欢花钱,常常一个人跑出去买很多东西回来——我特别喜欢逛商店,看到什么都想买,不管那个东西买回来有没有用,也不管要花多少钱。买东西会让我觉得很开心。

  但是吃饭和唱歌不一样。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去吃饭和唱歌,但这样做并不能给我任何幸福感,甚至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总是一个人买上很多吃的和很多啤酒,然后一个人躲在包间里唱,一直唱到我精疲力竭实在唱不动为止。

  婚姻终结,病情加剧!

  母亲曾经以为我的病是因为失恋所受的打击。她认为我是因为“女人”,觉得我要是结了婚可能就会好。于是在第一次住院好转后,母亲为我物色了一个女朋友。相处期间,家人见我的精神状态完全恢复了正常,便为我们举办了婚礼。不想婚后刚一个多月我就再次发病住院,这次住院两个多月。其间妻子还去医院看过我一次。

  但那次出院后不久,我就又发病了,并且比前一次更严重了,间歇性的抑郁后,我开始暴发出躁狂的症状。

  所以我的第一次婚姻只维持了短短5个月。在我第二次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我们离婚了。

  也因为我的病,我不得不转业。我想我也是个潜意识里有着极强抑制力的人——准备转业的那一年,我几乎一年没有发病。我还在那期间参加了转业干部培训,并且取得了非常好的培训成绩。也因为这样,地方单位很顺利地接收了我(但直到现在我都非常内疚,觉得自己很愧对我的工作单位)。

  转到地方单位的那年年末,我所在的部门负责给整个单位搞福利,由我带队到大连去拉东西。因为车的性能有点问题,回来的时候就坏在高速公路上了。同行的人勉强搭上别人的车去找人来修车,好几个小时也没回来。深夜里,荒郊野外的高速公路边,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我又冷又困,正迷迷糊糊差点儿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由远而近。隔着车窗,我隐约看到有几个人正朝车子靠近——他们很快把车围住,有人开始狠狠地敲打玻璃。有个领头的人说他们是当地村民,想来“要”点东西……

  由于过度的惊吓,我回来后就发病了。这次很严重,有强烈的恐惧和很严重的幻听,总觉得有人拿枪指着我,要杀我!

  由于严重的多疑和妄想,我不断地向身边的亲人挑衅,拼命地和他们争吵,他们说的话稍稍不合我的心思,我就会咆哮不止!在我隐约的记忆里,我甚至曾经把母亲的双手按在墙上,让她背靠着墙站好——命令她把家里的钱全都交给我!

  生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被捆进了医院——这次的诊断是严重的躁狂型精神分裂症!这次我又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恢复得却不太好。那整个冬天,我的情绪都极度狂躁不安。

  之后的近两年,我的状态一直不太好。但不发病的时候,我总会谴责自己,也总会在心里想着,会有很重的心理负担。每次要发病之前我都会有意识、有记忆甚至有理智;每次发病之前我都很不安,这种不安便是一种征兆,而我也总会在出现征兆时极力去控制自己、压抑自己——但最终往往控制不住。因为我的病是间歇性发作,在间歇的过程中,我不但有人格,而且有人格魅力——这不是我说的,是精神病院的医生给我下的诊断和定论。

欠家人的,太多了!

  1997年全年都很好,一直没有发病,一切都特别正常。家人又为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整个相处期间,我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感情也特别好——在她眼里,我几乎是一个各方面都特别优秀的人,她很依恋我。于是在1997年10月份,我第二次迈进了婚姻的大门。

  1998年春天,母亲意外摔倒骨折住进了医院。在拍片的时候意外发现,母亲得了肺癌,已到了晚期!有时候,人的意志力真是奇怪,面临这么大的打击,我竟没有一下子崩溃。在全家人担心不安的眼神中,我开始按部就班地照顾母亲。那段时间是家人最感到安慰的一个时期,我不但没事,还能去照顾母亲……

  可就在母亲住院后不久,岳母也生病住进了另一家医院准备手术;而另一边,是妻子在家里待产——这样几头忙,脑力和体力的双重透支下,我的病终于再次复发了!

  那次我出院后不久,母亲便去世了。母亲去世后,我的病再次发作。因为婚前妻子对我的病一无所知,所以我先后两次发病带给了她很大的伤害。那年的10月份,妻子离开我走了,当时孩子只有6个月大。从此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很难。但我不怪我的妻子,她嫁给我吃了很多苦,真的很不容易。就像我姥姥说的,人应该学会感激——她能够嫁给我,最后没有埋怨我只是默默地走掉了,我应该感激她……

  自从母亲去世、妻子又走了以后,我一直和父亲一起生活。后来父亲又续弦,继母很年轻,生活也有诸多不便。我同样感激他们,觉得自己是个负担,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但这只是我清醒的时候所想的,后来又几次发病,发病期间的躁狂行为越来越严重,有时简直丧失了人性!

  我欠家人的,实在太多了……

  尾声:抗争,直到生命终结……

  杨阳(以下简称杨):那现在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郭先生(以下简称郭):这也是我正想对你说的。最近几天,我又开始有些烦躁了,偶尔会有幻听。每当出现幻听的时候,我总是让家人先关掉电视,让他们先躲出去——我一个人蒙上被子、塞上耳朵,好好静会儿就会好些。我知道这又是一个征兆,我很可能又要发病了。现在还在我所能控制的范围内,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我很害怕……这也是我今天下决心打这个电话的原因……

  杨:那你有什么打算,还准备再去住院吗?

  郭:住院是下一步的事。现在对我来说最主要的是,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得修正,我得改!要不我就没有机会了……我都快40岁的人了,我不能再倚仗着自己的病,理所当然地像寄生虫一样生活了!我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要是不能为他们做什么的话,至少不能再给他们增添任何负担和麻烦了!

  杨: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么?

  郭:我想走,离开家,甚至离开长春——我不能再伤害我的家人了!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作为一个曾经患过精神疾病的人,说几句最想说的话——其实很多时候患病的人并不是完全丧失了理智的,拿我个人来说,许多时候,我是拿这个病当了挡箭牌,去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折磨自己,也伤害自己的亲人。

  人是可以自控的,我想劝慰一下和我一样有过精神疾病的人,不要总是给自己发作的借口,不要总是给社会、给亲人理所当然地带来负担;我们自己要不断地去与疾病抗争,直到我们的生命终结之前……

  最后我想说的是,生命是一个神话——我们每个人都有理由、也必须向美好的方向去延续它……

文章来源:伊人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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