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正时时祈祷着,期望有一天,天空阴霾,城市如注的车流里,我干干净净,裙裾翻飞,鬓边插一朵山里的新鲜野花,目光被张狂的发遮成迷离的样子,如此这般的,遭遇那个我期待遭遇的人。然而期待罢了,我知道,我似一只仓皇的幼鼠,在每个照面的瞬间,我已败下阵来。了了笑我,有没有那么夸张。我便做足文艺腔,学亦舒小说里的样子给她说“没有人是无往而不胜的”。于是二人笑成一团。
对于程小丁,我则一直有种顽固的印象,觉得他是一个孩子。而孩子这两个字对于我意义非凡。
五月里,花自芳草自菲。我穿一双有白色花朵的露趾凉鞋,高高兴兴的去见程小丁。我举着电话在马路这头,程小丁穿T恤短裤篮球鞋在马路那头。隔着如织的人流和车流,我清楚的看到他脸上有点灿烂的笑,于是在心里说,这个孩子。当程小丁气喘呼呼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又清楚的看到他鼻尖上微微渗出的汗。他十分可爱的指指我的头发说,能摸一下吗?我点头,我总是纵容他的。
午饭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吃,了了大惊小怪的问,那你们见一面都做些什么?互相说你好然后说再见?
不完全是。他还摸了我的头发。
天!了了表示不可理解。那你们在一起有没有10分钟。
可能没有吧,我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见面?
我们彼此挂念。
晕!不可理解。程小丁那小子都不管你一顿饭吃。
我知道了了一定认为我与程小丁是那种关系。吃与睡。成年男女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些。但我与程小丁不是。每每我义正严词的宣布说我和程小丁是纯洁的,了了总要深做呕吐状,弄的我时不常总要反省一下自己的生活作风,是否真糟糕到不堪程度。
其实最不堪的是跟李木在一起,总是手足无措。而李木,气定神闲,悠哉泰然,时时散发出压迫感。和这样的男人站在一起是需要勇气的。
李木,就是我于茫茫人海想要遭遇的那个人。
和李木的相识,并不是在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艳初次见面。其实要说惊还是有的,艳就没了。北国冬天的西北风,五号钢做的头发也没造型了。还是李木有先见之明,从头到脚武装完好。进了屋子也不脱帽摘镜。一起吃了一顿饭,愣是没看见庐山真面。我想着,不过又是一个精力旺盛无所事事的男人,企图找点业余生活过过罢了。
是,一开始我是清醒的,一开始是。后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中了他的蛊?后来想,也许一切都是宿世因果。倒也不见得是他有多么高明,不过是冬夜里,两个人手挽手,慢慢走完一条僻静的街。不过是在一起吃一餐温暖的饭。不过是深夜上演真实版电话诉衷情。不过是两个人精疲力竭以后相拥而眠。如此而已。什么了不起的桥段?可真就着了道,自己清清楚楚。不是没有挣扎,可一波三折下来,还是乖乖举手投降,心服口服。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多么可怕,免疫能力全部丧失,世纪末的感情黑死病。
周四中午,日光和善,不小心吃了太多,呼呼大睡起来。了了总是愤愤不平的说,每天足不出户吃那么多,吃饱便睡,也不见你长半两肉,几个月下来,依然是两层皮而已,不知道的人要说我虐待你,真是没天理!
睡没到4点,铃声大作,是何人大胆,敢扰我清梦!抄过手机一看,是孟缘,此丫远赴贵阳就一直没有联络,今日短信过来,果不其然,感情受挫,刚刚和男友吵架。朋友们四离八散,难得有机会凑在一起,好容易互相通个信息,必定又是谁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要寻求温暖。孟缘在短信上言简意赅的阐述了事情的经过,昨天她情绪失控,把男友恶毒的骂了一顿,感觉特爽,可现在孤独无助,感觉到深深的恐惧。念罢短信,心说,我现在只感觉到深深的困乏。可朋友有难,于是揭开窗帘,让下午还有几分余威的日光刺痛双眼,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斟字酌句的回应道,一切出入都只能靠自己,你也曾告诉过我要自渡,世上尚有许多有能为力的东西可以去争取,这是悟,而过程的长短艰辛,是缘。
一翻长篇大论连自己也说服不了的说服之后,看看表,已经快要5点。了了每日5点下班,没有约会没有应酬,6点会准时到家。匆匆忙的洗了米,蒸好,菜就将就中午吃剩下的,举着拖鞋站在门口恭恭敬敬侯架,日本全职主妇也不过如此。饶这样,了了陛下还要抱怨,夏天米饭怎么不提前一小时蒸好?菜怎么吃来吃去就那几样?居然还是中午剩的,食人余唾不符合卫生概念,如果我苏了了病倒了,看谁来养活你这个社会闲散人等。
诸多指正,我点头哈腰照单全收,吃人家嘴软,我不仅嘴软,全身都软了。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饭后是了了的电视时间,她的理由冠冕堂皇,白天我可以霸占一整天电视机,所以下班回来到就寝这段的电视怎么着“轮也该轮到她看了”,这年头,孰不知有个名词叫黄金时段,但凡有点看头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往这时候扎,弄的各个频道跟孔雀开屏似的,了了挑电视节目的水准跟挑男人一样,一多就挑花眼了,一晚上换来换去看不了一个完整的,通通一鳞半爪,待到第二天中午,和公司里那群狂热追捧电视剧的小姐们会餐时,更是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我自知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反抗哪里就不会有好结果。于是晚饭用毕,收拾好锅碗瓢盆一干用具以后,自动自觉钻回房间与电脑展开长达一夜的云雨之欢。你说我委琐也好,下流也罢,电脑确实是我目前生活中精神物质两方面最忠实的伴侣了。可恶前日一场病毒浩劫,硬盘里的东西全部洗掉,像我这等粗心大意者,邮箱帐号虽说是自己起的,怎耐于太长,无论如何是记不周全的。好容易费九牛二虎之力,破除重重险阻,重新打开邮箱,简直阿弥陀佛。经此一教训,以后定将自己邮箱帐号熟背于心,再不随意向记事本里一贴了事。
说来这也是个历史悠久的邮箱了,许久未曾打开。虽说虚拟世界不会蛛网层层,尘土扑扑。可看见那些经年的信笺,依然有点千般愁绪涌上心头的感觉。一页一页的查看,居然还有以前写给男人的情书,打开来,只见其中布满凄切之词,有句如“我是如此爱你 ,纵使两手空空,仍然一往无前”。天!简直隔世!若被了了看到,定要笑掉大牙,一根芊芊食指戳到我脸上来问,南米呀南米,你也有当日。是,我也有当日。我何止有当日,我还有今日后日。若是个聪明人,当日种种,一路行将过来,今日不必在李木脚下栽如此跟头。谁没有当日?就是她苏了了,不也曾坐在江边哭的一脸妆花掉,还不住苦苦哀求:一个月,再给我一个月。
不是我存心揭短,这世上就是如此,人跟人,比着劲儿的犯贱。当时是豁出去了,说什么宁可错也不错过,颇有点国民党搜捕共产党时“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架势了。可说到底都是些强弩之末,拗不过历史的车轮隆隆前进,最后通通没什么好下场。国民党最后还能退居台湾宝岛,作威作福。我等女流,只有蜗居在这没有三寸豆腐干大小的室内,日日为三餐想破头皮,殊死奋斗,直到榨干自己最后一滴血,时不时听听歌词里唱的“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来自我安慰,只剩下自我安慰……
我这边正拼命感怀,暗自神伤。了了不识时务探颗头进来。喂!今天那个常和我作对的常马脸辞职了。
什么常马脸,她辞不辞职于我何干。心情不好时我一般不热中八卦。
就是那个脸长的像马,特会溜须拍马,在领导面前打小报告的常菁菁嘛。你知道她为什么辞职不干?听说是怀了老板的孩子。了了说起夙敌是非,越发神采奕奕,抱个抱枕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索性连电视也不看了。
怀了就怀了,走了就走了,同在屋檐下,都是低头伸手,向人家讨饭的,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我被打扰了凭吊,自然没有好气给她。可了了夙敌得除,乃平声头一件大喜事,白天在公司闷声不响的憋了一天,好容易忍到现在可以打开话匣,欢天喜地逞一回嘴上英雄了,一时半刻哪里停的下。见我没有往日同仇敌忾的兴致,还兀自在说。
啧!我早就看出那小妖精不地道,要不老板怎么对我们这些下层劳动人民的底摸的这么一清二楚?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有耳报神了。就说上次小吴收回扣的事,怎么就这么容易让老板抓了现形了?可她再厉害厉害的过老板夫人?她也不想想,老板是靠老婆起家的,公司到现在还有百分之30多的股份在老婆手里,想靠着裙子往上爬,她哪里斗的过老油条?现在怀了孩子,以为有了金钟护体,想讹把大的。老板那铁石心肠六亲不认的主,能让她拿住了?再说他们俩那点破事,老板夫人早就知道,睁一眼闭一眼罢了。老鼠就是老鼠,吃多了盐也斗不过猫头鹰……
了了还要长篇大论下去,再讲就要引经据典的讲到她苏氏处世哲学上。我赶紧借口白天没有睡好将她打发回自己房间。
其实睡不睡于我有什么分别。日日大门不出,拉上窗帘,日也是夜了。只是了了提到孩子,令我想起那一年来。那一年,上街,孩子们开始叫我“阿姨”,父母却依然认为我是孩子,差点有了自己的孩子,可到头来还是弄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孩子。
第二天,黑色星期五,了了通常要加班到很晚,三五不时还会在午饭时间被通知周六继续到公司报到。我知道昨晚我没有陪她共赏最近生活之唯一亮色她有些不快,于是一大早起来做早餐赔罪。可了了兴致不高,说起来也不能怪我,踩着别人的血快活,我若是做的到,也不至于靠她养活。
晚上了了倒是没有加班,正常回来吃饭。我预备新鲜菜色,以防她似昨晚再度抱怨。可了了自进门就闷声不响,直至上了饭桌也未曾开口。无论天气冷暖,了了习惯饭前先喝汤,喝过汤盛饭的时候了了开口说话。南米,你觉得我最近正常吗?
这一问倒把我考倒。了了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朝秦暮楚,不对,应当说是朝九晚五。不迟到不早退,不夜夜笙歌,连加班都很少了。怎么会不正常。老天!是我粗心!了了和男友志徽向来感情笃深,二人多则三日,少则五日,约会不断。这半个月却几乎日日下了班回家吃我做的饭菜。我竟然没有察觉异样。真疏忽了!还以为了了为了昨晚的事和我怄气,原来竟是这一层上出了问题。哪里想得到,最正常的正常其实就是不正常呢。
果然,了了说,志徽他有了别的女人。
不会吧,了了,是不是你多心。我知道这种事情如何宽慰她也没用,只能顺着她尽量往好处说。志徽和你这许多年了,他是什么样人,大家都清楚。那几年,相隔两地,不也是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南米,别糊弄我了。了了两眼含了泪。咱们都清楚,男人是猫,哪有不偷腥的。那几年志徽一个人在北京,你当他就是那么安分的?他的那帮朋友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谁也不是傻子,我不过是明白他一个人在外面……有些事,难免。这么多年了,他最后会回我身边,这点把握我有,不然也不会自己拼命忍着不说,死抗下来,难道我不委屈?不过是大家存着点体面罢了。
了了已经咽不成声,我斟杯水给她,轻拍她后背。这次,了了,这次他也许又只是玩玩罢。
玩玩?玩玩我就活该忍他一次又一次?我玩一次给他许志徽看看,看他受不受的了?南米,这次不一样,我比谁不了解他,在一起七年了,他心里有什么我不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走到头了。
我已经不知再说些什么,毕竟我曾经充当过了了现在厌恶的角色,三个人的纠葛,我最最没有惩恶扬善义正严词的道理。了了却自说自话完毕,洗把脸,开始夹菜吃饭看电视。倒是我,不知所措起来,半天,才怯怯的问一句,没事吧,了了。
了了看着电视的头歪了一下,想一想,说,没事。你看电视里,每天晚上8点开始,准时上演男欢女爱,聚散离别,可见这世上并无新鲜之事。难过归难过,饭还是要吃,人还是要做,要做痴男怨女的事这辈子是不行了。也许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还能留一段牡丹亭那样的段子。
了了就是这样好,无论何时,脸面上一定光鲜,再苦的黄连不动声色咽下去,抗过了也就完了。不似我,什么都来个拖拖拉拉,寻死觅活方肯罢休。
周六我睡到下午两点方爬起来去厨房找食吃,于冰箱上贴着了了的留言:宝贝儿,别担心,我出去Happy了,晚饭若回来吃给你打电话。
字条的签名是一作眨眼吐舌状顽皮小人儿。我知道了了,定是和某位蓝颜知己约好共赴黄昏去了。了了是活泼的女子,即使和志徽在一起,身边也总不乏有人陪伴,了了常说,这叫多重保险,平时保持朋友般松散的状态,一旦突发事端,进可攻退可守,可谓两全。
了了和不知哪位两全在约会,相信晚饭是有着落了,那我呢,大好的时光将怎样消磨?周末一个人呆在家里,做什么都觉得别扭,毕竟我不是真的全职主妇。拿出电话本,从头翻至尾,也是徒劳,竟然没有一个想要约出来坐坐的人。鬼使神差的,开始拨程小丁电话,等我发现自己拨的是程小丁的电话时,为时已晚,彼端已响起程小丁清新干净的声音。
于是这个周末,我终于还是和程小丁出双入对的出现在本市最繁华也最俗气的商业街区。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走着,并没有手牵手,像98年洪水般猛烈的人流轻易就能将我俩分开。挤成两个漠不相关的人。可我还是感谢老天,因为毕竟在这个人人成双捉对的周末,我没有形单影只,至少在别人看来没有。
程小丁话不多,走路很快,其实我也是走路很快的人,但还是跟不上他的速度,我想这也许证明程小丁其实是个比我还孤独的孩子吧,因为人说,经常独自一个人走路的人,才会走的很快。时常,我走快两步,轻拍他的肩说,走慢点,我跟不上了。程小丁于是稍稍慢下来,不过两分钟又是他快他的了,于是我再走上去提醒他,他便又慢下来。如此循环往复数次,我和程小丁漫无目的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我终于忍无可忍,我对程小丁说,小丁,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程小丁说好啊,我请你去KFC。
几分钟后,我和程小丁坐在KFC,一人面前放一大杯加了大量冰块的可乐,各自低头猛吸,那样子好象这辈子没有见过可乐。
我低头吸着可乐,心里盘算着,程小丁就像这杯可乐,永远精力充沛,快乐的冒泡。而我更愿意喝自己煮的红茶,一点点苦涩,可以慢慢寻度。所以,我与程小丁这样的男人是不适合的,他太像个孩子,虽然男人都是孩子,但孩子与孩子不同。
喝着可乐,程小丁忽然想起要去买绘图工具。这让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程小丁是个干净上进的好少年!
我与程小丁,一前一后,自KFC二楼下来,事情就这么发生,我一下子愣在那里。
李木,我看见李木。
是,你会说,同一城市,遇见熟人,不见得稀奇。若别人,便不稀奇,可李木不同。了了若听见,定会不服气的说,李木又有何不同,不过你稀罕他罢了。我承认。
并不像小说电影里写的那样,我于人熙攘攘中看到李木,旁边是温婉可人的女友,二人笑容可拘,做相亲相爱状。我或独自内伤,郁卒难耐,或雄赳赳气昂昂,走过去怒斥他们一对狗男女。没有,一切并没有照剧本那样发生。我只是看到他,旁边是一个同他一样高大厚实的男人,两个人在买红茶,买了很多,十分不好拿的样子。我想,一定是周末加班,来给同事们买下午茶。
他样子没有变,依旧皮肤黝黑,齐肩的发,浓密黑亮,大框子的太阳镜,在屋子里也不肯摘下,两撇修的干净整齐的胡子,似小时候电视里看到的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外国豪侠佐罗,嘴角也似从前,时不时挂一抹轻描淡写的笑,那股悠哉游哉的气度始终与他不离不弃。他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令我颠倒的李木。可是我变了,时常女人说这句话显得稚扭而文艺腔。可是确实,再见他,虽心里还是会为着他这样一人暗暗叫一声好,还是会目光忍不住追随,可我已失去勇气,失去为他颠倒而不顾惜的勇气。
程小丁看我站住不动,冲着李木方向发愣,便知道我又遇见熟人。从前,走在街上,我总是能够碰到熟人的。程小丁说,你又看见谁了?
我连忙自李木处揪回三魂七魄,一边兀自神情慌乱的推磉程小丁快走,一边低声说我看见李木了。
那不上去招呼一声?
招呼什么,快走!我同程小丁逃样出了KFC,被太阳底下热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呵,我自茫茫人海期待遭遇的那人,今日终于给我碰上,可我偏偏没有干干净净,没有裙裾翻飞,没有于鬓边插一朵山里的新鲜野花,目光也没有被张狂的发遮成迷离的样子。我终日的功课无非买菜做饭,此时蓬头垢面不梳妆不打扮自惭形愧的我,如何过去和风流倜傥的他招呼。李木像一座山横亘在我眼前,而我不管平日如何,一遇到他,立刻打回原形,像只不长进的幼鼠,永远只懂得仓皇。呵!这便是我祈祷的遭遇。
我还没有自遭遇李木的突发事件中缓过神来,便在街角小店买烟时发生另一件突发事件。
我的钱包丢了。
那是前年,在Betty买的。一向不喜欢那种甜甜的小卡通,只有那一次,因为是和妈妈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买下来。用了两年,里面塞满各种单据发票,还有和了了她们一起拍的大头帖,一些偶尔随手记录的电话号码,写了三言两语的小纸条,一粒自某个男人衬衫上剪下的扣子,一只自旧货市场淘的旧胸章,等等等等。当然,还有我与了了近一个礼拜的饭钱和各式信用卡积分卡VIP卡。
一定是丢在KFC了,程小丁说,刚刚买可乐时你还拿出来给我找五毛零钱,快回去找,还能找到!
我与程小丁,像两个入室抢劫犯一般又杀回KFC。上二楼,我一通乱找,程小丁捉住个服务生问有没有捡到,结果是二人均未果。
损失惨重吗?程小丁看着一脸颓丧的我,问的有点心虚。
钱倒不是很多,可里面有些小零碎,是不舍得的。还有钱包,是妈妈送的。我有气无力,一脸颓丧。
别难过,我请你看电影,看卡通片。
我知道程小丁是个善良的孩子,他想要哄我开心。可是我实在开心不起来,我委屈的像个小怨妇,我甚至恶毒的想,这一切霉运都是李木带来的。我们相识的第一天起我就处于下风,他吸走我一切自惜自负,如今连我的钱包也不放过了。
我最终接受了程小丁看电影的提议。坐在电影院里,听着黑暗中程小丁咯滋咯滋咀嚼爆米花的声音,看着银幕上放映的搞笑卡通片,我独自全心全意的哀悼着。
晚上归家我已精疲力竭,了了也没有玩的彻夜不归。我同她说起这一日遭遇,了了深表同情,再问她今日和哪位两全一起风流,了了避而不谈。瞧,我们其实都不快乐。
翌日,周日。我与了了都没有再出去。两个人窝在家里喝酒看碟,《新桥恋人》《英国病人》《美丽人生》《海上钢琴师》与《时光倒流七十年》。净拣些催人泪下的东西看。说着什么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我们都需要理直气壮的哭一场。
了了说,南米,你知道吗,我与志辉,虽没有你对李木般激烈,可是毕竟七年,我最好的时候都是和他在一起。如今忽然叫我从头再来,我已经不年轻。南米,你记得吗?去年咱们一起去参加苗曼的婚礼,婚礼上大家都问我与志辉什么时候领证,我还笑着说不着急,我们都还没玩够。其实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在等,等他向我求婚。我以为这些年,装聋做哑过来,总也有修成正果的一天,没想到九九八十一难过后,竟取回无字经书。我苏了了不是要靠男人,自己养活自己外加日常必要消遣,我还是应付的起,我只想要白天在外面挺直了一天的腰杆之后,夜里,能有个人轻轻环着入睡。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说,我与李木尚且如此,你想必更是不甘心。和李木在一起,便知他有妻,可还是奋不顾身。不是没想过离开,可经不住他切切的说想念。本以为安静的呆在他身边,不做过多虚妄要求,就可以是长久之计。可他最终一声不响离开。从此音讯全无。直至后来辗转听说,他与妻子离婚,当然不是为我,他有了新的女友。呵呵,了了,你去KTV不是爱点刘若英的歌,有一句,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了了,他们是敢的,这世上不是你我最伟大。只是我们不是那个他们甘愿为之的人罢了。所以,了了,如今有我,日日为你洗手做羹汤,我们,彼此,都应当满足吧……
那夜,我与了了都喝醉。醉酒如同吃泻药,可以排尽情绪垃圾,让我们转日轻松上路。了了那句话对极了,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人还是要做。所以我们也不必太悲伤。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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