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是什么让我无限忧伤?
是你的心。
我的心在哪里?是否在一望无垠的茫茫荒漠?是否在污水横流的欲望沟壑?是否在芳草鲜美的世外桃源?是否在郁郁葱葱的挪威森林?
你的心就是你自己,她取决于你自己心灵的选择。
我能选择什么?选择以后是否意味着心灵将趋向于宁静?是否更意味着我今生永远也无法真正地完全地拥有它?
一
我推开一扇门,看见里面有个人坐在电脑台前的椅子上。
我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静静地欣赏他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挺拔的身材,宽厚的肩膀。
我有点疑惑,同时却无缘无故起了向往已久的窃跃感,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说不出的、甜蜜的、朦朦胧胧的、羞羞怯怯的感情,从我的心底弥漫开来,伴随着我的一呼一吸,滚动于我血管的每一滴血液里。
他来了,他终于来到我的身边。
梦一般地,我梦一般地飘在他的身边,与他并排坐在一张椅子上。
依然无法看清他的脸,依然没有与他交谈,但在空气却分明弥漫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很温暖,很甜美。
这是幸福的感觉:眩晕的幸福。
他移动着鼠标,嘴唇微启,似乎在解说些什么。
他知道我不太懂电脑,他在教我学电脑呵。
我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只是感觉到幸福,异乎寻常的幸福。
时间好像已经定格。
一瞬便是永恒。
他要走了,他送给我一串贝壳项链。
我接过那串项链,其中最大的那颗呈米白色,边缘微微卷成荷花状,美丽到极点,在灯光下闪着温馨迷人的光芒。
我紧紧地捧着它,就像捧着一朵夏日中盛开的荷花,像是捧住一种向往已久的幸福……
梦里,我是个快乐的女子。
梦里,我流下幸福的泪水。
醒来时双眼潮湿,在睁开眼的一霎那,巨大的幸福感依然洋溢在我整个心胸,我好像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感觉到他对我含着最深沉的爱,而我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对他怀着最真挚最温馨最执著最热烈的情,我们相知相许,彼此情依万千,彼此长久相守。
但我知道,这只是梦而已。
醒来时他不在我的身边,他从来就不曾来到我的身边,在这个美丽的秋夜,我与他在梦中相约,而今我却要独抱空枕,度过漫漫长夜。
他在哪里?
我明白,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梦外的我并不是一个幸福的快乐的女子。
这些年来,考场的失利,谋生的艰难,理想难成的惆怅,各种无以名状的欲念,时时占积着我灵府,使我无法保持澄澈明净、恬静安宁的心灵状态,我常常会陷入孤独无奈的境地。
生活,实在太沉重了。
并不是我不能去爱,更不是没有人喜欢我,而是我不敢去爱,真的。曾经,我那充满幻想的年轻心灵,在如饥似渴地渴望着爱人,希望他能来到我的生命中,让我感受到他的疼惜与爱怜,让我空白的青春天空呈现绚丽的彩虹,但是没有。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中,在那无尽的等候里,梦中的他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他总是那么缥缈模糊那么不可接近,也许,他只能生存在我的梦中,而无法在现实中出现。
少女情怀总是诗,而我已过了诗一般的年龄。
于是,沸腾炽热的感情开始冷却,美丽的纯情逐渐走远,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淡生活,更是如同一把毫不留情的锉子,一点点地磨钝我的感觉,只剩下一颗逐渐粗糙、逐渐碎裂,逐渐在尘埃中失去光泽的心。
可为什么我会做这种美梦?为什么梦醒之后泪水会盈满我的双眼?为什么在睁开眼的一刹那,我会想起他:一个从未见面的“大哥”,为什么在我想忘却的时候却魂牵梦绕不能自主?
有些事,不是你想忘记就一定忘得了的,正如梦中那模糊的影子,正如那情深意美的文字。
我轻轻地卷起白纱窗帘。
漫天匝地的银白色的月色直扑入怀,我沐浴在如梦的月光之中。
月儿圆满到了十二分,没有一点缺陷,伞状的树影一圈圈地倒映在地板上,就如同墨线般笔直。
花儿沉睡了,鸟儿沉睡了,人们沉睡了,整个城镇也似乎沉睡了,所有的一切都浸透在万里迷朦的月色之中。
我在思索,我在沉思,我好像在梦中,但分明不在梦中。
夜已深,只有钟摆规则的摆动声和我不规则的心跳声;月如霜,我甚至可以在对面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望着面前的镜子,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我苍白而憔悴。我想,这就是我吗?这就是白天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骑着自行车的迷惘的我吗?这就是那位从来都是手不释卷不善交际的宁静的我吗?这就是那位一直渴望能获得爱情但至今仍未获得幸福的忧伤的我吗?这就是已经度过二十几个春秋却感觉心灵日渐苍老的无奈的我吗?
我虽然不是很美丽,但至少还是恬静的,至少还是有一股书卷味的;我虽然从不去追求时髦的衣装,但至少每天把自己弄得整洁大方,神情气爽;我虽然不是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女,不是才华横溢的女子,但至少还算略解诗词,知书达理;我即算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但至少还是一个女人。
我是很平凡,可多少比我还要平凡长得比我还要普通的女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快乐所在,都可以偎依在丈夫(或男朋友)身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小鸟,都可以找到自己生命中的位置,都有一份自己比较满意的工作,而我为什么不能?
一种朦胧的忧伤淡淡地咬噬着我的心灵,它发出长吁短叹,使人目光潮湿,之后又如同薄云般慢慢消散,一切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我在思索,我在沉思,我好像在梦中,但分明不在梦中。
我又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位也许今生都不会相见的他——我甚至怀疑地想:他究竟是谁?他是否真的曾经存在于我的生命里?他是否就像一颗流星,在我的青春夜空中匆匆一闪,之后消失无踪,永无相见的机会?
月色虽美,可是明月,千百年来,又有多少有情人为你伤悲为你流泪?
我要逃走了,我要逃开月色之网,逃向另一个大网,虚拟之网。
在这个岑寂之夜,家人都睡着了,我打开电脑,小心翼翼地按着键盘,生怕“哒哒”声影响家人的睡眠。
打开QQ,没有一个网友在线上。
习惯性地查一次邮件,我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上网了。
知道我电子邮箱的人很少,给我发邮件的人更少,我已习惯空白的等候。
可这次却有五封邮件,非广告性质。
全都是大哥发给我的,他以前可是从来不曾发过邮件给我的。
前几封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短,只是淡淡地写着一些问候之语,问我回家后日子过得怎样呵,找到工作了吗?语气十分亲切,真的很像是一位大哥哥,一位关心小妹的大哥。
最后一封信很长,开头写道:
“这些日子你很忙吗?找到工作了吗?……”
看完了信,我的心跳剧烈加速,大脑“轰”的一声,竟有些恍惚。
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一年前,我在网上认识了大哥。
那晚,我去上网。浏览几则网上信息,下载几篇网络小说,又与一位刚认识的网友平平淡淡地聊着,聊了几句便无话可说了,真是百无聊赖啊百无聊赖。
现在有些人网上聊天就好像是在查户口,总是问你几岁啊,什么工作啊,有没有男朋友啊,若非自己寂寞,我实在没心情去跟他们扯淡。
我兴趣索然地进入一家聊天室。心想再找不到可以聊的,就下线。
迅速查看在线名单,“荒原”跳入眼帘。
很喜欢这个网名,总觉得背后有一些美丽的故事或者是沧桑的心情,所以我主动点击它,说:你好。
没有反应。
他或许不在。于是我又点击它,并写上一段文字:世界是荒原吗?人心是荒原吗?冷漠是荒原吗?绝望是荒原吗?你能回答我吗?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信息来了,只有短短的一句:远古是荒原。
我第三次点击“荒原”。
我想自己应该是一位很古怪的女子,现实中的我非常怯弱,连跟异性交谈都不敢望他的脸,可在网上,我却非常大胆,有一种锲而不舍的韧性,我的网友通常都是自己加的。
这一次我写了一句诗:
荒山唯望芳草碧,原野雨霁映彩虹。
如果他懂得诗词的话,应该知道我把他的网名镶在诗中。
“荷之梦,我服你了。”这一次他终于把我加为好友。
我叫何宁,“荷之梦”是我的网名。
后来他告诉我,他觉得我第二次说的话太尖锐了,几乎使他“愤怒”了,认为我是一个很难接触很容易生气的女子,但也由此对我产生了好奇心——在以前,他实际上是从不与网友深入地聊天,他觉得没有必要同一些没有见面的人扯淡,他上网的目的只是浏览一些商业信息,或者跟以前的朋友聊一下,联络感情,只有我打破了他的规矩。
我当时向他解释:你误会了,我之所以会说那些话,是因为当时我非常颓唐,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荒原,生命中没有丝毫鲜嫩的感情,我实际上是询问或者反问的口气,有自我解嘲之意。
阿宁,你认为你的人生就是一片广袤无边的荒原?
对。
像你这种年龄的女孩好像不应该这么消沉的,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的心事很多很多,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你觉得憋在心中很难受就说出来吧?我会认真倾听的。
我现在又觉得不那么难受了。谢谢你。
他说我的第三次写的诗深深地打动了他,他当时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好朋友,他说,很少女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么优秀这么贴切他心境的诗词了。
至于我的诗为什么会贴切他的心境,他没有解释,我当时无从知晓。
就这样,我和大哥成为网友。
大哥是我给他的称呼。
那晚,他跟我说:你很少上网。
是呵,因为妈妈不喜欢我总是上网,她鼓励我出外交友,所以我不敢总是呆在电脑房中。
在庭院中长大的孩子永远都只能看到头顶四角的天空,没有外面变幻莫测的世界,有的只是风平浪静。如果我是你的父亲,也会这么做的,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太安静了,你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我没有父亲,也不是孩子。
对不起。
没什么。你很老吗?为什么在我面前总是装成一副长者的模样?
:)!分特(晕倒),我今年才三十三岁,不过心理年龄已经四十五岁了,或者可以做你的父亲,有没有测过这个……
随后他给我一条网址,我打开,是测心理年龄的。
他又说:跟年轻人聊天真好,我又感觉自己小了一岁。
:) 是变成三十二岁还是四十四岁。
:) 四十四岁。
你别将自己说老了,跟你聊天,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你已经有四十四岁了,在我心目中,你神采奕奕,思维敏捷,待人和蔼,为人真诚,思想深刻,颇有内涵。就像一位大哥哥。
:) 你这样夸我,我都快汗颜了。
我这样夸你,你是否应该当我的大哥?我是个独生女,没有父亲,也没有大哥,从小到大,我都渴望有一位关心我呵护我的大哥,让我感觉到家中男性亲情的温暖,你愿意做我的大哥吗?那怕网上的也行。
你都这样说了,我若拒绝,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我欣喜若狂:那你愿意了。
他好像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既然有了一位网上妹妹,那么应该知道这位妹妹的姓名了吧?
我叫何宁。
人如其名,我可以想象夏日的荷花在宁静地绽放着,无怪你的网名叫荷之梦。
就这样,我有一位网上大哥,以后每次上网,我都叫他大哥。
大哥,一个很温馨的词,我喜欢。
有好几个月,我与大哥的交谈并不似别人想象的那么热络,有时在网上“相遇”,就聊了几句,之后便匆匆而去,如同天边两抹飘逸的微云。
有一天他问我的工作,我说我是个极其平凡的打工妹,喜欢做梦,喜欢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对现实常常感到无能为力。
他说:你给我感觉很奇特。
我说:奇在何处?
他说:因为了解不深,我也不能说什么,总之感觉很奇特。
他当然不了解我,那时我非常的苦闷,失业的我对前途感到极其渺茫,而爱情又吝于向我绽开它美丽的笑靥,我很累很累。
我从不问他的工作情况家庭情况,但从交谈中,我可以感受到他是一位深沉而自信的男人。
二
至今都不知道,我们几时才真正地由陌生转为知心,或许是一首诗,或许是一支曲子,或许是那些坦率真诚的文字……
那夜月光如水,我站在阳台上赏月,此时,一首充满磁性的男性歌声悠然而起,穿过夜的深处徐徐而来:
“军港的夜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歌声优美,丝丝缕缕,滋润着我的心田,我出神地倾听着,不知不觉中,泪水盈满我的双眼。
其实不是因为歌曲的本身,而是因为唱歌的人。
唱歌的人是我以前的邻居现在的隔楼人,一位叫小田的疯男子。
听说小田叔叔是部队文工团的歌唱演员,以优美的歌声风靡整个部队,甚至连省电台都曾请他去唱歌。部队多年后复员,到地方一家单位上班,有了一个美丽的妻,一个可爱的儿子,生活向他展开美丽的笑靥,他的人生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后来,他的妻子跟他离婚,不久他就疯了,到现在我都不清楚,是因为他显示了精神病患者的征兆使妻子离开他,还是因为妻子离开之后他想不开就疯了?
虽说他是位精神病患者,但病情并不严重,夏冬两季与常人无异,只有在春秋两季,要么听到鬼哭狼嚎的哭喊声,要么便是优美的清唱。走到街上遇到他时,会看到他嘴唇蠕动,自言自语。发作得最厉害的是我小时候所见的一次,半夜起来大叫大嚷,把家里的木门全都劈了一个大洞,当时好可怕,有人劝我们一家人快点躲,别被他伤了,其实我们就算躲又能躲到哪儿去呢?我家也是木门呵。不过说来也奇,我一直都不怕他,在当时,我是唯一敢跟他接近的小女孩。因为我喜欢听他唱歌,没有音乐做背景,没有麦克风没有音响,那是最纯粹的清唱呵。
一曲尽了,歌声飘然而去,夜恢复了平静,我有点怅然地站着。
又一阵歌声飘过来,这次唱的是刀郎的《冲动的惩罚》,声音沙哑,有点狂热野的劲儿,跟刚才优美的清唱大为不同。
不是小田叔叔在唱,而是阿航的声音。
“阿航真可怜,一个男孩子,叫他去剪线头,他怎么受得了?”,不知何时,母亲走到我身边,同情地说。
阿航就是小田叔叔的儿子,一直跟奶奶生活。他初中没毕业便缀学了,是个乖男孩,没有媒体所说的某些单亲男孩那样自我流浪自我堕落,现在一家制衣厂剪线头。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一天到晚对着布料与线头,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有时,他也会大叫大吼,也会唱歌,不过他的歌声不如他父亲唱得那么动听。
“我看阿航迟早有一天也会疯”,叔说。
我受不了了,我的眼泪已经滴出来了,我要逃了,可我逃向何处呢?
网,只有网、只有网才能给我一点慰藉。
我逃到“网上”。
大哥在网的另一边宽容而耐心地倾听着我的心事,却不怎么议论。
不过说来也奇,虽然他很少说话,我却可以感觉到他一直在电脑前倾听。我知道他没有离开,更知道他没有不耐烦,就这样,他在网的另一端,倾听网的这一端的我在倾诉着。
之后他说:你真是一位非常善良也非常善感的女子。
我说: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也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没有。
那你爱过吗?大哥第一次跟我问起感情的话题。
我爱过了吗?以前好像曾经爱过,很深很深。不,那不是爱,我不相信那是爱,那只是一个少女的绮梦而已,梦醒之后,一切归于虚无。那么,我真的没有爱过了?
是么,真的是么?八年了,我一直在生存的路上四处奔波,或许是因为太平凡,或许是因为生长在闭塞的环境中,我根本找不到让我心动的男士……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还没有谈过男朋友,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可这是实情。
我甚至羞于向大哥承认这点。
沉默了半晌,我顾左右而言其它,说:我一直都在等待……
他不知是沉默还是无话可说,过了大约五分钟,正当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时,他说:我明白。
我:我相信在最平凡的字眼里,隐藏着最惊心动魄的感情,急了的火焰无法燃到明天,经过等待的美丽最美丽。
在等待中,也许会失去喧哗的愉悦,周游的畅美,然而,过早的温柔往往会最快的冷却。
他:对,激情永远不会长久,我欣赏的是一种平凡的但比较持久的感情。你也是,所以你一直都在等。
可我等到好辛苦,我还要等多久?还要经历多少年的风雨?一年,二年,三年,一生一世?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其实,人的一辈子都处在等待中。
女人更是一辈子都在等待,可等到头来,也许是一场空。
那你说,等待是欢乐还是苦恼,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幸福还是不幸?
是欢乐也是苦恼,是成功也是失败,是幸福也是不幸。
有道理,没有等待,就没有人的一辈子,这等待像谜一样让人去追求。
有的人会主动出击,有的人只能一生等待,性格决定命运,性格决定人生。
等待是一种痛苦,也只能是一种痛苦;等待是诗意的幸福,可最后也只能是痛苦。所以我长街独行。
我是个很会等待的人,如果有个人值得我等待,就算等待一生一世成为一尊化石又有何妨,可在现实中没有这种人。
呵呵……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我有疑义。
什么有疑义?
我渴望有目的有基础的等待,因为我知道未来一定属于我,我会勇敢地放弃那些我所不需要的东西。否则我不会等,在我还没有将未来擒在掌心之前,我决不会停下奔向远方的脚步……
我点根烟。
这时我忽然出现一个镜头,在漆黑的夜里,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台前,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静静地点烟,在烟雾袅袅中,他的神情显得深沉而儒雅。
我说:未来是不可捉摸的,如果你想什么都在掌握之后再去追寻,你也许会失去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有些事情只能当时去做,真的,我实话实说,请你不要生气。
不知道你有多大,感悟很深刻。
是么?
你的话让我回到了从前。
你从前也有我这种思想吗?
虽然失去了,对我来说还是激励。
听你的话好像很沧桑,你很老吗?你才三十三呵,其实你的思想比我年轻比我有志气。
呵呵,我感谢一个人,她教导我应自主……现在一切都变了。
变成什么样呢?是不是变得不再幻想,只有务实主义?
他沉默了。
是不是我说话太尖锐,使你无法回答?
一份高薪,有了所谓的房子、车子、位子、票子、本子。
那很好呵,你可以找到你心仪的女人了。
是吗?你相信是吗?
不是。我们也许一生都找不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那何妨找一个可以给自己快乐的人呢?哪怕只有生理上的快乐。
宁缺勿滥。
如果你不去接近她们怎么可能了解她们呢?
比如我们此刻认为亲密的接触?呵呵……
不要把每个女孩都想得那么贪财。
不会以点代面,呵呵……
追求内心丰盈的女子通常都不是一位很会交际的人。
审美情趣隐含着不可替代的个性化因素……呵呵,你的语言很像一个人。
像一位你认识的人吗?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
压力,回答要精确,呵呵……
为什么在网上都不可以释放自我呢?
网上网下都一样,是不是累?呵呵……是我人生很重要的一个人,女性。
是那位教导你自主的人吗
聪明。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
从那天开始,我们常常在网上不约而同的“相遇”。
大哥无疑非常博学非常优秀,从他的聊天语言就可以看出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我在说,他总是在网上的另一端,静静地倾听网的这一端的我在倾吐心声。他总能及时地捕捉到我内心深处的忧伤与快乐,总是及时地说出一些中肯的关切的话语。有时我们也会沉默,不过我可以感觉到他没有离开,他就在电脑的另一端,或许点一枝烟,或许在听音乐,或许在静静地看着我发给他的那些文字,这种没有语言的默契感,更让我感到安心。
我曾经跟他说过,我是一位柏拉图精神恋者,对现实中的爱情充满着无能为力与恐惧感,可在网上,我却非常的真诚。我还说我最渴望的生活就是在一个美丽的夜晚,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身边,跟我谈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许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相对,心中有种无可形容的默契感,这样我就会感到非常幸福的。
除了感情与性,我们几乎什么都谈,当然也谈爱情,谈别人的爱情或者是书上的爱情,谈他们的快乐与忧伤,只是不谈自己,关于我们之间那种奇特的心灵感应,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我们聊得最多的是人生,还有音乐。大哥喜欢音乐。有一夜还特地跟我谈起音乐。他说音乐是时代的产物,他常常在夜阑人静之时,静静地聆听。他说,音乐响起来了,一个尘嚣甚上的世界远去……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没有任何阴霾,没有忧伤和恐惧,只有对未来的幻想和憧憬。他说人在长久的聆听中,会变得儒雅深情,贤良旷达。
他还说他最喜欢的是《蓝色的爱情》。
当他谈起音乐时,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淡淡的忧伤,有种艺术家的气息。这跟他的职业并不太相称,他说他在一家国际知名的外企上班,一天到晚疲以奔命,听音乐纯粹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天下午,我回家。
客厅中除了母亲之外,还坐着一名长者与一名中年妇女,长者精神瞿烁,仪表堂堂。中年妇女则笑声不断。
母亲介绍说,这是华叔,这位是刘婶。
我微笑着向他们问好。
刘婶笑着说,华叔听说你没工作了,想给你介绍工作。你想去吗?
刘婶还说:华叔的两个儿子事业有成,现在新办的厂急需招工,我向他介绍了你,说你安安静静的,很适合那份工作。
华叔微笑着颔首。
母亲微现难色,直言相告:我家何宁今年二十六了,还没找上一位男朋友,如果再跑去打一两年工,回家后嫁人岂不是太老了。
刘婶说:你看阿宁这长相这人品,是男人打着灯笼要找的好对像呵。你还怕她嫁不出去?只怕一出门,便被大老板看中了。在家混日子没意思,现在的年轻人,稍有点长进的人,都会跑到外面去混世界,在家里的大都是吃公家粮与打工的,有什么进步,还是到外面找找吧?
妈,我想到外面去看看,我对母亲说。
母亲答应了。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华叔朗笑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可以介绍一名男士给阿宁,他事业有成,相貌堂堂,且家资千万,只是半年前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是女方原因,并不是男方在品德上有什么过错。
母亲苦笑着婉拒。
我也苦笑着沉默着。
可怜的母亲,可怜的何宁,曾几何时,我已成为这个小县城中屈指可数的大龄女青年?
待他们走后,母亲开始唠叨:阿宁,你早几年去嫁,什么好人家都可以嫁到,何致于此?再过几年,真的要给人当后母了。
又翻起了老帐,我默然。
可是,这么多年来,母亲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下雨的夜晚,我独居一室,上线。大哥不在网上,只留一个网址。点击,一曲<<蓝色的爱情>>弥漫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我一动不动地倾听着网上传来的乐曲,心儿被那哀怨的旋律牵引着……
窗外雨气朦胧,窗内音乐哀婉,我的心绪是那样的扰乱,伤感如氲氤的水汽在心底慢慢地蔓延开来,回首层叠往事,多少已在风中化雨逝去,而又有多少凋零在心中闪烁如星,曾在这样的风雨中,自己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是一种怎样的成熟,一种怎样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蓝色的爱情,爱的悲伤,我爱过了吗?我真的爱过了吗?好像爱过,好像又没有,因为爱这个字对于我而言,实在是太神圣太崇高了,我不敢轻言爱呵。
对于我而言,爱情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许我注定在对爱情的渴望中度过今生,在极度的迷惘中一次次询问着自己对真正爱情的看法。在我十八岁那年,好像曾经有过短暂的心动,只是那种感觉实在是太伤感太无奈,所以我宁愿将它尘封于记忆的深处,动也不敢动它。可在这个雨气氲氤的音乐之夜,那些刻意逃避的感觉,却如此清晰地在撞击着我生命深处那颗最善感的灵魂。
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泪眼模糊中,恍惚中看到一位十八岁的女孩,带着浅浅的笑容迈着轻盈的脚步向我走来……
三
南方的天空,无论是多么晴好的日子,天上总有一缕薄薄的纤云飞着,并且天空的蓝色,总带着很淡很淡的白味,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县城里的建筑物静静地立在蓝天之下,显示出脉脉的温情。
十八岁的我,常常会在县城大道边漫无目的地行走,我爱看蓝天下孩子们那生动明媚的笑靥,我爱看阳光下公路那边攀援而上的满墙紫红色的牵牛花,我爱看生长在郊外农村那一畦畦鲜嫩水灵的小白菜,我还曾经长时间凝视着蓝天下清风中的那棵年轻的树,心想是不是所有的小树都是一位性格内向文静美丽的女孩……偶尔一举目,偶尔一倾耳,便不想任它放弃过,只因我知道,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最生动的相貌,都需要用心灵去品味。
这就是八年前的我,一个心情宁静生性淡泊爱做梦的女孩。
那年我读高三,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正处于最紧张的冲刺阶段。
我的压力不是很大,老师曾跟我说,以我那时的成绩,只要发挥正常,考上一线重点大学应在情理之中。
不过我还是非常的努力,每天吃过晚饭后,便钻入书房,一杯清香茉莉茶,几本书,就这样埋头读书到深夜。
也有休息的时候,就是下午放学后至吃饭前,这段时间我会一个人出外散步,漫无目的地行走,不停地行走,我把这种行为视为一种享受,一种在高考紧张气氛下的心灵上的释放,直到将要吃晚饭时,才悄悄地回家。吃着母亲可口的饭菜,之后便开始一个晚上的读书时间了。
直到有一天……
就在那个美丽的黄昏,江天晓从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走出来,身披着晚霞璀璨地走进我的眼眸:雪白的衬衫中镶一条藏青色的领带,黑色的西裤熨得笔挺,脸上的笑容温暖灿烂得如同三月的阳光。
那瞬间,我的心徒得一颤,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我顿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被生物电激活起来。然而与他擦肩而过之时,我没敢正眼看他,生怕自己内心澎湃着的惊慌、惊喜、惊羡随目光喷涌而出,让他这位陌生人以为我这个女孩唐突、轻浮。那会儿,我的脚步仿佛承受着强大磁场的吸引,不由自主地迟缓下来,直到听到他的脚步声轻捷地远去,我才站定转过身来注视他远去的背影,看着他走进县委的大门。
他在县委上班吗?
那个初夏的夜晚,我满脑子满心窝都是他披着晚霞的矫健身影与青春生动的容颜,在家里我坐卧不宁地苦苦思索:他是谁?他的出现何以会如此强烈地激荡着我原本宁静自如的心湖?我怎么以前没有看到他?我以后还可以看到他吗?老天啊,究竟怎么啦?为什么我一想起他就脸红如潮,心跳如鼓?这跟小说写的感情是那么的相似,难道我喜欢上他了吗?
我喜欢上他了吗?
在那个夜晚,我破例不似以往那样,一杯清香茉莉茶几本书熬到深夜,而是久久地坐在桌前,在日记本上记下披着晚霞走来的陌生的他和我内心刻骨铭心的感受。
我失眠了。
从那以后,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漫步到县委的大门口边,目光盯着那扇铁门,渴望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一连十几天,我都没能在人群中搜索到他,那些天我真是好失望,我以为那个披着霞光、带着雷电的身影将永远地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开始心绪低落,常常无缘无故地发呆、流泪。苍天啊,请你告诉我,我将怎么做才能用心阀关住那汹涌而来的潮水?我将怎样做才能系住那颗已经脱缰的野马般的狂野的心?我将怎么做才能忘记那个披着霞光走入我视野的带着无比魅力的阳光般的男子?让我恢复宁静的生活,安心地生活,不再失眠,不再莫名其妙地望着窗外发呆?……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无法让自己不失眠不发呆,但我还得生活还得学习啊。我一再地对自己说:人生在世,不只是为了爱情而活着,而我对他,也不能说是真正的爱情,因为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他只不过是我生命中的偶然过客:偶然来到这个小县城,之后永远不会再来此地,而偌大的一个城市中,我不会再遇见他,既然明知他无法寻觅,又何苦如此痴心?因此我必须要忘掉这份没有半点希望的痴恋,必须忘掉那位阳 光般灿烂的成熟男人。就把他当作飘在我生命天空中的转瞬即逝的一朵白云吧。
于是在高考的最后两个星期,我又重拾课本,用尽全身的力量去学习,我甚至希望自己不再像以往那样跑到县委的大门无望地痴痴张望。可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这需要用多么巨大的力量与多么强大的理智啊。我时常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在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之后,在内心的无尽挣扎中,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出门外,假装“漫无目的”地来到县委大门。但每次等待我的都是失望。因此,我的心常常在美丽的夏季中摇颤,这种摇撼大体在薄暮时分袭来,在浮动着夜来香的浓郁幽香的苍茫暮色里,自己的心开始无端地膨胀,颤抖,摇摆,针刺般地痛,这时我便紧闭双目,咬紧牙关,等待着这袭击的过去,而这要花很长的时间,之后还留下丝丝的隐痛。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没想到就在高考的第二天,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与他再次“相遇”。
那天我与母亲正在吃晚饭,本地新闻开播,县长在讲话。我不在意地抬头一看,顿如电击一般,一群人中,县长如同众星拱月般地立在中间,陌生的他,就站在县长的旁边,脸上一如以往地挂着和煦如三月阳光的温暖笑容。但也只一闪,他的人影便消失了,只剩下县长一人在字正腔圆地讲话。
他是什么人?在县委是干什么的?他那么年轻,看样子才二十来岁,难道已经在官场上混了一官半职?能与县长站在一起,证明他的地位已是不低,他很可能是县长身边的红人,怪不得给我第一印象就那么灿烂夺目,和蔼可亲,这可能也是官场中的一个笑容吧?总之,他与平民的我地位有天壤之别,我为何还要记挂着他,傻乎乎地犯单相思呢?我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交集,他也不会喜欢平凡的我,我不可以想念他,真的不可以呵。这样也好,这是一种暗示,暗示他与我有不可逾越的距离,暗示我的所思所想是何等的不切实际,忘掉他吧。老天啊,请你让我忘掉他吧!明天的考试是我可以上大学的唯一机会呵!
可那晚,我还是睁眼到凌晨才睡着。起床时头重脚轻,母亲看我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我怎么啦,我不敢说出实情,只是推说可能有点紧张,又抱着母亲微笑说我没事,以前大考小考多如牛毛,这次高考就把它当做平时的一次摸拟考试吧。母亲信了,她一向相信我,在她心目中,我是乖女儿,从不与男生来往,怎么可能会犯相思病呢?
赶到考场时我就病了,眼窝发热,双颊发红,全身发烫,四肢发软,我硬撑着考下去,但在最后一场考试中,我只考了一半,便栽倒在考场中。醒来时躺在医院中,在挂吊瓶,母亲与老师坐在旁边关心地看着我。母亲眼中犹带着泪痕。
我流泪了,因为我知道这次肯定考砸,大学是无望了,母亲见我哭泣,紧张地摸着我的头,说退烧了,没事了,阿宁呵,是病毒性流行感冒,你病得那么凶,怎么不说一声呀!
我哭得越厉害了,眼泪就像是漏水的龙头,顺着眼角流向耳边,母亲用纸巾一次又一次地擦那些泪,却总是停不了。
老师说:何宁,别难过,这次考不上大学,下学期再回学校复读,老师相信你来年绝对不会发生这类事,一定会考得更好。说不定还可以到北京上大学呢。
我还是不停地流泪,直至哽咽失声。我不敢跟老师说:如果这次考不上大学,我是不想也不能再考了,母亲这么多年独立抚养我,真的好辛苦,现在她所在的单位将集资建房,公家私人交钱各一半,为了赶上房改的的末班车,为了那张房契,家里已经欠债近万元了,如今上大学的费用又这么高,我就是考上了,也要舅舅的鼎力资助才可以上大学呵。(舅舅一向都对我很关心),否则的话,就是绞尽脑汁东拼西凑,也并不见得可以迈上那神圣的大学礼堂,所以这次考不上的话,我是没有机会上大学了——舅舅也是普通的生意人,我怎么好意思向他提出复读呢?
果然,我以八分之差,落榜了——八分呵,我只差了八分,还是在政治科考未做完的情况下。现实具有如此的戏剧性与残酷性。
即使这事在意料之中,我也痛入心彻,那时我常常独处一隅,伤心落泪,我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读书还会做什么?我只知道,上大学是无望了,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必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那时痛苦就像那浩瀚的大海,而我却找不到一处可以支撑自己心灵的大陆。我甚至想到了死,但看到母亲在我生病时泪眼,想起她这么多年为我所付出的一切,我无法如此决绝。
刚好县城新开了一家四星级酒楼,当时在电视中招聘员工,为了谋生,为了摆脱痛苦,我毫不犹豫地报名,经过考核后,很快便成为该酒楼的一名中餐服务员。
就这样,在老师与亲友惋惜的目光中,我走上了跟千千万万的落榜者一样的道路:打工。
可没有想到,在酒楼中,我会一次、两次、无数次地碰到他——那位让我心动又心痛的陌生男人。
他果然是县城中正在走红的名人。
他叫江天晓,年方二十五岁。当时为县府新任科长。
四
他来了,笑着,和一大群人走进酒楼,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依然具有我初遇他时那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谁能够了解一位少女再遇梦中情人时的感受呢?那是雪山崩溃狂风乍顶般的情感呵。我脸热如火,浑身却一阵阵哆嗦,还模模糊糊地觉得恐惶。那种感觉就像是我对前途一样:充满期待却又惶惑不安。但我的行为却正好与心灵背道而驰,出于少女的羞涩,每次看到他,我都躲得远远的,我甚至不敢跟他的目光对视交接,我怕在他面前会脸红如潮,心跳如鼓,会语不成声,词不达意。让他一眼看出我的心思。如果他对我不屑一顾,我又将何以自处?
那时我是位自卑的女孩,家境一般却一直是母亲掌上明珠没有受过委屈的刚出社会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动手操作能力会这么差,在酒楼中会成为一块糊不上墙的烂泥:我曾将客人尚未吃完的一笼排骨端下去,也曾在客人故意走单之后还到处找单,同事都不知会这样是因为我深度近视,故而成为大家的笑柄,这让生性敏感的我感到异乎寻常的痛苦,我开始躲避同事,常常独处一隅,即使泪流满面却任凭别人欢声笑语飘入耳际,我成为酒楼中最孤独的女孩。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敢面对他?何况酒楼中那么多漂亮活泼的女孩,处处皆可见到美丽的风景线,他也不可能注意到我,他还要接待那么多重要的客人:不单县里的领导,还有省里与市里的,有一次甚至有位国家级的退休领导亲临指导,那时酒楼附近十里的地区都戒严,高大威猛的保镖迈着只有在电视中才能看到整齐划一的军人步伐,让我们在大开眼界之时又生敬畏之心。
只有一次,我与他近距离接触,那是我入酒楼两个礼拜后,新任的餐厅主任叫我去当主桌的服务生。刚好他就在那桌吃饭,与客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可我在给他倒白酒时,由于心情太激动,我又是个近视眼,竟任由宝贵的五粮液白酒四溢横流,直到他诧异地望了我一眼,我才惊觉自己所犯的错误,脸刷的红了,低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蔼然一笑,说没什么,刚来不熟,以后就会好的。而这一幕却被主任看到了,她慌忙过来道歉,亲自给他们倒酒。
他多么和蔼可亲呵,即使我在他面前出这么大的洋相,他还如此大度的安慰我,他真好!
但我没有机会与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了,之后主任当众将我狠狠地批评一顿,只差点没有把我炒鱿鱼。
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我成为别人的笑柄,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由于以前工作时也“劣迹斑斑”, 我被“下放”到开水房中打开水,做后勤,当一名四处“流浪”的“游击队员”。
我也不能接近他了,生活为之黯然失色。
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像一把利刃,一点点地割裂着我原本自信的心,而对前途的渺茫与无助更让我心痛无助,我不知道自己在酒楼中能做什么?却鼓不起勇气去辞职,因为这不单意味着我将失业,更意味着我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偷偷地看他偷偷地喜欢他了。
我开始写诗,写搁浅的小船,我说我就是那艘搁浅的小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的腐烂,而在可望可不及的地方,海,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宽广,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渺远。
江天晓,是我心目中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海。
理想,也是我心目中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海。
有个下雨的夜晚,较闲,我独自呆在开水房,面对着那盏微弱的灯光,外面同事的欢声笑语飘入耳际,而我却与她们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她们走不进我的世界,我也走不进她们的世界,我的心在颤抖,在流泪,内心的失落与绝望使我灵感勃发,写了阙不合平仄的词:
独立小窗听雨声,浮生一日匆匆。昔时好友信息空,小室正凄然,谁会影只踪?
坐听她人笑语疯,一身独对灯红,昨夜寒雨今日风,明日将如何,许是立花中。
刚好一位同事蹦蹦跳跳地提着水杯进来打开水,看到我在写词,惊讶地问这是谁的作品,我说是我写的,她拿过去看了之后突然间跑出门去对大家喊:大家来看呵,这是何宁写的词,何宁会写词呀!
我跑出开水房,但见同事围在一起看词,见我出来,向我投来既惊讶又钦佩的目光,或许她们想不到,一位跑酒楼后勤的普通女孩会写词。
而我也想不到同事会如此惊讶,以致于脱口而出;更想不到,就在此刻,江天晓正与餐厅女经理走过来——他们正在商量点菜之事。
江天晓也朝我看了一眼,微笑的目光带着询问,从他的目光中,我知道他是对我有印象的,我读懂了他的目光,脸红如潮,为了掩饰表情,我迅速地转头,然后低头朝地板看,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明明这么喜欢他,我明明为了他已经付出了学业甚至是工作的代价,为什么还要这么躲他呢?为什么假装一点都不重视他呢?难道我不应该鼓起勇气,勇敢地面对他吗?我还在顾忌些什么,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吗?这实在是不成理由。
那我为什么要躲他呢?我一千零一次地问自己,其实原因很清楚,真的很清楚——我确实怕他伤害我,真的怕他,不仅仅是由于我们地位悬殊,还另有其因,一个让我有心碎的原因:随着了解的深入,我发现他并不是我心目中的爱人,他不是。
他非常善饮,每次来必点洋酒与中国著名白酒:轩尼诗XO蓝带马爹利五粮液等等,有一次甚至拿一支八千八百块的路易十三与县里某领导豪饮。(八千八百块是当时的我一年多的工资呵);他也许并不太喜欢抽烟,但每次必拿中华烟,只要他接待的县里领导,每餐动辄就是七八千元,万元以上的也不在少数。之后他大笔一挥,签上其大名便走人。
我了解得越多,心就越痛,心痛并不意味着我的思想较之别人更为高尚或更为理智,如果不是因为我刚出学校,还是位单纯的女孩,如果我没有落榜等切肤之痛,也许不会体会如此深刻,可现实就摆在面前,不容我不重视:那年我母亲下岗了,连抚慰金都没有,而我,因为家庭关系,不敢去复读考大学,之后随便找份不适合自己的工作却不敢辞职——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份酒楼工作,可在没有找到新工作之前,就是再苦再累,只要经理不炒我鱿鱼,我就不敢离开酒楼,当我们和我们相似的家庭犹在贫困线中挣扎时,他们却利用公款,吃上了鲍参鱼翅等山珍海味,动辄就成千上万的。我怎能不伤心?
那我不应该喜欢他了,可是,我为何还要对他魂牵梦绕?为何每次见到他之后魂不守舍?为什么我明明很想见他却一再躲避他?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如果爱情因为道德原因而有所消褪的话,那就称不上真正的爱情了,那时的我就这样,明知道他不是我心目中的爱人,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念他,晚上为他失眠为他祈祷,甚至做噩梦:他被呼啸而来的警车带走了,只余我眼睁睁地看着,泪如雨下。
而所有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他依旧每天来酒楼吃喝玩乐,胡作非为。他对生活微笑,生活也对他微笑。
五
表哥从珠海回乡,半路到县城探望我们母女。临走时送给我一部诺基亚二手手机,其实这部手机很新,只是他的手机要换代,便送给我了。
很快我便掌握了手机的所有功能,但除了跟母亲与少数几位同学打电话外,手机根本无用(其实我很少跟朋友聊天,朋友大都考上大学,而最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的我却成为酒楼的后勤人员,心理的距离使我自动与她们疏远),于是,寂寞伤感灵感泉涌手中却无笔无纸无处倾诉时,我便将自己的心事输入手机短信中。在短信中除了写对无助前途的迷惘之外,我还写了好多好多对他的思念……
我很孤独,真的很孤独。只能在写短信与写日记中获得一丝安慰。
在酒楼中,我是一位异类,别的酒楼女孩很快就有了男朋友,我却满足于自己独来独往,对向我献殷勤的男孩不屑一顾。而在家里,母亲从我那紧蹙的眉头中看出我工作得不开心,可她也是无能为力的,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我快点找到男朋友,摆脱这种处境,当她放出风声之后,媒人纷纷上门,而我的态度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当一位女子心中有人的时候,会觉得他是最好的,别的男人与他相比,不是青涩未脱,就是成熟得叫人害怕。
可即使我多么想念他,也从未想过要与他有任何发展。当同事讨论英俊潇洒的他时,我故作不知;当不得已而与他相遇时,我也会假装走开。在长达两个多月中,我与爱情做斗争,并且战胜了爱情;我与热恋做斗争,并且战胜了热恋。只因经历过落榜疾病工作失意的我,相信自己比同龄女子更加理解生活,更能准确地判断事物,对于灾难更富于忍耐心。我已经不是一位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的女孩。强烈的自尊心依然控制着我,所受的教育使我不能够像别的酒店女孩那么轻率:轻易地失身给或者情深义重或许薄幸花心的男友,轻易献爱失身于英俊多金的客人……就这样,我满足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这一丁点的愉悦,满足于这种单纯的相思,或许一切都是因为我太怯弱,我害怕受到伤害,从小到大与小说为伍的我,深知官场人物大多有双面的性格,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呢?而我是否能做那只扑火的飞蛾呢?他值得我这样吗?如果他值得,我愿意做那只飞蛾,可他还不值得,这或许是我的借口,证明我还不是很爱他。谁知道呢?
可我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中秋节过后,天气渐凉。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看完一本小说后,静静地走到阳台。明净的天空中那轮终古常新的皎月,似有一种吸引力,将我和这充满生命的的诗境融合在一起,在这个柔和的月夜里,我感到神秘的东西在颤栗,不可捉摸的希望在悸动,我感到了一种象幸福似的东西。
美丽的秋夜,似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细声密语:试试吧,试试去爱他吧!试试让他知道你爱他吧!否则你一生都可能会后悔的,试试吧!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我拿起手机,发出了生平第一条写给异性的短信(我早就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又一月了,窗外一轮秋月,依旧照故人,而你此刻,是否在静夜中沉思?抑或是为寻找欢乐而忘形?而我只能独守家园。中秋过后,天气渐凉,请多加件衣。”
发完信息之后,我忽然感到异乎寻常的轻松与莫名其妙的困惑:他看到这则短信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感到温暖呢?会不会感动呢?会不会认为有人发错信息之后一笑置之呢?
他没有回信息。这本在我的意料之中。
温柔的月色静静地照着我手中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我要像那位陌生女人一样给他发信息,我想知道他的反应是什么样的?等待我的是幸福还是不幸,或者根本就没有结局?
我发信息给他,但我相信,我绝对不会重复那个陌生女人的命运。
第二天我又看到他,带着客人来的他的神色如常,依然带着那充满魅力的微笑。他没有注意到我,他怎么可能注意到我呢?在他眼中,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餐厅服务员。
趁他与客人入座时,我发了第二封短信给他,一封在我几个月前就想好的短信:
“金鸡一唱江天晓,汝名取意真正好。他日若有扬眉日,不愧人生起个早。
你的名字镶在我的诗歌上,我的名字嵌在谁的生命中?”
他的姓名就在我的诗中,这次他肯定知道我不会发错了,他会有何反应呢?
我远远地望着他,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他,果然拿起手机,看了之后,当时陪客人聊天的他竟有长达五分钟的失神:那张英俊的脸陷入沉思中,他在想些什么呢?难道我的短信触动了他的某根敏感的神经吗?
我又一次发现,其实他沉思的时候比微笑之时更加动人,更具有男性的深沉儒雅,更像我梦中的心上人。
他依然没有回信息。不过他的表情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间,使我明白他并非无动于衷。一丝窃跃感萦绕着我的整个心胸,虽然我明知这种窃跃感是建立在虚拟的基础中,没有半点现实意义。
第三天晚上,我又给他发第三封短信:
“如果有一天,你走得太倦。只要一转身,我的祝福就在你身边,不管离多远,不管多少年,这份祝福永远不会变。”
“铃……”我吓了一跳,他给我回音了,是个电话。我那时竟没有想到他不是发短信回我,而是打手机。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嘴唇颤抖了,脑儿混乱了,不能接,不能接,我不是白领,也不是公务员,我只是酒楼中的一名普通服务员,如果他知道我是什么人,可能不会再理我了。那我怎么办呢?我连暗暗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我就像中了魔法一样,一直望着手机发呆。
铃声停后好一阵子,我才如梦初醒,我不接他的电话,他一定会很生气的,说不定会不理我的,我应该发条信息给他,说明我的心情:
“凝眸你,就像凝视着远处那盏温暖的灯光;凝眸你,就像欣赏着一道美丽的风景。但是朋友呵,请不要询问我是谁,就让我保持宁静的心灵,远远的凝眸吧。”
他不回答我。
第四天我又发信息给他:
“读你,你的笑容是三月灿烂的阳光;画你,你的沉思是罗丹无言的雕塑;写你,你的人生是色彩斑斓的美梦。但我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你,远远地……”
他又给我的电话,可我下定决心不接,终于在第五天,他发一条信息给我:
“有趣,你不接电话,你是哪座林中的鸟儿?”
我心中涌起一丝近于失望的感觉,他问我是哪座林儿的鸟,有点像江湖切口,是不是他一直都不相信我的真心,但愿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我很快回音:
“我是梦想林中的一只网鸟,‘偶然’飘入你短信的天空”,天都知道我不是“偶然”,可我那时怎能告诉他的思恋?
“一只神秘兮兮的网鸟,让人心生折磨又牵肠挂肚。我特地去电信局查问你的信息,一点都查不出来,你不一般呵。你现在快乐吗?”
他跑到电信局去查询我了,为什么他一定要知道我是谁呢?男人的好奇心就那么重吗?但这种想法只一闪,我便被与他通信的兴奋感所击中。
“我好快乐,因为你给我回信息了。”
“你快乐,我就不怎么快乐了,其实我很忙,不一定有时间给你回信息,打电话更为方便,我想知道你是谁,听听你的声音。”
“其实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须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位女子一直在默默地关心你,就已经足够了。如果有人也这样关心我,我会很感动的。”
“我也很感动,你是位才华横溢的神秘女子,但这更让我想知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手机号码?”
“你是名人,要想知道你的手机号码还不容易?”我避左右而言其它。
“你在哪儿工作?告诉我,要不我会生气的。”
“我在我应该工作的地方工作。”
他果然生气了,不再理我。有三天对我发给他的信息不闻不问,我知道,像他这样长相俊秀且春风得意的男子,不习惯别人的拒绝。那么,面对我的信息他会想什么呢?为有人暗恋他而高兴,还是心存疑虑之心?
但我不去想什么,依然不屈不挠地给他发短信,每天发一条,这些短信都是我以前写的却一直未让他知晓的心声。当然不会说那些非常热情的爱恋之语,我只是在淡淡的语调中蕴藏着对他的真情,相信他可以感受到。
我看见他常常喝酒,劝他不要这样喝,这样对身体有害。当然用委婉的口气。他回信息说他因为工作才这样,又问我为何知道他常常喝酒,我说我当然知道,非但知道他喝酒,还知道他喝的是名酒。他当时没有给我回信息。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有一天我没有看到他来酒楼,便问他有没有喝酒。他很生气地说你希望我喝很多酒吗?还说他今天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就在那晚,他用短信跟我聊了很久。
那时我呆在宿舍中校对稿件(那时我兼职做校对),他主动先发短信给我,我初看时,竟有刹那的恍惚:
“想你,明知不可以想还是不得不想的想,想你。”
不明他何以忽出此言,为何我感觉不到他的真诚?我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住自己的激动,过了好一阵,才说声:谢谢。
“今晚很闲,想跟你聊聊,网鸟,出去玩怎样?”
“到哪里呢?”
“南兴新开了温泉,到那里怎样?那里的水干净。”
我微笑: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于是说:
“对不起,我不能去。”
“你怕了,哈哈。”
“才不是呢,我要校对文章。”
“原来你是老师,失敬失敬。”
我感到一阵辛酸:“我哪有当老师的命,不是批改文章,而是校对呵。”
“告诉我你在哪儿校对?我给你打包,你想吃什么?”
“我现在不饿。”
“你在办公室校对吗?”
“不是。”
“在家里?”
“也不是。”
“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家里?。我越来越觉得你可怕了。”
我感到悲哀,原来他一直都不信任我。
“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可怕的女子吗?第一次有人说我可怕。”
“那你究竟在哪儿?为什么这么神秘?”
“我在宿舍。”我豁出去了。
他忽然写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都看不懂,因此向他实言。
“你不是潮州人。我想,你应该是位才华横溢的外省打工女子。”
原来他用潮州本地方言来写短信,怪不得我一字都看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是谁呢?我的存在难道让他产生那么多想法吗?我几乎感到失望了,为他失望,也为自己失望:
“我是广东人。”
他又写了一句话,我看得出是白话方言。
我忽然感到莫名的疲惫,被他怀疑的想法让我很伤心,但我没有说出这种想法,只发短信:“我是广东人,当然看得懂白话。”
他没有回答。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给他发一封短信:
爱情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在爱情深处,有一颗离别之星;短信之所以迷人,是因为在短信背后,也有一颗真心;你之所以不想回应我,是因为你从未用心;我之所以不相见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无心。
他回短信:你有心我无心?!哈哈,你有心就接电话。证明给我看。
他的电话来了,我呆呆地望着不住振动的手机,什么也没做。
我说:我若无心,绝无信息;我若无意,天亦叹息。可我不接电话。明天我想去县委上交文件,不过你不要高兴,不是去你那儿。
没有告诉他:我是去文联,上交校对好的稿件,而非文件——也不敢告诉,他若知我在校对文章,很快就知道我是谁。
他又保持沉默,他在想些什么呢?
第二天上班时又看到他,他又在沉思,于是跟他说:
“又看见你在沉思,你沉思时真的很好看,但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许,你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波涛汹涌,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有人在你身边,要不很可能会‘遭殃’的,对吗?”
当时我看到他的脸色有点变了,眉头蹙得更紧。我有点心乱了,明白自己讲错话了。但我当时还不大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我毕竟还太年轻太不懂人性:如果一个人发现身边有位这么了解自己的陌生人,会不会感到害怕呢?也许我不会害怕,因为我做事问心无愧,而他则不一样呵。
之后几天他常常发短信给我,无非是想探知我几时吃饭几时上班下班,我明白他的目的,从来都是避左右而言其它。
有一次他又问我是谁?
我回一条短信给他:“你擅长口才,我喜欢文字,知你太遥远,保护我身心,只因一伤害,痛彻我心扉”——我已经承认我在逃避了,我真的不敢见他了。
“那你一生都不打算让我知道你是谁了?”
“应该是这样的。”
“你这样对我不公平,真的不公平。你这只狡猾的网鸟。”
天啊,他上次说我可怕,现在又加上狡猾这个词,须知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我狡猾。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子,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地玩游戏,当我知道这点时,已经欲罢不能了。天啊,谁会知道,我刚开始的动机是多么纯正,可现在又变成什么样的人呢:我每天偷偷摸摸地给他发短信,却不敢让他知道我是谁?我想放手不发短信,又被一种无法解释的感情给操纵着。这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呵。我明知道这样不好,是在玩火,还任由其放纵自流,如果我那时放手,也许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可我偏偏无法放弃。我是不是疯了,明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可以确定他不会喜欢我,他一直都在怀疑我,这种怀疑使他实在提不起感情来爱了。
但他还是时常给我打电话,我不接——我知道他生气了,他越生气我就越不敢接电话,如果他知道我是谁又不理我甚至恨我,那我以后还有脸见他吗?而我给他发信息,他也不怎么回,这种无可奈何的状态一直延续了三个多星期。
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我找不到出路,他找不到出口,我们被抛向对方,又从对方那里退回去。直到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我不接,之后发个短信给他说,请他原谅我不接电话,不要对我产生意见时。他回信息说:
“你在耍我。我对你的意见大得像中国人对日本人占领钓鱼岛的意见一样大。”
我沉默了。刚好有人来找我,便将此事搁下了。
回来时发现他的一个信息:你知道列宁的整蛊一族吗?
“整盅一族?!”我满头雾水,莫名其妙。
他没有回答我。我一晚都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又一个下午,他一连打了十来个电话给我,发短信让我接电话而我不敢接只是给他发短信时,他晚上又跟我说:“你知道列宁的整蛊一族吗?”
“整盅一族?”我还是莫明其妙——有时人就是奇怪,思维定型之后,容易犯错。
“不是盅,是蛊。”他指出重点。
我明白了,“你认为我是蛊吗?”
“你是蛊的话,我就是魔君。今晚你将群魔乱舞,你不怕吗?”
“魔君,我不怕你,我一点都不怕,光风霁月用情至深如我,魔绝不忍心相欺。”
“你很自信呵。时光、山魔,猛男在你面前舞,今晚你必会失眠,因为魔君不会让你安生。”
“时光之神必将保佑我,让我安然度过今晚,明天我一定可早起。”
“你明天上早班吗?”
“对。”
“你在酒楼中上班?”
我大吃一惊,天啊,他一旦知道我是酒楼的,很快会知道我是谁,因为那个时候有手机的员工不多,真的不多:“不是。”
“好吧,快点睡。最好关机,否则我今晚会把你烦死。”
“我不关机。因为我不怕你。”其实我心虚得很,不关机是因为我明早要六点多起床,怕自己起不来,故用手机安个闹钟,过后我才知道关机闹钟也会响,可那时我却不知。
他果然开始有计划地来吵我,我的手机每隔十分钟,便会振动一次,(我改为振动了)从十一点一直振动到十二点,当十二点钟时,我看了看手机,忽然间涌起了莫大的勇气,接又怎么样?我又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不敢接电话呢?这件事终究要有个了断。
终于,我用颤抖的手接了他的第一个电话:
“你好。”在深夜我压低声音。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很狡猾,你是我所见最狡猾的女人。”
“我不是。真的不是。”我尽力抑制住自己的悲伤。
“那你为何一直都不让我知道你是谁?你究竟是什么用心?”他的声音很重。
什么用心?我懵了,天啊,他居然一直认为我居心叵测。
“我对你没有用心。”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了。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对你真的没有用心。”
“我知道你是谁了,收银台小姐。”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既感到幸运又觉得悲哀,幸运是他听不出我的声音,悲哀也是因为他听不出我的声音。
“你也在酒楼上班?。”
“我……没有”我还没有学会撒谎,以致于有点“慌不择路”:“在酒楼上班的是我的同学,我们……很要好的。”
“那你还想在酒楼呆吗?”他的语气明显带着威胁。
“呆不下去也没什么,反正我……的朋友也不想在这里做了。”
“哦。”他挂了电话。
正当我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准备睡觉之时,他的短信来了:
我已知道你是谁了。现在我正在开车的路上,今晚要到你的宿舍,把你从床上掀起来。
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我开始拼命地写短信:
但我的这则短信还没有发出去,他的另一则短信又来了:
我已将你发给我的短信全部打成文字,并将我们刚才的话录音,明天交给电视台,作为呈堂证据,到时你将臭名远扬,如果我不高兴的话,你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我感到彻骨的冰冷,他竟然在威胁我,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怎么可以这么伤一位深爱他的女子的心?我终于完全看清现实:我只不过在做一个没有任何现实基础的美梦,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被我的感情打动,从一开始,他就认为我是有目的接近他,也许在他心目中,除了利益相关之外,人与人之间不会再有别的感情。天啊,他怎么会这种人,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人!
我将短信修改一下发出去。
“看在我的同学对你一片真心的情况下,请你不要为难她,因为她比任何女子都自尊,请你不要为难她,千万不要为难她。”
他的短信来了,口气软了很多:
“我知道你的同学就是你自己,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
“如果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我绝对不会拖到现在;如果我可以做到不给你发短信,我也不会发这么多短信给你。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有些事明知道不可以,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请你原谅我,原谅我的情不自禁。其实我一直都在挣扎……”打完这段话,我蒙起被子,任凭泪水纵横。
手机又振动,我像受惊吓一样望着手机,是他。
我用尽全身力量,才接这个电话:
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真的。”
我哽咽得无法出声。泪水无声滑落。他这句话没有什么意义。伤害已经筑成,我无法承受。真的,如果我不是那么喜欢他的话,我不会在意他的短信写些什么,而如今……我发现原本晶莹剔透的玻璃心,已经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没有愈合的机会。
“我知道你是谁了,不过我说不出你的姓名。”他的声音又传来,变得很柔和:“你是酒楼中那位会写诗的很安静的女孩。”
“我……是的。”我竭力使自己平静。
“沈经理对你好吗?”(沈经理即为酒楼女经理,我曾经说过自己的苦恼)
“还好。”
他沉默了一会,说:“以前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笑了,眼中依然含着泪光:“我已经在短信中告诉你原因了。”
他又沉默了,正当我以为他要走时,他说:“因为局里曾发生过用手机陷害人的事件,所以我……有些怀疑,不过我知道发短信的人是你时,就放心了。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吗?”
“好。”
“你明天要上早班,先睡吧。”
“好。”
我临睡前给他发一条非常客气的短信:
尊敬的江科长,多谢你不予追究。我明天就会去交辞职书。祝你幸福。(天啊,这是我第一次称他的官衔。)
他没回音。
那晚我哭了很久,为他无情的伤害而哭,为自己的蒙昧无知的青春而哭。为自己那颗破碎了的玻璃心而哭。
整个秋夜我都在用心灵勾勒出一位无比真实的人物肖像画:他外表英俊开朗,内心多疑自私;他高贵似主人,卑贱似奴隶,时而目光炯炯,时而灰暗卑贱,既有老虎般的威严,又有老鼠般的怯懦;当他发出恐吓与警告时,内心想必充满着疑忌与不安;在疑虑不安之时,又充满着奸诈与计谋,他不相信爱情,只相信利益。经常言不由衷,内心无法平静自如。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短信会让他遑遑不可度日,竟不惜利用威逼胁迫的手段。证明他的心灵是何等的肮脏,为了往上爬用了多少心机,又是如何防备别人,以致于连真情都不敢相信了。更证明他的仕途充满着险恶与奸谋,不是我们这些平凡的人所能想象的。如果以前就知道他会是这种人,我还会喜欢他吗?我还会痴恋他吗?我一直问自己。直至现在我还在问,我是真的爱他吗?是一时的迷恋还是长久的爱恋?如果我不爱他,为何又会为他失眠为他流泪甚至因为他而失去学业。如果我爱他,为何我可以这么理智地拒绝与他通话?——或许是因为他的某些行为让我感到他不是我心目中的人儿。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我应该庆幸早一点知道他的真面目,不是吗?
可我为何还会泪流满面,心痛如割?为何我在含泪地想着那句诗:
青春必得愚昧
爱必得忧伤?
青春呵,哪个人没有自己的青春?在青春尚未来到之前,谁又能够想象自己的青春是什么样子呢?有人的青春是一场才情并茂、有声有色的影视剧,有人的青春是一幅色彩斑斓,灿烂绚丽的画卷,有人的青春是一本乏善可陈、苍白无味的流水帐,有人的青春更是一曲绝望灰色的哀乐。但我相信,无论何等青春,在我们初尝青春滋味时,都希望有一种思想能串穿人生的始终,那就是:都在如饥似渴地渴望真爱的到来,都希望自己能够获得事业的成功。事实上也如此,只有在青春时代我们才会真正的疯狂,只有在青春时代,才会如痴如醉地沉迷于不可实现的爱恋当中。而随着时光的流驶,美丽的爱情,成功的愿望,在无情的现实中幻灭成空,犹如阳光下的冰雪,犹如烛光中的蜡块,正在难以胜数的消失。当我们渐渐地“回归现实”,渐渐成为务实主义者时,很多人不再相信世上还有真正的爱情,只相信情欲或者相信责任。这不足为奇,爱情在现代社会已经成为“稀缺”的心灵“资源”。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相信真爱是存在的,我还是对真正的爱情抱着希望,那怕它在我心中已经成为一盏有着微弱光芒的灯光。何况,即使我今生再也找不到真爱,即使有一天我也会为了婚姻而婚姻,也不想去后悔了,因为只要曾经真正地爱过,便应该知足。而江天晓,他曾经为某个女孩相思失眠吗?他曾经真正的爱过吗?他的妻子就是他的最爱吗?我不知道,也不去想。其实大家都应该明白:一个人为了爱而去追求情人和为了婚姻而去寻找配偶,其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所激起的感情和所产生的动力也当然不同,爱直通生命的核心,带着原始的纯情与鲁莽,而婚姻则充满着盘算与设计。这也许就是江天晓不敢相信我真情而猜疑我的原因之一,他觉得世上不会再有人会毫无目的地爱上一个人,所以我一给他发短信他便认为我是有目的,对我百般防备,若真的这样,我又怎能恨他呢?就连现在的我,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全心全意地没有任何目地地爱一个男人?(如果他真的存在于我的生命的话)——而不去管他是富翁还是穷人,是高贵还是卑贱,是英俊还是丑陋?我可以做到这一点吗?也许我还可以做到,也许不能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痛苦,哭累了便睡着了,这也许是青春最“无情”也最美丽的地方吧,即使多么痛苦的事情,痛哭之后便可尽量地选择遗忘,因为我们相信,这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个历程,我们的人生还很长很长,迟早有一天还会遇到一位值得自己爱的心上人,生活一定会更好。然而如今我的青春已过了八年,那种在江天晓身上引发的深沉热烈温柔矛盾的感情,至今都未再度出现,那么我的心上人又在哪里呢?是不是一生都找不到呢?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两封短信,一封是江天晓的,他说他昨天很生气,不过现在没事了,他还叫我不要辞职,说他其实一直都欣赏我的文才,希望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另一封是……是位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女子发给我的:
谢谢你一直都在默默地关心我家先生。你是位好女子,相信你今后一定可以找到幸福。
收到最后一封短信时,我惊呆了,我从来没有想到江天晓是结婚的男子——或许是新婚吧?因为我以前曾听主任说他未婚。那我在做些什么呢?暗恋并“勾引”有妇之夫?我成为一名破坏别人家庭安宁的“第三者”?
这种感觉好心痛,我已经无法再面对他了,年轻的我唯一想到的事就是逃避,逃开江天晓,逃开酒楼。于是我发给江天晓最后一封短信,非常客气的短信,再次称他为尊敬的江科长,解释说我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如果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故而很抱歉打扰你与爱妻的平静的生活,但请你们看在我是无意的份上,请予以原谅,说我不会再发短信给你,我已决定离开此地,还说你有一位非常贤惠的妻子,祝你们幸福——在短信中,我是用如此“庄重”的语气说话,庄重得让他认为我在恨他。也许这也是我当时的想法吧?
终于决定辞职了,但要辞职还须等一个月才会批准走人。这一个月对于我而言居然一点都不难堪,因为我很少看到江天晓了——他以前几乎天天来到酒楼,几乎每天都会在我面前出现。现在则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就连接待签名也由沈经理一手代劳,偶尔看到他接待客人,也会跑到贵宾房去,我知道他在躲避我——这更加坚定我要走的决心。
离开酒楼的最后一天,我又一次看到他,他微笑着,略带着疑虑地微笑着——试图向我走来,但我的反应何等的迅速,我猛地一转身,似闪电一般迅速地向酒楼门口走去,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尊心使我不能再面对他,真的不能。
自此,我再也没有见到江天晓。就是我在市里县里其它酒楼打工,也未见其踪影。由于酒楼消息非常灵通,我还可以听到他一鳞半爪的信息:听说他确实已经娶妻,是县里某领导的女儿,听说他平步青云,在二十八岁便当上了某局的副局长,之后曾几次在县电视台中看到他,但这都离我很远很远了,我不再去想他。
可有一天,他忽然在电视台中消失了。听说市纪委来了,查处了几位腐败分子,不知他是不是其中之一?
后来我无意中在酒楼中听说:江天晓确是其中的一位,他当时最为年轻,最有能力,最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确实做出一些政绩,但也很腐败——是经济犯罪,私人生活倒无指摘之处,经过核实罪责之后,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我在难过之余却有些庆幸,庆幸他早一点被抓住——老天啊,请他不要认为我是在恨他,如果我以前曾经伤心,现在也过去了,何况我还想,幸好他这么早就显示他的真实面目,要不我真的可能陷入爱情的泥潭中不可自拔,真的可能会在意乱情迷中失却自我,那么我的结局就会更加痛苦,更加绝望呵。也不要认为我在幸灾乐祸,我只是在想:其实早在三年前,二十五岁的他便是一位不“寻常”的人物。如果再晚一点被查处,那他的罪过就不止是判处三年徒刑了。与其要他面对更加严厉的惩罚,不如早一点让他承担应付的“责任”吧。
他出狱已有两年了,现在可好?
六
夜已经很深了,八年之后的我在聆听《蓝色的爱情》时,又一次为自己那无奈伤感的初恋落泪,原以为早就忘记的情怀,在这个如水的音乐之夜,再次撞击着我脆弱的灵魂。
心中有种心痛无法释放,心中有种感觉好想倾诉,大哥,你在网上吗?你明天是否要上班,你是否愿意跟一位孤独的忧伤的女子倾谈?
我承认我变得越来脆弱了,脆弱得希望有人能与我分担心事,我承认自己已经依赖大哥了,因为只有他才能真正地了解我内心深处的忧伤并及时给我以宽慰之语。当痛苦无法释放之时,我唯一想到的事就是上网,就是找大哥,其实我知道他也有很多事,他很忙,真的很忙,也许有一天他会不耐烦的,会吗?——事实上,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什么也不能。
网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大哥,正因为有缘,我们才会在网海千万行人中相聚,正因为相信你,在现实中无法解答的事情,我才会渴望你能够回答。但我们毕竟隔着一道网,一旦走出网络,我们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人。大哥,在你眼中,我也许是才华横溢,可如果你知道我失业在家,不是你心目中白领,你还会与我这么倾心地交谈吗?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网上也是个小型的社会,不单有感情的需求,也有利益的需求呵。
还是下线吧。我为什么不能将自己的伤感深埋心底呢?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一切跟陌生的大哥和盘而出呢?他会理解吗?
我漫步在黄昏的大街上。
夕阳如画,生命如歌。特意来到县委的大门前,我找不到八年前的感觉,也没有昨夜的伤感,心情很宁静,太久了,时光悄悄地流逝,带走了我们纯真的笑容,也带走了我们昔日的爱情。
此刻我却看到一个人,吓了一跳。
小田叔叔独自在大街上徘徊,喃喃自语,他衣着整洁,却蓬头垢脸,皮包骨头,瘦得实是怕人,全身轻飘飘地,好像随时要飞走一样,已毫无昔日军队文工团歌唱演员的翩翩风采。他居然还认得我,先向我打招呼:“何宁,下午好。”
“你也好。”我应答一句,虽说凄凉之感油然而生,却逃也似地离开他。
快到家门口时,我看到小田叔叔的母亲,一位年过七旬的满头白发的老人,她独自坐在石凳上发呆,我问候她,她也没有听到,只是愣愣地看着天。回家后跟母亲谈起小田叔叔,母亲感叹:小田疯得更加厉害了。前两天,竟指着他母亲的鼻子大骂,骂她为何不改嫁。他儿子阿航又好像得了忧郁症,一天不说一句话,偶尔只是在大声唱歌。
“小田应该有个女人才行啊。但像他这种疯子,谁敢嫁给他?唉。”
“妈,你知道小田叔叔为何会疯吗?”
“田阿婆说小田很爱他的老婆,可那女人有了别的男人,为了那男人,连儿子都不要了,他受不了这种打击,就疯了。可怜。”
我无语。
晚上,我又听到歌声,不是小田叔叔的声音,是阿航在“大吼大叫” :
“前面是哪方,谁伴我闯荡?前路若是没有指引,但我找到是窄巷。寻梦像扑火,谁伴我疯狂?前路若是没有指引,但我尽量会去躲,几多天真的理想,几多找到是颓丧,沉默去迎失望,几多创伤……”
谁伴我闯荡?谁伴他闯荡?谁伴谁闯荡?
我无法再听下去了,我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哭……
又一个晚上,我一直在看书、听歌。
十点上网,大哥跟昨夜一样,头像是灰白的。
十一点,他的头像照亮了我的双眼。
阿宁,还没睡?
是啊,你也没睡。
与朋友到酒吧喝酒,刚回来,上网来听听轻音乐。
你的生活挺有情调的。
呵呵,纯粹是忙里偷闲。你今天过得好吗?
一般。
是否快乐?
不觉得快乐。昨晚我一直都在听《蓝色的爱情》。
你是位容易感伤的女子,对音乐的领悟能力又比一般女子强,想必从中听出不少感受?
是的,青春小鸟飞走了,爱情成为忧伤的往日情怀,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梦中的幻影。
我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可以理解。你有过忧伤的往事?
往事不堪回首。
能说说你的故事吗?很想听。我发现我越来越想了解你,这种感觉很奇特。
真的吗?
真的,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久没有想要了解人的冲动了。
谢谢。其实我的故事不像是真的,但又确实发生在我的生命中……
我开始叙说,大段大段的文字出现在屏幕时,我觉得是在跟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谈心,没有遮拦,毫无保留。大哥间或打出几个字“请继续说”,“我在听”,“我能够理解”,我感觉两个人坐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四目相对,悠悠地说着心事,那种感觉好随意,好亲切,好温暖。
末了,大哥给我信息:
我想问你,如果那位江天晓没有结婚,你会一直喜欢他吗?
我想不会,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他一直都在怀疑我。
如果江天晓结婚了,却对你很好,从来没有伤害你,你会喜欢他吗?
没有这种如果。
我是假设:如果……
如果……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想我会尽量地躲开他,绝对不可以让自己的这种感情继续下去。
我明白了。
伤害别人的事我做不出来,如果他结婚了,又跟我好,对另外一个女人不公平。而我在明知他有妻子的情况下,还这么放纵自己,伤害别人,我也不能原谅自己,大哥,你记得我讲的那位小田叔叔吗?他好可怜,上有老母,下有小儿,因为妻子跟别的男人走了,他疯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了。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传统女子……
无意间看到屏幕下方的时间显示,我才明白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两点了,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
千万别这么说,我很高兴你对我的信任。就是陪你到天亮,我也愿意。
为什么?
没有理由,如果真的要说理由,只有一个:你叫我大哥。而我也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
——第一次大哥说出这两字。
对,喜欢。你喜欢我吗?
……也许,喜欢吧?
阿宁,我知道你喜欢我,但由你亲口承认,还是挺让我高兴的。
有种看似无来由的感觉渐渐弥漫着整个心胸,我被一种莫名的感动笼罩着。我想我是真的喜欢大哥,但这种感觉淡淡的,纯纯的,有点远,有点近,有点牵挂,却很安心,更象是友情。
能有你这位网上大哥,我好幸运。
你的话让我有点遗憾呵。
是么?
是的。不过,能有你这位妹妹,感觉也挺好的,对了,关于《蓝色的爱情》你还能听出什么来?
听不出了,怎么,你还有别的感受吗?
换一个环境,你或许可以听出宁静、幽远和浪漫的韵味。它还可以是温馨与幸福的爱情注脚: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海鸥,银色的沙滩,欢乐嬉戏的恋人组成的动人画卷,令人神往。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因为你是位感伤的女子。其实我给你点这支曲子,就是想告诉你,音乐也可以随着人的感情变化而有不同的感受。希望你能够领悟人生是有苦有乐,有喜有悲,拥有一份平常心。
谢谢。我可以想象,你现在应该是位心境平和的幸福男人。
谈不上幸福,只是在平淡生活中寻找真趣,少了大悲大喜,多了自在从容。
大哥,你真好。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我没有女朋友。
哦?那……,太晚了,你明天要上班吗?
呵呵,明天休假,不过现在也确实晚了,睡吧。
你也是。
做个好梦。
做个好梦。
下线之后,我推开窗户,无月,星稀,风中隐隐地有淡淡的花香飘过夜空,我知道,那是九里香。
一觉到天亮,无梦。
上午,我从外面散步回家。
“刚才我在路上碰到华叔,他说他儿子的厂需要一位文员,问你要不要去?如果想去的话,明天便可以去报道了,这是地址与电话号码。”母亲说。
“我想去。”
母亲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我知道她不舍得我出门。八年了,我与她相依为命,为了陪伴孤单的母亲,我一直都没有出门,分别在县城的酒楼、商场与药厂中打工,如今要出门,她也难过呵。
晚上我上网跟大哥说我要出门打工了。
在哪儿找工作?是不是广州?
不是,在东莞。
现在找工作也挺难的,你有目标吗?
是文员,不过我还没有做过文员。不知能不能胜任。
呵呵,文员工作对你而言还是大材小用呢。
为什么?我是生手,什么都不会呵。
因为你的才情,你的智慧,早就在不经意中展现在我的面前,我相信你是位美丽的女子,所欠的只是自信,你要自信,自信的女人更美丽。
大哥,谢谢你的鼓励,你总是那么宠我。其实我既不自信长相也平凡。
不要自卑,我没说你是位漂亮的女人,而是说你是位美丽的女子,美丽与漂亮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你说得有理,漂亮是外在的,是与生俱有的,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褪色,而美丽则属于内涵,需要修炼,这是气质,一种由里到外的智慧,对吗?
对啊,你的领悟力很高呵,所以你一定要自信,自信可以让你成功。
你真好。
呵呵,在我眼中,你更好,当你坐在我面前,那么信任地向我倾诉的时候,我全身心地感受你的快乐与痛苦,我看见了你的笑容与眼泪,你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清纯,那么的感性,让我感动,你就是太忧郁太安静了。不善于表现自我,所以活得比别人累。
大哥,你这么了解我。我真不知怎么说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
都这么熟了,不要客气。既然你要离开,可能不会常常上网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脑没有视频与语音聊天。
把电话或手机号码给我,好吗?
过一会,我打出自己的手机号码。
当大哥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时,我竟一时感到慌乱与难为情。
“阿宁,是你吗?”大哥的声音急切中带着沉稳,有一种磁性,似乎他就在这个城市的不远的地方。他显然也是激动的,我甚至感到他粗重的呼吸。
“是我,大哥。”我轻轻的回答。
声音太真实了,网上那虚拟飘渺的神秘忽然消失,一时间他们竟不知说什么好。
“真好。你的声音跟我想象的一样美丽。”
“真的?”
“你的声音很感性很清脆,让我感到很真实。”
“当然,你以为我不是真实的吗?”我轻轻地笑起来。
大哥忽然没了反应,许久。手机又没有挂,我奇怪地问:“你怎么啦?有事情吗?”
“你的笑声太美了,我喜欢听你的笑声。希望你一直这样笑。做一个快乐的女人。”
刹那间,我的眼睛湿润了:“谢谢。你总是这么关心我。”
“你又哭了对不对?女孩子常常哭是容易老的呵。”
“大哥……我只是感动。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这样更让我感到你真实、感性,比网上的要真实,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真好。”
第一次电话聊天,我们便熟悉得好像是相交了多年的好朋友,聊了足足半个小时。
第二天,天蓝如洗,阳光灿烂,大哥发则短信给我:
如果你听到三月花开的声音,那是我对你最美的祝福
如果你感到三月阳光迸溅的喜悦,那是我对你最暖的守候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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