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美静有一首歌叫《你抽的烟》,写一个痴情女子跑遍小镇去买他抽的烟。
上个世纪末,辛晓琪在MTV里,片头出现抽水马桶,唱道:“手指淡淡烟草味道,记忆中爱的味道……”这个世纪的某年某月,有个女人也与一个男人的香烟和烟味有着不解情缘。
A
许美静有一首歌叫《你抽的烟》,写一个痴情女子跑遍小镇去买他抽的烟。电影《人在黄昏》里,女鬼站在梁家辉的身后问小店员:有ERE香烟吗?
上个世纪末,辛晓琪在MTV里,片头出现抽水马桶,唱道:“手指淡淡烟草味道,记忆中爱的味道……”
这个世纪的某年某月,有个女人也与一个男人的香烟和烟味有着不解情缘。
那时她还是国内首屈一指时尚杂志的美编,他背着出奇长直径的高射炮镜头,因为对摄影的狂热,休妻弃子,周游列国。
在一场音乐会上他们相遇。她从黄牛手中买到过期的票,他说,你可以来我的包厢。知道她来赶这场音乐会只是为了完成杂志社的任务,她本对音乐缺乏敏感,他笑,跟她谈贝多芬,谈肖邦,谈巴赫和他的二十三个儿子,为了养家糊口,天才大师一生困窘不堪。听他侃侃而谈,她心底有着拨云见月的明亮。那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刺耳的演奏高潮,也变得群峦跌宕,荡气回肠。
美妙幻景中惟一的缺憾是他抽烟,气味刚烈的雪茄,喷面而燃,仿佛要将她的精血从鼻孔中烧干。最后他掐灭烟蒂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他说,你有一张蒙娜丽莎的脸。
她知道她不美,他坚持为她拍一辑写真。荒滩,废墟,枯草遍野的山谷,背景他随手拈来。于是她成了万物萧索中惟一的惊艳,盘古开天劈地时就已存在的女神。
目光缓缓浏览相片,她竟激动得泣不成声。他用年长她十五岁的老练和男人与生俱来的支配欲,疯狂在镜头中透支她的万般妩媚。对她来说,他的镜头是真实存在的神话,是一场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化羽成仙,是潘多拉魔盒。
B
行期已至,欲走欲留。她看不清他眼底分明的挣扎,以为已将他身心收服。她像壮志功成的将军,大肆计划一场肉体凡胎的爱情:平安夜的圣诞树,除夕的年夜饭。同学会的盛宴上,她要求他去为每个人合影,她依偎在曾暗恋她九年的同窗臂弯,对着他的镜头粲然而笑。不知是谁将唾沫星喷向他纤尘不染的镜头,玷污了她的笑意盈盈。
他断然拂袖而去,从她的房间提走所有行李直奔车站。她追去,红裙黑发,惊慌得如一只鸟。面对她无休止的泪水,他承诺将未完的行程继续,一年半载便回来娶她。
一直有他的消息,断断续续。半年后,他从泸沽湖带回一个土著女孩,愿意把他的爱情和婚姻赐予她。他带新婚娇妻去欧洲度蜜月,临行前给她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她开始相信传闻都是真实无误的。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最凌厉的刀片切过肌肤,是没有痛感的。
她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哆嗦着掏出他留下的雪茄和打火机。她强迫自己吞下雪茄的浓烟和来自他身上破碎的气息。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也许是心灵间距太远,她的眼泪无法穿越这八千里路云和月。歌词上谁的眼泪在飞,只徒然暴露歌者孤独的浪漫,浪漫的绝望,绝望的优雅,优雅的毁灭。
她一口气买了1000元的卡,沿途给他打国际长途。他一回回耐心地接听,但是听见是她的声音就轻轻放下。就是这轻轻的一下让她挣扎着仍感觉到希望。她不相信她会输在一个面目不清也不知贞洁为何物的异族女人手上。他也曾说过最恨放荡女子。她不明白他了,或许也从未明白过男人。
C
七月流火的深圳,她辞去工作,在一座老式小区找个角落蜗居起来。伤口总是在暗夜里星星点点地绽开,斑斓一地。她的眼角湿了又干。皱纹粗粗扫上鬓角,她一点点将湿粉涂抹遮盖。抽雪茄的姿势越来越熟练,妆容也越来越浓。她喜欢挑一个暧昧的目光无法长驱直入的地方,身边吞云吐雾的女子都如她一般美丽而狰狞。青烟在她的舌头和心里跳着舞,那种淡而辛辣的味道,可以帮助她深深陷入某一种情绪中去。抽烟不是享受,绝对不是,对她不啻为折磨,她自小就有严重的气管炎。享受着痛苦所带来的飘逸感觉,在自虐的快感中成全一场对思念的救赎。
她捡起画笔,洗尽一双因电脑键盘而机械了的手,边抽烟边作画。热辣辣的鲜红和潮湿得拧出水来的艳绿怎么能够同时出现在一张纸上。色彩审美定律对她不存在,三原色也不存在。只有太多汹涌的浓墨重彩,想要从她抑郁的胸中喷薄而出。
多年后,她名声鹊起。一个抽着雪茄作画的女人。只抽雪茄,像男人那样说着粗话,大笑,无所谓。烟味从她沧桑的皮肤里透出来,像一朵被熏蒸透了的干花。但是她知道她充满魅力,她只以两根指头,蜻蜓点水般捏着雪茄屁股的姿势。很性感,充满蛊惑。终于,深圳一流的画廊开始约她的画作,拍卖行老板也踏进她的门。
办画展前一晚,她赶工最后一幅画。画布上罂粟在燃烧,喷吐着紫红色的火焰。烟雾是青黑色的,她仿佛看见他的血,还有她的血,和他在对岁月的欲望交缠中慢慢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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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做了充分的准备,宣传计划也早在半年前为她量身打造。她去了西武,想要给自己买一身符合画家身份的新装。中性化和女人味,少妇和中年,这一切的界限太过残酷,她竟踌躇不前。最后她花一笔天文数字,给自己买了一套外形最最普通不过的黑衣黑裤。
最后一天,她的画作几乎被国内外订购一空。粉黛不施的她,在画廊拐角竟遇见了他。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甚至连感怀也没有。她姿态娴雅而熟练地掏出一支雪茄,点上。她需要凭借烟味回忆。缅怀她和他曾经的过去,分辨另一个他。
他笑意盈盈,还记得我吗。她一愣,竟不知如何反应。这个笑太热络了,是对她最意外的突袭。她和他,中间的一段岁月,他的再婚,生子,定居他乡,萍踪不定,仿佛都被抽掉了。只空出一个大洞来。谁说岁月不能带走一切?除了嗜雪茄如命的爱好,什么也没留下。
她嘴角抽筋。一位穿着制服的少女过来,有礼貌地微微一点头,对不起,这里不允许吸烟。
她痛快地扔掉了指间的燃灼物。一群记者和镁光灯蜂拥而来。他等不及说什么,已经被冲散在人流中。她也没有想挽留,看着他被人潮挤兑得有点狼狈。
很久以后她收到他的EM。长长的文字,她匆匆一目十行。此时此刻,她又点燃一支雪茄。为什么总是烟草、而不是别的更能唤起女人某种缅怀的情绪?只有一种解释:男人对爱情的泛滥,对应了女人对男人气息的专一。
她狠狠掐灭烟蒂。陷入沙发,怆然泪下。文章来源:新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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