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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无痕

中国风网 2005-9-9 8:23:04




  1
  清晨,韩风从宿醉中醒来,感到一阵欲裂的头痛,屋子里空气污浊,光线昏暗,他皱着眉头,从床上起身,侧过身子去找鞋子,突然,他猛地一个愣怔,出了一身的冷汗,昨夜的酒完全醒了。他看到了叶小禾,这个女孩子竟然和她躺在一个床上。
  叶小禾听到声响,揉揉眼睛,冲一脸惊慌的韩风笑了笑。
  噢,MYGOD!韩风哭笑不得地看着叶小禾,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韩风匆匆地系鞋带。只听叶小禾调皮地说:“呵呵,我们这是同床不共枕!挺好玩的!”韩风一溜烟地跑出门去,不见了。
  昨天晚上,韩风喝了好多酒。唱了至少二十遍《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让大伙对许志安恨得要死。等打牌打到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了,李梦和张尘挤一张床上睡了,那几个家伙哄地涌到另一个房间。就剩下叶小禾一个人,在房间里站着。叶小禾看看一个个安然入睡的样子,尤其是这个可恨的韩风,喝醉酒就有理由占那么一大床呼呼大睡啊?凭什么你们都躺着,我站着啊?叶小禾站到快五点时再也撑不下去了。她找出一个枕头,拍松,放到韩风脚边。又找出条被子,睡了。
  后来张尘一再地逗小禾,跟帅哥同床的感觉怎么样?小禾说:幸亏他盖的被子厚,不然那双臭脚真要把我熏死!
  这几个人都是初中同学,在这个城市又重新聚到一起。叶小禾和李梦上同一所大学,又成了同桌。因为张尘和李梦的关系,这伙人经常到张尘他们租住的房子里玩。
  叶小禾在中学的时候就常常和男孩子一起,常常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比如穿着拖鞋上课啦,喝得醉乎乎的啦,现在离家远了,更加变本加厉。如果说叶小禾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也可成立,因为琼瑶岑凯伦的书她没少看,那里面的人物都是极为偏激地寻求什么个性的。可是叶小禾的脑子却又少了点什么,跟男孩子一起的时候,她玩得蛮痛快,就是没想风花雪月。她穿衣服也往往怎么随意舒服怎么来,她都没考虑过她自己在男生们眼中是个什么形象。更别提去想想男生们喜欢什么,如何讨男孩子欢心了。
  而李梦却是人如其名。不仅长得美,眼睛也总是透着梦一样的迷离的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冬至到了,中午张尘来找李梦。叶小禾和李梦一起吃饭惯了,所以就很自觉地跟着他俩去吃饭。这就又显出叶小禾的缺点来。她不懂人情世故。当叶小禾跟在那对情侣后面,走到熙熙攘攘的饭馆里,心情有点落寞。她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感觉不自在。其实叶小禾还是很敏感的,只不过她不太重视这点敏感,也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时,张尘跟一位男生招呼,李梦说:“你认识人家?”张尘说:“那是江世杰,也是咱们老乡,跟你们一个学校。小伙活得挺滋润,一个人还喝点酒!”酒?叶小禾看过去,只见那个男生独坐一隅,面前摆着几碟菜,正在喝啤酒。“我去跟他一块喝酒了,你们吃饭吧!”说着叶小禾就跑了。张尘和李梦笑了笑,吃饭去了。
  江世杰看到这个女孩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也叫了啤酒来喝。不由得感到有趣。叶小禾还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生喝酒啊?”江世杰点燃一根烟,一边抽一边含着笑意研究叶小禾。那天叶小禾穿了件咖啡色的宽大毛衣,前额上的头发不听话地卷着,风一吹就一翘一翘,这使她看起来象极了cartoon里的洋娃娃。
  “你叫什么?”江世杰忍不住问。
  “姐姐!”叶小禾脱口而出。
  “噢!”江世杰笑了,“我叫哥哥!”“我又没问你!”叶小禾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吸了吸鼻子,瞪着江世杰,说:“我能抽你一根烟吗?”江世杰翻出烟盒,真巧,空了。“我去买!”江世杰刚起身,被叶小禾拦住。“那就抽你这根好了。”江世杰看着她拿起自己的那根烟,装模作样的抽了两口,不由地想笑。拼命忍住了。
  “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我说,你不会抽烟啊!”“谁说我不会?”“根本没吸进去,这不是浪费嘛!”叶小禾睁着一双大眼盯着江世杰。一付欲辩还休的样子。
  “你看啊,是这样子!”江世杰轻轻地从叶小禾的指间抽走那根烟,示范性地抽了两口。从鼻孔里喷出烟雾来。
  “有什么了不起。”叶小禾恨恨地喝完酒,结帐走人了。
  等江世杰去结账时,老板告诉他,跟他同桌的女孩已经替他结了。
  江世杰心里感觉怪怪的,蛮不舒服。

  晚上吕伟约叶小禾一起喝酒。吕伟是个标准的帅哥,一米八的个儿,面孔白皙,眼睛大大。但也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叶小禾成天笑他身边女孩够两桌麻将的。
  整个晚上,叶小禾都在诉说自己的不平遭遇,语气非常气愤。半天吕伟才明白,原来就是一个不认识的家伙说她不会抽烟了。吕伟又好气又好笑,两个人喝了一瓶白酒,都有点飘了。“你说让我女朋友来给咱结账好不好?……干嘛那种表情,你不是还没见过吗?让你见见!”“又换了?”过了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来了。长相标致,打扮入时。她是罗美。吕伟和罗美坐叶小禾对面,一只手环着罗美的腰。叶小禾一边抽烟一边和罗美聊天。“假如说,一个外表举止粗鲁的人,但是内心善良;和一个外表彬彬有礼道貌岸然但内心龌龊的人,你会喜欢哪个?”“后者吧。”罗美笑吟吟地说。叶小禾知道和这个美人没什么共同语言,就讨论了会什么牌子的酒好喝,什么牌子的烟劲大。
  我们如何理解叶小禾这个问题,得说说她当时的思想。叶小禾看着别人成双成对不会一点感觉没有。所以夜深人静尤其是喝醉了半夜醒来的时候,她就反思这个问题。思考来思考去,她把原因归结为自己不漂亮。然后她开始愤慨,觉得那些男生都瞎了眼,都是浅薄之辈,不懂得内在之美。想想这类俗人自己也不会喜欢,就暗自欣慰,这以后她更是由着自己性子来。当别人穿衣服注意曲线毕露时,她也试过一回,可是怎么穿怎么难受,还是干脆一年四季休闲到底算了。叶小禾这时的思想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偏激,一根筋到底。
  吕伟很认真地建议:以后每年冬至都在一起喝酒聚聚,不管两人走到哪里,结不结婚!叶小禾醉眼朦胧中忽然地很感动。不管怎么说,吕伟对她,还是很义气的。看着吕伟搂着罗美走在前面,叶小禾很为罗美悲哀。这时她觉得吕伟对她这个“哥们”比女朋友还强呢!“哥们儿”可以一辈子,女朋友呢?能吗?
  2这天韩风打电话给叶小禾说遇到一个朋友,一起去吃个饭。叶小禾远远地看到两个高高的男生站在夕阳里,看别人打篮球。等她跑过去一看,原来那个“朋友”就是那个说她不会抽烟的家伙!
  江世杰见到叶小禾也吃了一惊。他马上说道:“今天我请,说什么也得让我请。”叶小禾也不知道是心情不痛快呢还是太高兴,又喝多了。到最后,她被韩风扶着,还硬追着一个人要跟人家结账。韩风把她拉出去。她看到那人坐下喝酒,才明白那不是老板。又纳闷怎么还没结账,人家就让走了呢?叶小禾那时候的思想很有点鄙视金钱的味道,所以花起钱来手阔得不行,和朋友一起总是要抢着付账,本来这无可厚非,可以说这是一项美德,可是不知怎么,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挺“傻”。心眼好的人不去说她什么,可有些人就忍不住作弄她一下,等她付了账再干笑着说她多义气多豪爽。而叶小禾就硬是听不出。
  韩风一边叹气一边无奈地拉着她的胳膊。叶小禾知道这是韩风,就靠他肩上,睡了。江世杰在后面看着一边睡觉一边走路的叶小禾,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叶小禾醒了,发现自已在操场上,韩风坐在她旁边,正和江世杰聊天。“月亮下,想到他,默默地,珠泪下”叶小禾突然地唱起歌来。这首歌很伤感,在操场上呼呼的风中听起来,有点凄清的味道。江世杰静静地听完,说“好!”“喂,侮辱一下相思风雨中怎么样?”韩风看看叶小禾,“还是算了吧!”叶小禾皱起眉头。韩风唱起来。“难解百般愁,相思爱意浓,”“情海变沧茫,痴心已落空。”男声低沉女生轻飘。两人谁也不看谁,对起来却丝丝入扣,把一个伤心的爱情故事演绎完,叶小禾沉默了会,眼睛里蓄了泪。
  过了会,叶小禾和韩风跳起来,逼江世杰唱歌。叶小禾找出本书卷起来对着江世杰说:“请问这位明星,将为广大人民带来一首什么?”“你的话筒可以拿开吗?我清唱好了。”江世杰唱起《灰姑娘》。他的声音,很动听。
  3叶小禾和李梦吃过晚饭,准备上自习时碰到韩风。他拿着一包草莓,还有一包糖。叶小禾说哪来的好东西。韩风说一个女孩子给的,他专门来找她们分享的。叶小禾看到了那个女孩子,怯怯地站在远处朝他们这边望。韩风这么大魅力啊,还是洗好的呢!韩风说你别打趣我了。叶小禾看着吃草霉的他们这拨人,怎么着觉得有点狼心狗肺的。
  张尘来找大家去看通宵的时候,叶小禾对韩风说:“你的草莓呢?”“被你们吃掉了啊。”“叫上吧,一起去。”张尘李梦进了情侣包厢,韩风和女孩本来在散座的,后来也进去了。叶小禾一个人在偌大的放映厅里坐着,看着恐怖或艳情的画面,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她又突发奇想,扭身出去了。叶小禾从来都这样,往往突然的一个念头,不加思考就付诸行动。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也根本不让自己去想。因为她知道一想就有可能不去做。她就这样遵从自己一时的“动念”,不知做下多少……事来。叶小禾出去后沿着街道走,走着走着,她的步子加快了。她看了看表,10点40,好,宿舍还没锁门,还来得及。她跑到后门,那里近些。但是进去之后,她傻眼了。原来图书馆那里正施工,挖了好大的一个坑,没路了。怎么办?再绕到前门,宿舍肯定锁门了。叶小禾没有迟疑,跳下坑去。她太热爱冒险了,意外的阻力反而使她的心更加激动起来。况且,她不想则已,一旦想到了,就一定要做成。她就是这样的急脾气。坑里净是砖块泥土,叶小禾跌跌拌拌地走过那个大坑,一爬上地面就跑起来。
  到了宿舍楼下,真巧,碰到一个晚归的男生,她叫过人家,说:“同学,请帮忙叫一下405的江世杰。”过了几分钟,江世杰一边穿衬衣一边跑下来。叶小禾只跟他说去看通宵,此外不再说什么。江世杰也不多问。
  江世杰看着叶小禾迅速地掏出钱买了票,只好跟着她进去。屏幕上两个粗壮的男子正在打斗。两个人在大厅里落了座。
  半个钟头过去了,那两个男人仍然没有打完,江世杰看看叶小禾盯着屏幕的那副专注的样子,不由好笑。他打了一声哈欠,跑到后面一排,睡了。
  叶小禾把江世杰叫来后,她就忘了。她突然想起以前看通宵的时候,韩风和她交替着睡觉,醒了再由对方讲讲剧情,合作愉快。可是现在韩风跟女孩在包厢里,这时她闻到烟味,突然想起抽烟。这样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江世杰。可她一扭头,江世杰不见了?叶小禾在后面一排找到躺着睡觉的江世杰,喊了几声,不醒。叶小禾捏住江世杰的鼻子,江世杰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着叶小禾。叶小禾看了他一会,突然感觉很没意思,也忘了她来问江世杰要烟的事。就坐回前面去了。
  秦始皇时期的一个将军,在几千年后的今天又遇到前世的女人,两人冲破重重现实障碍又走在了一起。一个俗不可耐的故事竟然把叶小禾看得涕泪交流。等到将军与鬼魔打架取得胜利,叶小禾“噎,噎”得大声喊着,搞得整个场子的人纷纷从情侣包厢中探出头来看她。
  4系里搞联欢会,叶小禾正和一个男生对唱的时候,吕伟和罗美来找她。吕伟一只手挽着罗美,一只手提着好大一兜橙子。叶小禾大吃橙子的时候想,敢情这回吕伟来真的了?
  这几天叶小禾很安静。不再逃课,老老实实地每天晚上上自习。到了宿舍,她就一声不吭地睡觉。
  “嘿,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敢情改邪归正了这回。”“你瞧那位,怎么也不喝酒了?不吸烟了?”“你听说什么没?是不是失恋了?”叶小禾拿被子蒙上头。她住的是外语系的宿舍,只她一个外班人。这些女生都是高中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学生,遇到叶小禾这样又抽烟又喝酒成天跟男孩子一起厮混的,怎么可能对她好印象?况且她们不在一起上课,叶小禾又老不回宿舍,接触不多,自然没感情。叶小禾指望她们理解她,那简直是不可能的。而叶小禾又最烦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当面对她说,她可以接受。她最受不了,几个女人说三道四,又让她听见。每当这个时候,叶小禾杀人的心都有。
  叶小禾觉得挺对不住父母的。本来父母给她找好了工作,不想让她读大学了。可是她上了四天的班,坚决不干了。她对母亲说:“你们先让我上了学,以后我挣钱了还你们!”她母亲当即气得说不出话来。第二天早晨,六点多时,叶小禾听到她母亲起床后出门了,就偷偷地爬下床,跑了。她是找到一个同学谎称去买衣服,借了一百块钱,六十五块钱买了张车票,七个小时后,她到了北京,身上还有三十多。她的一个女同学在北京,放假回家时给她讲鬼故事,“消失的345路”她就凭着鬼故事这点线索,居然跑到昌平找到了那位同学。当时同学坐在上铺的床上,看到站在门口的叶小禾,差点跌下来。
  那天是八月十五,叶小禾跟着同学打车到一个的厅,班里包场举行中秋晚会。那么多的水果月饼,叶小禾一口也没吃。她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青春的躯体在尽情地扭动。想起了天上那又圆又大的月亮。不知道家里的月亮是不是也是这么圆。
  叶小禾的家里早乱了套了。叶小禾的母亲那天也是一夜没睡,早上六点钟起来,就是去筹钱的。没想到从亲戚家回来,不见了叶小禾。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都打遍了,都说没见。到了傍晚,接到叶小禾的电话,只说:我在北京,你们别担心。就挂了。
  小姨回来串亲戚,看到叶小禾的姥姥和妈妈一起哭,噪子哑了,也吃不下饭。那时全家光想着把她揪回来揍死!
  叶小禾从迪厅回来,看到北京的叔叔在宿舍里等她。叔叔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我以为,我就独立了!”让人哭笑不得。
  本来要赶十一点的火车连夜回家的,结果差两分钟误了火车。第二天,叶小禾一个人,坐在慢吞吞的火车里,心煎如焚。其实从知道母亲哭哑噪子开始,她就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去。她的意识里也没想到是跟大人怄气,她想去外面闯闯,觉得这事挺刺激挺好玩,就这么干了。
  回到家,谁也没吵她。都怕把她再吵跑了。十八岁的家伙,已经算大人了啊!
  可是叶小禾过不了自己那关。听说母亲从她走两天没吃饭,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母亲一边哭一边说:“你这么恨人,以后再也不见你亲了!”她的心咚的一沉,多么可怕啊。母亲不再对我好了么?我已经伤她这么深,能怪谁呢?叶小禾偷偷拿了根烟,往自己的手腕上按。这么烫着还不解气,又故意去洗衣服,让洗衣粉把那泡扎破。她是想让自己记住,以后再也不能让家人这么伤心了。
  叶小禾够幼稚的。母亲气头上的话她当真了。来这儿报到那天,叶小禾看着渐渐走远的母亲的背影,心里咣啷咣啷地疼。她想无以为报了,只有好好学习吧。可是老师讲课又实在没劲。一星期不逃几次憋不过去。叶小禾在这个两难的悖论中痛苦的挣扎着。
  “喂,你的电话!”叶小禾感到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一只手掀开了,她努力地睁睁眼睛,刺眼的灯光扎得她生疼。
  叶小禾走进那家酒吧的时候,好几个人已经摇摇晃晃了。醉得最厉害的是孔希。这个瘦高个男生,曾经戴一顶棒球帽冲到她们中文系的讲台上,说:全校最帅他数第三,前两个都死了。惹来满堂哄笑。叶小禾骂了声:无聊!
  李梦坐在吧台前面,背对着叶小禾,正在浅啜着一杯红酒。叶小禾看到她穿一件暗红的罩衫,勾勒出优美的胸部曲线。那如苹果一样挺着的小巧的乳,让人浮想联翩。孔希摇晃着突然走了过来,一边俯下头把酒气向李梦喷过去,一边伸出手臂,掠过那只苹果去搂李梦的腰。李梦颤栗了一下。叶小禾感到了这下颤栗。酒吧的灯光够暗,叶小禾是不可能看得清楚的。可她感到了。就像她熟悉李梦身体的每一轮廓一样,她感到李梦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这时,张尘快速地奔了过来,一把摔开了那只手臂,大声地说:“这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女朋友!”孔希的身子摇晃了几下,他的眼睛朦胧起来。一个人影走了过来,托住了欲倒的孔希,叶小禾看到韩风,站在中间说着什么,后来三个大男人便又坐到吧台上喝酒了。叶小禾突然间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什么醉与不醉。甚至这空气中湿湿地闷闷的味道也是假的。叶小禾想尽快地逃离,那条腿却不由自主地迈向前去,坐在一只高凳上。当叶小禾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一个手臂,一个男人的手臂放在她的旁边,那个男人的脸就枕在另一只手臂上,盯着她看。叶小禾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慌乱,即使那条手臂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清上面的汗毛和筋络。叶小禾只是感到好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把脸埋在臂弯里。叶小禾喝光了酒,听到一个沉闷的男声,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这声音是如此地神秘,像来自幽深的谷底,像巫师的咒语。叶小禾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了任何感觉。江世杰的身体突然滑了下去,他的手垂向地面,他的头却落在叶小禾的腿上,那天叶小禾穿的是睡裙,她本来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女孩,接到电话她把脚伸进拖鞋,从床上下来就直接走到了这里。叶小禾的睡裙感到了一股湿湿的热力。可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之前,这股热力就消失了。江世杰站直了身子,没有看叶小禾一眼,就踉踉呛呛地走了。叶小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悲壮。
  叶小禾放下酒杯,准备回去接着睡觉。她拿眼去寻李梦,却看不着一个认得的人。正在思忖间,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女人。很高很瘦的女人,穿着很性感的衣服,衣服的式样叶小禾说不上来,但她体味出女人的一种味道:寂寞。那种寂寞就那样无声地在披挂不多的布片中蔓延开来,让你躲闪不及。这个女人抽出一支烟,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着。叶小禾很不礼貌地盯着她,看到她走到一个年轻男人面前,“有火吗?”那声音也很性感。那个年轻男人背对着叶小禾,给她点了烟。女人把烟雾直直地吹进男人的耳朵。男人扭过头来,向叶小禾望了一眼,是韩风。
  叶小禾径直走出酒吧,一个人向学校走去。一株大大的梧桐树下,一对情侣在热烈地拥吻。男生把女生紧紧地贴在树干上,似要把两个人都嵌进树里面去。叶小禾走过了,想起这两个人原来就是李梦和张尘,不由又笑了笑。正踢踢踏踏地走着,突然一股酒气汹涌地扑面而来。孔希紧走几步,一摇三晃地跟上叶小禾。叶小禾仍然无声地向前走,“哎,姐姐,有火吗?”叶小禾住了脚步,看着月光下孔希那张帅气的脸。孔希也真不是吹的,他长得确实很有味道。叶小禾皱皱眉,又半边脸笑了笑,由于含了轻蔑的味道,这笑就变得异常难看。“喏。”叶小禾扔过一个火机,那只火机是一对小熊,一按按扭,小熊就会亲吻,接着亲吻的小熊就吐出火来。走出多远了,叶小禾才想起,那火机原是李梦的。
  5寒假前的最后一晚。情侣们抓紧时间狂欢去了,单身的女孩子们也成群结伙地逛街购物。叶小禾没有跟女孩儿们扎堆的习惯。吃过晚饭,她在楼下的票贩子那里买了张通宵票。当她说要一张的时候,那两个男生睁大了眼睛看她。叶小禾也直直地把眼睛瞪回去,提了气沉默地站在那里。拿过票,叶小禾上楼去,拿了件衣服,溜答着去了。
  马路很宽,然而行人更多,就衬得马路不宽。由于是傍晚时候,那些胖大婶,和满脸沧桑地持家男人就都在挑拣年货,也有以压马路牙子为乐的小情侣勾肩搭背走来走去。叶小禾看着很多人在超市、商场里进进出出,有点不明所以。等走到一家饭店门前,看到喝得满面红光的一干人等鱼贯而出,却又有一群一群地吃客涌进去。服务员小姐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叶小禾就感到了深深地荒谬。她想不通人为什么要吃饭。就比如这些人,是他们养活了服务员小姐呢?还是服务员小姐养活了他们?
  走到影二,人还不多,叶小禾找了个情侣包厢把自己扔进去,舒舒服服地斜躺了,便抽出根烟来抽。这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大多是圈着女生腰的男生,两人像连体婴儿似的走进来。他们找情侣包厢的空位。叶小禾的位置靠门,所以差不多所有后来者都要对她行一番注目礼。后来,叶小禾就想要不要找个男生来一块儿看?这个念头一出她便在脑子里搜索,首先想到了吕伟,没同他看过,新鲜,可这家伙八成忙着呢。也罢。接着想起了一个学工商的男生。就是联欢会上同她唱歌的那位,我们且称他为商生。自那之后,商生常来找她。一天晚上,商生又来聊天,两人正扮演着同桌的你我,吕伟和韩风突然来了。韩风走到商生跟前,头一栽一栽的,说:“喂,这可是我姐,你丫小心点!”吕伟过来,把商生从座位上拽起拉后面去了,韩风在叶小禾旁边坐下来,就在他屁股刚要着座的时候,叶小禾的脚轻轻一勾,椅子走了,韩风毫无防备一下坐在地上。这一下弄出好大的声响,整个教室的人都回过头来了。叶小禾的脸却因为诡计成功而兴奋着。韩风看看叶小禾,无奈地拍了拍土。“走,咱们去外面谈。”吕伟拥着商生就要出门。叶小禾奔出去,“喂,你们要去哪里?”“操场,你别跟过来啊!男人之间,没你的事!”叶小禾拉了拉韩风的胳膊,没拉住。
  吹着操场的冷风,叶小禾踢着石子,走来走去。她跟商生,没什么啊?在一起,也就是聊聊摇滚,酒啊什么的。有一次叶小禾晕乎乎地在校园里走,几个男生擦肩而过,走多远了,叶小禾感觉有个人挺熟的,就大声地喊:商生!商生站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原来喝太多了。那几个男人都笑,叶小禾本来没事,看他们笑,反而走到商生跟前,大声地说:源河边,散步去!就拉了商生的胳膊跑了。虽然源河边净是茂密的树林和亲热的情侣,可叶小禾寻思他们也没做什么呀,就是抽抽烟,痛述抽烟的害处,然后继续抽烟。可是那天就碰到吕伟,吕伟很怀疑地看着她,鉴于罗美在场没说什么。后来,叶小禾没头没脑地说:“我不会让他碰我的!”吕伟的脸色就更复杂了。对于叶小禾这个从未接过吻的人来说,接吻就算是碰了。她如此无知却偏要显得什么都懂又蛮不在乎的样子,她男性朋友很多,可是大家都把她当姐妹,就只商生不是她们那个圈里的。叶小禾觉得新鲜。她倒压根儿没想到要和商生谈什么恋爱,只是觉得又多了个跟韩风吕伟他们不同的异性朋友,挺好玩的。叶小禾在说到“性”的时候,跟她抢着说脏话是一样道理,她不明就理,可是感觉这样父母老师不赞同,这就有了叛逆的味道,这味道是她喜欢的,所以就推崇。她不知道,正是她那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吕伟一定要找商生谈谈。开始,吕伟也当她是小孩脾性,一个人抽烟烦了找个人一块儿抽而已,可是既然叶小禾说到了“碰”,脸上表情还那么幼稚的时候,吕伟就直截了当地去问商生了。商生自然是懂得的,正因为懂得才对叶小禾这么大兴趣。如今这么没心没肺又富有冒险精神胆大包天的女孩,呵呵!但是,事实的确如此,商生真的没怎么着,所以他坦诚相告,也无需害怕。
  叶小禾不知道吕伟和韩风两个跟商生谈了些什么,总之,他们回来时,已不见了商生,韩风的脸色也好多了。“不理他了,行吗?能不能,不理他?”吕伟弯下腰冲着叶小禾说。“好大的酒气啊!你俩到底喝了多少?”叶小禾想了想,本来她就没怎么着嘛,不理就不理好了,反正朋友也蛮多的。吕伟和韩风大步地走,把风也带起来,叶小禾要连着跑几步才跟得上。后来她一想起两个大男生把她夹在中间大步地走着的情形,就感到一阵温暖。
  手上的烟积了长长的烟落下来,洒了满身。叶小禾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还是一个人看罢,本来就是想一个人来感受的,又胡思乱想什么呢?突然一个男声说:“小姐,我可以坐这儿吗?”叶小禾吃了一惊,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孩子的脸,浮在她的座位上面,他的身体一栽一栽的,使叶小禾感到了酒精在他身上的力量。叶小禾吃不准他会是怎样的人,不论他是怎样的人,她都没兴趣让他坐下来。稍稍惊慌之后,叶小禾略略镇定了些,她甚至看到他的鼻子上还架了一幅树脂眼镜,他的面部线条也是柔和的,只是他的眼睛却像是闭着。如果在校园里见到他,叶小禾会直觉这是个老实的孩子,可是他却要跟她坐在一处了?是酒么?酒能让人拥有平日没有的勇气?还是这个空气污浊的环境?还是她叶小禾惊世骇俗的举动?如果搁到现在叶小禾肯定认为惊世骇俗用重了,可是当时她就是这么认为,并从这种自我评价中获得自信。有些人的价值观就是与众不同的,你不得不承认。“这里有人。”叶小禾淡淡的说,有点烦了。那人不走,头靠在沙发的高背上,不由自主地向下滑。“我,我坐在这里。”“这里有人!”叶小禾有点急了,她以前一直认为这里一般都是学生包场,没什么的。可是她低估了男性荷尔蒙的发展潜力。那人胳膊往前一指,想要强行坐下来。叶小禾紧张地站了起来,正在这时,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张尘的手搭在李梦的肩上,李梦则搂着张尘的腰,款款地走了过来。“嗨,嗨,这里!”叶小禾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人这么地亲切过,而且他们亲热的姿态也让她感到无比地自然。那个男生走了。三个人说了几句话,张尘李梦往前面去了。叶小禾仍然一个人霸占个情侣包厢,抽着烟,心里安定多了。
  有时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行动力,然而你又无法左右自己的思想。而一种叫做荒谬感的东西,时时地侵袭着叶小禾,她除了笑笑,无能为力,只好又变得很享受它。屏幕上无论是白衣人,还是鬼,还是现代的都市男女,叶小禾都会感到荒谬,不懂为什么人们会选择这样的生存状态。她又想到自己,现在又冷又困,颈椎还疼,不明白放着好好的被窝不躺,跑这里做什么?她不喜欢这些很滥的片子,通宵场里很少好片子。是的,人需要不时的荒谬一下,打乱既定的生活逻辑,借以释放压力,这是自己找来的解释吗?
  凌晨六点的时候,叶小禾一个人跑了出去,蓦地呼吸冬日早晨清冷的空气,叶小禾很不习惯,如果不是通宵的话,她们都习惯了旷操旷课,十点起床买个煎饼果子当当早餐,或者省略了。所有的建筑都沉默着,在这清晨的第一线曙光中,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在商场前的空地上,挥拳送腿,展练手脚,渐渐升起的太阳的红光映在他们白色的衣裤上,叶小禾想到青年,老年,与太阳,一抹嘲讽的笑浮上嘴角。突然一阵风吹来,几欲把她单薄的身体打透,叶小禾打了个冷颤,一股悲哀从心底涌起,她下意识的裹了裹衣服,跌跌撞撞向前方跑去。
  正收拾东西的时候,韩风打来电话,说一起回家吧,老江请客,他这家伙赢钱了。在校门口,把所有的行李都堆韩风身上。吕伟高高地站在那里,挂了一身的阳光。“你昨晚去哪儿了?一直找你不着。还以为你回家了呢?”叶小禾立马警觉了,“你不会给我家打电话了吧?”吕伟笑,“那哪能,不打呢?哈哈,别,别,别这么凶,谋害亲夫也不能大庭广众吧。”打闹了一阵,吕伟说本来要找叶小禾一起去看通宵的,谁知一直找不着,就找韩风的草莓聊天,电话就是让她打的。
  “你这毒手又伸向韩风的草霉?你不怕韩风揍你?”“他也在场嘛,再说我又没怎么着?”吕伟一脸无奈地望望韩风,又跟叶小禾挤眉弄眼的笑。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跟人家没什么,以后你们别瞎说。对人家影响也不好。”韩风沉着脸,走到一旁给江世杰打电话去了。
  叶小禾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那家叫blues的音像店,这家店离学校不远,每次回家她总要淘一张碟回去,当叶小禾选了一张披头士的专辑,正要付款时有个男人的手伸过去替她付了。是江世杰,并没像叶小禾想象的双眼发红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只是有点懒洋洋的。“帅哥,赢钱了不高兴啊?”“怎么会?太爽了!”江世杰看看叶小禾,那眼神有点空茫,叶小禾回头望望身后,“我怎么老觉得身后站着一个美女。”“是吗?你说的美女?不敢恭维!”江世杰把叶小禾从头到脚盯了一遍,盯得叶小禾心里直发毛,刚才韩风还说她怎么穿个大扫帚——那裤腿的确能扫街的。可是江世杰却什么也没说。
  6寒假,就在吃饭睡觉探亲访友中飞快地结束了。韩风和江世杰去叶小禾家拜访过一次,叶小禾穿着随便的毛衣,睡裤,脚上竟是两只硕大的毛茸茸的狗熊。而且叶小禾还非要喝酒。本来两个人初到叶家不敢造次,可看叶小禾坚决的神情,也只好装模作样的作了回客人。后来才知道叶小禾摆酒待人都成习惯了。韩风神情忧郁多喝了几杯,江世杰扶着他从叶家出来时,想起叶小禾的闺房:到处都是的书籍、CD、酒瓶、酒杯,无不昭示着主人散乱的个性,可是房间里竟然还熏着香,墙上挂着那个由他从学校背回来的吉它,听说还很名贵。他不由叹口气,真是个弄不懂的神经质的女孩。
  开学后,叶小禾又被那种空虚感毫无预警地袭击了。她不懂,为什么就她有这么大把的时间?上个学期,叶小禾只拣喜欢的课听听,其余一律逃了,晚自习根本不上。她自恃基础好,看看就懂,可是到了考试那天,她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从别人手里抓过课本,天哪,这么陌生,好像从未见过一般,实际上那门《现代汉语》她只上过一节课,老师是男是女也忘了。从考场出来,她的眼泪哗哗地流,流了一脖子一脸,她虚脱地走不成路,李梦和另一个女生搀着她,走了一段,她哇得哭出声来,说对不起妈妈!李梦再怎么安慰也不顶事。等分数下来,考了第二名,那位教室餐厅宿舍三点一线的女生只比她多了二分。李梦越发地夸她天才,她也越发地得意,以为自个儿不用学就会。没了功课的压力,就越发地空虚起来。这种空虚能把一个人生生地吞噬,让你烦躁却又毫无理由,买醉也无情无绪。晚上熄了灯了,还会有二楼和五楼的两个男生在窗户前对骂,穷尽人世间最下流的词汇让汉语系的学生们自惭形秽不知中文竟有如此形象的表现力。而女生宿舍里则有人吵着嚷着,有个对象吧!找个对象啊!这种呼声让大多数女孩沉默或窃笑,然后静静地感到悲哀。叶小禾的空虚也无法言传。她找不到一个力的支点,感觉到这种乏味的生活浪费她的生命,而她好象又无力反抗这种滞锢的体制。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她的钱包被偷了。
  学校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市场。叶小禾去买了一些梨,付了钱准备回去时又看见了苹果,挑好了苹果再付钱的时候,钱包就没有了。叶小禾一贯是一种慵懒的神情,可是钱包不见了,她付不出钱来,这种严酷的现实立马把她从那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拉出。她先是惊慌,后来便是百般思索,搜遍全部口袋和书包的全部内阁,她只有相信:就是不见了。然后拼命回想:钱包里都有什么?这种思索很费脑筋,但终于还是想起来:两张信用卡,一张工行,一张农行,一张饭卡,一个身份证,一张图书馆的借阅证,还有别人赠送的一张美容卡,除了这张美容卡她压根没用外,剩下的都他妈的那么重要!还有现金,具体多少她不知道,但是来这儿之前,她刚从银行提了五百。在自动取款机前排着的长队里,她说再不受他妈的这种洋罪了,就一气提了好几次的钱!
  接下来的烦琐程序:挂失、办证、办卡、申报、证明、盖章……叶小禾被折磨透了。而且面临的严重事实是:如果顾着自尊不跟家里要钱的话,就只有挨饿的份了。叶小禾这下子知道了世上还有丢钱包这类事情,便开始了思考,耗费了若干个脑细胞之后,她发现了一个事实:她这个人对生活尤其是钱没什么概念。于是,她对钱从淡漠蓦地上升到无限重视,她认为钱才是最真实的。这让她把眼光投射到学校以外。她开始想着自己去挣钱。
  没多久,她就找到一份兼职,就在那家blues音像店,没课的时候就去,按日计薪,虽然不太多,但是这工作很清闲,离学校又近。叶小禾本来就喜欢音乐,这下可以一边听着唱片一边就算是工作了,她挺喜欢。江世杰没事时也到这个店里来,坐在那儿跟叶小禾一起抽烟,有一次他随口说:你老板跟你有什么协议没?叶小禾想了一会,想起老板说过的什么实物负责制,她也没太在意。
  江世杰说:就是这里的东西丢了,你负责?
  叶小禾点点头,说是吧。
  可是你上课的时候谁看店?
  老板啊。
  江世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了。
  叶小禾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戴付眼镜,并没有一般小商人的市侩之气,有时候他来到店里会跟叶小禾谈一会音乐。日子在这种悠闲平静中飞快地逝去,转眼天热起来。叶小禾成天穿着宽大的男式T恤,浑身是兜的牛仔裤,并没有像别的女孩那样透出什么春意。那天,叶小禾所有的衣服干净的湿着,干了的又脏得不能穿,只好穿了李梦一件衬衣去唱片店。那件衣服是高弹的,紧束着身让叶小禾别扭得快透不过气来。也巧,那天傍晚的时候,店里人很少,老板突然来了。盯着叶小禾看了一会儿说:哟,新买的手表么?让我瞧瞧!叶小禾说早买了,快要扔了。老板不由分说坐在叶小禾旁边拿起她的手抚摸起来,叶小禾吓了一跳,一股强烈的酒气袭来,叶小禾感到莫大的恶心。她还没碰到过这类事情,不知如何是好。就凭着第一反应,抽回手来,走到一边。老板怔了一会儿,说噢今天喝多了,我还有事。就走了。那时的叶小禾对男人其实是一无所知,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归结为酒喝多了。她又有个习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了。于是很快她就把这事丢开,抽着烟听了会恩雅,这事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后来老板再来的时候,也跟从前一样。就这样,过了几天。就出事了。那天叶小禾在店里百无聊籁地看着天空时,老板来了,突然说要盘盘货。叶小禾就找出账本,一盘之下,竟然脱了有两箱的货。老板一下变了脸,说按协议脱了的你赔!叶小禾一下懵了,昨天走时还好好的在那儿怎么就丢了?哪儿去了?
  除了我就只有你有钥匙了,我会偷自己的货吗?准是你坚守自盗,伙同男生搬出去卖了!老板已经嘴不是嘴脸不是脸。
  叶小禾盯着老板脸上凶恶地跳动的肉,傻了。
  晚上吃饭时,叶小禾又喝多了。“我要去看通宵。现在就去。”叶小禾想起身上所有的钱都掏给老板了,两千多块的货款,老板限她三天付清。这些烦事涌上心头,让叶小禾的心烦躁地快要炸裂。“谁给我钱啊,我要去看通宵”。突然,一只手拍了十块钱在叶小禾的桌子上,一个男生的白皙的手,“我叫张微。”他看着叶小禾说。叶小禾认出是刚才跟张尘江世杰一块儿聊天的男生,就拿了那钱无声地出去了。后面可能有人喊她,但她根本听不进,大步地走掉了。
  那时候的叶小禾还不会上网,她冲动起来的发泄方式就是抽烟、喝酒、看通宵。非常地单调。在通宵厅里,叶小禾让自己忘记一切,专心地沉入血腥的打斗中。过了一会儿,酒劲涌上来,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个人在摇晃她,说“睡着了?怎么睡了?……睡了算了。”那人走了,过了不知多久,叶小禾醒了,换片的间隙中她好像听到江世杰的声音,她向后看看,看到江世杰和张微坐在最后一排的散座中,在谈着什么。突然张尘过来叫她:“快走,快走。”叶小禾浑浑沌沌地半睁着眼睛跟着他们向外走。等走到大街上,张尘说“他妈的放那么黄的片子,不是要毒害青少年吗?我已经打110报警了,跟他们玩一把!”叶小禾想起来,刚才的片子确实有点怪怪的,她也没仔细看,原来是黄片啊,“你真的报警了?”大家都笑。“江世杰,你们笑什么?”江世杰走到她身边,说“逗你的,怎么会真报警,只是大家不喜欢里面的空气了,才跑出来的。”江世杰说着突然拉了她胳膊,“跟我来。”“你知道张微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拿他的钱?”江世杰皱着眉,盯着叶小禾。
  “别那么吓人好不好?他不是你朋友么?”“不是,”江世杰断然说,“他是这一带的小混混,我也是通过别人才认识他的。那人不正,刚才他没对你怎么样吧?”“他,我没见他啊,好像有人想晃醒我,没醒。喝太多了。”“凡事以后长点脑子行不行?”“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叶小禾突然恼了,还没人这么地羞辱过她。
  “喂喂,你们干什么的?身份证?”江世杰拉着叶小禾跑过去,张尘和李梦被几个巡警围住正在盘问。张尘在解释。
  “学生?学生不好好在宿舍待着,半夜三更在街上晃悠什么?”江世杰挤过去,幸亏他带了学生证,跟巡警说了一大堆好话,敬了几支烟,才走了。
  好险!叶小禾看看远去的警车,吐了吐舌头。她的儿童心性使她暂时忘记了压在眉头上的事,她早想过了,实在不行就告诉家人,大不了挨一顿批,以后不去打工了。但是,自尊心却使她拧着鼻子不愿告诉家人,以前家里人都老说数她缺心眼儿,如果知道了这事更不知说成什么样儿呢!
  叶小禾吃不下饭,在宿舍里闷头大睡了一整天。晚上,同宿舍的人都下晚自习回来了,进门就吵嚷着房间里烟味太浓,呛人!叶小禾心烦意乱,大家七嘴八舌地一边说话一边洗涮的时刻,是她最难熬的,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也没心思跟那些好学生说话。
  “你们听见警笛没?”“是有,听说有人打了110了。”“什么事这么严重?”“你还不知道吗?听说是在blues那边出的事,好像是店主被人拿刀捅了。”“听说捅人的还是咱学校的男生呢!”……
  叶小禾开始没在意,等听见blues,她全身的血蓦地直往上冲,头嗡地一声大了。叶小禾跳下床,就往外跑。“快熄灯了,你干什么?……”有人喊她,但是她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些。
  跑出了学生公寓,她才发现自己还没想好干什么?怎么办?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她有关,可她的心一团麻似的慌乱。突然她看见了韩风,低着头从月亮门里过来。“韩风,韩风。”叶小禾大声叫起来,旁边好多人看她,但她没看见似的,冲韩风跑过去。
  韩风在她跟前站住,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叶小禾感觉他的眼神好复杂。“你回去睡吧,在这儿站着干嘛?”“出什么事了?”“没事,赶紧回去睡觉,我还有事。快回去,听话。”韩风说着要走,叶小禾拉住他,“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韩风沉默了好一会儿,面对眼神哀哀的叶小禾,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得保证听话,不冲动?”“我保证。”“是江世杰,他去找那个老板算账,惊动了110……”果然是他,叶小禾呆了一呆,“那他现在在哪儿?受伤了吗?”“已经被110带走了,他只受了点轻伤,关键是他带了刀去,这就复杂了。”叶小禾愣在那里。“你回去睡觉吧。”“你去哪?”“张尘有个表哥是刑警队的,他已经去打电话了,我得去看看。”“我也要去。”“你?不行,你回去睡觉。”“都是因为我,才弄成这样子,你让我回去睡觉,我能睡得着吗?”韩风无奈,叹了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见到张尘时,他已经打通了表哥的电话,“表哥说,现在得做二件事,一是找到那两箱货,一是交三千块钱押金,让江世杰回来。”“押金?我想办法,那货可怎么找啊?”叶小禾心里怦怦地跳,一个脑袋煎熬得晃来晃去。
  “你能有多少钱?万不得已,先别告诉家里。钱的事我们大家凑一凑共同想办法,明天交也行。”韩风急了,梆梆地训她。
  “关键是货,找到它就等于有了你被诬陷的证据,那么江世杰揍人的事性质就不一样了!表哥说货很可能在那个老板家里,一会儿等表哥来了,我们一起去找。”果然在老板家里找到那两箱货,因为有张尘的表哥,事情容易得多了。“那个东西真把我当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了?”回来的路上,叶小禾有点得意。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说他根本不知道我后面还有你们这些足智多谋,英明神武……的家伙!”张尘和韩风本来听得心里好爽,猛得又出来“家伙”俩字,不由追着叶小禾打去。二十来岁,实际上还都是大孩子。
  回到学校,宿舍早锁门了。张尘从月亮门的铁栅栏上跳过去,找管理员要钥匙。韩风和叶小禾等了一会儿还没出来。“要不,我们也跳过去吧。”“你行吗?”韩风怀疑地看着叶小禾。
  “有什么不行?”韩风本来还怕叶小禾不好意思,可是叶小禾动作比他还快,像只猫似的手脚并用,一会儿就翻过去了。两人刚落地,张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进宿舍又费了会劲,叶小禾跟阿姨磨了半天牙后,让一楼的一个女生帮忙从里面把防盗门打开。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江世杰现在怎么样了?听张尘说他把那个老板揍得够呛。去哪儿弄三千块钱呢?突然叶小禾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吉它。
  7一早醒来,叶小禾抱起吉它就出门去。这是姥爷去世前留给她的,已经有些年代了,音色还是那么纯正。叶小禾走进一家琴行。
  当韩风找到叶小禾的时候,已经凑了一些钱。叶小禾把二千五交给他。“哪来的?”“把吉它卖了。”“你?你知不知道你那吉它值四五千啊?”“没办法啊,等钱用嘛!”叶小禾轻描淡写的,心里却在一个劲的说,别想这件事了,这么做值得。“以后有钱可以再赎回来”,叶小禾想起drogen,这个古老的牌子,中国人的象征,中国人做事的风格。以后没事叶小禾就会拐进琴行看看她那把叫做drogen的琴还在不在,当终于有一天有人把它买走之后,叶小禾呆呆的,很失落。
  这件事很快就处理清了。三千块押金退了回来,但仍然得赔一部分损失,再拿出些钱来请请张尘的表哥,剩下的钱叶小禾全部买了营养品给江世杰。
  见到叶小禾,江世杰笑了。叶小禾看着他满头绷带的样子,眼角酸了一酸,但她没流下泪,径直走到江世杰跟前,啪得打了他一下,“哎,疼啊!”“知道疼还那么跟人拼命?”都笑了。
  “咱们老乡新开了个饭店,我们去那儿吃饭吧,扫扫晦气!”大家都坐定之后,叶小禾到处走着,饭店的后面居然还有一个小院,院子里长了一棵很大的枣树,如今已是满树青绿。叶小禾眼睛不够使了,在这个闹市居然有这么幽深的去处,以前怎的不知?小院的里面,是几间房,老乡和女朋友就住在这里。叶小禾走进去,倒真的是样样齐全,像个过日子的样子。叶小禾突然想起家来。李梦这时走了过来,“呀,什么都有啊?小禾,你不是想洗头吗?干脆在这儿洗洗算了。省得回去还得打水。”叶小禾就真格地脱了外衣,洗起头来。
  正洗着,江世杰走了进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喂,你远着点啊,别溅你伤口上水了,发炎!”江世杰笑了笑,没说话。
  叶小禾穿了件黑色的小衣,棉质的料子极好地烘托出身体的轮廓。江世杰看得呆了一呆,想不到宽宽大大的休闲服里面藏了这样一个少女。叶小禾擦头的时候感觉到江世杰目光的异样,但是她大大咧咧地惯了,也没有多想,就那么湿淋淋地出去喝酒了。
  晚上,大家都到张尘租的房子里玩牌。叶小禾一边抽烟,一边大呼小叫,为了带点兴头,大家加了一些小钱。玩了一会儿,感觉累了。叶小禾看到韩风闷闷地坐在那儿,就走过去。“叠衣服啊?”韩风看看面前摆着一堆衣服,“噢,才搬过来嘛,整理一下。”叶小禾说:“我帮你!”“你会吗?”韩风怀疑地望着她。
  “怎么不会?”两个人七手八脚地弄了好大一会儿,还是一团糟。
  “算了,不叠了。”韩风把那堆衣服卷起来往衣橱里塞。“我要穿一件。”叶小禾找出件外套穿在身上,甩甩长长的袖子,自己先笑了,“跟大衣似的。”就蹦蹦跳跳又去玩牌了。
  谁也没注意,韩风接了一个电话后,自己坐在一个角落喝起闷酒来。等到他突然摔了一个杯子,急匆匆地走出门去,大伙才发现出不对劲来。张尘第一个反应过来,追了出去。韩风在往酒吧的方向走。等大家赶到那里,他已经跟人打了起来,那个人和韩风身材差不多,但出手就狠多了。走近一看,却原来是张微。张尘和江世杰忙拉开了。“今天看朋友面儿,不跟你计较,以后你离我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张微恶狠狠地说完,走到一个女人面前,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叶小禾觉得有点面熟,忽地想起,原来就是那天在酒吧里跟韩风借火的那个。张微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韩风蹲在地上,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你他妈地给我回来!”韩风突然跳起来,要跑上去追打张微,江世杰和张尘忙按住他,韩风的两眼红红的,浑身是酒气,一次次地挣扎着要起来去揍人,嘴里骂骂咧咧着不住。“喝了多少他?”“怕是过量了。”张尘沉着脸。原来自从那次在酒吧相遇后,那个女人就一直来找韩风。韩风有时也请她吃吃饭跳跳舞,俩人就这么好上了。刚才就是那个女人打电话来说要分手。
  韩风吐起来。吐完他又开始骂,想挣脱。他个子本来就高,又仗着酒劲,江世杰和张尘差点按捺不住他。推搡中,江世杰哎哟一声,碰到伤口了。叶小禾本来跺着脚在旁边着急,这下跑上去,啪得甩了韩风一个耳光。韩风愣了,大伙也愣了。叶小禾看着自己的手,也愣了。“你耍什么酒疯?看看为了你,大家伙都成什么样?你这是为什么呀?一会儿闹出事来谁给你收场?你怎么酒风这么差!”叶小禾站在韩风面前骂。韩风坐在了地上,垂着头,不响。
  “韩风,”一个女孩喊了一声,猛地冲到韩风面前。“你怎么了?”说着,那女孩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是草莓。
  大家都走开些,让他俩说话。
  过了一会儿,草莓扶韩风站起来,那个瘦小的身子站在韩风身边,显得格外单薄,楚楚可怜。她扶着韩风的胳膊。韩风象个孩子似的跟着她走。
  张尘叹了口气,拉着李梦先回去了。
  韩风又吐了几次后,躺在床上。草莓偎坐在一边,手拿毛衣去擦韩风的脸。叶小禾本来一直在旁边踢踢踏踏地走,这会儿突然坐在对面的床上,神情呆呆的。以前她一个人去抽烟,走到那幽静的树林子里,净是亲热的男女,张尘和李梦在他们中间也经常是挽手搂腰的,叶小禾都没什么感觉。这次看到这样的一种情景:男的躺床上,女的深情的望着他。两手握着。叶小禾突然心痛了一痛。这种感觉是如此地新鲜,以前从未有过。她有点不明所以。韩风跟她自小学就是同学。彼此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是,叶小禾却像没见过他似的看着,那种陌生的感觉越来越浓。叶小禾悄悄地走开了,她对自己的感觉思考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就到另一间屋子里去打牌了。
  江世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沉默着走到外面,突然提起拳往墙上打去。自然,墙毫发无损,疼的是人。
  早晨,叶小禾去洗脸。江世杰跟在她后面。叶小禾拿了张尘的一管牙膏,挤到右手食指上,“嘿,嘿,怎么着?”叶小禾不理江世杰,径自放在嘴里刷起来。江世杰乐了,也学着叶小禾的样子,把手指牙刷。“哈哈,不羞不羞学人精。”叶小禾一边喷着满嘴的白沫一边说,“你看你那样子。”两个人一同朝镜子里望去,都长了一圈白胡子。楼道里响起青年男女的清脆笑声,使得沉闷闷的空气也“早晨”了起来。
  8韩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搬来张尘这里吗?我没钱了。就剩下三百块钱。叶小禾说你太会乱花了,拿来我给你保管。韩风就把钱给了叶小禾。
  哎,你噪子怎么哑了?
  没哑啊。
  抽烟太多了吧?少抽点。叶小禾硬生生地塞给他一盒东西,然后跑了。
  韩风一看,是金噪子喉宝,有点莫名其妙。
  叶小禾有种很新鲜的感觉,就像一个常常游泳的人上了岸,虽然身子很沉,但是通体舒泰。
  张尘考完了二模,说要一起吃饭放松放松。叶小禾说你几乎天天在我们师专吃饭,你天天都放松还需要放松啊?张尘作势要打。突然走过来一个穿橙色T恤的男生,大声地跟韩风江世杰打招呼。上烟,寒喧,突然又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叫:哟,还有两位漂亮小姐啊!李梦和叶小禾差点想背过脸去。叶小禾跺着脚,心里实在厌烦他那件衣服。可看那架势说起个没完没了,“请两位小姐吃点什么?”那个家伙突然对她们说,叶小禾的“不用”还没说出口,那人已经跑了出去。
  “咱们走吧!”李梦说,“怕是要跟着咱们去了!”“那多烦人!”说话间,那人举着两个菠萝回来了。张尘和江世杰对看一眼,笑了。叶小禾拽拽韩风的胳膊,小声说:“别让外人跟着啊,烦死了!”韩风皱皱眉,没说什么。
  “哎,李江,你这是要干嘛去啊?”江世杰大声说道。
  “没事,我就是瞎溜答,你们这是干啥去?”“我们准备吃饭去的,一块儿去吧!”韩风说。
  李江等的就是这句话,韩风往前走去,众人都不抬脚。“咱再商量商量去哪儿,老四那边已经欠人那么多钱了,怕是……”张尘跟韩风使眼色。
  “就老四那儿碍着老乡面子,能赊账,到别地儿咱有钱吗?”可江世杰跟张尘还是商量着没完。突然,江世杰捅了张尘一拳,“什么呀,你们都是一中的,就我二中的,这么欺负人!走,李江,咱们走!”他一搂李江的膀子,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向学校里面走去。“看不起咱,咱还看不起他呢!什么玩意儿,这么排外!”叶小禾以为张尘要跟江世杰打起来了,要知道俩人都是火爆爆的脾气,张尘却笑眯眯的,一点事儿也没,好象那一拳不是他受的。大家朝老四的饭店走去,咦,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啊?张尘说你们谁去把老江找回来啊?我们还没想好去哪吃呢?怕一会儿他找不见咱们了?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江世杰使了一计呵。叶小禾和韩风回去找江世杰。刚走到校门,正好看见李江一个人,叶小禾劈头就问:“你把我们老江拐哪儿去了?”李江很敌意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知道!”韩风说我们找找看,你也忒直了些吧,干嘛问他。叶小禾想想也是。但俩人找了一圈也没找见江世杰,这时接到张尘电话让他们快来。等他们赶到,江世杰已经跟张尘喝上了。
  酒过半巡吕伟来了。叶小禾大叫着迟到罚三杯,吕伟端起一杯酒喝了,叶小禾不依不饶,吕伟就偏不喝,还拿眼直瞪叶小禾。叶小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吕伟跟每个人都碰了三杯了,到她这儿就是不喝,她脑子里转不过这个圈来。这一次出来的人多,不一会儿吕伟的脸就红起来了。他晃着身子走到叶小禾身边让她出来一下。叶小禾还在生气,本来不想理他,看他大着舌头说话,还是跟他出来了。
  吕伟说:“你怎么回事啊?我们是自己人嘛,你还让我喝酒!”叶小禾仰起脸,(吕伟长得高,她看着吕伟眼睛就得仰着脸,很累)很认真地说:“酒不是好东西吗?你一天不喝酒就憋得慌,……”“就你这脑子,真没办法跟你说。”吕伟急得直转圈。
  “嗯,让我送你回去吧好不好?”吕伟转了会圈突然说。
  “他们还没喝完呢?”“别管他们,还不定搞到多晚呢,一会儿宿舍锁门你回不去了。李梦有人家男朋友张尘呢,你有谁?”叶小禾想想也是呵,就问你不是喝多了么?怎么送我?
  吕伟说那是装的,不装一装这帮家伙非得让我趴下,哪个是省事的。
  吕伟和叶小禾往回走。这里离学校并不太远,夜晚的凉风吹着他们,街上的车和人陆续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吕伟放慢步子就着叶小禾。走过一座桥的时候,叶小禾一个脚步不稳趔趄了一下,吕伟的手就及时地放在了叶小禾的腰上,说:“你看这样多好!”叶小禾只感觉很别扭,正想着怎么摆脱这不自在时,突然一个巨大的怀抱张开来把叶小禾紧紧裹住,叶小禾还来不及思想,吕伟的嘴唇就盖了上来,叶小禾睁大眼睛惊恐地想要大叫,吕伟泛着酒气的嘴唇让她有恐怖的感觉。其实吕伟真是个十足的帅哥了,只不过叶小禾从来都当他是铁哥们儿,她从来都是男女之间有真正友谊论调的支持者,她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吕伟的舌头受了阻,因为叶小禾牙关紧闭,还在使劲地推搡想要挣脱,吕伟就想必须先统一一下思想,也就是思想工作是第一位的,极其重要的。吕伟在叶小禾的耳边小声说:“配合一下,行吗?快,配合一下。”叶小禾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挣,吕伟反而抱得更紧了,叶小禾就突然地冷了下来,吕伟放开了她,叶小禾后退一步,靠在桥的栏杆上,她眼睛看着地下,听吕伟在那儿大发议论,说什么男人和女人就是这样的,就是彼此温暖互相享受。叶小禾说:“那你女朋友呢?”吕伟嘿嘿笑了,我女朋友挺好啊,她知道我有很多女人,我也知道她有很多男人,大家彼此需要了就在一起呗。将来你也会有男朋友,你和男朋友也可以像咱们这样。……“叶小禾抬起头,看住吕伟的眼睛,说:”我不行。我不是这样的。我要回去了。“说完就跑掉了。吕伟看着叶小禾跑远,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神经质。关键是她还没开窍,什么时候她成了真正的女人就开窍了。
  吕伟不知道他这一临时起意的举动对叶小禾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叶小禾一贯以来所信奉的东西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她想起和吕伟的冬至之约,自然是再也继续不下去了。还有两个人很安静地听音乐抽烟也是办不到了,她就不知道吕伟干嘛要那样对待她,干嘛要破坏这么纯洁这么美好的东西。叶小禾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像她想象的样子,并不能够像只大鸟一样对她张开翅膀。叶小禾一边狠狠的抽烟,一边觉得心里闷闷地难受。她决定不再搭理吕伟。从这之后,叶小禾果然不理吕伟了,任凭他怎么想办法接近她向她道歉。其实吕伟并不认为应该向她道歉,他又没怎么样!至于叶小禾和吕伟的和好还是在吕伟结婚之后,当然这是后话了。

  9张尘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学校。这是所重点本科,但是他班主任说他没有把心力全用在学习上,否则按他的聪明他可以考得更好。张尘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梦。因为李梦太漂亮了。当时大伙都喝饱了一肚子的酒水,一个个脸颊红红的跟张尘拍胸脯,替他看好媳妇。别别!张尘笑着说,你看好自个儿别给一母夜叉骗去就阿米陀佛了。
  九月的北方开始有了秋意。他们就是中秋节国庆节的名号在一块玩了几次,就聚少离多了。叶小禾迷上了郁达夫,天天捧着本他的小说歪在一棵小树前面看,看累了就买根棒冰吃。她经常这么雪糕晚餐,连课也懒洋洋的不去上。有一天她突然看到了李梦。她看到李梦后她才蓦然想起她有好长时间没有看见李梦了。她看见李梦的时候,李梦正和孔希在一起,两个人偎得很近,李梦看见叶小禾后不自觉得离孔希远了些。李梦走过来和叶小禾搭话。
  叶小禾突然想去教室拿本书。她好久没有上过晚自习了。李梦也没在。叶小禾在久违的课桌前坐了会儿,正在她发呆的时候,李梦回来了。李梦看见叶小禾先高兴了一下,接着不吭声地坐了下去。正在两个人无话可说时,孔希来了。孔希显然喝了很多酒,因为他一进门就好大的酒气,直冲冲的,而且孔希是直奔李梦而来,他从后门走到李梦身后,一边摸摸李梦的长发,一边轻声地笑,突然他一下坐到椅子上,把李梦紧紧搂住。叶小禾目瞪口呆地望着坐一张椅子的孔希和李梦。
  叶小禾摔门出去,正撞上韩风。韩风也酒气冲天。叶小禾说李梦和孔希好了,你知道吗?韩风结结巴巴的说怎么怎么了?叶小禾看韩风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知道了,又过来几个人,全是韩风他们宿舍的,全都喝了酒。叶小禾忽然就明白了,韩风是跟孔希一起喝的酒。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宿舍的。你就不管管?叶小禾很大声地说。
  我刚拉开他,她又冲人家笑,人家又去找她了。你说让我怎么管?韩风也急了。
  叶小禾突然感觉到幻灭。似乎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不可靠的。她呆呆地靠在教室斑驳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孔希和李梦出来了,一伙人围在一起在说着什么。叶小禾听得不对抬起头的时候,韩风已经和孔希打起来了。他们宿舍的几个人在拉架,可是叶小禾看得出来,他们显然是在拉偏架,因为他们全是孔希的老乡。叶小禾拼命地挤了进去,她站在了喝高了的孔希面前。叶小禾一脚踢过去,孔希原地转了一圈。你,为什么,打我?孔希低着头,大着个舌头问,他已经喝得很沉了,一个指头就能捅倒的那种。就打你了!叶小禾一边说一边又一巴掌扇了过去。突然一个有力的胳膊把叶小禾拉走了,那人说你给我站好,要不看你是个女生早……李梦一脸无奈的站在圈外。叶小禾盯着她,李梦低垂下头,不敢直视叶小禾的眼睛。你,扇自己。听见没有?叶小禾神经质地大喊。为什么?李梦咚得一声坐在冰凉的楼梯阶上,双手抱住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叶小禾有点鬼魔附体了,她的行为是她清醒的时候也无从理解的。李梦看着围在圈中挨揍的韩风,她已经几次喊不要打了,可是没人理她。她皱着眉,一脸痛苦地扬起手朝自己脸上掴去。孔希看到了,他一下子冲了过来。拉起李梦,李梦伏在孔希的怀抱里大哭。韩风摇摇晃晃地朝着叶小禾走来了。叶小禾看到他鼻子往外流着血,一双眼睛已经乌黑血肿。韩风说:“你看看,明天考试呢,正经还找不出请假的理由,现在可是连老班来验伤都不怕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个!”叶小禾拉住韩风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叶小禾和韩风在一个诊所包扎过后,两个人在操场上坐着,都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抽烟。叶小禾说我们要不要告诉张尘?韩风说不知道。叶小禾说我们是不是多管闲事了。韩风还是说不知道。叶小禾一脚踢过去说怎么这么多不知道。却只得韩风啊了一声,原来直踢到了痛处。叶小禾一下慌了,可她没有大惊小叫,也没有俯过去看怎么了吹吹冷气什么。叶小禾不闲不淡地说这么大的凉风一会儿就不疼了。韩风说你还是不是个女的呀?叶小禾作势又要踢。韩风急忙告饶了。其实叶小禾刚才心里那一慌,就明白了。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无缘无故的失落,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莫名其妙的伤感情绪了。
  “我家给我订了一门亲你知不知道?”韩风眉头皱起来。
  “就是那个局长的女儿么?”“嗯,前几天回家,我妈告诉我,这学期完了,就让我们结婚。”韩风看看瞪大眼睛的叶小禾,无奈地苦笑了,“家里家具都买好了,就差只床就把洞房也布置了。”“这个学期不是很快就到了?”“是啊。”“你不喜欢她?”“不喜欢。”

  叶小禾和韩风并没有告诉张尘,可是张尘却不知怎么知道了。张尘坐着特快回来了。张尘一回来就约了孔希。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见的面。据说张尘喝了酒,孔希也喝了酒。但是张尘只问了孔希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孔希说是。张尘说请你以后好好待她。孔希说好。自始至终两人没提李梦的名字,李梦那天没去,李梦和叶小禾在一起。就这样完了。张尘的好几个哥们要揍孔希,被张尘拦住了。据说张尘是摔了一只酒杯,大家都愣住了,孔希才走掉的。孔希走后,张尘把碎玻璃攥在手里,攥得满手是血,滴滴嗒嗒的。张尘走时不让大家送,有人说他在火车上一直哭,眼泪也叭嗒叭嗒的。叶小禾不知道该不该信。
  叶小禾落了单了。因为以前有李梦,现在这唯一的女朋友也跟着孔希了。韩风就经常过来和叶小禾一起吃饭。这天两个人从餐厅出来,先是看见了孔希,他搂着李梦,李梦在他的胳臂里咯咯笑着,俩人在热烈地说着什么。韩风和叶小禾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看着他们走远了。也许他们没看见韩风和叶小禾,也许看见了装没看见,经历了这些事,谁也不能跟没发生一样。韩风已经换了寝室,和叶小禾是隔壁了。但是大学生的宿舍是男女互不能串门的,于是在走廊的中间学校修了一堵墙。区区一面墙能挡得住如此活力充沛的男生女生?于是那堵墙就有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洞,大伙儿冲着洞口说话,递东西,宿管科有时会派人堵上,可没几天又有人弄开了,就这么开开堵堵的。叶小禾和韩风很少扒着洞说话,都是有事说事,没事说啥?
  两个人又百无聊籁地向前走了几步,一个男生骑辆自行车远远地从桥上冲下来了,后座上坐着一个梳着学生头的女生,拿着一只桔子正在剥。自行车突然在他们跟前刹住,男生很帅地打了个响指,说:“嘿,两口子干嘛去啊?”“谁两口子?你们才两口子呢?”叶小禾一边说一边盯着人家女生看。那个女生被她看得脸都红了,突然把剥了一半的桔子递给韩风,说:“给你吧!”“呵,帅哥就是运道好!”“那是,那是!”叶小禾和江世杰一唱一和的,那女生越发脸红了。
  从那以后再见了江世杰,叶小禾一准儿说:“你那女朋友桔子小姐呢?怎么不见?”江世杰就说:“桔子不是被你吃了么?我该找你啊。快,还我桔子,还我女朋友!”两人就这么打招呼。
  江世杰没想到叶小禾就这么一声不响的消失了。他好久没见叶小禾,也好久没见韩风。他以为这两个人玩人间蒸发,没想到蒸发掉的是叶小禾。叶小禾不上了,中途辍学。如果是别人,江世杰可能还不太相信,但做这事的是叶小禾,依她的性格,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是江世杰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叶小禾连声招呼都没跟他打。其实叶小禾走那天是想跟江世杰见一面的。她走到江世杰的楼下,正踌躇的时候,桔子走了过来,你是找江世杰吗?我帮你喊他吧。说着就要张开嘴巴喊,叶小禾慌忙说不是不是,就逃也似的走了。叶小禾后来想想自己这反应也大可不必,可是好像是一种本能的东西,让她无意识地就这样做了。叶小禾放弃了见江世杰的念头,回家了。
  叶小禾回到家乡做了名中学老师,天天混迹于一伙中学生当中,根本看不出老师的模样。据说她有许多惊世骇俗的事迹广为流传,这个暂且不表。单说韩风放寒假回家,家里人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只等他回来让他结婚。韩风在这个传统思想统治下的小县城里,被家人逼得苦苦难言。
  韩风找到叶小禾的时候是借了酒意的,但是他并没有喝醉。他说的什么自己还是清楚的,他劝慰自己并没有说什么过头的话,所以当他开始消失的时候,他这样跟自己说,好让心里好过一点。
  那是个有月亮的夜晚,在月光下,无论韩风还是叶小禾,他们的脸都显得光洁,浪漫,富有诗意。也就是在这时,韩风开始跟叶小禾讲了自己的情况,接着韩风提出了那个大胆的美丽的提议。他看着叶小禾,他没想到叶小禾会那么兴奋,他并不知道叶小禾是被这件事本身所激动,叶小禾太喜欢冒险了,太喜欢叛逆与惊世骇俗,她在这种平淡的受“压迫”的生活中已经过得腻腻的,一想到大家吃惊与不可思议的眼神,她就压抑不住的兴奋起来了。韩风的提议是什么?他说只要有人肯嫁他,他就换人,不娶那个局长的千金了。因为家里所有物事都准备妥当,日子订好了,亲戚也都通知了,就在一周之后。叶小禾从来没想过一周之后就把自己嫁掉的事,你说这件事不足以让人感到刺激和兴奋吗?至于嫁谁,叶小禾的脑子还没考虑那么多,她并不知道婚姻的内容都有什么。叶小禾也不知道韩风在月光下看了她那么久是不是还想做点什么,总之两个人什么也没做韩风就被姐夫给找回去了。
  叶小禾回到家还真跟父母说了,她说她一周后要嫁人的,跟你们说说好有个心理准备。这还叫有心理准备?父母惊骇地说不出话来。但是韩风都消失了。或者说从叶小禾的生活中消失了,叶小禾打电话他不接,找人也找不见。叶小禾这才感到两个人也许太天真了,他们怎么斗得过那么多的家长呢?叶小禾终于见到韩风了,这时已经几天过去,离那日子只两个晚上了。韩风头发长长好多,乱蓬蓬的,胡子拉碴。他见了叶小禾神情呆滞,沉默着任叶小禾说什么就是不发一语。叶小禾气鼓鼓地回家了。叶小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像别的女孩那样趴床上大哭一场,可是她哭不出来,她就那么干嚎,哭不出泪来,后来哭得有点累,她就坐角落上,靠着墙,抽烟。叶小禾第一次感觉自尊心受了严重的伤,问题是她发现她并不喜欢韩风,包括他温和的性格,修长的外形,细气的声音,她喜欢的,是那种果敢的甚至有点匪气的家伙,噢,她的身边,不是一直有这么一个家伙吗?为什么还玩这么一出幼稚的闹剧,好像她叶小禾非要嫁给韩风似的。叶小禾出去了,在半夜时分,她悄悄地打开门。北方的冬夜,厚厚的积雪映得天光特别地发白,叶小禾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这夜,是这么地静。叶小禾在雪里走,茫茫的天空和广漠的大地,这一种开阔,这叶小禾张开双臂,深深地呼吸。她感觉自己离天是那么地近,甚至这冰冷的空气也格外地亲切起来。就在这里,走啊走啊,叶小禾欢喜起来。她似乎把自己把存在,看清楚了,原来,她一直是错的。
  10李梦给叶小禾打电话,通知她去领纪律押金和退余的书款。我就不去了,你帮我领回来吧。李梦的声音懒懒的。叶小禾也没有多说答应了。他们终于毕业了,而叶小禾也当了好一段时间的老师了。李梦毕业后回了家,在一个学校挂了名,还没去上班。她心情不好。因为孔希要去当空军了,而且孔希因为相貌英俊被一位首长看中,要招为女婿了。孔希有狂言:“以后架着飞机回学校,专门炸你们中文系那段,哈哈!”他妈的,中文系招他惹他了,李梦现在成了这样,我们真可谓赔了美女又折兵啊。
  叶小禾到了学校,她早就知道会碰见很多同学,但她没想到她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江世杰。他的脸上明显的乌青乌青的,更像个男人了。叶小禾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桔子呢?”“什么,什么桔子?”“你女朋友呢?”“回去照照镜子!”韩风也来了。他们领完钱去喝酒。
  闷头喝了会,大家的脸开始泛红,话也开始多起来。
  “那次你怎么脱身的?嗯,一直好奇,但没机会问。”叶小禾一根筷子含嘴里调皮地望着韩风。
  “她跟她家里闹,抵死不嫁,听说她上学时交了男朋友。”“噢,怪不得,怪不得!”叶小禾几乎和江世杰同时说。俩人一齐瞪着韩风笑,那目光要多不怀好意就有多不怀好意。
  “原来你这家伙是被人家甩了啊!”“就是嘛,我说你也没那么大的反抗能量吧!”韩风说这就是朋友啊,绝对的有乐同享有难不同当,落井下石那是一准儿的。
  嘿,你怎么这么了解我们啊?
  跟你们说个正事。江世杰已经盯着叶小禾半天,让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没穿反衣服没系错扣子正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江世杰一本正经地说,他要南下了。原来他有一朋友在南方一城市注册了一个网络公司,请他去做技术顾问。
  我要北上!叶小禾说,本人要继续读书——教书教烦了。
  嘿嘿!
  呵呵!
  叶小禾和江世杰彼此傻笑已经好一会儿了,韩风只自顾自地喝酒,搞不明白俩人何名堂。
  江世杰很想跟叶小禾说没有桔子,真的没有,那个女生就是一普通同学,他借她来激叶小禾的,因为他老见她和韩风在一起,他很气但是他不能说。江世杰已经张了无数次嘴,可每次都成了嘿嘿,嘿嘿。
  叶小禾想说说自己那晚在雪地的思想,可是那样疯狂的像梦一样的夜晚,她又觉得无从说起。她喝得有点多了,所以就只有呵呵地傻笑。
  该走了,江世杰伸出手来,叶小禾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只大手里,那只大手就紧紧地攥住了。它是那么地有力,温暖,迟迟没有松开。保重!江世杰说。保重!叶小禾说。
  道一声珍重,各自奔向前程!韩风说,说的是留言本上的诗。



    文/流水之树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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