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珀。
你看这块红地毯,我们以后要一起走哦。
嗯,我们以后手牵着手一起走。
珀珀,我爱你。
我也爱你,小溪。
我一个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间房子里。我刚刚在厨房为自已沏好了一杯咖啡,现在放在鼠标的旁边。浓郁的色彩在杯子里面周而复始地徘徊,并且在银色调羹的周围绕道而行;水蒸气几缕几缕地飘荡上来,在大概杯沿上方两寸的地方消失在透明的空气里。咖啡的香味足够使我清醒地看到眼前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碎碎地,像杂乱无章的青草。我抬头看到撒在窗外绿色琉璃瓦片上模糊的月光,像遥远而氤氲的星辰,逐渐冰凉面前的每一寸夜色。
我是珀珀,干净的双鱼座的男孩子,笑容满面并且不张扬。我在一座拥有很长一段文化历史的城市认认真真地读大学。我的学校坐落在城市的东北面,周围有青色的山坡郁郁葱葱地连绵成永恒的风景。傍晚夕阳倚靠在山的一边,像漂亮的女孩靠在男孩的肩膀上。这个时候我会看到太阳红润的脸和青山暗影的背。学校马路两旁有很多棵小树,风吹过的时候,不多的叶子会在风里面尽情地舞蹈。我想起那个喜欢跳舞的女孩子,她说她曾经梦到过自已站在一大片嫩绿色的草地上独自舞蹈,有风吹起她的长头发,她感觉自已就像鸟一样快乐且任性地飞翔过广袤的高草。
她是小溪,好看的射手座的女孩子,喜欢抱着膝盖坐在高草旁边傻傻地望天。
小溪: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跳舞?
珀珀:我不会跳舞呀,而且我也不认识你。
小溪:我们可以认识啊,我也可以教你跳。
珀珀:真的吗?可是我会不会很笨学不会?
小溪:不会的,我能感觉到你很聪明,你一定会跳得和我一样棒!
珀珀:呵呵。
桌子上有很多张的英文段落,我必须在明天以前把它们全部都变成中文。我的英文老师对我们很严厉,可是我很喜欢她,因为她会对我们讲很远很远的国家发生的事情。很早以前,我不记得有多早了,我梦想自已可以站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地平线上,前面是一望无际庞大的落日,抬起头有陌生的云朵和异样的飞鸟掠过天空,我可以听到有风在左右呼啸而过,托起我的长头发。可是现在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个陌生的学校,我想念我的家,那个很大很漂亮的地方。我想念那里明媚的阳光还有可爱的小狗布。
布这个名字是小彦帮我起的。那天妈妈从阿姨家带回来一只很可爱的小狗,我很喜欢它。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我都不知道应该给它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有一天我跟小彦讲到我家的小狗,她告诉我,她也有一个很漂亮的小狗,她叫它布。于是我也很任性地叫它,布。
布,你真听话,快过来吃饭。
布,你好乖。
布,你该休息了,不要乱跑。
布摇着可爱的小尾巴蹦蹦跳跳地来到我的脚边。
我在想念这些的同时就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表情冷漠不张扬。
小彦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她会跟我讲哪一天她在街上看到一个好看的布娃娃,她毫不犹豫地把她买回家放在枕边整夜整夜地陪着她;她会跟我讲,她喜欢一个男孩子,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她不想跟她说话,她只喜欢站在家的窗台前,幸福并且舒服地看着那个男孩子从楼下走过;她还会跟我讲天上的云朵会说话,当你很努力地仰望它们的时候,它们会对你讲它们哀伤的心情。
有一次小彦睁大眼睛看着我,她说很多年以前我一个人很寂寞地站在街角,翻遍身上最后一个口袋都没有发现一块钱,我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去,你能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吗?
我当时很难过,我想蹲下来把头埋进胳膊里哭,可是周围有好多人会看到我,所以我还是很努力地睁大眼睛站在街角等待有人来接我。
后来有一个男孩子,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他说你不应该到处乱跑。我看到他的眼里有东西在闪烁可是却看不清楚。后来他告诉我,他说他叫布。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终于把最后一个英文段落变成了中文。我看到挺拔的线条脸上有清澈的笑容,镜子里面的两颗小虎牙煞有介事地嘲我微笑。
小溪:原来你是有虎牙的呀。
珀珀:好看吗?我的同学都说很好看。
小溪:嗯,真的很好看,你笑的样子也很好看。
珀珀:谢谢!
小溪: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突然地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珀珀:我想应该会吧。
小溪:呵呵。
我伸了个懒腰,喝完最后一点咖啡准备睡觉。当我躺下来盖好被子的时候收到小溪的短信,她问我是不是还没有睡,她说她睡不着问我可不可以陪陪她。
我说,可以。
小溪和我在两个相距很远的不同的城市,我的同学告诉我要做十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可是有时候我就会觉得小溪就在我身边,因为我一天的很长一段时间好像都会想她。小溪有一次跟我讲以前的事情。她的父母对她很好,可是她是个很会任性的孩子,所以父母有时候会很难过,因为他们心爱的小溪不听他们的话。然后她跟我讲初中时候的事情,她打电话给我,我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细心地听害怕遗漏了任何的细节。小溪是有着灰色过去的女孩子,讲到后来她小声地在电话那边哭。我说你怎么了,不要哭好不好?
小溪很努力地说:嗯。
然后她停了很久,很小声地在那边对我说:我喜欢你。
我也停了很久,然后说:不要伤心了,这么晚了,早点睡觉吧。
嗯。
盖好被子,记得关机。
秋天在十二月刚刚到来的时候极不情愿地丢下了模糊的背影,满地的落叶还没来得急跟着风四处乱跑,冬天就不留缝隙地赶过来了。马路上开始有漂亮的女生和帅气的男生相互依偎着走路。风托起长长的白围巾,像飞鸟的翅膀上下扑闪着卖力作响,我想起很多年以前我想要去的那个地方,有箭一般的飞鸟和雄伟的白色云朵。我把看到的这些发短信告诉小溪,小溪显得很兴奋,她说,我送你一条围巾吧。
我记得那是一个很凉很凉的下午。我穿着粗布裤子和宽大的外套。我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黑白长条围巾,一小瓶幸运豆,还有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在纸的末端,她说:我亲爱的珀珀,我想你了。
我妈妈昨天打电话给我,问我寒假什么时候回家。然后她就跟我讲过年的事情。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已,穿着漂亮的衣服,跟在大人后面,挨家挨户地走。大人们给我压岁钱,我边用双手接过来边说谢谢,然后看到从嘴里呼出的白气,融化了面前的一小块寒冬。
快过年的时候我回到了自已的家,那个很大很漂亮的地方,我把布抱在怀里,在黑色的沙发中间轻轻地唱一首很悲伤的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布已经跑开了,我发短信给小溪,我说小溪,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小溪回了短信,她说:好啊,呵呵。
我在新年到来之前有了一个关心我的女朋友,我对我的朋友们说。我说话的时候看到他们满面笑容,融化了我封冻很久的心。
珀珀:我今天跟家里人一起打扫卫生的,好累啊。
小溪:我亲爱的珀珀,你不要太累啊,小溪会很心疼的。
珀珀:呵呵,如果你在我面前你会怎么做啊?
小溪:我会拉着你的手,然后抱住你,不要你离开。
珀珀:可是我现在的手好脏啊,哈哈。
我家门口的一大块空地上总是有一群小孩子。有一天早上当我打开门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个好漂亮的雪人站在空地中央。小孩子看到我都一起嚷嚷着:哥哥,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笑笑对他们说:哥哥有事,你们玩吧。眼睛眯起来,可是还是会有光线汹涌地穿进来。
我打电话给小溪,她在被窝里和我讲话。我告诉她我在家里很开心,很长时间没有回家现在觉得家真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小溪说:我们也可以有一个自已的家,你想要吗?
嗯,只要是温暖的家我都要,呵呵。
我告诉她我家这里的雪景很漂亮,你冬天有机会我家的话就会看到这里的雪景有多美了,会不会像你的脸,白白的?
小溪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家那里看看。
然后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不语,我听到她在被窝里很粗的喘气的声音。
我说,你还困的话就继续睡吧,我想干点别的事。
嗯。
我打开笔记本上网,我在寻找地图上有她家的地方。我想去看她,真的很想,可是我不愿意跟她讲,我不知道为什么。
小溪:珀珀,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珀珀:嗯,想知道。
小溪:呵呵,你来看我,就会知道我的模样了。
珀珀:可是,那么远,我怎么去看你?
小溪:那么远,可是这么近,我是你女朋友啊。
珀珀:我怕妈妈不同意,她不准我谈恋爱的,她要我好好学习,她要我的成绩是别人只会羡慕却达不到的程度。
小溪:哦,这个你以前跟我讲过了。
我爸爸妈妈不允许我随意做其他男生做的事情,他们要我比任何人都优秀,我很听他们的话,我从小就很认真地学习,我的成绩在班级里一直都是第一。可是我不快乐,我总是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做事情,以前习惯了,但是现在我越来越不习惯,我觉得一个人好闷,就像被别人关在一个狭隘的黑房子里,我真的越来越受不了。
我真的很听我爸妈的话,可是我还是和小溪恋爱了。
我每天都很想小溪,可是在想的同时,我都不知道自已做的对不对,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已开始变得和那些坏男生一样了。
我提前一个星期去了学校,然后去了小溪的城市。
那天我背着单肩包,有一张CD在包里面快速地旋转。这张CD是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给我的,我很喜欢里面的旋律,不紧不慢的节奏和舒缓的乐曲。我一个人做在很多人旁边,头发垂下来,我从头发的缝隙里看到周围同样表情冷漠的人群。
火车停下来的一瞬间我感到温暖。北京的暖色夕阳以一种足以融化冰天雪地的温度,慢慢揭开我的快乐。小溪和我想像的一样,白白的皮肤,好看的笑容,看我的时候眼睛会说话,我想起小彦告诉我的那些天空中可爱的云朵。她拉着我的手逛整个北京城。古老的城墙在背后徜徉成永不褪色的痕,满眼的陌生勾勒出整个喧哗的场景。
小溪的手软软的,我们的小指勾在一起,一整天都不分开。我在夜晚的街道边抱紧亲爱的小溪,她靠在我的肩膀上,长头发在风里面拍打我的脸。我想起在学校里空阔草坪上的庞大落日。
我听到天使从云朵的上面跑下来,在我头顶上方整齐地歌唱,可是她们歌唱的旋律透明并且破碎。
小彦晚上发短信给我,我告诉她我和小溪的事。她说她很羡慕我们,有像绿叶一样纯色的爱情,和像童话一样令人羡慕的情节。
我在火车上沉沉地睡了十个小时,我做了好多的梦但是都记不太清楚。窗外是连续不断地荒野和铅色的天空.我看到有零星的飞鸟穿破天空,像内心里面不知名的地方突如其来的疼痛.
火车起动的时候,我站在窗口,站台上的小溪慢慢地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小声地哭泣,像我荒芜的内心一样,溢满川流不息的泪。我想起小彦对我说的话,她说我想蹲下来把头埋进胳膊里哭。
我记得我们一起在公车上,我背着她的包,她靠着我睡觉,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我记得我们在王府井的麦当劳里面边喝可乐边看外面的行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来走去。
我记得我们在北京的街道上手拉着手一起走,累了就停下来坐在路边谈以前的事,阳光水银般四处游荡。
我记得我们在夜晚的马路上闲逛,饿了就找小饭馆,要很多的菜,可是却吃不完。
我记得我们站在一起,笑容融化了山那一边害羞的夕阳。
我记得我们说我们就要这样一起手拉手,到我们都很老很老的时候都不分开。
可是我记得的这些好像统统是一场精美的梦,像天使的歌唱透明并且破碎,没有痕迹,没有停留。当我站在南京的的街道上我甚致都不知道前些天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一场在我睡眠深处的梦。
珀珀:吃过了吗?中午休息一下吧。
小溪:嗯,知道了,我亲爱的珀珀,我爱你。
珀珀:我也爱你。
我开始变得每天都很开心,我知道小溪会关心我,她知道我会照顾她。我不知道自已是不是成了父母眼里不好的男生,不过我知道的是我喜欢小溪,她也喜欢我。
冬天好像再也不会过去一样,好长时间的寒冷让我忘记了春天的样子。我经常跟小溪打电话,也经常打电话回家。我感觉自已真的很幸运。我爱你,小溪.我在心里小声地说。
小溪告诉我,她说她是一个很任性的女孩子,父母要她怎么做,她偏不那么做。我说你很有意思,我说爸爸妈妈要我怎么做,我一定会按照他们说的去做的,这就是我们的不同,呵呵。
大一的下学期过得很舒服,每天听爸妈的话努力地学习,空闲时间就听音乐读小说并且跟小溪发短信。我现在对自已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变得很敏感。有时候别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说我有短信了,拿出手机就会看到小溪的名字。
其实我和小溪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很像,我只是不会在爸妈面前耍小性子,在别人面前我的脾气总是很大,而且我不许别人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我最最讨厌的就是撒谎的人,不论什么原因,我觉得他们都是骗子。
期中考试过得很顺利,我每天在图书馆看书,所以在考试前我就很自信。我喜欢自已做试卷的样子,我很端正地做在位置上,笔尖的线条一根一根地流出来。
小溪:今天考得怎么样啊?
珀珀:很好啊,我有哪次考试不好吗?呵呵。
小溪:我亲爱的珀珀好能干啊。
珀珀:呵呵,不要夸我哦,我会骄傲的。
暑假快到的时候我和小溪的关系变得很好很好。我跟她讲自已所有的事情,她也跟我说自已不跟别人说的事情。只是有些时候我会有一瞬间的错觉,我好像觉得
小溪问我是不是我们的关系就会这样一直好下去。我过了很长时间才回短信。我说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我们当然要这样好下去,而且我要亲爱的小溪和我的关系越来越好。
其实这些话我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写出来的。我看发件箱里的这些话感觉很遥远很陌生。我心里大段大段想的是我妈妈的表情,我想到她很严肃地跟我讲,你现在不许恋爱。
我的同学都不知道小溪是我的女朋友,他们只知道我有一个朋友是小溪。因为我妈妈的坚持,因为我从小就是很听话的孩子。我听话的时候就会看到妈妈好看的笑容。所以我就不跟别人讲我和小溪的事情,可是我的心却孤独得越来越冰凉。
我最近在兼职给一家公司做翻译,所以白天总是很忙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一下,有时候晚上也要很晚才睡觉。我成天开着笔记本,把一大篇一大篇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当一篇很长的文章完成之后,好像一段刻骨铭心的历程的结束,总是会有莫名的优伤一阵一阵袭过来。我看着自已打出来的中文,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刚刚的过程,可是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以至于后来我完成一篇稿子都不敢回过头去看。
我经常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去拿手机,里面会有五六条小溪的短信,而且我没有及时回她的短信她显得很着急。
小溪说她害怕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一直都不会再有我的消息了。我说不要怕,我只是在工作,刚刚没有注意。
会不会有一天开始,你就不注意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
我努力地告诉自已不会的不会的,可是我还是会很小声地重复着小溪问我的话:
会不会有一天开始,你就不注意我了?
会不会有一天开始,你就不注意我了?
会不会有一天开始,你就不注意我了?
那天我的梦里面整晚整晚都是小溪抱着我哭,她还是会问我同样的话。
而我抱得越紧,小溪却会离我越远,我看到小溪被泪水模糊的脸,我大声地叫她的名字:
小溪!
小溪!
小溪!
我醒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我看到手机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惨淡的蓝色的光。
我打开手机,有小溪的短信。可是我张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珀珀,我梦到你抱着我,可是我们离得越来越远。
她说,我亲爱的珀珀,我很害怕。
我发短信告诉她,我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暑假的时候天气出奇的热,我整天躲在空调的温度里一点都不敢出去。我每天都和小溪聊天,我看到太阳明晃晃的射下阳光,到傍晚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地蜷缩进云朵里。有水汽在不断蒸发,时光就透明地慢慢而有时却像云烟般匆匆忙忙地流淌。小溪说我们如果在一起就好了,我们就可以每天都出去不论早晚地逛了,我就可以坐在你的自行车后面,让我们的长头发一直一直在风里面飘。
我说以后我们要去同一个城市,我们要在一起,没有人会把我们分开来。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到窗外有叶子飘落下来,一张一张,连绵不绝。我看着窗外,落叶就跌跌撞撞地落满了我整个内心,像无人的荒岛在下雪,空中有飞鸟横渡。
妈妈说你看你越来越不知上进,整天整天地上网,明天开始不许上网了,把专四的单词好好背背,毕竟大二就要考证书了。
我向来都很听妈妈的话,我说嗯.我看到妈妈脸上满意的表情。
我告诉小溪,我说妈妈让我从明天开始背单词,不让我上网了,我们就不能这样联系了。
小溪也知道我很听妈妈的话,她无可奈何地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小溪开始每天不停地发短信给我,她告诉我她在做什么,有时候讲可笑的故事给我听。我妈妈都奇怪怎么学习的时候会开心地笑出声来。我做选择题的时候错的题目越来越少,我看到妈妈微笑的表情背后的更大的欣喜。
有一天我妈妈看到了我的短信。
我的手机里面全部都是小溪的短信,她给我讲可笑故事,对我说,我亲爱的珀珀,我爱你。
我妈妈很冷漠地把手机放到我面前.我看着妈妈的脸,难过得说不出一个字。
我妈妈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我着了很长时间,然后叹了一口气就去了客厅。我的视线随着妈妈的脚一直往前延展,最后背白色的门无情地挡回来。
我发短信告诉小溪这件事情,她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我的短信。我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子上面。我突然想起高二的暑假,我把那些精美的CD和文字一起统统锁进书橱的最顶层,我告诉自已,以后不要再碰她们。
于是我真的一年都没有去碰她们,我甚至都没有每天去看她们一眼。
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有一天我把手机锁进抽屉的最里面,以后一直一直都不再去碰它,那个时候小溪会不会联系不到我很着急。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上网报公选课的课程,我顺便打开QQ看看有没什么留言。然后小溪的头像在暗无声色地跳动,我打开来,有一段话浮现在眼前:
我亲爱的珀珀:
你不能陪我我很难过。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听话的男生,所以我没有任性要你留下来陪我,毕竟我们还可以通过短信联系。我自已都很奇怪,我在家里从来都是任性的孩子,我爸妈说要我做什么事我从来都不会去做。可是,可是这次你说你要背单词,不能陪我了,我都没有要你留下来,我好像在听你的话。呵呵,珀珀,我爱你,你要认真学习哦。
我想你了L
我看了日期,大约就是我开始不上网后的几天,我发短信给小溪,我说我看到你的留言了,我也爱你。
三月的时候是我的生日,小溪说过要跟我一起过生日。
那天晚上我们打很长时间的电话,第二天我很早就去火车站。漂亮的小溪背着红色的单肩包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摸着她的长头发,想起我在北京时候的夜晚。霓虹闪烁,光影交错。
我白天上完课就陪着她四处逛,看她好看的笑容弥散在春天的空气里。
小溪:你看那边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的啊?
小溪:哈哈,上当了吧。
珀珀:你鞋带松了。
珀珀:刚刚我说什么了?哈哈!
我的生日过得很开心,第一次不是父母而是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和我一起过生日。我把它写进日记里,包括欢笑和鲜花。
有一天中午我和小溪坐在学校后面的草坪上,前面的湖有很好看的风景。我们相互依偎却没有说话。阳光蹦蹦跳跳地撒在身上,我感到肌肤从未有过的愉悦。后来我们讲以前的事,她很专心的讲,我很用心地听。再后来我们并排坐在一起看湖面波光粼粼.
小溪:你知道吗?我感觉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候,我都可以数自已心爱的男孩子长长的睫毛.
珀珀:你好强啊,我都看不到,哈哈.
小溪:你看到我的睫毛了吗?我朋友说我的睫毛很漂亮的。
珀珀:嗯是啊,我也喜欢你的睫毛,长长的,弯弯的。
小溪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她,晚上十点多钟,我把她送进舒服的软卧,然后坐计程车回学校。我告诉自已没什么的,以后又可以再见面了,真的没有什么的。可是我走在东区草坪上的时候仿佛空气里还留有小溪清脆的笑声,好像她还是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的眼泪一点一点落下来,我难过地蹲在一棵树下面小声地哭泣。眼前有纷乱的剪影像高草上空的飞鸟。
我回过头小溪甜甜地对我笑,她说,珀珀,你有很多天没有刮胡须了吧。
我们一起在有风的晚上从学校的东区走到西区,小溪好像有意似的踩我的脚,我皱着眉头仔细地看她,她撅起嘴巴把头扭过去。
食堂里有郑钧的音乐,我拿着筷子夹一大块肉给她,她看到后张大嘴吧,半天才吐出四个字,我要减肥。
风吹过来,凉凉的,像水一样拍打在脸上,我抬头看到满天星光,在泪水里漂来荡去。
四月下旬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我每天都在图书馆很努力地看书,我前所未有地害怕失败,比高考前都紧张。我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了。我告诉小溪这些的时候,她很心疼地安慰我,她说没有必要紧张的,她说她相信我一直都是很棒的,这次考试一定会过得很顺利,她还说就算没考好也没有关系,下次再考也可以,重要的是自已活得开心就好。
我低下头,很难过地发短信,我说我自习了,有空再聊吧。
我按完发送键看短消息发送的全过程,我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发这样的消息给小溪,就像我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对这次考试感到如此地恐慌,可是我知道,小溪看完短信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她会很伤心地一个人坐很久。
可是,我不是有意的。
快考试的前几天,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走路都是急匆匆的样子。考完试的下午我在宿舍睡觉,感觉自已好像被别人抽空了一样什么都不想做。我告诉小溪,五一放假我要去看她。她显得很兴奋,因为这是第一次我主动想去看她。做完决定后我才知道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考虑,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允许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妈妈很反对我恋爱的。
五月一号的下午,我还是如愿以偿地站在了北京站的大厅里,因为我妈同意让我五一假期出去旅游,我告诉她我要和同学去西安,去看那里的古城和浓厚的历史氛围。那天下午我说完后妈妈没有说话,我感觉自已前所未有的卑劣。
北京站的大厅里人很多,我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来接我的小溪。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的前天很长时间,然后他突然走开,小溪的出现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微笑着去牵她的手,然后我们的小指钩在一起,一直走啊走,走到整个城市被庞大的落日焦灼成桔黄色琥珀。
小溪带我去看她的学校,那个同样座落在郊区的大学,有同样白色的楼房和宽广的天空。偶尔有巨大的飞机和轰鸣声掠过,整个学校像一艘在海中漂泊的孤岛,有风,还有漫天飞舞的柳絮。我想起小溪说她喜欢跳舞。我说跳支舞给我看看吧,小溪。
你喜欢看啊,好吧。
小溪在柳絮的飘散中跳轻快的跳舞给我看,我站在同样地柳絮当中看着这个我喜欢的女孩子。我脸上有微笑的幸福的表情,可是有一瞬间我感到恐慌,就像那次考试快要到来前的恐慌一样,我不能知道是什么带给我恐慌,但我确确实实地感到恐慌的存在。
在北京的那几天我很开心,每天都跟小溪形影不离。我们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摆很多好玩的POSE拍意想不到的照片。在天坛的回音壁,我大声地说,小溪,我爱你,你听到我讲话了吗?
过了一会,我听到她的声音,她说,珀珀,我也爱你。
一瞬间,我感到幸福淹没头顶,像潮水一样汹涌湍急。我听到天使在头顶扇动翅膀的声音。
我走的那天风很大,我的黄色T恤被风吹得肆意飘荡。她给我买很多好吃的东西,怕我在火车上饿,我们从北京站对面的一家大超市出来后发现门口有一条很长很长的红地毯。
然后她煞有介事地挽着我的胳膊,好像在走婚礼的红地毯一样,我满面笑容昂首阔步地领着她走。
在候车厅里她用纸币给我叠了一张爱心的图。我把它放到皮夹的最里面。她很可爱地跟我说,这张纸币你可不能用哦。我点头,笑容浮上来。
火车平稳地启动,我在床上平稳地睡。可是内心去流离失所有大片大片的疼痛。
我在小溪的手机里录了很多话,很多我想对她说的话和她想对我说的话。我把手机交给她的时候,她伸手过来拿,然后抱住我,她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她的眼里有异样的东西在闪烁,像夏天夜里迷幻而又微弱的霓虹灯。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我不会离开你。
然后我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哪个时候,松手了,就抱不到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晕晕沉沉地睡去,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小溪的脸,她对我说,睡觉要关机,有辐射的。我做了很多梦,里面有我,有小溪,还有小彦和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我们行走在北京热闹的街头,光影模糊,线条拉长,有时候时间停滞,可是风依然卷着落叶四处乱跑。
南京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得很热,从火车里走出来会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我背着单肩包坐上公车回我住的地方。我抬起手,看到小溪给我买的手链,它们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琥珀一样,埋藏了不为人知的故事。
晚上我妈妈打电话给我。她问我是不是玩得很开心。我说嗯,我和朋友们都很开心,西安的古城墙很漂亮,我们还在那里拍照呢。我说这些的时候就像上次对妈妈讲我和朋友去西安一样,我不知道自已怎么会变得喜欢撒谎了。我一直都很讨厌撒谎的人,可是我却在最爱我的妈妈面前撒了谎。
小溪不断地发短信过来,因为我不断地看完短信却不知道怎么回。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心里的感受告诉小溪,是不是应该就像以前什么事情都告诉她一样地告诉她我在欺骗我的妈妈。想到后来我还是选择沉默,我觉得自已好虚伪。我突然想到我在火车上从头发的缝隙里看到周围的那些同样表情冷漠的人群,他们没有表情地看着我,看到我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
妈妈第二天中午很意外地来到了我住的地方。我很开心妈妈能够来看我。她给我带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说妈妈真好,然后伸出手去递包裹,小溪给我的手链很突兀地横在中间,我停止了说话,把袖子拉下来。
下午我去上课,晚上很晚才回去。因为快期末考试了,我都会花很多时间去图书馆看书。后来想到妈妈一个人在我住的房子里会很寂寞的,于是就赶了回去。
我在路上发短信给小溪,我说我妈妈来看我了,真的好高兴啊。
她说是吗,那就替我向阿姨问声好吧。
我说我哪里敢,你就知道开我的玩笑。
我打开门看到妈妈在打电话,给爸爸的。然后要我跟爸爸讲。爸爸说了一些要我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妈妈生气的话,就叫我把话筒拿给妈妈。我看到妈妈不开心的样子。
我随手拿来放在桌上的零食,然后拿零食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都不动。
我看到我在北京的照片很显眼地放在桌子上。
我慢慢地坐下来,打开手机删了所有的短信,然后关机。
妈妈打完电话把我叫到跟前,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感觉所有的事情都一团糟。
我听到妈妈对我说,你现在不许恋爱。
我不敢去看妈妈的脸,我的嘴角感到有咸咸的东西慢慢地流进来。
我知道我已经变得和那些不好的男生一样了,而这个是我最最害怕看到的。
妈妈回家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她走。我跟在妈妈后来不知道说什么。我想起来小溪送我走的时候,她挽着我的胳膊,然后我们煞有介事地走好看的红地毯。
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小彦,她一脸难过地抱着她的布穿梭在人群里。我叫住她问她去哪里。她说她要去那个有一大片一大片绿色高草的地方,因为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跟着父母去了那里,所以她也要跟他一起去。我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痕。
回来以后我把有关小溪的所有的东西翻箱倒柜地拿出来。我想有一天告诉妈妈有关我和小溪的一切。我看到那条黑白长条的围巾,还有里面裹着的一小瓶幸运豆,我想起她写给我的字条上说,我亲爱的珀珀,我想你了。
然后我急急忙忙赶去上课,我听到头顶的飞鸟的破鸣,我抬起头看到铅色的天空,飞鸟在内心不知名的地方深深地划出疼痛。天空中有飞扬的柳絮,我好像看到小溪在我面前舞蹈,我高兴得想要用力地鼓掌。有云朵在飞鸟的上面,我想起小彦对我说,天上的云朵会说话,当你很努力地仰望它们的时候,它们会对你讲它们哀伤的心情。可是现在我很努力地望着它们,而它们却安静地停在天边,不说一句话,不看我一眼。
我喜欢的英文老师又在讲一个遥远的国度,她讲这些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站在了离家很远很远的地平线上,会不会看见庞大的落日,陌生的云朵还有异样的飞鸟。
我在纸上画那些形单影只的飞鸟,一笔一笔地流出线条,我想要她们快乐且任性地飞翔过广袤的高草。旁边有一个女孩子,抬起头看天上的云朵一遍一遍地走过。
我最终还是把手机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我想以后我都不能再去碰它了,我知道小溪会联系不到我,会很着急。
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很害怕的梦,梦里面整晚整晚都是小溪抱着我哭,她问我,是不是有一天你就不理我了。
我抱紧她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很好地在一起的。因为我生怕哪个时候,松手了,就抱不到了。
文/jacky_huohu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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