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是个感性的人，内心地像潭平静的湖水，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表里如一，让人不免为她干净素净的庞孔而心动。也有一点天真，表现在明亮透彻的双牟之中，高兴时闪闪灼人。
他也是个感性的人，甚至胜于她。一个男人，如此脆弱的心灵和一面成熟男人的面庞混于一体，不可思议。内心孤独。寂寞的疼痛让他感觉是否应该寻求工作之外的东西，于是，和她一样，他也想到了爱情两个字。然而只是想到，毫无经验的他茫然地像个孩子。
她叫蓉蓉。他叫纪牧阳。
蓉蓉喜欢金色的阳光从天空泻下来。纪牧阳喜欢阳光从天空中射进他的卧室。蓉蓉喜欢给阳台上的蔷薇浇水，纪牧阳喜欢给阳台上的君子兰剪枝。蓉蓉不喜欢喝饮料，纪牧阳家里只有矿泉水瓶。
他们并不相识，只是过自己的生活。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个人和自己很像。只是她期待心中的他。他期待心中的她。
有人说只要你心中很想得到一样东西，很想很想得到，那你就一定会得到。当然，这只是一句没有根据的话。
但是他们两个都很想得到，于是缘分就来了。
看来，宿命有时也会出点差错。
相识在一个雨天。
缠绵悱恻的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同避于一个檐下的他们就很随意地交谈，很随意的交谈。
但是在他们无意中挑起的话题中对方都能饶有兴致地去交流的时候，逐渐使双方都有种叫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素净的笑总是使他忘记心里的那些孤独。他孩子般的笑声和成熟的男子气质格格不入地混合在一起却勾勒出神奇的魅力，使她平淡了心中的那些痛与痕。
于是他们在那个很给他们面子的雨天互留了电话。
你好，还记得我么？纪牧阳。
在一个礼拜天的清晨，他眯着眼睛抵御窗外温柔的阳光，拨了电话给她。
夜空晴朗，挂着一个月亮，清风徐徐。
一间咖啡厅里，柔和的钢琴声渲染了所有的空气，窗外的动荡不安与世隔绝，静谧的空间营造了一个安详和谐的氛围。
他和她相视而坐。
依然是很随意地聊天。工作，生活，一个人的寂寞。生活中的烦琐无聊。曾经的跋山涉水。现在的目标理想。惟独不谈感情。
他不知道她的感情经历。她也不知道他的。
不过他们的第一次约会还是很开心的。
2
我叫纪牧阳。我是个孤独的人，因为我没有朋友。每天下班的时候我总是犹豫彷徨，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很多个霓红的斑斓的夜晚我总是一个人在无聊空洞中发呆，直至夜色渗透。一个人走在喧嚣的大街，会有种冷清的感觉，只有地上落寞的影子为伴。
我的家在北方。从小我的朋友就很少。我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从小就习惯安静的氛围。我不喜欢和那些吵闹的人在一起——所以，我的朋友不多，所以，我很孤独。
我是个感性的人——书上这么说。我也觉得我很单纯，北方人一贯的耿直。
22岁那年我大学毕业。来到南方这个冬天不下雪的城市，开始我一个人的生活，工作。
两年的孤独生活逐渐使我变地越来越冷漠。面对客户的职业性微笑被我练地炉火纯青。我每天冷漠地面对同事，和上司说话时态度稍微温和一点。就这样，我总是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一个人的工作。
曾经我一直梦想去西藏，穿厚实笨重的黑色藏袍；手持牧鞭仰望蓝地异常透彻的苍天；遥远的圣山在面容婆娑的老人手中的转经茼中显得格外苍茫，氤氲着雾气荡漾开来……这是我从小一直梦到的，现在已经被这座水泥森林覆盖了。我圣洁的理想被这冷漠空洞的都市生活搅得支离破碎。
每天仰望暗灰色的天空，穿行汹涌的马路，一个人吃饭，吃到一半会感觉没有味道然后起身倒掉。一个人看电视，从头换到尾再从尾换到头，跳台的间隙变地异常孤寂。有时候失眠，看窗外的天在经过一万年时间般透出一点亮时。眼里会分泌出液体来，透明的。
对于感情，我没有任何权利评头论脚。从小到大，我总是下意识地逃避着任何人。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如此孤僻冷漠，难道仅仅因为我生活的不快乐，就讨厌所有快乐的人？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晦涩的青春是我们懵懂的年岁。当时高中。冷漠的外表和傲人的成绩使我成为班上的异数。我没有朋友，但我不觉得有多么不好。所以我的生活风平浪静，安静和谐。
我喜午后的紫外线透过玻璃跳跃进来，温暖我的身体。窗外天光大亮。校园有一排垂柳，风拂柳舞。我在一片安静之中过完了我高一高二的生活。
直到她的出现。
她叫小慧。是高二期末考试后转学过来的。江南女孩。有清澈的笑容和江南女子特有的水灵和秀气。
高三，她的座位安排在我的旁边。
你好。我发现她的眼睛很漂亮。亮色的黑底中摄出黑珍珠般的晶莹光泽。但我明显能感觉到其中所闪现的忽明忽灭的忧郁。她笑着和我打招呼，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恩。我仍记得当初的我有多么冰冷固执。现在仍记得。
我就和她成了同桌。
她是个快乐的人，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因为她有骄人的成绩和众生的艳羡；老师的宠溺和成群的朋友。
孤独寂寞是一个人的，快乐开心是可以拿来一起分享的。
所以，我的生活和她的生活就截然相反。
她和我聊天，说其实你不应该把自己封锁在牢笼里。那样不好，我们应该懂得朋友的含义，你要相信友情。
这是我的性格，我只想一个人生活。
你不觉得孤独么？
挺好的，习惯了。
真的不能开心点么？
我摇头，说你不明白。
……你愿意听我的故事么？
……
8岁那年我母亲去世。父亲在我12岁的时候被检测为肺癌，两年后继我而去。你知道每天夜里我的感觉么？你能体会到没有父母的滋味么？
我在别人面前总是一脸地笑。因为我不想别人看到我忧伤。我告诉自己有些东西注定是你一个人的，不可以让别人给你分担。
知道么？快乐是会传染的。
……我终于知道了她瞳仁中所闪现的忧伤的来路。我惊诧了，我不敢相信一个孩子在失去双亲的打击下居然可以如此坚强，而且活地如此快乐。我不明白。只是我看见了她的睫毛上凝结出了晶莹的液体，于是我抱住她，我们应该惺惺相惜。第一次落泪，为我心疼的女子。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我们做了恋人。
她总是会使我快乐，而我就真的快乐起来了，我开始对每个人笑，很安静的笑。但他们都会觉得我的变化很大。而她每次看到我的笑容时就会牵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脸上。
原来快乐真的是会传染的。
……后来是她走了。
我的外婆年暮，希望晚年剩下的日子能有我陪在她身边，前写日子打电话给了带我来这里的一个表舅说想我回去，其实我也不想走，但我明白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所以我答应回去。
本来是想离开家乡把那些痛苦忘掉的，可还是要回去，我必须要回去的。她很无奈地笑，一脸的疲惫。
你本来就不应该离开，有些事你根本忘不掉的，你早就该回去了——我仿佛瞬间长大了，我理智地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做法，没有一点自私。
好好生活。我们相拥而泣。在哪个即将结束的严冬，我送她上车。火车启动的时候天上纷飞起雪花，她挥手的动作逐渐消逝……
……这些记忆在一个宁静的夜晚萦绕我的心头。
我是个驯服于时间的人，许多记忆都会随生活的重叠而逐渐淡忘——我明白有些事有些人总是要忘的，必须要忘的。
我认识了一个女子，叫蓉蓉。
3
我叫蓉蓉。我的家在南方。江南空气中氤氲的水气总是使我有种黏腻的感觉。浩荡的雾气总是布满每个清晨的低空。我所认识的人都说我长地很有灵气我就对他们笑。他们就说我笑地很甜。
其实我的生活是不快乐的。
我的童年很孤独，因为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去世了。不经年的我只是因为看不到我的母亲，就不停地哭。我父亲走过来抱起我，说蓉蓉不哭，听爸爸的话，不哭。当时我感觉有水滴在我的眼睛上，我抬头见父亲眼里很晶莹的一潭水。
在我长大之后，我明白了一切，我母亲是出了车祸。临走前她对我父亲说：蓉蓉，照顾好蓉蓉……
我在我母亲的葬礼上没有哭，因为我还太小，太小。
所以后来每次去墓地见母亲时我总是止不住地流泪，我看着我母亲的照片嵌在铜黑色的石碑上，知道她永远也不回来了。
长大了，和其实孩子一样，背起书包上学。我在同龄的孩子中显得过分的安静。我不会和他们一样疯玩，不会像他们一样不听老师讲课，不会像他们那样在父母面前撒娇。我像个大人一样做着和一个孩子截然不同的举动。我不管我的性格在别人眼里有多么乖戾，我只要我的父亲感到欣慰——我父亲也经常抱着我说，｀蓉容真懂事。
我天资聪明。我总是稍动脑筋就会明白老师讲的课。所以我的成绩是班上最好的。我的老师也很喜欢我。他们都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所以总是不断地给我帮助。我很高兴。
只是很多个放学的路上，我总是听到许多人对我议论纷纷。这些人都上同一个班的。他们用鄙夷的目光看我，说这是个没妈的孩子。我知道他们是嫉妒我，嫉妒我的成绩和老师的宠信。可我能怎样呢？如果老天可以把我的妈妈还给我的话我宁愿把这一切都给别人。
那年我13岁。
时光荏苒，我的生活孤独寂寞。于是我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15岁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镇上的一所重点高中。
我在高三认识了一个叫钟寒凌的男孩。
一个成绩极度优秀但性格异常孤僻的孩子。北方人。有深不见底的气质和充满忧伤的双眼。
我对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
他在我的右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礼貌地跟他打招呼，然后他抬起头，我还记得当时看到他黑夜般深不见底的双眼时惊诧的表情。他说你好。
他和我都是那种在学习上不用仔细听课就能考出第一第二成绩的学生。所以我们的时间要比别人多。不想听课的时候我们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下课的时候我们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我给他讲我的寂寞。他给我讲他的孤独。
他给我讲在他5岁的时候就不喜欢周围的任何人。一个也不喜欢。不喜欢那些顽皮的同龄人，所以他很很安静。不喜欢他们向方父母要钱，所以他从不吃零食。不喜欢他们只知道玩耍而不顾学习，所以他的成绩总是第一。
我的童年是一个人过的。很多时候看到诸如“金色童年”的字眼就会觉得很陌生。
我逐渐长大，小学，初中，高中。我从未快乐过。因为我看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世界总是反的。有时候会被朋友骗。有时候会被同学出卖。那些人和那些事总是浮现在我的梦里，很多个夜晚我都会从恶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到了后来，我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所以把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从此一个人生活。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呢？我问。
不知道。感觉，我感觉我应该相信你。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可是那年却下了，很大的雪。在我们相识了半年的时间。我拉着他跑到郊外，面对天空大声呼叫。我觉得我的生活没有那么寂寞了，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被淡化了。这个除了我父亲之外我可能要一起走一辈子的男子。
他也说和我在一起很快乐。我对他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说我喜欢你。他不说话，抱紧我。
……后来是他走了。在高考结束后。
他说他要走了，回去。我问为什么，很惊讶。
因为我必须回去，那里有我的父母亲人。我不能一个人在外面，虽然我并不想回去。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这里？
三年前我央求他们让我出去一段时间，可他们没有答应，我就悄悄地离开了。我打电话给他们说我生活地很好，并把我的成绩寄给给他们看。
三年过得好快。我慢慢长大，明白了有些事情是一辈子也摆脱不掉的。我承诺他们三年后回去，现在时间到了，所以我要回去。
——听他说完我已泪流满面。我说我和你一起走。
他说蓉蓉别傻了，不可能的，你不能走，因为你的父亲。
我很无奈，真的很无奈。
他走的时候天下雪了。我送他的车站上，突然感觉很疲惫，我知道他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上大学了，从此海角天涯……
好好生活。我们互相叮咛。
……
……这些记忆在一个宁静的夜晚萦绕我的心头。现在他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我只是依稀记得他叫钟寒凌。
我认识了一个男子，叫纪牧阳。
4
记得他们是在那个春光明媚的3月结识的。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了。现在是10月份。天空从昨天开始下雪，一直到现在仍未停下。雪不是太大，落地的时候会迅速消融。路边都是水，过往的车辆不断溅起一层来。空气中浮动着寒流，人行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裹着笨重的衣服。
纪牧阳出差半个月，今天要回来。
车站口提着行李出来的时候蓉蓉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过终是等到了。蓉蓉跑过去紧紧抱住心爱的人。
或许是她太过于激动，抱住他竟然久久不愿放开。
这不是回来了么？我们回家。他握住她的手，出站口。
她喜欢听他提起“家”这个字，这会使她感觉很温暖，一种除了她在父亲身边之外的另一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毕竟她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孤独。面对突如其来的幸福难免会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恩，回家。
他也是在没有学习恋爱的课堂的前提下去爱一个人的。他也想过自己是否过于仓促了，突如其来的感情会使他错觉为这只是一次邂逅化的艳遇。可每次看她的时候他总会为自己的想法而自责。
相爱的日子总是快乐而有显得飞快。她那些伤痛的记忆已经渡上一层灰，那些流泪的夜晚已经腐迹斑斑，她已不再是那个郁郁寡欢的孩子了。她已长大，懂得人在痛苦的时候应该拿些美好的东西去遮掩一下。而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午夜晃荡的游灵了，再不会彷徨于流光溢彩的霓红下了，再也不会空虚无聊地迷茫了。
日子安静甜蜜。水一般。
5
来年的第二场雪下得格外汹涌。纷飞的雪絮肆意飞舞，天地皑皑一片。天寒地冻，南方罕见的天气。和这天气一样冰冷无情的命运又安插在纪牧阳和蓉蓉身上。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已经记不清是谁提出的了，只觉得这爱来得太过于仓促。到频临灭绝的时候连任何挣扎的余力都没有。
天南地北的差距；柴米油盐和风花雪月的互相抵触；生活中愈演愈烈的性格矛盾等等等等。这些被孤单寂寞遮掩的东西在它淡下去的时候又死恢复燃。一切来得那么不及掩耳。
原来情是那么笨，经不起我的一个眼神你的一句话。
6
落实到现实中的爱情总是那么令人失望。
我最终还是要放弃这段感情，因为我的无知和幼稚。因为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相信爱一天，抵过永远。
我父亲打来了电话，途经千里的声音从北方穿到南方，我握着话筒听父亲说家里人都念你，希望你回来工作，家里是穷，可那毕竟是你的家。
我对她的家庭背景也感到万般无奈，毕竟，我做不到那些至死不渝的爱情——包括我的家人对这件事的无奈。
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想起高中时认识的一个叫小惠的女子，总是想起她，在腐朽的记忆中，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实实在在感觉到她曾经存在过自己的生命中，我觉得她和她很像，很像很像……
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子，她叫蓉蓉。
7
我的遭遇使我的感情夭折。有时候连简单的柴米油盐都要不起。
我不得不放下这段感情。因为我的天真单纯，因为以为一段真挚的爱可以化解一切的可笑想法。
我父亲对我说孩子不要难过。然后我听到他浑浊的声音哽咽在喉。
他毕竟是要走的，因为他的家不在这里；我必须留下来，因为我唯一的亲人在这里。
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想起高中时认识的一个叫钟寒凌的男子，总是想起他。在模糊的记忆中，想不起他的样子，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曾存在过自己的生活里。我觉得他很像他，很像很像……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子，他叫纪牧阳。
后记：这些蹩脚的文字叙述了一个蹩脚的感情故事。我看到许多的凡尘琐事对感情的抵触。同时对这些事物的烦琐而感到无奈。归结于我们不是神，所以我们总是分离……
文/叶戎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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