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颜小唏十岁的时候站在自己家院子门前，对正往外走的韦成大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然后韦成转过脸，跑到小唏面前说：“我也喜欢你，不过我们太小了不能在一起啊。要是七年以后你还喜欢我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颜小唏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呵呵的笑，“恩，七年啊，你说话要算数啊！”
（二）
“哎，颜小唏，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啊？”韦成赶上走在前面的小唏。她转过脸来，“没有啊？”“我放假这几天老看到一个女孩子，和你长得好象啊，不过人家可比你漂亮多了！”颜小唏还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硕大的书包压在她干瘦的脊梁骨上，她嘟起自己的嘴巴，“就你这样，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那曲晴怎么办？”韦成笑笑，“颜小唏，你是不是在吃醋啊的？”“谁吃醋啊，曲晴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颜小唏脸微微的红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十字路口走去，韦成还在后面一个劲的大喊，“颜小唏！颜小唏！”
这是小唏和韦成一起走过的第七年了，她始终记得那年自己在院子门前和韦成的对话。可是很久以后韦成都没对她提起过什么，似乎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了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颜小唏了。现在他还和小唏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三）
今天颜小唏上自习的时候听到后面的韦成告诉他的同桌晚上要和曲晴去看电影。那个人就笑着说李韦成你怕女朋友啊。韦成也笑笑说是啊是啊怎么样啊。他们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一个时候教室里都安静了一下。不过很快大家都不在意了，真正在意的只有颜小唏。虽然韦成没有亲口对她说过他和曲晴在一起了，可她知道曲晴那么漂亮韦成肯定是喜欢她的。她又在日记上写了些什么…
可是为什么，在很久之后你还是不知道我童话故事的主角是你，你把那些我记得很深刻的事抛到了黑暗中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那么早之前的记忆还算不算数，时间留下的那些东西还算不算数。
晚上，小唏就哭了，躲在黑暗里，整个房间就她一个人。她想了好多事情，想了好多关于以前的事情，怎么离开了家，怎么和韦成一起考进这所学校，怎么和曲晴成为好朋友…
（四）
韦成和曲晴一起走在那一条幽静的小路上，风从两边吹过来。韦成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曲晴身上，她转过脸来，嘴角上扬。余光中，他看到后面有人影在晃动。又是那个女孩子。他假装不在意，直接把曲晴送回了家。
接下来的这一路，韦成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已经有好多天了，他的生活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女孩子，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跟在他后面，特别是晚上。有那么一下，韦成觉得她跟着他就是为了引起他注意。还有是她有一张和颜小唏长得一样的脸。可是韦成知道小唏不是这样的，颜小唏从来是那种披着头发出现在他面前的安静女生。想着想着，韦成心里就更不安了，他觉得要找个机会和这个女孩子认识。
（五）
从小到大，小唏都是那种很安静的女生。她有点苯苯的又不爱讲话，从来都没叫过爸爸或者是妈妈，所以小时候连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太喜欢她。所以她坐在桌子上很少和人讲话包括韦成。虽然她一直有很多很多话要和韦成说。小唏会写很长很美的文章，长得还漂亮，也拒绝了许多追她的男孩子。她的生活只能用单纯来形容，没有什么涟漪。曲晴却不同，小唏是高一的时候遇到她的，她很漂亮很可爱，整天在人前晃来晃去。小唏有时候很羡慕曲晴，她甚至希望变成她那样，被人说成开朗或者可爱的女生。还可以天天和韦成在一起，可以享受韦成带来的幸福。但是，懦弱的小唏，这么多年来都懦弱过来的小唏再也回不到儿童时代的天真呢。因为，很久之前，她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大的错误。谁也不知道，她只把它写在了日记本上。上了一把小锁。
“颜小唏，你在干什么？”韦成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吓得正在写日记的小唏赶紧把本子抱了起来。她微微抬起头，“没什么！”韦成“哦”了一声，准备走开却突然转过头来抢走了小唏的本子。小唏急得快哭了，她怕韦成看了知道她是一个这样的人便不会再理她了。她站起来想拿回，可是都被韦成逃开了。她的眼泪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掉。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大声的对他大吼了一句：“李韦成，你想干什么！”这样的一声，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谁也没料到平时那么微小，安静得不被人注意的小唏居然这样的叫喊。韦成也被吓到了，他从来没见到过的这样的小唏一把冲出了教室。
深夜，小唏又一个人躲进了自己的房子。她拿自己的头拼命的往墙上撞。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被他看到？小唏额头开始出血。她隐约记得什么时候有人拿着她们的头往墙上撞，然后天昏地暗。这一次，颜小唏睁开眼睛时，她只是看到了天花板上那一圈星星。那是第一次住进这里时，她借着高高的梯子画上去的。这是小时侯她们的梦想。小唏额头上的血液凝固了。然后小唏看到墙上那一块血迹，她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一个这样的人了。
小唏拨了电话，今天她不想去上学了。而且这样的学校上不上课都没有多大关系。她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拿出创可贴贴在额头。她隐约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总该找点东西吃吧。那一箱方便面已经没了。小唏有点想恋韦成了，因为每个星期韦成都会给她送东西来吃。可是，她不知道韦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她不知道韦成是不是还愿意理她。她想韦成应该会来吧，于是她赶紧找了块抹布。
小唏用力的擦着墙上的血迹，一下一下，仿佛在擦着自己受伤的心。真的很痛，伤口痛，心却也开始痛起来。越擦越通，越痛就越用力擦。当她的门铃被韦成按响时，小唏的工作也完成了，现在她想的就是去开门。
韦成是准备去追小唏的，可是，还是没追到。他在小唏门口大声的喊了小唏的名字也没有人回答他。韦成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他明明知道小唏就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他这样做只是不想小唏老是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他只是想让小唏开心一点。但是事情却变成了那个样子。韦成开始害怕起来。
回家的那一路好长好长，韦成感到他走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都没走回家。他整个脑子里只有小唏，只有小唏。他真的看到小唏了，不，不是小唏，是那张和小唏相似的脸。他追过去，就好象从前常常追小唏的一样。“小唏，小唏，”女孩子转过脸来，她脸上画了很浓的妆，头发扎得很怪。还有那亮黄的衣服和超短裙。韦成立刻意识到他认错人了。可习惯他还是叫“小唏”，女孩子显得一点都不惊讶，她笑笑说：“我不是小唏，我叫小慕，颜小慕。”那一排牙齿露出来，她笑得眉飞色舞。韦成好一下子才恍过神来。“你，你不是小唏。”“是的，我是小慕，颜小慕。”“……”
那一晚，韦成没有找到小唏，可是他却和小慕聊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他听同学说小唏打电话过来，说她病了，要请假。韦成悬着的心此时平静下来，下午他便带着小唏需要的一个月的干粮去找她了。
小唏说自己昨天晚上回来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撞伤了头，韦成却还执意要小唏去看医生，小唏不肯，韦成就一直陪着她，小唏真的好累，好多事一直压在她心中的东西挥之不去，她蜷缩在韦成怀里，小心的入睡，她有些神智不清了。
（六）小唏有一个强悍的爸爸，小时候爸爸喜欢喝酒，喝完酒就把小唏的头往墙上撞。他大声骂着小唏：“你这个贱丫头，又害人去了！”然后她就听到自己的头与墙碰撞发出的“咚咚”的响声，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颠倒，有时候，有一点清醒的时候，她还听到妈妈叫小唏小唏
小唏不知道韦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桌上的泡面还很熟，吃了一口，感觉胸口开始想起来，她又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了。很早开始，她就有点健忘了，她记得韦成来过，然后又走了。小唏吃和热腾腾的面，想起了那年，她往爸爸的面里放了药，然后看到那个强悍的男人立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然后她去摸摸爸爸的鼻子，最后她就和妈妈抱在一起了，小唏想着“咯咯”的笑了两声，她走到床边，从床底拿出什么东西，一系列动作之后，她走出了房门。
某些东西在纸张停留过，故事里演绎着双面的角色。
“哇，韦成，你这是什么表情！”小慕爱韦成一旁大声叫喊着，韦成靠在球场下的栏杆，一脸木然的表情。这几天他一直在担心着小唏，连与他的女朋友曲晴也没经常在一起了。“看你这苦瓜脸，咦——”小慕还在一旁蹦蹦跳跳，她伸手过去拈韦成的脸。“和我帽子一个颜色啦！”韦成看了看小慕灰白的帽子。“扑哧”一声笑了。“我的脸哪有那么丑？”“唉，不是特别丑，只是特别特别丑，而已！”她还故意把而已两个字拖得很老长老长。韦成想小慕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韦成突然对小慕说：“其实，我没和曲晴在一起，她只说要认我哥哥，而且不想让别人知道。”小慕笑笑：“哦，原来是这样哦，那我可以追你呀！”韦成看到小慕的表情，就如第一次那样笑得眉飞色舞。而他也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他仔细看看小慕的脸，就想到了小唏，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像的人吗！
小唏逐渐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那次小唏也没怪韦成，小唏想，有些事情能忘记就忘记吧。韦成还是不停的问她：“颜小唏，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啊。”前几天，小唏都说“没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她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是啊，她叫颜小慕吗？”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后来她想起的时候。觉得似乎很小的时候，她真的有一个女孩子印在她心里，她说她叫颜小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她又忘了。
有时候曲晴也来找过韦成，小唏每次看着都只是默不作声。后来韦成也常常陪着曲晴，小唏开始躲着韦成了。这些细微的变化，韦成似乎还没发现，他还以为一切都还了。
（七）比起小唏韦成更多的时间是和小慕在一起，他和小慕在一起总是很开心，那样的感觉是小时侯才有过的，可是说他渐渐的喜欢上了小慕了。那么活泼、可爱的小慕。他们在一起，一起打篮球、一起喝汽水、一起划船｀｀｀韦成把这些一点一滴的事情都告诉了小唏，他或是希望能一起感觉到他的快乐，可是他说的那些“小慕真的和你长得很像，那些小慕真可爱！”只是一次次打击到了小唏的心。她开始怀疑这世界真的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真的是不是有这样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真的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又一次夺取了他的韦成。她开始讨厌了，第一次开始讨厌走在韦成身边的女孩子。
夜里迷迷糊糊中，小唏醒来。她似乎看到有那么一个人笑嘻嘻的朝她走来，她说：“小唏，我的妹妹｀｀｀”“你是谁？”“我是你的姐姐啊。小慕，你不认得啦！”“小慕，是谁？”“你不记得那年你杀了我们的爸爸，我就来找过你啦！这么多年你不记得啦！” 小唏想起来了，发生很多事情的那年，她心底真的出现过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大年龄的人。“可是，为什么你又来啦！”“因为，我来告诉你，韦成要和我在一起啦。呵呵，韦成要和我在一起啦。” 小唏听了，内心的愤怒涌了上来。她一把扑过去，想抓住小慕，可是她一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空屋里回荡。
早上醒来，小唏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来昨天那些都只是个梦。可是为什么那些东西都这么真实了，而且她的枕头边还有一块湿透的痕迹。她也还记起，爸爸死的那天晚上真的有个人出现在她的世界。她对她说：“颜小唏，我们自由了？”是谁了。是那小慕吗？
（八）韦成真的和小慕在一起了。韦成告诉小唏的，小唏那天下午都沉浸在一片迷茫中，有泪水。为什么在韦成和曲晴在一起时，她都没这么伤心过是因为她感觉韦成不是真的喜欢曲晴。而这一次她却发现韦成真的喜欢小慕了。为什么了，即使是那么相似的脸，韦成是没有选择自己。小唏延着湖边走，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想纵身跳下去。可是韦成来了，他叫“小唏小唏”。他问“小唏，你怎么在这？”“恩，没什么！”“怎么啦，眼睛都红啦。” 小唏擦了擦眼睛“没什么”韦成坏坏的笑笑说“颜小唏，把我的肩膀给你靠靠” 小唏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做，韦成有些失望了，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着。“小唏，我带你去见小慕吧！” 小唏抬头看了看韦成，她早就想看看那个叫颜小慕的人了。“好啊，明天放假。”“那就明天吧，明天三个一起去看摩天轮！”……
晚上韦成打电话给小唏，今天和小慕见面的时候她答应了。韦成说明天早上来接小唏。早晨的时候小唏看到韦成了，她问：“小慕怎么没来？”“她说她自己回晚点，反正我不抱什么希望，我每次约她她都没准时到过。又不肯告诉我电话，住哪？”“没关系的！”小唏想就算小慕没来也没关系，正好自己可以和韦成在一起。小唏这样想着，小慕就真的没有来。她和韦成就一直坐在台阶上看着摩天轮一上一下，小唏还小心地靠在了韦成的肩膀上，韦成的肩膀很舒服……
接着小慕又来找小唏了，她笑笑对她说：“小唏，我把韦成借给你一天了。看姐姐对你好吧？” 小唏看着那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害怕极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你是我妹妹吗？”对面的小慕又开始笑了，笑声灌满了小唏的耳际。她拿着手机朝对面那面镜子砸过去，她大声叫喊“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然后是镜子碎的声音，嗤嗤嗤……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只晓得镜子碎了。小唏捡起那些碎片时，割伤了自己的手。她又看到血液往外流，她就一直看着一直看着，不说话不笑也不哭……突然她狠狠地用碎片割伤了自己的手腕，整支手都被鲜血淋冲着，鲜血淋漓，她笑，她歇斯底里的笑着。
（十）小唏死了。谁都不知道小唏曾经有一个姐姐，她们在水边放风筝的时候，小唏一不小心就把小慕推下去了。那时爸爸很伤心，一喝醉酒便开始打小唏，最后小唏就杀了她爸爸。
韦成站在小唏的葬礼上什么话也说不出。他一直忘了告诉小唏七年前，有个女孩子在大门口对他说你说话算数哦。可这些年，他都怕那个女孩子忘记，所以一直小心的保护着她，让她开心，就是因为小慕像小唏 ，所以他才和小慕在一起的。可是这些，小唏都不知道。
医院的诊断书，小唏爸爸死的那年。小唏就得了轻微的人格分裂，同时有两个人的思想，这么多年，就一直痛苦着。
韦成望着天，他相信他深爱的两个女孩都会在天上看着他。
文/卡宁堇色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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