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啊,她的温存,我的迷醉;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啊,她的负心,我的伤悲……,惊艳我,汉斯邦得,费厄王朝新的国王,面容俊秀,体魄健美,头脑敏锐,手段高超,年轻富有,除了女人,缺少个美得足以祸国殃民的女人陪伴左右,拥有平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是没什么好骄傲的,身份,容貌等现有一切,不过是父母所赐,更重要的是我本人雄心壮志,世界很快会屈服于我,凭我自己的实力。
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平凡的女人我根本不屑一顾,而一个女人要是真美到倾国倾城我就会杀了她,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的霸业,所以我不能在温柔乡中消磨斗志。红颜祸水,虽然才十九岁,但幼受庭训,深知这一点。
这不,登基庆典上,父王正苦口婆心第N次规劝,“儿啊,不要搭理女人,尤其是美女。”
“是,靠近我身边的美女,我都会杀了她。可是这根本是多余的担心,您应该知道我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我一手按住缠在腰上银光闪闪的软剑,一手把玩着盛满葡萄酒的玻璃杯,看似漫不经心的半闭绿眸已暗暗将会场所有的女人扫了一遍,哼,庸脂俗粉,女人的构造都是一样的,我虽然没有过女人,但我知道。俊脸上泛起轻蔑的冷笑。难道会有什么女人值得我爱吗?
“儿啊,你会。只是你命定的克星还没出现。当年,我跟你一样以为自己明智无比,可是……”父王皱纹密布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看来他当初曾犯过严重的错误,那是他的无能,而我绝对会青出于蓝。
突然他已老得有些昏花的碧眼中迸射出光芒,痛苦,悔悟,眷恋,惊讶,沉迷,热爱,仇恨,仿佛他今生所有的情感都汇聚在这一刻。我顺着他的视线,找到了他眼中的主角——一个女人。
这未免太讽刺了,刚才还在言传的父王却做不到身教,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女人。千真万确,他盯着那女人。那是天神创作的极品,不,她本身就是天神。我没有时间呼吸,我只能看她,我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她身上。
脸上的轮廓有着十六岁的女孩的俏丽,身段有着二十五岁少妇的曼妙,眼睛有着四十岁女子的智慧。她看见我们两父子盯着她,大方地嫣然一笑,笑容有着十八岁姑娘的甜美,风情万种地迈出莲步。
天,紫色晚礼服下美白纤细的小腿,恰到好处支撑着她合乎黄金比例的娇驱,摇曳生姿。我自信的笑容消失不见,一种莫明而陌生的恐慌忽然心中泛滥:她在向我笑吗,她在向我走来吗?
她明眸善睐,眼波似水流转,最是勾人,在场的每个男人一定都觉得她在看他,厉害的女人。
她在父王面前停住,暗香浮动,唇角微扬,但不说话,用令人销魂的紫眸看着他。空气中散播着勾引的暧昧芬芳。我被这味道击中,而且一击即中,酒杯落到地上,红色汁液飞溅,但我浑然不觉,我一向平静的心波涛汹涌。唯一关心的是他是她什么人?
可怜的父王神魂颠倒已语无伦次,“Honey,四十年了,你还是大美人,不,甚至更美。”
“谢谢。金发,绿眸,雪肤,Honey,”她唤父王的声音妩媚婉转,而飘忽不定的眼神却在看我,然后说,“你儿子也是美男子,且胜于你当年。”
父王原本抚摸着自己头发的手僵在半空,我好笑地看着他的震惊。太残酷了,他的昔日金发已经斑白,宝石一样的眼眸已经黯淡,光滑白皙的皮肤已经起皱,而她,他曾深爱过的女子依然风姿绰约,久别重逢,夸奖的是他儿子,他当然难以接受。岁月不饶人,他已惨遭淘汰,再难赢得佳人的青睐,我才是正当时,正得势。但是她,究竟如何逃过时间的魔法?
“Honey,你在这,叫我好找。”一位金发美少年飞奔而来打破僵局。翡翠一样的碧眸,雪一样的白肤,好熟悉的面孔,我的爱将,英勇的侍卫长——迪修斯。平时对我毕恭毕敬,现在却视而不见,而看着她时,眼睛闪烁着迷恋的光泽。“陛下,我可以带走我的女伴吗?”他弯腰施礼,总算想起我的存在。
我不动声色点头默许。他挽住她的手,呵护珍宝似地小心翼翼。她转身时看了我一眼,灯光下那璀璨无比的紫眸我将会记到永远。倩影愈来愈远,而她所引起的香风却愈来愈浓郁……
“永远只喜欢金发碧眸白肤的美少年,我认识她以前就这样。当年,我少年得志,英姿勃发,以为可以留住她。我竟然忘记了她是永不衰老,人尽可夫的Honey夫人。我花了二十年才忘了她。”年过花甲的父王却失态地大喊,全然不顾众宾客面面相觑,他一整坛一整坛地灌酒,半醉半醒道出她和他的故事。
她是他的初恋,这我早在他们一见面时猜出个大概,耐着性子听陈年往事,只想多了解她一些。情场如战场,要知己知彼,才会百战百胜,我要定了她。
Honey夫人,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永远年轻,永远魅惑,永远只喜欢金发碧眸白肤的美少年,她称每位情人为Honey,她的每位情人也只能称她为Honey,她的情人走马灯似地换,每一个被抛弃的人都还是爱她爱得发狂。很有趣,这一场追逐会很有意思,我心计深沉,她老于风月,红男绿女正要棋逢对手,才会乐趣横生。
“父王,去休息吧。”我怜悯地看着烂醉在地上的他,二十年,说得轻松,他根本就没有忘记过她。她是他从小劝我远离女人的根本原因。我扶起他,他突然死命抓住我的肩,“不要去招惹她,你玩不过她,答应我,汉斯邦得。她是男人的毒药。”
“不,她逃不出我的手心,我是她的解药。”抽出佩剑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这是我的誓言,我一定会得到她。十九岁的我血气方刚,自信满满。
“汉斯邦得,你太自负,一定会铩羽而归。”父王重又瘫倒在地上,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拉住我衣角,想令我回心转意。
可是我不耐烦的拨开他的手,对他的颓丧根本不屑一顾,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满心想得只是要如何抱得美人归。我喜欢挑战,而那来去如风的女子眼角眉梢诱惑汹涌,哎,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追求初登大宝,有连串庆祝,比如今天的赛马会。我高高在上,雄据最中心也最奢华的看台,俯视我的臣民。我清楚地看到女人眼中的爱慕,在男人眼中则是艳羡。
赛事正进行地如火如荼,场上好马如云,但是那匹全身黑得发亮的马最醒目。它没有一丝杂毛,前额中间有一粒白色的星形,鬃毛柔长飘逸,眼睛大而温柔。
太漂亮了,作为武士的马。我感叹,这不是谦逊的翩翩佳公子迪修斯的作风。
马上的迪修斯挥鞭策马,奔驰在前,卓尔不群,但他总在看某个看台。
她陷在一大堆献殷勤的男子中,一袭紫衣,紫色小帽下的漆黑发卷精巧绝伦,衬得她面纱后的眼眸幽紫幽紫,像一潭深深湖水在晚霞中闪耀迷幻的光泽。也许我的目光太过热切,她注意到我。她看着我缓缓展开手中的扇子,似笑非笑地在脸庞附近扇着,故意扇起眼睛上方迷人的发丝,然后用扇子半遮面孔,只露出含情脉脉的妙目,似勾引,似挑逗,却又像什么都不是地不着痕迹地向我颔首致意。然后转开视线,以她无可挑剔的侧面示人。看台上美人云集,向我大抛媚眼者数不尽数,我却一直欣赏着她的半边容颜。
直到迪修斯获得冠军,向她挥手示意,她跑下看台,突然消失不见。我正惊奇,她又突然出现,已换下奢华的礼服,穿着紧身伏贴的骑马装,浑身散发着诱人野性。她接过迪修斯手中缰绳,漂亮地跃上马背,俯身调整重心,高超骑术与坚韧毅力完全征服了马儿,在风中飞速驰骋,任长发散乱飞扬,风韵天成。
迪修斯一定是为了此刻,才选这匹马的。
她真是个惊叹号。我一手托额,颀长的身体倚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她轻而易举地越过障碍,赞许地点头。
“备马。”我命令侍者,然后解下绣工华美,饰满钻石的披肩扔在同样珠光宝气的宝座上,活动肩膀,为什么不给她一些惊喜或惊吓呢?
场上,只有两匹马。她和黑马,美人名驹两相欢,而我放任胯下的白色骏马“傲行”,故意忽前忽后地逗弄。
她看着我微笑,眩目的娇媚轻易呼出我瞳仁里的惊诧。然后她说,“赛一程,如何?我青涩的陛下。”
“受宠若惊,只怕扬起的尘土会呛着您,怜香惜玉的我会心疼。”浓黑剑眉英气一挑,我志在必得。
她未置可否,只是猛踢马腹,扬长而去。我挥鞭加速超越她,笑声震天,她是好手,可我是将用铁蹄踏遍世界的霸主。我回望,她弯身前倾,紫眸闪闪,娇叱连连,催促爱马快跑,但几乎同时她不得不勒住缰绳,因为我调转马头横挡住她,笑而不语,肆无忌惮的眼睛在她全身瞟来瞟去,“怎样?我青涩吗?”
她面不改色,一边咳嗽,一边说,“再来一次。”
“乐意奉陪。”故意抢先,再仔细盘算着如何让她赢,又不让她发觉。她这样的女人,你开始一定要比她强才能征服,但是也不能一味好胜,还要懂得巧妙地讨她欢心。
果然,她险胜,高兴地搂住马颈。为了她难得的喜笑颜开,那一番用心良苦早值回票价。我欺近她,按住她的手,细细抚摸感受柔若无骨,说,“你喜欢胜利吗?”
“不,我喜欢强者,尤其是金发碧眸白肤意气风发的少年王者。”她脸带笑意打量我,暗暗撩拨。
“那你该弃暗投明,入我怀中,Honey。”
“Honey是我情人的专利,我现在有情人,而且不是你。”语气并不嗔怒,甚至不抽回手,眼睛一眨一眨,浓密长睫忽上忽下,睫毛下微漾着摄魂的紫影真叫人意乱情迷。
看来她擅长欲擒故纵的把戏,深谙诱惑之道,可我拍拍肩上的灰尘,翻身上马,飞驰而去,丢下一句,“也只是现在,很快就是了。”
我感到有冷得足以杀人的目光在背后盯着我。竞争对手吗,很好,越来越有趣了,我十九岁的血管里流动的青春热血被她注入新鲜的狂热,而我足以染绿翡翠的双眼更是充满斗志。
三日后的剑术大会,迪修斯傲视群雄,刀不血刃,优雅从容地击败众人,顺利进军决赛。她居然姗姗来迟,对她情人的实力就那么肯定,想直接看最紧张的比赛吗?还是昨夜的索求无度致使她无法早起?我冷哼,一时不察那反常的情绪名叫妒恨。
我漠然地看着迪修斯赢得最终胜利,易如反掌,扔掉剑,接受众人的鲜花与掌声,以及她甜蜜的拥吻。绿眼珠一转,忽地起身,释放腰间蠢蠢欲动的剑,直指春风得意的英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拾起剑,加赛一场。”
“末将不敢以下犯上。”他屈辱地下跪,昔日温柔的眼睛里却怒火燃烧,只是碍于身份。
“没什么好不敢的,爱情面前,人人平等。为了心爱的女人不被抢,是男人就要拼命。”我慢慢登上赛台,在他耳边低语,逼他。
……他仍不动,欲言又止。
“你已连赛几场,体力有所消耗,为了公平,这样如何?”我砍伤自己的右手,鲜血沿着手臂徐徐蔓延开,长剑撑地,笑等他出手,眼神却在看她。
他骑虎难下,勉强挥剑,我一剑削下他一束金黄发丝。我微微一笑,继续挑衅,“她可只爱强者,你想当懦夫,拱手将她让给我暖床吗?”
“陛下,高抬贵手。”剑风凌厉起来,还是留有余地。
“不,我要她。”我避开攻势,回他一剑,嬉皮笑脸,但眼睛并无笑意,反而下巴显得无比坚毅。
他用剑挡住,在两剑交错擦出电石火光之时,大喊,“可是,我爱她。”他被逼终于使出全力,原来他的实力不容小觑,竟出人意料地在我脸上划开一道小竖口,将我震退一步。
“TMD,真是漂亮。”我用左手背一抹伤口,头一甩,收起笑意,用心反击,“也许,我也爱她。”莫名奇妙地冒出一句,连自己也吃惊,才几次照面,她就虏获了我的心吗?
“可是陛下从小自称决不会爱……”他一愣,我的剑已准确无误地洞穿他心房,他本可以避开,但刹那的惊讶断送他的将来。他甚至不及讲完。他惊呼,“啊,Honey!”
我没有马上从他胸膛抽出剑,任他倒在飞奔而来的她怀中,紧紧握住她的手,说,“Honey,今次为你冒犯圣上,为你死在他手中,但是,我爱你,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我知道,傻孩子。”她温柔地抱着他,低头吻他不断吐血的唇角。他的血,为她而流的热血,为她的樱唇画上最哀艳凄美的唇彩,在她为他送行的时刻,最后一次为他美丽。
她一直抱着他,直到他没有气息,轻轻合上他充满眷恋的眼睛,才喃喃自语,“你是唯一生命尽头时,我还在陪伴的男人。我的情人为我决斗过无数次,我只拥抱胜利者。”她拿出一方手帕,白色的娟丝,纤纤玉手,轻拭鲜红欲滴的唇,阳光下诱人无比。
她站起来,走近我,说,“你杀了他。”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感情,是陈述,不是控诉。
“是,现在你再不能拒绝我。”我直言不讳,一手拔出剑,一手勾住她的背,将她揽在胸前,让她动弹不得,强而有力地吻她,迫使她张口,把舌头伸入我的两排白牙之间,这企盼已久的吻似乎永无止境。我的剑上淌着迪修斯的血,她唇上带着他的血也染上我的唇。
杀他并非本意,我只想挫他的锐气,良将难得,不过也好,扫清障碍,佳人更难求。我也是拿命搏的,技不如人,怪不得我。何况死在我这样剑术高超的情敌剑下是荣幸,死在她这样美丽多情的情人怀里是幸福。
“我是他的未亡人,而你甚至脸带血迹。”她推开我,用手帕轻柔地擦着我的脸,他的血与我的血,在她的手帕上混成一片,触目惊心,她却无动于衷。
“我不在乎,你也没有声泪俱下,大家都在看我们。”我又抱住她,狂野地再次吻她已肿胀的唇。人群骚动,看至高无上年轻才俊的国王与水性杨花绝色无双的荡妇在她前任尸骨未寒情人面前上演激情余兴节目,香艳刺激,真是再好不过的社交话题,让那些长舌妇去绘声绘色好了,我无所谓,她也没关系。我们之间旁人无法理解,两人世界也容不下他们。
“是吗?那何必让他们免费看好戏。”她挣脱我的怀抱,用指尖轻轻抚摸她瘀血的红唇。
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露出一丝微笑,“我还以为你会与我一起喝香槟。”
“是的,我会,但我不与右手残废的人共进晚餐,即使他是金发碧眸白肤的美少年,先召御医吧。”她的声音关切而柔滑,但面无表情地撕下一片裙角,只有紫晶般深邃的眼睛里有奥妙的笑,跪下身,细致替我包扎,转身欲走。
我想拉住她的手,无奈失血过多力不从心,只抓住衣袖。她的手轻轻一扬,轻滑的丝织品便逃离我的掌控,回眸一笑,吐气如兰,“夜夜恭候大驾,记得还我一个健康热情的情人,我可爱的凶手。”千娇百媚地离去。
我回想着她刚刚暧昧的唇型,快乐涌上心头,是因为爱情即将来到吗?
狂恋夜色温柔,我穿着量身定制做工考究的夜礼服,轻松越过墙头,跨入她的神秘城堡。我来了,而且会热情得让你承受不了,我亲爱的。我将带来的一朵玫瑰插入胸前的口袋。
看来我是多此一举,她的院中长满这种号称爱情之花的艳丽花朵,甚至花的枝叶蔓延到她的露台。那花团锦簇的露台中传来迷幻的音乐,空气中流动着引诱,她确实等着我。不枉我养伤的日子所受的思念煎熬。
我脸上与手上各留下一道疤痕,破坏了白璧无瑕的美感却增添了成熟的感性,有什么关系,一个要征服世界的男人必定会在战争中受伤,伤痕是荣誉的勋章,这只是开始,我现在先去看我的战利品。
微笑攀上露台,引起一阵风,花枝乱颤,有种弱不禁风的危险美丽。风吹,帘幕无重数后,她慵懒地拨弄怀中竖琴,见我出现,琴声戛然而止。烟视媚行,轻薄的白纱裹不住婀娜的风姿,黑丝绒般的长发饰以珍珠与茉莉随意披在腰间,月光如水,水中素面朝天的她肤光胜雪,滑若凝脂。
将玫瑰含在口中,跳了一段拉丁风情的热舞,单膝着地,献于她。
她笑靥如花,斜泛秋波,不为所动地双手抱胸,说,“十九岁小男生,狂妄自大,却还是免不了罗曼蒂克的傻念头,你就用这么老的手段求爱?”
“那只好借花献佛。”话音未落,剑已出鞘,急速飞旋,利落地割断花茎,然后用剑气将花抛上半空,漂亮地转身对她眉目传情,算准时机,反手一剑,将落下的花尽数接住,手腕一抖,软剑已变成一个花环,缠上她的脖子,逼她接受我的鲜花与爱意。
故作花容失色,颤抖着取下一朵花插在发际,给足我面子,真是冰雪聪明。
“我来。”收起剑,乘势揽她入怀,把花一一插好,用力抱着她,贪婪地吸吮着她的樱桃小口,尽情享受她的甜美。我步步进逼,她的身子越来越后仰,在我兴致最高时,逃开我怀抱,跑到一角,临风而立,十指春笋像施有魔咒似地晃个不停,皓腕上镯子叮当作响,微笑甜蜜如丝,眼睛勾魂夺魄地召唤,娇媚紫眸因为情欲而迷离,更添几分美丽妖异,艳如鬼魅。
“这妖精。”我低骂却很受用。她的欲迎还拒更激起我的兴趣。
今夜,她会成为我的第一个女人,而我会是她的最后一个男人。我笑着又抱住她,决不再让她逃离。她娴熟地引领我进入一个美丽新世界,充满妙不可言的感官刺激。像一团一发不可收拾的火焰,我的身心在狂欢中昏晕。
娇小身躯给我带来莫可名状的巨大快感。我在她怀中由男孩蜕变为男人。为什么十九岁才遇到她,而不是十八,十七……与她契合前的岁月我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女人的构造当然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反应。只有她,才能让我明白嘴唇是用来亲吻的,不只是用来命令的,手臂是用来拥抱的,不只是用来挥剑的,眼睛是用来凝视的,不只是用来威逼的,女人是用来相爱的,不只是用来嘲弄的。
我在锦榻上心满意足地醒来,枕边还留着她的馨香,她却已不在怀中。她披着黑色的晨褛在窗前远眺,一手撑住窗台,一手自然下垂,全然不知一边衣襟已悄悄下滑,光洁的肩活色生香,白得欺霜赛雪。而那件白纱已在颠鸾倒凤时化为缕缕纱线。
我悄无声息地用环住她盈盈一握的杨柳小蛮腰,轻吻香肩,“朝阳真美,与另一个人一起看日出就是爱情吧。”
“是很美,但是你看一千次还会如是想吗,看一千年还会不厌烦吗?小家伙,再自命不凡,还是有甜蜜的幻想,有天你会明白,爱情不过是伤痛的孪生哥哥。”她心不在焉地回吻我,微张的朱唇像衔着将闭的花朵般甜蜜的冷淡,眼中有难得一见的陌生情感,甜美的声音有些倦怠。
她离我这样近,明明就在我怀中,但是我觉得她却远在千里之外,她的心难以靠近。也许真的太年轻了,初尝禁果甜蜜的我无法理解她的眼神。可是我决不能让她知道,只能很霸道地说,“我要你陪着我。我们做个交易吧,我赢得世界,你就成为我的王后。”
“你先赢得世界再说。”她随意挥挥手,显然并不放在心上。谁说荡妇人尽可夫,她是天上的浮云,没人可以让她停驻而有幸成为她的夫君。但我已亲自设计了最别致的结婚戒指,命人打造。我相信自己。
她是上帝的宠儿,魔鬼的情人。风华绝代,创造这词的人,一定见过她。我突然很理解历代的诗人画家为何如此狂热地赞美女人,他们当时一定正在热恋。当爱上一个值得爱的女人,你就会觉得世间一切如此美好。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肯定,第一眼看到她时已难逃她的情网。遇见她是偶然,爱上她却是必然。有人可以在确信一瞬间自己爱上了,我就是。而这种人通常爱得癫狂,一生的激情只燃烧一次。我的戒指决不会戴在另一个女人的无名指上。她也没机会戴上别人的戒指。我会成为她的夫,那戒指镶的是绿宝石,那是我的眼睛,永远只为她停驻。
她微笑看我练剑,陪我打猎。她做天下最美味的食物给我吃,令我从眼里舒服到嘴里更到心里。她津津有味地听我兴高采烈地向她描述我的创世宏图,用崇拜的语气,“Honey,毫无疑问,你迟早会成为世界之王。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轻松一下。来吧,和我一起。”她的手搁在我肩头,从背后侧身轻吻我的脸颊,热情而主动,但,我看不到她的眼神。
“看着你的金发碧眸,洋溢的幸福超过我的极限,我的心因为而碎裂,但是我依然无法停止我的爱。”她的紫眸是令人心驰神往的迷幻之海。
“只是我的金发碧眸吗?父王的,迪修斯的,还有你所有的昔日情人们,在你眼里有什么不同?”我盯着她,冷冷地问着,掩饰着心底的在意。我问了一个多没出息的问题,我竟然在怀疑我自己的魅力,竟然。这让我狂傲的自负汗颜,但是我无法不在乎。
是的,我惶恐而又不安,看到她的眼神我更迷惘,因为我不知道她看我和看别人有何不同,那么美丽而迷离的紫色。
她无所谓地看了我一眼,不回答。
只是一个眼神我已经沉沦,为什么不沉沦呢,对男人而言,被绝代佳人诱惑是极品的享受,被心爱的美女诱惑则是愉悦的极限。我抱着她,吻她,不再言语。这样性感的唇线根本无需言语,一个吻就能轻易打败世间二分之一的人类,致命的快感让我年轻的心感到了从所未有的震动。
她让我做游戏,而我,多年来作为王国的唯一继承人被施以英才教育,生活严肃而辛酸,早忘了如何游戏取乐,虽然我自以为懂得。但她是高手,她知道如何游戏,强拉我陪她,可她决不像小孩那样玩耍嬉戏,举手投足散发的韵味都不会让我忘记她是成熟女人。而她旁观的目光带着成人对小孩的优越感的微笑。每每玩她最爱的迷藏,她费尽心机找到我,会主动热烈拥抱,窒息深吻。她总是那么甜蜜可人,可我总在无意间发现她的眼神虚无飘渺,她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只爱寻觅的过程。
她高深莫测,叫人爱得如痴如狂,却更成为我奋斗的动力。但是,我还是不知道,在看我、迪修斯或者父王时,她的眼睛有什么区别,一样美丽,一样冷静,一样难以琢磨。我日夜担心失去她,害怕一不留神她已在别人怀中,恨不得一夜白头,但她永远年轻。
我要称霸四海,纵横天下。看来雄心未改,但世界不过是取悦她的玩具,她才是我最大的心愿。我不管谁曾经是她的唯一,至少我现在是,而且要努力成为将来也是。我要成为最强的,才能永远留住她。
出色的领袖应是将将之才,我陪着心爱的女人捉迷藏时,我的大军已开往各地,欧洲大陆战火狂燃,我亲自任命的大将们在我的遥控下势如破竹。本来,迪修斯也该大展身手了。哎……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战役,敌军重兵把守,我要御驾亲征,大振士气,这就意味着我要和她暂别。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兮……她是我血液中的毒药,叫我飘飘欲仙,心甘情愿地上瘾,执迷不悔地沉沦。
“Honey。”她用丝带蒙着妙目,赤足在御花园中摸索,长发在风中飞如烟霞,神秘的魅力,并且一点不明目张胆。高贵的妖艳,含蓄的魅惑。
我悠闲地坐在特意因她而设的吊藤摇椅上,欣赏着无与伦比的美,等她找到我。她迟早会的。
她不小心绊了一下,我一跃而下,腰带当风,金发飘逸,在她跌倒之前,赶紧搂住她。
“我终于找到你了。”她用手感受着我的轮廓,忽然下意识地缩回,像是我对她而言很陌生,她认错了人,丝带后的盈盈大眼竟有浅浅水意。
为什么她突然变得多愁善感,我看错了吗?是因为离别在即,我的敏感?还是因为我马上将远征她在替我担心?
我低头轻吻她,隔着丝带却感受到她的失望,她在叹息,用她颠倒众生的美眸。空中弥漫别离的滋味,那么强烈,像是沉积了许久。我解下丝带,一探究竟,却一无所获。这下轮到我叹息了,要能觉得胜她一筹就好了,但不得不承认她远胜于我,我驾驭不了她。不止我,世间任何男子都不能,这也许是我唯一值得庆幸的。
最好的工匠刚刚制成的绿宝石戒指此刻正静静躺在我口袋里。我想求婚,但,一向果敢决断的我迟疑了,我还不足以留住她吗?那么等赢得天下之时再给她个惊喜。
“我做了布丁,你一定要赏脸。”她若无其事地撒娇,倩影渐远。
我等着她,短短几秒有一世纪长,害怕她消失不见,穷极一生也找不回,等待的滋味太孤苦了。如果你有心爱的人,一定要牢记时刻紧拥在怀里,不要让那人远离。失去最爱的人,无边的等待,苦苦的寻觅,那将会是生命不能承受之伤,我这一生也不要品尝这种痛苦,而,我的确不会。我是强大的汉斯邦得啊!
她终于出现。一把揽住她,抱上藤椅,让她靠在我胸口,然后轻轻荡起秋千,她喜欢,我放下尊贵的身份,亲自效劳,在所不惜。这么平淡的游戏,因为她,而变得妙趣横生。
“乖,Honey,张口。”我的她偎在我怀中,纤纤小手握着精致的银勺,一口她亲手做的布丁周到地喂入我口中。布丁,香甜而滑腻,不易掌握,一种像她的食物,是她最拿手的。
轻轻捧起吹弹可破的粉颊,说,“很好吃,可豆腐更滑嫩。”
秀色可餐,亲作羹汤,佳人在抱,乘机偷香,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用力抱住她,轻吻秀发,说,“你爱我,我爱你,不要变,行不行?”
“不行,我不爱你。”娇滴滴的语气,但是,无情的答案。我的心一惊,抬头看她,仍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像方才所说不过一句玩笑。
她的手勾住我的颈,送上朱唇,吻我脸上伤痕,吹散我心头疑云。
“那我回来以后呢?”她紫眸中绚丽的色彩,周身浓郁的芳香,扰动了空气。但我必须按兵不动。我会带着桂冠回来,她会穿上婚纱。应该是的,我希望确信。“
“我会给你个交待。”青葱小手拨乱我的头发,更扰乱我的心绪。
“再见,我的新娘。得胜回朝之日,我会亲手为你戴上戒指。”我依依不舍地烙下深深吻痕,离去。
她热切回应我,媚眼如丝。“你会大获全胜,我相信。”
她在我身后轻轻摇手。“我会等你回来的。”
错失檀郎未识北地寒,亲赴征场战袍单。攻城破敌何所难,大展神威谈笑间。金戈铁马不肯闲,玉体却恐无心怜。风起即当添衣衫,莫叫远人常挂牵。
拿着她的信反复仔细看。娟秀的字,嘘寒问暖,平和的心境却没有荡气回肠的激情。已冬天了吗,为何浑然不觉?是否太想念她,思念才满溢至此。
我从不知道相思如此缤纷,温暖的黄,忧郁的蓝,热切的红,焦躁的橙,甜蜜的粉,酸涩的绿,最后在梦中汇成朝思暮想的紫眸。
与强敌对峙,清晨率领六军演练兵法,夜间苦思破敌妙法,以求事半功倍之余,我日日放飞三只信鸽,第一只带给她情真意切的信笺倾诉我满心的轻怜蜜意,第二只嘱咐宫女每天早上折一支凝露玫瑰放在她枕边陪着她,让她一醒来就想到我,第三只回复我对重要政务的批示。
她的回信从来不吝对我的赞美与激励,言辞那么温柔而语气浅淡,永远简短。她是好情人,所有情人的义务与责任都完成得尽善尽美,但有多少是因为她真的想为我做,而不是因为她必须为我做呢?梦中人的梦中可会玉容寂寞泪阑干,为我?我同样不知。我只知道她是我的雅典娜,我无往不利的战神;我的维纳斯,我生命中唯一的爱神——我的女神我的挚爱。
我的大军压境,围城断粮之计大显功效,饥寒交迫又断了援军之路的敌军死亡大半,剩下的全数降服。马不停蹄地赶回,一路倒下数十匹骏马,连我最爱的坐骑“傲行”都跑得奄奄一息,只为了早看她一眼。
只有受过相思煎熬的人才明白为何会如此归心似箭。迫不及待没换下沉重的铠甲,也没解下佩剑,抱着银光闪闪的头盔,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快步走进御花园。终于能再看见她了。
我魂萦梦牵的人儿紫衣如云,坐在湖边,手拿一支水仙,凝视湖水,眼神深情。我从未见过她如此专注。
“Honey。”我从背后抱住她,将头枕在她香肩上,轻轻摩挲她被北风吹得不太安分的发丝。我想以她的娇艳来填满我的怀抱,用亲吻来偷劫她的甜笑,用我的眼睛来吸饮她的深紫的横波。
“我要走了。”她回头,淡漠地说,眼睛连一眨也不眨。那种深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往日躲在暗处的冷淡终于锋芒毕露,刺痛我的心。
“你答应过,我赢了,就嫁我。”我大惊失色,头盔落入湖中。捏紧她下巴强行转过她的脸,逼她正视我。
她的声音依旧动听,可是她冷艳紫瞳折射出无谓的漠然。“我从没答应,只是你自己说的。”
“荡妇,你……”我的真心真意到头来只换到她的毫不在意?悲愤将我吞噬,我不知所云。
“荡妇?你在认识我之前,就知道我是了。”她脸上突然笑容绽放,甜蜜得叫我措手不及。“婊子无情,可荡妇才最有致命吸引力。初睹芳容,大名如雷贯耳,心生遐思,一亲芳泽后,更是欲罢不能。”她的柔荑在我脸上的伤疤流连,动作好缠绵,但是眼睛,她美艳不可方物的紫眸微波不兴。她的甜蜜变成我的痛苦。像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说推翻就推翻,过去只是闹剧一场或者只是独角戏。
“我们的交易……”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脑中一片空白,只看见她的容貌荡人魂魄。一手伸进胸口紧紧攥住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戒指,我要用来求婚的戒指。岂料凯旋而归普天同庆,她——我最爱的人会如此为我接风洗尘。
“你要和我作交易,可,我用心和另一个人作交易,输得体无完肤。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啊。”
“是谁?告诉我。我一定会比他强。”咬牙切齿。我仍确信我的实力能令她会回心转意。
她辛酸微笑,轻舒衣袖,水中出现影像。面如冠玉的少年,金发碧眸白肤,每个部位都是精致完美的艺术品,合在一起美得任何女人看见了都会不顾一切地跳入湖中亲吻他,哪怕明知会因此丧命。我从小人见人夸的俊美在他面前也一文不值。
美丽,是只能冠在女人前的修饰词,我当然知道,可是这个男子轻易颠覆世人对丑的定义,这样的男子除了美丽我要怎样形容?
我一惊,掩面跌跌撞撞地狼狈后退。她和他,天造地设的难得,但叫我情何以堪?
“他的美惊世骇俗,旷古难求,谁会料到,他与我结婚的清晨,经过一湖碧水,为自己绝世容颜所迷惑,坠马跌落湖中,死后化作水仙花。”她的眼泪徐徐落下,滴入湖中。湖水泛起小小涟漪。“那时候,我太年轻,很容易动感情,十几岁的爱情多么浅薄,只要那人美丽,就会爱了,而他如此令人倾倒。你不一样吗?如果我没有娇艳红唇,婀娜纤腰,任何男子一见倾心的紫眸,你还会爱我么?”
“我爱你的灵魂,”我细细一想,顿了顿说,“更爱你的肉体。”
“我本无心你却多情。多情却被无情恼。罢,罢,罢。多情自古空余恨。当年我伤心欲绝,但却忘不了他,将灵魂出卖给恶魔,换得永不衰老,直到找到他的转世再续前缘后我将下地狱接受煎熬,但我若能找到他,亲口喊出他的名字,我会含笑九泉,甘之如饴。但,一千年了,我一直在金发碧眸白肤的少年中寻觅他的影子。以为看穿一切表象,却始终不能淡忘。浅薄的爱情也是爱情。一旦有了爱,人类经常就会犯罪,憎恨以及伤悲。若爱得痴狂就易生丑态。但是我爱他啊,错了吗?一千年,哪有一天不思念?直到相思了无益,一寸相思一寸灰。”
“终于你找到了我,让我深爱上你,再抽身而退,报仇雪恨?”我的心重燃起希望。
“汉斯邦得,你还是那么自信,可恰恰相反,你并不是我要等的人,我接近你,试着了解你,在足够的时间里,从灵魂到肉体,但是,只是又一次失望。一个人转世,容貌声音都会改变,但是本质是不会变的。在你身上找不到他的气息。所以才要找寻新的目标。我早就想离开,但等你打完仗才告诉你,希望胜利的喜悦可以冲淡一切。”她第一次唤我的名字,我希望婚后她会如此叫我,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当今最强的人,你无论爱上谁,我都可以击败他,但我怎么和千年前的幻影争?我拿什么跟完美如神的死人争?”我握紧拳头,歇斯底里。一千年的漫长,茫茫人海中漫无边际的寻觅与绝望的等待,而且可能永无尽头,想想都苦痛不堪,她却……要有多坚强,才敢如此念念不忘,要有多深情,才能如斯恋恋不舍?
我好心痛,悲叹着她近乎绝望的的用心,同时哀悼着我永无指望的用情。
“错,爱情的天平上一个我爱的农夫远胜于一千个我不爱的贵族。你是世界之王,可是就算我爱的是现代的普通人,那我爱的仍是他,不是你啊。何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求你,别走,我爱你,所以请不要离开我,到遥远的,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我受不了,我不能没有你。”我生平生杀予夺,哀求的话语第一次从漂亮的薄唇中吐出。
Honey,我的生命之泉,欢乐之光,欲望之火。我的脸孔因剧烈的痛楚而扭曲,昔日的英俊荡然无存。她是我的剧毒,千真万确,但是我,我并非如我所言是她的解药,我只是可怜的嗜毒者,对毒依赖至深,被剥夺的话,将会无法存活。我一腔真情意,她为何不愿懂?我低下高傲的头颅,卑躬屈膝也可以,只要留住她。“Honey,你是我的胜利女神,你走了,我的未来要如何?”
“若我可以在乎,就好了,Honey。可是我早已是没有未来的人,我活在过去,除了他,我一切都无所谓。而且你就快就能一统天下,实现夙愿。有没有我,并无不同,反正每段关系都是孤独,反正最后每个人孤独。曲终人散,该了就该了。”修长手指自在地抚弄着水仙花,冷漠地扬长而去。她一定已对离别司空见惯。
“当然不同。自从你出现在我眼前,我所有的光荣与梦想就只有一个共同的的名字,Honey。你美丽的胴体,销魂的紫眸,动人的声音,就是世界对于我的全部意义。请不要背弃我,不然我会杀了你。”对着她美丽而决绝的背影,我疯狂大喊。将失去她的强烈恐惧蒙住我的眼睛。我丧失理性,直觉,我决不能失去她,茫茫然,腰间的剑已到手中。
迷惘恍惚,战将的本能,手起,剑落,一瞬间,曾深情抚摸过她的我的手所持的利剑贯穿我曾夜夜抱满怀的软玉温香,从她细腻柔嫩的后背。我想要捍卫我的爱情,阻止她的远离,想挽留,不放弃,但事与愿违,反加速她的背离。
“啊,Honey。”我惊叫着抽出剑,另一只手一松,戒指从我手中滑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慢慢滚动。剑上冶艳绮丽的图画,是她的血画就,鲜血,如泉涌,溅湿我苍白的脸,浸透她的紫衣,活埋我的心。她轻灵的身体失却重心,慢慢向前倾倒。水仙花从她指尖滑落在空中飘荡,金色花蕊,碧绿叶子,白玉花瓣,是她心仪的人的样子。北风怒吼,她海潮般的长发在风中翩然起舞。
我扔掉剑恰巧击飞戒指,戒指缺了一角,金属撞击声在一片死寂中凄惨无比,是我心上人即将离我而去的哀乐。戒指内壁“一日吾爱,永恒吾爱”的字样在冬日垂死阳光下肆无忌惮地发出冷清光泽,狠狠嘲笑我的自以为是,但,我愿意,为她。
我真的成了她最后一个男人吗?不是以我的智慧,我的魅力,而是以我的武器,我的力量,一种我最不情愿的近乎野蛮的原始方式,完成了我最不想看到的终结。
我惶恐不安地抱住她。她的菱唇挂着殷红血丝,面孔惨白,紫眸却在微笑,像童话中人鱼在利刃上的舞蹈,痛入心扉的温柔蚀骨,充满期待与甜蜜的苦痛与哀愁,气若游丝,“你……我……爱得痴狂。很好,终于……”她的小手无力下垂。绿宝石戒指静静躺在血泊里,像我充血的迷离碧眼。
“御医,御医,救救我的女人。”我不明白她为何会诡异地笑,但我知道,我一定不能让她离开,我抱着她狂奔,但她的娇躯在我怀中渐渐冷却。咒语失效,被锁定的时间开始流逝。十六岁女孩的俏丽,十八岁姑娘的甜美,二十五岁少妇的曼妙,四十岁女子的智慧,她渐渐苍老,红颜有了岁月的足迹,青丝染上人生的风霜。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飞逝,色相褪尽,我还是爱她。爱情就是爱情,没有缘由,你只需忠实于你的心。
终于一切烟消云散,她化作一朵水仙。
你仍要和他在一起。我心如刀绞,恍然大悟她为何微笑。生前的寻觅还不够,死后还要继续追随。她爱他,毫无疑问。但我的爱呢?天那,她将我逼到了怎样的凄凉绝境啊?就算我马上自刎,跟随她而去,狂追不舍,她也不要我。
“我不许,我不许,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从我身边。”我的剑在空中狂乱飞舞。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无力地闭上眼睛,泪水缓缓溢出,血泪模糊。仰天嘶吼:“赢得了天下输了她,不能博她一笑,世界于我何用?”
“靠近我身边的美女,我都会杀了她。”
“你玩不过她,她是男人的毒药。”
从前的狂语,父王的警告忽然同时浮现,我们都不愧圣上金口,预言的凄惨一一应验。
“你忘了她吧。”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搭在我肩头,父王行将就木,自我一意孤行与她纠缠不清后,他愈来愈老态龙钟。
“你忘了她吗?”我看着他已老得难辨色泽的眼睛,反问。忘了她,谈何容易?
“……”他沉默不语,突然紧紧抱住我。两行混浊的老泪潸然而下。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爱着同一个女子却又都不幸被她无情抛弃的两个男人,以及耳边的风声。我们此刻有着同病相怜的共鸣与疼痛。
“Honey。”我忽然推开他又一次抱头狂叫,他的痛楚是他的,而我的切肤之痛他永不能体会。曾以为她是我的骄傲,结果,根本只是我一个人自寻烦恼,从头到尾,我的心荒废,她却无所谓。她走得无影踪,我所有念头都落空。
爱真不公平,相思无用,对我是一种太昂贵的痛。可我爱她啊!
“儿啊,你疯了。”父王面无人色地想拉住我。我拾起剑和戒指,还在滴血——被我亲手误杀的我心爱的人的血。我是疯了,无往不胜的我在扑朔迷离的爱情中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精神崩溃。
我痛呼着跑开,见了东西就砍,恨不得剜出心,看看它为何疼得如此厉害。爱情不过是伤痛的孪生哥哥。她说过的,她早就知道个中滋味。她警告过我,但年少气盛的我不以为然。原来如此,事实如此。多痛的经验之谈,我现在明白了,但是真相很残酷,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所以,我疯了。
长恨北风又起,我的披风飘然欲飞。“冷吗,海格莫尼?”坐在昔日曾与她相依偎的摇椅上,温柔轻问怀中因荡秋千而喜笑眉开的儿子。我从小就不喜欢这无聊而不富有挑战性的游戏,真意外,他居然会像她。小脑袋是因为我一直不曾停止想念她吗?据说,婴儿还在腹中时,如果父母经常想念某人或者对着某人,婴儿就会像那人。
“不冷,但您胸口的戒指凉凉的。”他偎近我,小脑袋靠在我胸前,压到戒指,令它无比贴近我的心,那冰冷而坚硬的东西令我心口有种奇异感觉。压抑,或是疼痛,怀念,伤逝,交织不清,暧昧莫名,剪不断,理还乱。
“是吗?”我浅笑,用披风裹紧他,也遮住我颈间那有个小缺口的绿宝石戒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一闪而过。
“父王,您为什么一定要挂它?”好奇宝宝拉出戒指,将手指套进去玩耍,追根问底。
低头看着戒指,一只巧夺天工却永远没机会戴在新娘手上的染血的求婚戒指——我今生唯一的失败。捋捋他光芒耀眼的金发,语调平静却答非所问。“儿啊,一定要遇到比你强大,比你成熟的女子,强烈地爱过,悲惨地伤过,深刻地痛过,最后好好站起来,才会成为真正的男人。”
小家伙点头,聪明的碧眸似懂非懂,是有些难为他了,才八岁。可总有天他会长大,要穿上铁鞋,走慢慢人生坎坷路。他会不会遇上他的Honey夫人。而遇上了,又是幸或不幸?谁又知道呢?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人有所获得,就必须有所付出。
但是,在那一场异常的爱情游戏中,我曾毫无保留献上我的心,不知道后悔,也决不后悔。我到底得到了什么?遍体鳞伤,成长的疼痛,必要的经历与体验,一个刻骨铭心的女子敷衍我的热吻与缠绵。可是,爱情怎么算对错?我是她的手下败将,爱情的俘虏,损失惨重。但我输得心服口服,而且乐在其中。
“以后,你可以用来向你最爱的人求婚。当然,首先她得愿意嫁你。”解下已伴我多年的戒指,抚摸内壁的铭文“一日吾爱,永恒吾爱”,扬起脸,闭上眼睛,默默叹息,将它挂在儿子颈上。大概风太大了,不然我的眼睛为什么突然生痛?或者我真的老了,看东西竟然已经模糊。
“为什么是她,而不是他?我最爱的人一定会是她吗?”海格莫尼天真无邪的疑问,是因为小孩子还处在无性别时代,还是因为青涩如我当年,从没见过她,那足以让世界在她的秋波里悸动起青春的痛苦的她。
“因为只有她才是她。”逻辑不清的答案,却是我的心声。除却巫山不是云,但是我年轻的时候还不知道云雨巫山枉断肠Honey,想起她,荒凉的心仍在抽痛,但我疯癫了一年后就清醒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可以淡忘,不可以逃避。装疯卖傻是可耻的,一受打击就倒下是不能原谅的。但是她一击即中的不是别处,是我的心啊。
但是我不是只为自己活着的,也不是只为她。父王,国民,很多很多别的人在期待我。我有我的责任与义务。是我坐上王位所必须付的代价。
等价交换。在其位,谋其政。我将帝国的版图扩大到史无前例,次年我就结婚了。迎接我妻子的是皇后的宝座,英俊的丈夫以及一颗死掉的心。
如此惨烈地爱过,心力交瘁,无怨无悔,难有相同的感受给谁,我再也进不去爱情了吧,享受过极品美味的感官因为曾有过的狂欢已麻木,无法对普通食物做出回应,因而残废甚至死亡。无所谓,反正每段关系都是孤独,反正最后每个人孤独。爱过她,此生足矣。
拜她所赐,我学会了自知之明,做不到的事我决不做。我不是父王,无法忘记就不用浪费二十年的时间,就让她仍留在我心深处。一日吾爱,永恒吾爱。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啊,终于了悟她如是说时的惨痛与坚持,以及无可奈何。
凌乱的淡金色长发在风的吹拂下,遮住我已变得浅绿的眼睛,却挡不住沧桑而睿智的眼神散发的精光。恃才自傲而狠狠从云端最高处跌下过,挣扎着爬起,聪慧还在,更冷静,更沉郁,玩弄天下于股掌,但是灵魂寂寞孤苦,都是因为她。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
我抚着瘦削的脸上淡淡剑痕,回味她指尖的眷恋,风中撕心裂肺的呼喊总在耳边呼啸,我爱她,一生无法停止,至死不渝。
文/蓝色新月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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