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我头还有点晕晕的。提着简单的行李,带着一颗受伤的心,我从纽约飞回了我的家-上海。
妈妈姐姐都等在机场,接我回家。
分别了三年的上海,变化的惊人。想想当初是多么兴高采烈离开它。
记得那天也是妈妈和姐姐来送我的,我带着甜蜜的笑容小鸟依人般依着身边高大挺拔的钧。眼中溢满幸福的光彩。
如今我是孤伶伶一个人带着痛苦悲伤的心情凄惶惶逃离了生活二年多的城市-美国纽约。那二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它短暂的只能深深留在我记忆里了。
远远地看到了妈妈和姐姐。
妈妈张开怀抱:“珊,妈妈可想你了。”
我哽咽着喊了一声妈,扑进妈妈温暖的怀里,眼泪象断线的珍珠顺着脸颊落下。
妈妈为我试去眼角的泪花,微笑地看着我:“珊,别哭了,我们回家了噢。让我看看你,乖乖,我女儿还是那么漂亮,别哭了,哭花了脸可不好看哦!”
我转身和姐姐拥抱了一下:“姐,我想你们啊!”姐姐眼睛含着泪花,轻轻地我说:“珊,我也想你啊!”
回到熟悉的家,紧张悲伤的心情一下子松驰,房间妈妈老早就为我收拾干净了。还是我离家时那种样子,妈妈没有动它。或许妈也有预感知道有一天我会回来。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翻滚不息,起伏的心事像潮汐的水,一波一波接踵而来。
迷迷糊糊睡着了,昏昏然也不知睡了多久。
直到妈妈在耳边轻轻对我说:“珊珊,起来吃饭了,饭都凉了。”
“我不想吃,妈,你就让我再睡会儿吧!”
“不行啊,你已经睡了快一天了,从下了飞机你还没有吃一点东西呢?”
我躺着不动,不想起床。就想一辈窝在床上,永远睡过去。
“听话啊,妈妈为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呢?快起来吧!”
我眼睛又有泪在闪,妈妈呀,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和姐姐,女儿真不想活了。
妈妈也强忍着眼泪怕我看了更伤心,她迅速躲过身子擦干流出的泪花,然后慈爱地看着我:“快起来噢,妈妈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看着妈妈已不再年轻而逐渐衰老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妈妈,女儿又为你增加了额外的负担了,真对不起啊,我不要惹你伤心了。
我没一点胃口,但面对妈妈精心为我准备的可可饭菜,象征性的用筷子挟了点儿放进嘴里,嚼在嘴里感觉不到一点滋味。
悲伤彻底击跨了我,我已经完全丧失了食欲。
妈妈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她无奈地叹口气,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我轻轻说:“珊,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要再想,好吗?你如果再有个想不开,妈妈也不想活了啊!”
“妈妈。”我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
钧走了,永远离开了。
钧,你静静地离开了,可我该怎么办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我永远记得,那天是2004年月12号黑色的星期一。
一大早钧开着车去医院上班。钧走时我还赖在床上,他刮了刮我的鼻了,轻轻地吻了我的脸颊说:“小懒猪,我上班了啊!”
我甜甜地微笑着,翻个声对他说:“恩,亲爱的,小心点啊!下了班早点回,我等着你。”
钧招招手,俊朗笑着应我说好的。
没想到钧在医院上班途中就出了交通事故。
钧被一辆装油的载重车撞下了路沟,车子翻滚着从高高的路沿滚落在深深的路沟。
噩耗传来,我晕死过后。
醒来时,看到我的钧面目全非地躺在医院太平间里,睁着永不瞑目的眼睛,似有着无限的深深眷恋。
我的才华横溢的钧,不久才过完二十九岁的生日,就这样带着人世间无限的依恋,带着爱人痛彻心扉的哭泣,悄悄地离开了我们。
那段时间,我闭上眼是钧,眼开眼还是钧,,钧的吻,钧的拥抱,钧的对我说话的样子,钧微笑的神态,无数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我陷入深深的痛苦中不能自拨,我快崩溃了。
我要回国,我不要生活在有钧影子和气息的家里,这样下去我会疯了。
国内有我的妈妈姐姐有我的亲人,在纽约除了深爱的钧,我没有一个亲人了。如今钧走了,永远的走了,留下孤独无依的我,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
眨眼我回国已经三个月了。在这三个月里,我在亲人的关爱和抚慰下,逐渐恢复了元气,心情变得有所好转,情绪也慢慢变得稳定起来。
就让我深深把过去记在心里吧,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坚强,勇敢的去面对,事实虽然残酷,但总不能让自己遥遥无期的悲伤下去。我想钧也不愿意看到我这样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拨吧。
姐姐这几天挺快乐的,脸上常挂着妩媚的笑。她告诉我说她的男朋友要回来了。我笑了笑向她表示祝贺。
同时一丝淡淡的阴影又浮在眼前,钧,又是钧,钧已永远在我心中生根了。
姐姐的男朋友在加拿大的温哥华攻读硕士,现在学业期满这几天回国。
怪不得姐姐那么高兴的。
姐姐今天没演出,特意去美容院做头发准备迎接男朋友的回来。
姐姐说:“珊,你陪我去吧。不要老闷在家里了,好吗?答应姐姐不要再去想了,你还年轻,还要开始新的生活。以后的路还很长啊。”
我摇摇头,我说我不想出去了。我抱歉地对姐姐说:“姐,你去吧,对不起了,我不能陪你了,我想一个人呆在家里静一静。”
姐姐说:“珊啊,你看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不要这样了,答应姐姐。”
我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叫姐姐快去。
姐姐走了,妈妈也上班了。家里空荡荡的寂静极了。
放了一盘最爱的CD,那熟悉的曲子又勾起我无限的伤感回忆。
望着窗外的明亮的天空,夏季深蓝的天际映衬着淡淡洁白的云彩,树上的蝉在嘶鸣。那年的夏天钧对我说:“珊,嫁给我吧,我爱你,我会带给你幸福的,请相信我!”我凝视着钧深情的眼睛,用力点点头,他张开温暖的怀抱,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那一瞬间的记忆是那么深刻,不知不觉中我的泪已成河,泣不成声。
“叮咚、叮咚”有人在按门铃。
我胡乱的擦擦眼泪,哑着声问“谁啊!”我看了看防盗门上的小孔,一个男人站在门外。
“瑗,是我啊,我回来了!”是姐姐的男朋友,我看过他的照片。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过泪的眼睛。
猛得,我被他拦腰从背后一把抱住。我大吃一惊,脑袋眩晕了一下。
“瑗,是我啊。好想你啊!
我努力挣扎着,我说:“放开我,我不是瑗!”
他奇怪极了:“不是瑗?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真的,我是她妹妹!”他低声在笑,不由分说抱着我,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我伸出手想把他推开,他反而越抱越紧,把我圈在怀里,用热烈的吻来堵住我的嘴。我头晕的历害,一瞬间恍惚钧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仿佛又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不挣扎了,我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慢慢地我本能的在回应他,真好啊,钧又回来了。
直到门打开,姐姐出现在门口。姐姐的脸涨得通红,嘴张得大大的,眼睛惊讶地望着搂抱着紧紧的我们。
我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更是窘迫极了。他看看我,再看看姐姐,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说:“对不起,瑗,我认错了。但你们实在是太像了。虽然你曾说过你有一个妹妹,但我只知道她在美国,我不知道她回来了啊!”
姐姐笑了笑,对他说:“罗,我不怪你的,谁都认不出的,除非我妈妈。我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从小到大有时连我妈妈也会偶尔认错的。”
我低着头,心情郁闷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扑在床上,失声痛哭。
姐姐急了,在门口不停地叫我:“珊,你开开门啊。我没怪你啊,你是我的好妹妹,我怎会怪你呢?你不要伤心了啊!”
这时妈妈也回来了,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也在门口轻喊,她们知道罗回来无意的举动触动了我的伤痕,使我想起了钧。
毕竟是家人,她们太了解我了。
罗更是觉得犯了错一样,他不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他有点吓着了,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关在房间里痛哭失声。
他对妈妈说:“对不起啊,我本来想给瑗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却把事情搞糟了。瑗只说过她有个妹妹,但我不知道她们是孪生姐妹!”
妈妈说:“是啊,我们没有提起过,不怪你啊,你留下来吃晚饭吧!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我一下飞机,来不及休息,心里着急,就想早点看到瑗,所以就来了。”
姐姐笑着拧拧他的胳膊说:“你一来就犯了个大错,真是鲁莽的人啊!”
我坐在床上,翻出钧的照片,一张张看着有我们甜蜜笑容的像片,心中有无限的伤感在漫涎。然后我又拿出我们结婚时拍的录象带,高大挺拔的钧穿着白色的西装挽着穿洁白婚纱娇羞的我,甜蜜的笑着,幸福溢满我双眸,眼睛熠熠生辉,像个童话中的白雪公主。
可如今的我,和那时是判若俩人。镜子中的我脸色憔悴,神情疲惫双眼无神,整个人就像老了十岁。
钧走了,把我的心揉碎了也把我的欢乐都带走了。我活着还有意义了吗?我眼睛红肿地问自己,脑海中不断回旋着绝望的念头,我觉得我的抑郁症更严重了。
妈妈焦急地在门口不断地喊我的名,他们都紧张极了,任凭他们怎么说我就不想开门,妈妈叫罗把门撞开,我听得很清楚,不能再让我的亲人为我担心了,我不能太自私。
失去了身边最爱的人,我不能再失去她们了。
我把门打开了,轻轻对她们说:“妈,姐,我没事的。”
“傻啊,我的宝贝女儿啊,你的眼睛都肿了,还说没事呢?不要让妈妈担心了啊,妈妈受不了的。”
“不会了的。”我对妈妈说也好像对自己下决心说。
姐姐拥着我用手把我的泪试干,帮我理顺了散落下来的头发,轻轻把它们掠在我耳后。
“姐,对不起。”我低声说道。
罗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珊珊,要说对不起的是我啊!”我瞥了一眼他,有些吃惊他和钧仔细看很像啊,怪不得我会晕眩出现幻觉。
也难怪从小我和姐就什么都一样,连爱好口味和审美观也一样。有时我生病了,她也会不舒服。孪生姐妹之间有种奇怪的感应。
那次钧走了,我痛苦的死去活来。后来姐发E—mail说那段时间她也十分难受,不想吃不想喝,晚上睡觉也是辗转难眠,我的情绪深深感应到她也影响到她。
或许我眼睛中的迷离有点特别,罗也深邃地看着我,有一簇火花在他的眼睛闪了一下。我敏感地捕捉到,我有些羞涩地把放肆的眼光移开。我这是怎么了,他可能是我未来的姐夫呢?我在发什么呆啊!
或许钧离开后我太悲伤痛苦了,我急于需要一个像钧一样的男人给我温情,我想念钧,错把罗当成活过来的钧了。
我面对罗有些不知所措。我一边慌乱、心动、心跳加快,一边又在内心深处深深谴责自己怎么起这个邪恶的念头,他可是我亲爱姐姐的男朋友啊!我这么想对得住钧吗?钧在地下可是尸骨末寒啊!
姐姐和罗吃完饭后出去玩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看着姐姐掩饰不住快乐的神情,和罗手拉手的出去了,我有点妒忌了。罗走时像是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我心一颤。但只这一下我就陷入深深的懊悔中,我对不住钧啊,这么快我就有某种说不清的情愫在胸中跃动,我怎能这样!
可是我不能再沉浸在无边无际的苦海中,老呆在家里陷在痛苦的回忆里不能自拨,再这样下去,我终究一日会被溺死的。我要尝试着把过去埋在心里,去寻找我的幸福和自由,我想到了去工作
钧走时买了二份巨额人寿保险,而且车祸发生后保险分司另外再理陪了我一笔巨款,受益人也是我,还有钧医院补助的钱,我完全不用担心我的经济问题。
出去工作只是让自己远离过去,重新振作开始新的生活。
第二天我到一家急需老师的幼儿圆应聘了。我特别喜欢孩子,可惜我没能为钧留下一儿半女,想想一丝遗憾袭上心头。
钧说我年龄还小,不用着急,等我在美国适应和稳定下来再考虑,而且他也希望多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有孩子就不可以经常去旅游,钧常利用假期带我去游玩。那段时间是那么快乐和幸福,或许是因为太幸福了吧,连老天都妒忌我们,早早就把我的幸福给夺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每天上班就和那帮小可爱小淘气打交道,我的笑容重又回到了脸上,人也变得精神焕发。
妈妈和姐姐看在眼中,喜在心头,她们为我找到了喜欢的事做和有了心灵的寄托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是喜静的性格,而姐姐是爱动的人,刚好这份工作适合我,我很喜欢。我一去上班那些小家伙就喜欢上我了,我对每个孩子都很有耐心,把爱都倾注在他们身上了。
这段时间因为不常在家,我很少看到罗,我也在刻意回避着他。不否认我对他有种异乎寻常的感觉,或许他在某些地方太像钧了,看到他我就免不了触景生情,我不想姐姐难做,我怕自己对他产生爱恋。
罗现在在一家合资制药厂任工程师,他是学药理研究的,而钧也是一名外科硕士,因肯于钻研,工作出色在医院任一名外科主任医生,罗和钧身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姐姐是一名舞蹈演员,而我学的是声乐。一对从小聪明漂亮惹人注目的姐妹花在1999年同时考上了大学。我考进上海音乐学院,姐姐考上的是上海舞蹈学院。
那年妈妈高兴极了,每天都有人羡慕着妈妈,妈妈说:“我这是苦尽甘来。”
也是,亲爱的爸爸在我们15岁的那年不幸得癌症离开了我们,撇下痛苦的我们撒手归西。爸爸的离去一直在我们的心中留下抹不去的阴影。
现在命运的不公又让我在二十五岁那年失去了亲爱的钧,人生最大的悲伤莫过于失去最爱的亲人,这二次的经历都让我痛彻心扉,痛不欲生。
有时我会想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真有上帝的存在,十五岁失去父亲,隔了十年又让我在二十五岁最美丽的那年失去了我的老公,或许有些事让人永远也想不明白。
姐姐11月要去北京参加汇演。我在幼儿园也教得蛮开心的。其中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特别惹人怜,她叫田苏苏。苏苏长着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小脸红扑扑白嫩嫩的,看着她我经常忍不住想咬她亲她一口,她太可爱了,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我来了快半个月了,苏苏的家人我没见过,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妇女来接送。听苏苏说她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爸爸也不在家出差了。
一天我在上音乐课,苏苏头不停地乱摆,大大的眼睛骨碌碌乱转,我看了又好气又好笑:“田苏苏,你今天上课不听话,没坐好,老师罚你为大家唱一首歌。”
苏苏说:“老师,我不唱行吗?因为我好高兴哦!”然后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窗外说:“我爸爸来接我啦!”
我回头一看,一个成熟稳健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外对我招招手,我微笑着点点头。
下了课,苏苏的爸爸牵着苏苏的小手对我说:“你好童老师,我是苏苏的爸爸,我叫田宇锋,我可不可请你赏光吃顿饭。”
我对他礼貌地说:“对不起,我要回家了,谢谢!”
苏苏的爸爸说:“童老师你一定要去。你不去就是看不起我。我家苏苏每天和我通电话时都要提起你这个漂亮温柔的老师,就算答谢我不在家时对我苏苏的关照,行吗?”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真诚而期望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想想就答应了他。苏苏高兴极了,拉着我的手欢快地跳着笑着。他爸爸开车把我带到豪华的酒店,点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他对我说:“童老师,你这么年青漂亮,为什么屈才去教幼儿园呢?来我公司上班吧。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对他说:“对不起,我就喜欢教小朋友。”
他眼中有些惊讶,他也知道他的话有些不妥,他用眼神在问为什么?我微笑着说:“我曾结过婚,但没有小孩,为了弥补心中的缺陷,我就决定来教教孩子,不为什么,就是因为喜欢。”
他说:“你一看就知道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姑娘,你温柔有耐心,教小孩子是最好的老师了。”他毫不掩饰对我的好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他身上有成功男人的一种执着、一种自信和一种霸气。
我微微一笑:“是吗?”
他说:“是的。恕我冒昧地一问,你家先生呢?”
我半晌没有言语,看着满桌的佳肴,忽然间一下子没一点胃口。
他也看出我情绪的变化,敏感的他也悟出了点什么,他笑了笑说:“哎,童老师,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啊。”
苏苏一会儿吃这个,一会儿用手抓那个,搞得脸花花的,她才不管你们大人在聊什么呢,自顾自吃她的。看到苏苏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爸爸也被苏苏逗笑了。
我说:“苏苏好可爱哦!哦,不好意思,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说:“我现在不说了,以后吧。”他也知道我对他的故事不感兴趣,是的,我不想听别人家的故事,我自己的事也没办法呢?
吃完饭,他送我回到了家,我站在门口对他道别,他把头探出车窗外,微笑着招招手。一丝温暖袭上心头,我也对他笑笑。
不可否认,田宇锋喜欢上了我。从那天和他吃完饭后,他天天打电话给我,有时在家就早早来接苏苏,然后静静看着我上课,眼中有热情的火花在闪动。
我装着毫不知情,对他依然是不冷不热,把他当成一个熟悉的人而以。我的心已如止水,我不想再碰感情的事了。
田宇锋也不向我表白什么,他早就探听到我的故事了。他也不急,他知道对我只能慢慢地用感情升温,其它是打动不了我的,只能用真情了。
一天深夜我睡着了,手机响了,我迷迷糊糊地说:“喂,谁呀!”
那边传来田宇锋口齿不清的声音:“是童老师吧,我喝醉了酒,睡不着,觉得有好多话想说,但又不知向谁吐露,对不起了,所以把电话打到你这里了。”
我睡意顿消,我说:“没关系啊,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他说:“童老师,我可不可以叫你的名字呢?”
“可以啊。”
“你知道吗?我们是同病相怜啊,苏苏的妈妈在苏苏二岁时就得重病死了。我很爱她,她走后我发誓我不会再娶了,可是我遇见了你,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就是我前世一直在等的人,你的出现瓦解了我的意志,我不由得爱上了你。”
我不由的一震,我没想到苏苏这么小的年龄就失去了妈妈,我以为他妈妈和她爸爸是离婚的。
我知道亲人永远离别的那种滋味,刻骨铭心的痛一直在心里留有痂口,一不小心碰撞到仍会血流不止,我明白钧将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了,这将伴我一生一世。
他说:“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好好呵护你,不让你再受一点点伤了,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我说:“你喝醉了,你先静一静,什么也别想,要不会更难受的。我不会再嫁人了,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那边好像说了好多的话,直到我的手机没电了。我的脑海一直空白,他后面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钧死后不久,噩梦一直缠着我,我常常在梦中被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然后把家里所有的灯开亮。
我回国回到妈妈身边就是要找到失去的安全感。在家里我的失眠和忧郁症慢慢好转了,但今天晚上田宇锋又触动了我的心思。
我又想起了钧,想起和钧热恋时也是这般在深夜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可是现在物是人非,只有手机整夜开着的习惯没改变。
辗转难眠,想到明天是姐姐启程去北京的日子了,于是我走过去轻轻敲姐姐的房门:“姐姐,开门呀!”我怕吵醒妈妈,用压低了的嗓门叫姐姐。
姐姐一打开房门,我就钻到姐姐的温暖的被窝,和姐姐像小时候一样同睡一张床,在床上嘻戏闹玩,可是童年快乐的时光已离我远去了。
“怎么了,珊。”
“姐,我睡不着,我又想起了钧。”
“珊,答应姐姐不要再想他了,好吗?你真该再去找一个爱你的人了,省得你这样,你知道吗,我们都为你担心啊!”
我依着姐姐,感到身体有了一丝暖气,不那么冰冷了。我把田宇锋的事都告诉了她。姐姐听了也没言语,我说:“其实我对他有好感,但那不是爱情,今晚听了他的表白,我对他只是更同情了,我们有相同的遭遇,触动我使我动容的正是这点。”
姐姐说:“我不反对你去交往,但婚姻要谨慎,你是受过伤的人了,还更要慎重。”
“什么呀,我才不会和谁谈什么恋爱了呢?姐姐你是多余的担心了。对了,你和罗怎样了啊。”我有些抑制不住想听听他的事。
姐姐说这段时间罗很忙,他想自己开一家公司,现在为资金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
“他不在那家合资企业上班了吗?”
“他想自己单干,罗是很有理想和抱负的人,他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我喜欢他这点。”
我问姐姐:“你很爱他对吗?”
“是吧,也不十分爱,就是喜欢的成份多一点吧。”
“是吧?那他爱你吗?”
姐说:“爱吧,他是很含蓄的一个人,不是很热烈的那种人,而我一直就是性格外向的人,喜欢直爽和轰轰烈烈的爱情。”
“是吗?那你们的性格是不相同的人了。好了,不早了,姐,你明天还要坐飞机呢,我们不聊了,早点睡吧,要不,等下天都该亮了。”
这个晚上我睡得极不踏实。
第二天我请了假,罗也早早就来到了我家。我和姐姐说了一宿的话,还在床上睡得很沉。罗来了我们也不知道。
妈看到罗来了,妈就出去为我们买早点了。罗打开房间门,轻轻地走过来说:“小懒猪,还不起床。”
一到床边他惊呆了,二个一模一样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晕了,不知哪个是瑗。
我迷迷糊糊闭着眼睛,被罗的温暖的话语惊醒,那天早上钧走之前也是这么叫我的:小懒猪。
一时间我恍然觉得钧又回来了,他没有走,没有离开过我。
我把手勾着钧的头,罗俯下的身上让我勾住,他顺势坐在床沿,也紧紧抱住我,他以为我是瑗呢,只有瑗才会这么抱紧他。
我们不知抱了多久,直到妈妈在门外叫我们起床的声音传来,我才松开手,我睁开眼,看到的是罗。我其实了知道是罗,但我更愿他是钧。
姐姐没睡着,后来我才知道的。
其实姐姐早就醒了,从罗一进来她就醒了。我的姐姐装睡不出声,任我们就这样抱着。她的心其实也碎了。
姐姐也知道罗身上有钧的影子,我说过我们的眼光是一致的,因为我们是孪生姐妹,连找的男朋友也一样的气质和一样的身材。
我们到机场送完姐姐后,罗开车送妈妈去上班了,我因为请了上午的假还不用去上班,所以就呆在家里等下午才去。
手机响了,罗在电话中对我说有点事和我说,他现在快到门口了,他来接我出去。
我想起在机场姐姐对罗说的话,叫罗抽时间有空就经常陪我,莫不是罗这么快就听姐姐的命令了吧。
罗把车停在门口,在车上向我招手,我问他去哪里呀,他说:“你上来,我不会卖了你的。”我笑了。
手机又响了。是田宇锋的。他在问我怎么上午不见我,听说我请假了,他关切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告诉他不是的,我去送我姐姐了。
罗很注意地在听着,他不动声色地问我:“男朋友吗?”
“不是啊,我没有的,也不想有了。”
罗说:“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姐姐没有走,你们又像又不像。”
“说说看,我现在好想知道喽,我们怎么又像又像?”
罗的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开得很快。“你们的相貌是一模一样,我分不清。可是我可以从气质上分得出你们。你们一个是娴静温柔,一个是奔放热烈的,你们其实是二个完全相反性格的人。”
“本来我们没这么大的区别,不过也是你说的那样。可能因为我碰的打击太大了,而且我是已婚的人,姐姐还没这种经历,所以心思没有我这么复杂”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这类性格的人,你知道吗?”罗看着前方,微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脸上带着那种俊朗的神情。
我心一颤,我何尝不是啊,从一见到罗我就喜欢上他。不过我在控制着自己,不让这份感情流露出来,因为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啊。
钧离开已快一年了,我的心弦一直沉寂,不会有谁能拨动了。但罗不同,我对罗有感觉,尽管有时我把他当成钧了,尽管他也在代替着钧,但我希望,也渴望。
听到罗这么说,我看着他,像一直要把他看进心里去。我又想起今天早上的拥抱,我的脸微微有点红了。
罗也看着我说:“其实今天早上你抱着我,我就知道你不是瑗,你是珊。这种感觉不同,我更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如果愿意的话,等你姐姐回来我就向她摊牌。我们都曾受西方教育的人,我们对爱是喜欢无拘无束,跟着感觉走的。你说对吗?”
我犹豫着微微颔首,不行,我不能太自私了。我告诉罗说:“你错了,我只是把你当成我先生的替代品,因为你们实在是太像了。”
一丝失望在他的脸上划过,他的脸色一瞬间暗淡下去。
罗停下了车,对我说到了。我说这是那里啊,他说你下来我带你去看看吧。
原来这是罗还在筹备的公司。
我对罗说:“对了,听姐姐说你缺资金,这样吧。我借点给你。”
罗说:“不用了,我的资金到位了,谢谢你啊!”
罗听我刚才那么说了,情绪一直有点低落。
罗请我去喝咖啡,席间我们互相沉默着,我无言地搅动着咖啡,心思重重。罗也是这样,罗不时看看我,眼睛有深深的失落。
刚回到家没多久就收到罗发来的短信,点开:其实知道你在逃避,你怕你姐姐伤心,你不敢逾越这一步,因为你的亲情使你停滞不前,不敢大胆去接我的爱。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可以背下来了,还在玩味着短信中的话语,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过了几天姐姐打电话回来,告诉我罗和她摊牌了,罗说他爱上了我。姐姐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不是真的,我不会爱他的,我已不会爱了。
说完这番违心的话,我的心中一片怆然。
姐姐对我说她现在并不爱罗了。因为她发现她和他的差距很大了,观点有时也不同,感觉二人之间梗着一种越来越陌生的东西。
不可能,姐姐发现了我从一开始就对罗有好感,她是在忍痛割爱,我知道的。
我不能为了自己就把姐姐的男朋友夺过来,那我成了什么人了。我告诉姐姐我决定答应田宇锋做他的女朋友。
我一答应田宇锋他就兴奋的不得了。我想等到姐姐和罗结了婚再说了。
田宇锋马上叫我辞职,我想想也好。我也有些累了,我觉得近段时间好疲倦,总有点精神不好昏昏欲睡的感觉。
田宇锋三番五次叫我搬去他别墅住,说他很忙,也很累,他也需要有一个女主人帮他料理家了,家已好久没有真正的女主人了。
我不想,我跟他说我暂时就住在妈妈家。他也想得太快了,这怎么可能啊!
罗有天晚上叫我出去,我不肯。他就叫我在家等他,他过来。罗急匆匆地开车过来,他刚从三亚回来,没有休息就过来了。
他瘦了,脸上棱角更分明,更有魅力。不知为什么一看到罗我就想打退堂鼓,不想做田宇锋的女朋友了。我内心深处真正想的人是罗!
他叫我上车,然后抓住我的手直视着我的眼睛低声问我是不是真的和田宇锋了,他说他不相信,他叫我亲口告诉他。
“你放手啊,你弄疼了我。”
“你这是在拿自己在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呀!”
“我是喜欢田宇锋的,我祝福你和姐姐幸福!”
“你在说什么?我早就跟你姐姐摊牌了,你姐姐也同意了啊!”
“不是的。姐姐是为了我才违心同意的,再说姐姐比我更有才华更有事业心。而我荒废了我的学业,到现在是一事无成的人,只会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不能自拨,这样的人你还要来有什么用啊!”
罗说:“我没有那个什么田宇锋有钱,可是我在努力打拚,我有爱和对你的一片真心,你不会跟我受苦的,相信我。”
我摇摇头,把手抽出来说:“你跟我姐姐都一样重要,但要我选择的话,我会选择亲情,我会把痛苦埋在心中。”
“你错了,你这样不是在成全,这反而使三个人同时在痛苦,你知道吗?我也不能明了,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动情,这样的感觉对你姐姐是没有过的。我听你姐姐打电话给我时,我快急疯了,你知道我在飞机上度过了多么难熬的一段时间吗?一分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巴不得一下子就飞到你身边来,紧紧抓着你。一下飞机我就直奔过来,我怕失去你啊!”
罗说:“爱是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的,我只知道我爱上了你,我不能没有你。你的过去对我来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你告诉我,我要你亲口说,你爱我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也看着我,我们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的眼中有晶亮的光在闪动,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罗慌了,我被他拥在怀里,我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西装,他身上有温暖好听的味道。好熟悉啊,像钧的怀抱。
罗轻轻吻我,我推开他。我现在想静一静,我的心理负担很重,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妈妈一见我回到了家就发现了心事重重的我,她问我怎么了。
“妈妈,你坐下,我跟你说说事儿。”
妈妈乖乖地坐下,摸摸我的脸说:“珊,你快说吧,这么神秘兮兮的。”
“妈妈,我爱上了姐姐的男朋友,你说我该不该接受。”
“真的吗?那你姐姐知道吗?”
“她早就知道了,是罗告诉她的,可是我很矛盾啊,我不知该怎么办啊,我不能夺姐姐的爱。”
“傻孩子,他爱你吗?”
我低声说:“当然哦,我喜欢他。他身上有像钧的地方。”
“这不够啊,你确定你不是在寻找替代钧的人吗?”
“不是啊,妈妈。”
“这就好。那你放心去爱吧,只要有感觉这没什么呀,你姐姐又没和他结婚,你们不算什么呀,再说谁都希望找到最爱最有感觉的人来相守终身。罗是不错的孩子,我很喜欢他。”
“妈妈,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高兴极了。
罗打电话过来时,我故意对他说我不想和他继续了。我暗暗笑笑,我要试试他然后小小的折磨他一下。
罗果然又急了,看他这样焦急我才告诉他说我跟妈妈说了,妈妈同意了。
“真的吗?我高兴死了,今晚我会睡不着的。”
我笑了,是甜蜜的笑。
田宇锋知道了这一切后,他是个大度豁达而开朗的人。他真诚地祝福我,我也谢谢他的理解。
每天和罗缠缠绵绵,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姐姐要回来了,姐姐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告诉我们说要带给我们惊喜,我和罗在猜测是什么惊喜呢?
直到在机场我们才知道,姐姐这次去北京汇演认识了一个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摄影师,姐姐带着他回来见妈妈和我们了。
姐姐变得更漂亮迷人了,美丽优雅地挽着她的白马王子,白马王子一见我就发出啧啧的惊叹声,他对罗开玩笑说:“我们二个会不会抱错啊!她们简单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这么像这么迷人啊!”
妈妈哈哈大笑,指指肚子说:“没错啊。就是我肚子里的模子刻出来的呀!”
众人大笑,一片欢乐的笑声响彻云霄。
文/jzypp_550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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