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诺一直都用一种特有的姿态看着她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但没有人真正走进过她的心，除了阡陌。
我和阡陌是同班同学，但是我更早的认识了比我大一岁的未诺。
在我还不太懂事的十四岁那年夏天，未诺骑一辆会发出吱吱呀呀叫声的小破车带着我去江边兜风并且偷偷地告诉了我她的初恋。我那时还是个小孩子，未诺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怀着多么复杂的心情坐在车后座听完她的故事，面红耳赤，心中却带着一点兴奋和羡慕。
可是末了她却告诉我恋爱是痛苦的经历，她的这次初恋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刻的疤痕。
我还是渴望爱情，渴望尝试这种刻骨的痛。我从小就是一个内心不安于波澜不惊的人，渴望有什么能冲击我的心灵，最后能留下些什么。心里一直黑洞洞，一点点动静都觉得空旷得让人害怕。
所以后来我爱上了，也义无反顾地赴汤蹈火。一个女人以为勇敢似的付出所有，其实只是内心的脆弱无处可藏。阡陌也是这样的女子。我们都受过伤害。我们都学会坚强却也在逃避。
未诺和阡陌是逃离世俗的天使，她们选择了在一起。阡陌一直在寻找属于她的手，从前她以为那一定是一双宽厚粗糙的男人的手，眼前的却是纤长而细腻的，很美的，只属于女人的手。阡陌觉得被这双手握紧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归属感。
开始，我无法理解她们就如阡陌无法读懂我的文字一样，她说，鸟，你的文字让我觉得迷茫，你究竟是怎样的？我无法把你的文字和你的人联系起来。怎么办才好？
我笑着回答她，虽然那样的笑有些干涩，不要费心去了解一只已经折翅的鸟，不值得，可能永远也无法了解的。我的翅是我自己折断的，我已经厌倦了别人异样的眼光，我在黑暗的地方过我自己的生活，虽然我曾经飞得那么自在。
我一直生活在黯淡的环境中，父母的无休止战争让我在仇恨和打骂中自卑成长。我喜欢的第一个男孩子在我的帮助下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我不敢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感情，我的情绪一直不稳定，常常怀着悲伤的心情冷眼看着所有人，但是这个我只有在文字中才会出现，阡陌能看到那个我，我已经很庆幸了。
阡陌说自己其实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充满矛盾。我明白，但我更愿意说她是一朵张扬的玫瑰，带着刺却依然美丽。
因为我和阡陌内心都是孤独而内敛的孩子，又因为阡陌那种渴望被理解的气息感染了我，于是我们开始用文字交流各自的心情，这是一段艰辛的路程吧。我们的交流都是仅限于纸上的。
我们把自己锁在厚厚的日记里，每一段文字都流露出我们对现实的不满。阡陌喜欢这样的生活，虽然沉郁但是充实，因为她还握着仅剩的一支笔。
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心情的蜕变与蚕食。其实我们还年轻，不论怎么样还生活在阳光里，内心的灰色不能在阳光下褪色或蒸发，那就藏起来吧，不要再挂在风雨里了。青春不应该只有思考的沉重，错过了美好的景色。
阡陌一定对我开始有这样的想法很失望。她的文字总是让人窒息得想逃，也许真有魔鬼的感觉。虽然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交流了，但是我每每触及到她的目光都心慌得想逃，我读得懂那份执着，我只希望她快乐。
我也只希望自己能把阴暗的那个自己藏在黑暗的地方，表面上我还是能快快乐乐地做孩子，阡陌说，鸟，你是美丽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埋在受伤的翅膀下面呢？
阡陌不懂，鸟没有这样的勇气。
我和阡陌注定要用不同的笔写不同的人生。
我们每个人在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都需要一个支点，不论是值得依赖的人，感情上空虚的依托，还是伟大的人生目标，不论是什么，只是一种形式。
当我们深刻反思我们心底藏着的那个自己，就会发现，一切都只是我们继续好好活下去的理由而已。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心底的这个自己竟然出走，不见了，那又会是怎么的恐惧和不安呢？
R说，你如果是鸟也应该是一只鸵鸟吧。我笑了，知道吗？其实别人都叫我鸟，因为我喜欢用翅膀把自己遮盖起来，但是我以前一直都更喜欢别人叫我鱼。可能是被当时流行的鱼和水的哲理迷住了：鱼对水说：我一直在哭泣，可是你永远都不知道，因为我在水里。
水说：我知道，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你能看见我寂寞的眼泪吗？
也许，因为这是寂寞情人泪。
……
在R的快乐背后我看见自己悲伤的脸，R和我是那么相似的人，和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照镜子。
那天R抚摸着我的手腕，“鸟，如果这是翅膀就好了。”
“那我就会飞走了……”
“你要飞，一定要带我走。”
“我不要……”
“为什么？”
“我承受着自己已经很沉重了，如果再带一个我，会掉下来的。”
……
那时，我很努力，希望自己不要去想着自己的寂寞和无助，每一天只要能迎着新的一天的阳光挂上笑脸平静地上下班，约会，很有规律很充实的样子就可以。
可是当我在朦胧中看到R的那个黑夜，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R的背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空空荡荡，因为他放弃了人行道，走在漆黑的行车道的。稀少的行人，稀少的车辆，使空气中很自然地弥漫起清冷的味道，R也许没有发现他的出现已给这样一个飘雨的夜晚增添了一道感伤的风景。我就在不经意中看见R双手插袋地缓缓走着，带着他茫然而又无奈的神色融入了这夜色。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R的嘴角却开始泛起微微的笑，那样淡淡的哀愁，却那么不真实。
每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都在岁月和环境的变迁中慢慢改变着，包括R.可以选择面具，可以选择逃避，可以选择玩世不恭。R什么都没有选择，只是更加真实地做自己，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R说他已经爱上了我的文字。虽然这样的说法很暧昧，但是我还是很高兴，至少他开始接受我的思想了。只是，R是可怕的，他每次看我那些闷闷的文字时都会有一些苍白无力的笑容。后来我才知道R常常这样露出奇怪笑容的原因。
他的心里应该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道沟就这样横亘着，阻挡着他出去，也阻挡着那一边的人进去，隔断了他的人生。
我也经常问R，为什么要选择爱一个男人。
R说，就像阡陌一样，我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我们的爱情的另一个形式。即使我知道我爱的人永远不可能爱我，我还是会在记忆里一直爱着他。
R不知道，一个孩子摔倒了，我可以去扶起他，可是我一直眼睁睁地看着R摔得伤痕累累，却无能为力。那是怎样的心痛啊……
我们这样的年纪还是一群盲鸟，在漆黑的林子里飞来飞去，寻找属于自己栖身的大树，即使撞得头破血流。只是有些鸟儿再也没有飞起来的能力了。
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吧。尽管每个人的理由都不同，但是至少还存在着。
文/车车失君羊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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