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残缺的生命,给我世间最完美的爱情。
1、
那天和林子在肯德基吃完东西的时候,林子说我们去女人街逛逛吧。我说好啊。
女人街熙熙攘攘,脂粉的味道、香水的味道与汗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暧昧的感觉。很多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女人街,这年头,女人的钱的确很好赚。于是就连S城这样不像样的城市也要弄一个自己的女人街出来。只是S城的女人街又窄又挤,脏脏的,乱乱的,怎么看都有些寒碜。衣服饰品也都是一些廉价的,但款式却非常新颖,很适合我们这种想追逐流行却又囊中羞涩小女生。
我看中了一条湖水绿的带流苏的裙子,店里人乱糟糟的,老板娘忙的顾此失彼,于是我便和林子说了一声,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一般这条街上所谓的试衣间,其实就是一块布,在拐角处将布围成一圈,拉起来,就是试衣间了。而这家的试衣间却是房间,这在这条街上是很罕见的。
试衣间里有码的高高的东一堆西一堆的箱子,有散落一地的包装衣服的纸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几乎没有下脚之地。房间还有另外一个小门,是通往对面的另一条街的。
放下包,我开始换衣服。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我甚至来不及反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扇小门忽然开了,一个人闪进来。他一把抓住了我,捂住了我的嘴,“别出声!”他说。
那钢铁一般箍住我的胳膊让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办法回头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但我知道那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力气非常大的男人,他的胳膊很瘦,但全是肌肉,青筋暴起。我于是想起自己脱了一半的牛仔裤,我涨红了脸,却挣不脱他的手。
“你别出声,我就放开你。”过了很久,那人压低声音说。我于是努力的作出点头的样子。他放开了我。
我吃惊的看着面前这个瘦瘦的男人,或者说男孩,他皮肤是非常健康的那种颜色,微黑,但却很光滑,脸瘦瘦的,下巴很尖,眼睛细细的,长长的,不大,却炯炯有神。好俊美的男人!我红了脸,赶紧拉起了自己的裤子,他的脸也有些微微发红,把脸转向了别处。
我这才发现那个小门上的插销已经坏掉了,怪不得这么容易就被推开了。那他究竟是谁?进来这里干什么?小偷吗?这里又没多少钱可偷。那,难道他是个色情狂?对了,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定是想偷看女孩子换衣服。反正这里面到处是箱子,后面藏个把人根本没人知道,那门拴也一定是他早就弄坏了的,只是今天不巧在进来的时候就遇上了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红着脸低声说:“不是我弄坏的,刚才我只是稍微用力推了推,它就开了。我不是有意要闯进来的,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心想真是越描越黑,那你推它干什么呢?还不是想进来做坏事?
可是,他又真的实在不像坏人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也一言不发,只是不时的从小门的门逢向外看一眼。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在这狭小拥挤的空间里,渐渐觉得彼此的呼吸都越来越重。
“倪珊你搞什么怎么那么久啊?”林子在外面叫着。我看了看那个男孩子,我很奇怪自己竟真的没有大声叫喊,“好了啦。”我冲外面说,声音有点颤抖。
男孩有点紧张,“不要跟她们说,行不?”他低声说。我说没有说话。我听见店主尖尖的嗓子在外面叫着“50块?开什么玩笑?别妨碍我做生意!50块你卖给我,有多少我要多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料子,今年最新的款式!50块?嗳里面的人怎么这么久啊?”
红着脸抓着衣服走出试衣间,我对林子说我们走吧。
林子说怎么了?不合适吗?不会呀,感觉你应该能穿的。
我说走吧,有点紧了,我不想要了。然后拉着林子往外走。
林子吃惊的说不可能,你腰那么小都不能穿?那这条裙子还有什么人能穿啊?
我不高兴的说叫你走就走哪这么多废话?
林子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马上不再作声。
到了外面,林子问我:“怎么回事?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看了看四周,低声在她耳边说:“刚才试衣间有个男的,把我吓死了,那裙子我根本没穿。”
“啊?那你怎么不出声?那他走了吗?太过份了,把他抓起来!一个男人什么事不好干,偷看女人换衣服!没出息!”林子忿忿的骂道,她一向是这个样子,动不动就热血沸腾。
“我想他被我发现了,应该从后门走了吧。我看他不像那样的人,再说,也没被他看到什么。”我说,脸仍有些发烧。
林子侧着头盯着我的脸,“你真的没被子他占什么便宜吧?”
“没有啦,死八婆,怎么那么八卦啊你!”我掐了她一把,然后两人在路上打闹起来。
林子是个没心没肺口直心快的人,她很快忘了这件事。
而我却久久不能平静。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写作业的时候,眼前老是晃动着那个男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和光洁的脸庞,他额角垂下来的几缕散发,以及他有些害羞的神情。他应该谈不上是传统意义上非常帅的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非常帅,指的是我老妈认为的那种帅。她总是认为男孩子要“眼睛大大的,还要双眼连皮”才算好看。我曾一度纳闷,这双眼不连着皮还能连着什么啊?她说她所谓的双眼连皮就是双眼皮。她说那种才是传统的经典的美男子。而那个男孩子显然是不符合我妈说的那种标准的,但他的五官却清秀而坚毅,给人一种异常俊美的感觉,使我想起古龙笔下的那些少年。那些一度在我梦里出现的孤独的,寂寞的,冰雪般冷漠却内心热情似火的少年。
他究竟进那里想干什么呢?
2、
转眼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暑假结束,我们不得不又开始那令人闷的要发疯的上学生涯。其实暑假期间很多时候也是要去补课的,不过毕竟比正式上课轻松许多。这两个月我曾有意无意的去那家服装店转过,拿了几件衣服进去试过,但都没有再发现那个男孩的踪迹。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出现在那里了。
这天上完晚自习回家,走到楼下,忽然从楼梯旁边闪出一个人,我吓了一跳。
刚想张嘴大叫,对方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我一愣,然后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欣喜。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是他么?
抬头,碰上的是他一脸的温柔。
“你怎么到这来了?”我问。声音有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害羞,甚至有些颤抖。
“我想你。”他说。分明是漆黑的眸子,却在夜色中闪着灼热的光。
“啊?”我愣愣的望着他。
“跟我来。”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走了出去。
无声的走过那条偏僻的小街,然后拐上一条长长的小路。
路旁是条河,曾经是这个城市的护城河。如今已是日渐混浊,河面上终日漂浮着各式各样的废弃物:塑料袋、一次性饭盒、包装纸、避孕套,河对面是一家化工厂,它排出的污水让这条河更加混浊,时时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难闻气味。可是住在这附近的人都是有补助的,化工厂给的,所以,也没人再说什么。
我一向不喜欢这条河,尤其是在这么晚的时候。少的可怜的几处路灯,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么晚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而感到丝毫的不安。相反,我倒是有点说不出的兴奋,我一任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仿佛他会带我去一个奇异的世界,一个我内心深处不为人知却期盼已久的世界。
“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住这里的?”他问,炯炯的目光盯着我,我的脸不由的一阵发烧。
“如果你想说,你自然会说的,若是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因为你不一定会说,就算说,也不一定是真的。”我说。
“嗬,你怎么跟我想像的一样?我想像中你一定会这么回答的。”他笑了笑,捏了捏我的手。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如此放纵自己,竟然一任这个人这样一直牵着自己。我一向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在父母眼中乖巧无比,是同学们中公认的淑女。
“那天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所以我知道你住在这里,你后来又去了那家店四次,是想去找我,还是单纯的买衣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邪邪的笑意。
我的脸刷的红了。我转过脸去,怕微弱的灯光会将我的表情泄露无余。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你?”他仍然问。不用看,我都知道他一定带着一抹坏坏的笑意。该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笑?好像他能把我完全看透,对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样。他凭什么这样自信?
想到这里我的脸更红了。他的确看透了我很多啊?那天在他面前,我不是连裤子都脱了?可是,可是那天他的表情是多么的害羞啊?讨厌,为什么现在他要这个样子?可是,可是他这个样子真的很迷人不是吗?
抬头看他,他扳过我的肩膀,正对着我的脸,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忧郁,深深的望着我,我一阵眩晕。
“如果我说,我跟踪你是因为喜欢你,你会相信吗?”
我没有说话,但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却又有些担心,怕他会是在骗我。可是,他会是那种骗子吗?
“不知为什么,那天第一眼看到你,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你就是我一直以来梦想中的女孩,那种感觉非常强烈,我相信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见钟情。不是有一种说法,说人本来是男女共体,后来被分开,所以大家都在生生世世的寻觅着自己的另一半吗?可是很少有人能够找到,有时以为是的,但结果其实并不是。我原来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以为不过是浪漫的小说家杜撰出来的神话。可是,在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忽然就相信了,而且,坚信不疑。我坚信你一定就是我的另一半。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对吗?”他期待的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我说。我曾经面对过很多男生的表白,但从没有这一次这样让我如此慌张,如此幸福与激动,却又觉得如此的不真实。可能吗?一面之缘而已!可是,我不是也对他念念不忘吗?
其实我是想说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同样对他一见之下便不能忘怀。可是我说不出口,又不愿意否认。所以,我只能说我不知道,然后便无语。
他捧住我的脸,目光热切,语气却有一丝淡淡的伤感,幽幽的说:“我知道你是的,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没关系,我知道的。自从我看到你再次走进那家店我就知道了,我看到了你的期待与忐忑不安,也看到了你的怅然若失。我原本以为只是我自已一厢情愿,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不是。”
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我。一阵幸福的眩晕的感觉袭来,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我闭上了眼睛。
仿佛徜徉于云端,仿佛飘荡于海上,仿佛牵手花前,仿佛漫步月下。仿佛是淡淡的花香,又仿佛是青草的味道,然而我知道那都不是,那是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是我一闻到便会眩晕的气息。
良久,我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软软的在他怀里,我慌忙推开了他,为自己竟然如此陶醉而万分羞愧。
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是不是该给他一巴掌?电视里好像都是这样子的。可是,那会不会太做作?只是,这是否有点太让人不甘心了?想像中的初吻虽不一定要花前月下,但起码也得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地方,而这里,实在是与浪漫扯不上半点关系。
“在想什么呢?还在回味吗?不过,你真的好甜。”他坏坏的笑着。
又来了,那该死的笑容。我真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下子像个害羞的男孩,一下子又邪恶无比,一下子又深沉的让人看不透。
“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真希望我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呵!”他忽然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真是!唉,不过,我知足了。”他揽过我的肩,抚摸着我的头发。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悦。
我推开了他,“我要回去了。太晚了,我家人会担心的。”
“这么快?也对了,好梦总是容易醒的嘛。但有此好梦,总好过无梦。我是应该知足了。好吧,我送你回去。”
我疑惑的望着他,总觉得他的话都怪怪的。他却将脸转过一边,看着那条污浊的河。但我能感到他的手用力的握紧了我。
良久,他不再说话。
我转到他的面前。竟吃惊的发现他的眼里有泪光闪现。
“你,怎么了?”我犹犹豫豫的问。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走吧。”
可我心里还是充满疑惑。
一路上走的很慢,很奇怪两个人居然都没有说话。路上没有什么人,有些冷冷清清的感觉,这挺好,我本来还担心会被邻居撞见。
“我到了。”我说。我期待他会说些什么。
“哦,这么快到了。”他仿佛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你上去吧。”
我心里很是不快。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他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
我呆住了,再也迈不动脚步。
他紧紧的抱着我,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我舍不得你。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倪珊。倪珊,倪珊,倪珊。”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既然可以跟踪我,就一样可以打听到我的名字。
他一声比一声热烈,却也一声比一声绝望。仿佛不是从口中,而是从心底发出的声音。然后他扳过我的身子如狂风暴雨般,吻住了我。
我动弹不得,我眩晕不已。但我还是知道这是在自家楼下。勉强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
他居然满脸的泪水。
“倪珊,”他将我拉入怀中,轻轻的拥着我,将脸贴着我的头发,深深的呼吸。
“倪珊,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他的声音哽咽,“我好后悔,可是我也无悔。只是,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也舍不得你。好想这样一直抱着你,生生世世。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了。你家人一定会担心你吧?那你上去吧。我走了。”
然后他在我额上轻吻了一下,迅速向远处走去。
我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说舍不得我?他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了吗?他是什么意思?
我想叫他,却发现自己居然一直都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而他竟然也一直没有告诉我!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感到一种恐惧,一种疼痛,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站住!”我忽然大叫了一声。
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站住,把话说清楚。什么是舍不得我?是不是大家以后不会见面了?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他转过身来,凄然的笑了一下,“保重!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他居然迅速拦了一辆的士离开!
我又惊又痛又气又怒,“喂!你什么意思?”
的士迅速远去,我徒劳的叫着向前跑了几步,终于绝望的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很久,我才无力的扶着楼梯扶手上了楼。
“怎么这么晚回来?”妈妈有些嗔怪。
“和林子去吃东西。”我虚弱的说。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吃路边的东西怎么就是不听呢?给你做宵夜又不吃,又要去外面吃,以后不准吃那些路边摊了,知道吗?”妈妈有些生气的说。
“知道了。”我面无表情。走到窗前,却忽然发现他竟然站在街的对面,抬头看着我的窗子。为什么他又回来?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离开?既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为什么又要回来?我想立刻下去问个明白。可是我不能再出去,因为找不到理由。我想,他应该还会来找我吧。那就下次再说吧。不想被他看到我一直亮着灯,于是赌气似的,洗完澡立刻关了灯上床睡觉,努力使自己不去想他。
3、
第二天,没有他的消息。
第三天,依然没有。
我食不知味。走在路上,总是忍不住东张西望,想像着他会突然出现。可是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林子说。“这段时间你都有点不大对劲呢,尤其是这两天。”
“是吗?”我无力的笑了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有难言之隐?还是根本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难道他真的就从此消失再也不出现了吗?
“你搞什么啊?怎么回事啊你?”林子忽然猛拉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天啊,真是被你打败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一直往车道上走,差点被撞上啊?你真的有问题,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医生。我都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嗳,等一下,我看一下这期的《上海服饰》。”林子在一个报刊亭前停了下来。
我于是站在一边等她。
“天啊!不会吧?”林子大叫。
“怎么了?”我淡淡的问了一声。
“不会吧?这么帅的帅哥啊!为什么啊?真是的!没天理啊!你看嘛!”林子将一份报纸送到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下,便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林子家里。
她家是开诊所的。
她这人就这样,一慌起来,连急救电话是多少都忘了,只知道打电话给她爸。
我哭笑不得。
“你异类啊你!三个数字都记不住,倒能记得自家的电话!伯父你真是有够厉害的,怎么开了这么久的诊所自己女儿连急救电话都不知道?”我说。
林子又哭又笑:“天啊?都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多废话?怎么忽然想说话了?你都好多天不说话了。你知道开玩笑就好了。真怕你老这样一言不发的闷出什么毛病来。我已经给你家里打过电话了。他们应该快到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难为你了,还记得我家的电话。”我笑了笑。
“你,你这死丫头,要不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掐死你!”林子作势扑过来。
“好了别闹了,让倪珊休息一下。”林伯伯呵退了林子。
“怎么回事啊,珊儿?”妈妈进门就拉住我的手。
“听林子说你在路上忽然就晕倒了?怎么回事啊?”爸爸问。
我看了看林子。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我父母说的。
“伯父伯母,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就在那边看杂志,然后我给她看了一张报纸,她就晕倒了。”林子小心翼翼的说。
“看报纸,看的是什么报纸啊?”爸爸马上露出一副很理智临危不乱的样子。
“就是今天的晚报喽。”林子说,“我家还有呢。”
爸爸拿过晚报看了半天,问我:“是因为报纸吗?这上面有什么吗?”
“我跟她说那个男的……”林子急急的说。
我呻吟了一声,“可能这几天胃口不太好,身体太弱了吧。没事的,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倪珊血糖好像有点低哦。”林伯伯说。“以后要注意点营养啊,是不是小女孩怕长胖啊?你这么瘦还要减肥啊?”
“她老是不肯吃东西,瘦成这样。”妈妈心疼的说。
“天啊,我要是不想吃东西多好啊,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吃东西。真是的,人越瘦越不想吃,越胖胃口越好,什么世道呀。”林子嘟着嘴小声说。
谢天谢地,他们总算以为我是因为血糖低才晕倒的了!
晚上溜到外面悄悄的买了份报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报纸,我再也忍不住,扑在桌上哭了起来。
“本市昨日中午发现一具男尸,经警方初步调查认定,死者为几年前死去的已故富商雷明之子雷贇,现年二十五岁,有吸毒史,死亡时间大概为15日中午。死者被一刀致死,初步认定为他杀。经调查,死者弟弟雷宇有重大嫌疑,目前雷宇去向不明。”
雷宇。原来你叫雷宇。已故富商?原来你没有父亲。真可怜。
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在欺骗我的感情,现在我知道你不是,你是真的不得已而离开我。可是,我该高兴吗?
为什么要杀人?我宁愿你是在骗我。我宁愿你所说的舍不得我不能与我再见面只是一个你想离开我的借口。为什么要杀人?
报上说可能是为了遗产纠纷,你会为了钱杀死你自己的哥哥吗?你真的是那样的人吗?我想要你亲口回答我,可是,你现在在哪里?
我小心翼翼的剪下了他的照片和资料:“雷宇,23岁,身高176左右,偏瘦,眼睛细长,长相俊秀,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
那后面还有一句话,“如有知其下落者,请向警方提供线索,奖现金X元”,我把这句话狠狠的撕成了无数个小碎片,和那张报纸一起扔进了纸篓。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课。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知该怎么跟父母解释哭肿了的眼睛。
可敲门声还是响了起来。
万般无奈的开门,爸爸一脸迷惑与阴沉的站在门外。
看到那两个警察,我的心就咯噔了一下。谁说人民警察没用呢?这么快找上门来。
“还在读书是吧?”其中一个和蔼的说。
我点了点头。
“别害怕,我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照实说就行了。”
我又点了点头。
“我女儿很乖的,她绝对不可能认识那种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妈妈在一边说。爸爸拉住了她。
“这个人,认识吗?”他拿的是雷宇的照片。是一张生活照,穿着休闲的毛衣,手插在口袋里,笑的很灿烂的样子。我忽然很想拥有那张照片。
“说话呀?这个人你认识吗?”另外一个没好气的说。
我惊恐的望了望他。
“你们都找到这里来了,我说不认识你们会相信吗?”
“什么?珊儿,你真的认识那个凶手?你不要乱说啊?你是不是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头脑不太清醒啊?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呢?”妈妈叫道。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好,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个很凶的人问。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我很讨厌这个人,他太凶。
“不熟?可是有人反映你跟他很熟!”
“是吗?请问是谁反映我跟他很熟?我就是从报纸上才知道他的名字,这算不算很熟啊警察叔叔?”我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是谁反映我和他很熟啊?他一定认识雷宇吧?那他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
“刘军你轻点声,孩子小,身体又不大好,别吓着她。”那个和蔼的警察说。
“哼,年纪轻轻不说实话,我告诉你,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来找你的。你说和他不熟,那9月15号晚上,他是不是来找过你?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不熟的话他会杀了人之后不忙着逃命而是先来找你吗?”那个叫刘军的吼道。
妈妈吃惊的看了我一眼。
“你们又没证据,只是怀疑,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他杀的。”我小声说。
“我们当然有证据。现在只是问你,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倪珊是吧?你知不知道,窝藏罪犯是犯法的。你不要被坏人给骗了,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就说出来吧。”那个和蔼的人说。
我抬起头,眼泪汪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小姑娘,他杀了人之后不是赶紧逃走,而是来找你,你们关系一定很不一般,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哪里呢?”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雷宇,我到底对你知道多少?
看着两个警察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我忽然万分委屈,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是的,我们关系不一般,我们很亲密!他那天晚上来找了我,他还吻了我。行了吧?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你们找到他,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我有话要问他!”
我不顾一屋人的愕然,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失声痛哭。
我一边哭一边尖叫,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擂着床,门被外面敲的砰砰响。“啊……”我尖叫着披头散发的拉开门,“你们再敲我就死给你们看!”。
看到那个警察,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照片。“从现在开始,谁再烦我,我肯定死。”
所有人面面相觑。
“你说什么?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你说死就死啊?你……”爸爸很生气,但妈妈把他拉开了。
“砰”的一声关上门,听见那个警察好像在跟我父母说什么“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们联系”之类的话。
再次扑到床上,却没了力气。只是无声的流泪,看着他的照片。
你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4、
十多天后,国庆节前夕,他们发现了雷宇的尸体。有人打电话报案说发现了雷宇,警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雷宇的尸体,刚刚死去的尸体,是自杀。
报上用不大不小的篇幅报道了这件事。说他因为和兄弟争夺遗产,杀死自己的哥哥,然后潜逃,最后终于迫于心理压力畏罪自杀。还顺带讲了一下几年前他双亲去世的事,据说当时轰动一时。原来他双亲早几年在一次出国旅游的时候出了意外,留给他们两兄弟一大笔钱和几家公司。
然后是一些什么教育专家心理专家发表的高见,说的是什么家庭教育和心理素质之类的问题。
我悄悄的哭了几个晚上。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冤枉他了,他不会是这样的人。可是,现在我还能找谁来追问这一切?找那两个警察吗?问他们,当初究竟是谁跟他们说我和他很熟的?还有,我很想知道他们把他怎么处理了?又葬在哪里?
可父母好像早看透了我的想法。
妈妈从此不离我左右,每天陪我上学,接我放学。我没了一切自由。
然后忽然爆发了一场灾难,全中国没有几个地方幸免。那场叫“非典”的病,让人与人之间很长时间都非常疏离,妈妈依然送我上学,和很多人一样,我们都带着口罩。
时间长了,眼泪慢慢流干,忽然觉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再费力的去挖出真相,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他也活不过来了。
于是我努力将他放到心底,努力不使他浮出水面。
第二年夏天,我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大学9月10号开学。9月3号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那个生日过的好热闹。亲戚朋友都来了,是为我过生日,也是庆贺我考上了大学。林子也来了。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从那次昏倒后,我妈整天陪着我,我便很少和她在一起,让她感觉好像是我家人嫌她没有照顾好我。而且,尽管我家人极力隐瞒,还是很多人都知道我曾经和那个杀人犯做过朋友。她认为我居然连那么大的事都没有告诉她,有点太不够朋友了。但生日还是很热闹的,一直到很晚,大家才各自回去。
精疲力竭的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好想雷宇。如果他在,他会来给我过生日吗?他会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呢?有他在的生日,会是怎么样的呢?
鼻子喉咙忽然一阵发酸。已经很久没哭了。可是今天好想哭,尽管刚才在众人面前我笑魇如花。
翻开日记,找出那张从报上剪下来的照片,我仔细的抚摸着他的脸,想像着他的样子。他的有力却温柔的双手,他的甜蜜却热烈的吻。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和他临走的那句“倪珊,我舍不得你。”
泪水决堤而出。雷宇,我也舍不得你。可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你说你后悔,却又无悔,究竟是指的什么呢?雷宇?
我的雷宇。再过些天,你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整整一年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庆幸妈妈没有发现这张照片。那张我抢来的彩照已经被她拿走。我不知道她怎么处理了。我不敢问。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好像不是从邮局寄的。想问送信的人,却早已走了。
不知道那卡是什么意思,只好先看信。
似乎有种某种预感,我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只看了一行,我便被某种眩晕的感觉击中,坐在了地上。其实很简单,第一行只写了一句:
“倪珊:
我的倪珊,……”
可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我只用看到他的字就知道一定是他,虽然我没有见过他的字,可是除了他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给我这种眩晕的感觉。
呆呆的坐了半晌,努力使自己定了定心神,继续看下去。
“倪珊:
我的倪珊,过了一年了,生活的还好吗?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快上大学了吧?
我是雷宇,希望你没忘记我,却也希望你已经忘了我。呵,好矛盾的感觉。我想你一定已经从报上知道我的名字了,这种事,没理由不见报的。
你一定很想知道前因后果,其实我并不想告诉你,我希望你能把我忘了,继续过你平静的生活。可是,你一定很想知道是吗?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写这封信。和那笔钱一起给你。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在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到你手里。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自信吗?因为我托付的人是一个律师,是我父母生前最好的朋友。而这个律师,据说其实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不知道真假,但看他对我那么好,应该是真的(现在我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真的了)。所以,他一定会帮我完成这个遗愿。呵呵,想不到私生子还有这个好处吧?
我十六岁那年父母在国外出车祸死了,留给了我们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我们指的是我和我哥:雷贇。
可是后来我哥在一帮朋友的教唆下染上了毒瘾。本来父母一死,公司的局面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控制,基本上都很快落入别人手中了。就只剩下了父母留下的钱。可是我哥不光是自己吸,每次都是请客,请一大帮他所谓的朋友吸。到后来就开始注射了。
虽然我父亲很有钱,但怎么经得住他这样折腾。很快他的那份老本就被掏空了。于是他们开始把目光转向我。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力诱我去吸,只不过我没有。也许是因为他们都以为我不是雷家亲生的,所以从小我和我哥关系就不是非常亲密的那一种。所以一直很反感他们,当然不会轻易跟他们走到一起。但我没有办法,也想方设法把他送去戒,可出来以后却变本加厉,每次出来,他都说一定要弄死我,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吸毒的人,你应该知道的,是没有什么理智的。他们用种种手段,慢慢的榨干了我的那一部分钱。
遇到你的那天,我正在躲他们。我真的是一不小心闯进去的。很难想像吧?这几年,我几乎都是这么过的。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只好拿钱消灾。一开始还有些亲友帮我规劝我哥,后来就没有了,因为他们越来越没有理智,越来越疯狂,大家都不愿意惹麻烦。
我本来想算了,把钱全给他们算了,这样活着,生不如死。我反正已经实在是没有办法改变他了。我有时候也想干脆出国去,去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可是,想想他毕竟是我哥,只是毒品让他失去了理智而已。难道真的不管他了吗?所以,就这样优柔寡断,始终没有走成。
可是那天遇到你之后,我忽然有种想好好活下去的想法。我想跟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感觉,真的。
我偷偷的跟踪你,打听到了你的一切情况。有时候,有钱还是很好办事的。
我每天跟在你后面,却不敢打扰你。因为一直都很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向你表白。
虽然我已经坚信,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适合我,那一定就是你,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适合你,那也一定就是我。可是,我这一世受了太多的外界不良因素的困扰,我的身上有着太多乱七八糟不好的东西,而你,却那么纯净,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给你带来幸福。
我的担心果然是有道理的。他们很快发现了我喜欢你。然后,便拿你来要胁我。我当然不能让你知道这些,我怎么能让你担惊受怕呢?所以,我变得非常被动。
可是,我说过,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你在一起。我认定,你就是我前世遗失的另一半。我如此有幸遇见你,却又要我轻易放弃,实在是很不甘心。
我一定要为我们的将来作打算。
所以,我把一笔钱转移到了我叔叔那里(也就是我亲生父亲)。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都是在浪费生命。如果和你在一起,我没有一技之长,根本没有能力养你。呵,虽然你不一定要我来养活,但是,我总得做这个打算吧?有了钱,生活会更有保障一些。我希望能给你安稳的生活,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能活的好些。再说,总不能让你养我吧?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笑。
没有钱给哥,让他非常恼怒,一再的要找你麻烦。每次我都尽可能的在你发觉之前去化解。可是,我们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呀?有一次,我冷汗都吓出来了,他们居然把炸弹都送到你家了。还好,你可能并不知道。只要我满足他们,他们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毕竟那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这时候,我忽然很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早早的离开这个家。可是,又一想,如果早离开了,我又怎么能遇到你呢?所以,人生的际遇真的很难说,总是阴差阳错,很难尽如人意。也许一切痴怨纠葛,真的早有定数。
后来,我手上真的没多少钱了。我哥逼我,要么给他弄钱来,要么等着给你家人收尸。当时我真的很生气,我说那大家干脆一起死算了。
他却忽然说没那么容易。他说你那么漂亮,死了太可惜。他说就算我死了,他也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你长得那么漂亮,一定会生意很好。
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而且,他说过,除非我能把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全部带走,不然,就算我带你走,他也会把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全部杀掉。
倪珊,你是不知道,吸毒的人,他们是真的没有理智的,为了弄到钱他们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我一点都不怀疑他的话。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绝望的。绝望的意识到,只要有他在,我们永远不会幸福。
所以后来有一次争执的时候,我们打了起来,然后,我就把他杀了。但我杀他,不是一时冲动。
就是我去见你的那天中午。
我很矛盾,不知道要不要去见你。我怕给你惹麻烦。
可是,倪珊,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渴望和你在一起。很多人以为我很有钱,所以一定很幸福,其实一点也不。从小我就没有目标,没有希望。后来父母死后就更是了。
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渴望。
所以我还是忍不住要去见你。
我想那晚应该是我这辈子最美的记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会记得,记得你的味道,记得你的样子,我一定还能找到你。
倪珊,如果下辈子我们再遇见,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这一世,一切都成定局,难以改变。
我不能让你跟我担惊受怕,亡命天涯。
其实我好想就这样跟你在一起,一直等到警察来抓我。可是不行,那样,对你影响太大。
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办。那就是嘱托我的叔叔,让他把那笔钱在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给你。而且我也想陪他一起生活几天。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过的。其实我是多么希望死前最后的日子是跟你在一起过的呀。可是不行,我也经给你带来太多困绕了。
你不要想太多,钱不多,本来是想跟你一起过日子用的,现在我已经用不着了。留给你,只是想让你在物质上更有保障,生活的更好一点。我已经帮你存在卡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不用问我怎么拿到你的身份证怎么知道你的生日这些问题了。
哦对了,你一向不喜欢问的。你喜欢让我自己说,对不?你会说如果我想说我自己会说的。呵呵,又想起你说这句话的样子,好可爱。好想亲你。
我在很矛盾的状态中写下了这封信,让我叔叔一起交给你。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让你知道,但我想你有权知道。
既然我已经非常肯定,叔叔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了。那么,我决定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叫他一声爸爸。
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不自首。
我认为自首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是承认自己的错才去自首,我认为我没有。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上天还是把我逼进这个没有出口的角落,我还是会这么做。我别无选择。谁都没错,是上天安排错了。
我也不想让他们来抓我,我还想保留一点自己的尊严。
在我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我只想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我也绝不会后悔我自己的选择。
命运把我推到这里,我已经别无选择。
这一世,最对不起的人其实还是你。我有时真后悔不该把你卷进来。如今我们这些做错事的人一了百了,尘归尘,土归土,却让你这个最无辜的人独自受苦,我实在太自私了。倪珊,真的对不起。
倪珊,保重。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在那边担心。嗯?
再吻你一次,倪珊,我的倪珊,让我记住你的味道。
倪珊,倪珊,
如果你能做到,你还是忘了我吧。那样会好过些。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忘了我吧。
雷 宇
02年9月21日绝笔。
终于知道什么是撕心裂肺,终于哭到哭不出来。
我再一次昏了过去。
我宁愿我永远不要醒过来。可我还是醒了过来。
“珊儿,我可怜的珊儿,为什么要让你遇到这样的事?你才这么小啊!”
妈妈一把搂住我,痛哭起来。“那孩子,也实在太可怜了,死的太冤枉了。这世道怎么这么不公平啊?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行了,少说两句吧。别再刺激珊儿了,刚醒过来。”爸爸叹了口气说。
“爸,妈,你们放心。”我感觉到自己声若游丝,“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能刺激到我了。”
“珊儿!”妈妈叫道。用力的搂紧了我。“你不要这样说,你这样说我们做父母的好害怕你知道吗?”
“妈,我知道。”我努力的对她笑了笑。“他这样做,不就是为了让我,让我们能好好活下去吗?我又怎么会不珍惜自己呢?那不是让他死不瞑目吗?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们也要保重身体啊,因为如果不是怕你们有危险,他可以带我走的呀。所以,不但我自己要珍惜生命,你们,还有我所有的朋友,我们所有人,都要珍惜自己。”
以为泪已流干,却还是泪流满面。笑着泪流满面。笑着哭。
“怪不得有一次,有人送了一个盒子,说是你同学送你的礼物,让你一定要亲自打开,当时我和你爸特别奇怪,我想你还在学校补课没回来,为什么不直接送你还要送到家里呢。我本来说拆开看的。可你爸说人家既然说要你亲自拆,那就还是等你来拆比较好。可谁知道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又回来说是弄错了,不是送给你的。当时还觉得特好笑,现在想想,真是一身冷汗呢。幸好我当时没拆。”妈妈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奇怪的问。那一定就是雷宇说的那次送炸弹吧。一定是他答应把钱给他们所以他们才把炸弹拿走的吧?
“虽然他说他送错了,可是我们当时想,名字地址写的都是你,怎么会错呢?一定是哪个小男生想追你,又临时打退堂鼓了。我们不想你分心,所以就没有告诉你,唉,谁知道还有这么多事在里面啊。”妈妈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样苦自己。”
眼泪又不由自主流了下来。雷宇,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对不起你!你没有做错,只错在不该遇见我的时候遇见了我,只错在你爱上了我。
5
2003年的国庆节,照例的七天长假,我没有回家。
这个城市离家很远。
这个城市有美丽的海。
晚风吹拂的夜,想去海边。
沙滩上到处是人。走在海边,却找不到那份应有的宁静。只有阵阵的涛声,声声入耳,拍打着人的思绪。
一轮明月在海面上当空高悬,冷冷的看着人世间的喧哗,静静的受着千百年来世人的赞美与膜拜。
雷宇,你已经离开整整一年了。你还好吗?会想我吗?
一阵海浪扑打过来,溅起半身的冰凉。
一遍又一遍的在沙滩上写你的名字,又一遍又一遍的抹去,生怕人来人往的足迹会玷污了你。
雷宇,我真的很想你。
有人放起了烟花。绚烂夺目,瞬间灿烂,然后一切归零。就像你美丽而炫目的青春。一霎烟花灿烂,芳华瞬间凝固。
又是一阵绚烂,又是一阵欢呼,我抬头。烟花,刺眼。烟花,灿烂。
世间万般缘,都随烟花散。
文/易紫烟文章来源:榕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