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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午夜成长的女孩

中国风网 2005-9-2 14:20:21


  在许多同龄人做着美梦的时候,她却要面对一个个袒裸真相的人生,喜也好,悲也罢,却使她快乐使她恬淡……

  1994年8月26日晚时近12点,邱静像平日一样走进了直播室准备做节目。

  邱静是佛山电台零点至2点的“倾心夜静时”的节目主持人。

  不同的是,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做这个节目了。

  足足3年了,该怎么向伴随着自己走过这些日子的听众告别呢?邱静此刻是很难用语言来诠释内心的复杂情怀的。因为稚嫩时常用嘴巴来表达愿望,成熟后却用心情、行为去品味感觉。

  “与我付出的相比,你们给予我的太多太多了,但我在今后的日子里仍想为大家做些什么。”随着FM94兆赫的电波。把邱静带着哽泣的声音飘散在夜空中,与听众分享她在这最后一夜的感受。

  邱静觉得只能说的就这些了。

  从此,有多少颗无眠的心将失去一个悄然入梦的倾心时刻。

  时间过去半年多了,但听众们并没有忘记邱静,她几乎每天都收到来信。听众们在信中诉说听不到她的声音的茫然若失的感觉。

  “我跟了你的节目3年多了,忽然间听不到了,有一个多星期都睡不着。”一位自称听邱静节目长大的强仔说。

  “你继续做下去吧,我们永远支持你。”广州的一位姓张的记者写来长长的信分析邱静做“倾心夜静时”节目的表现,最后这样写道。

  也许再没有什么比这些鼓励与支持让邱静激动的了。尽管她现在做的音乐节目,再也没有过去那种接听听众电话。回答听众疑问时的种种压力了,再也不用受天天熬夜到三四点钟的苦头了。但还是不时听听过去做“倾心夜静时”的录音。每到这时,经历过的一些事一些情仿若重现眼前。

  那30多盒录音带记录着邱静成长的痕迹。

  佛山电台决定从1991年8月开始实行全天候广播,当时在全国是第一家。

  而深宵节目“倾心夜静时”将成为这一举措的重头戏,找一个合适的主持人尤为重要。

  没想到以不拘一格著称的佛山电台竟把当时还是客串做音乐节目的邱静推到了这个位置。是看上了邱静那很有磁性的嗓子,能创造一种最适宜睡在被窝里听的广播氛围呢?还是因为当护士时总喜欢读心理学书籍的邱静给人一种善解人意的印象呢?

  然而,真正做到与听众“倾心”却绝非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当时只有19岁连拖都没有拍过的邱静来说,又岂能与世间的痴男怨女们交流爱的甜蜜与艰辛呢?更不必说回答形形式式连她想都想不到的“疑难杂症”

  这个节目难就难在它是以接听电话与听众谈心的形式直播的,分分钟考验主持人的学识、态度和应变能力。

  “你失恋过吗?如果你的丈夫有了外遇,你会怎么办?”尽管邱静不耻下问,然而仍然因为先无经验不足而令听众驾驭她而不是她驾驭听众。

  这时,电台有人建议换下邱静。

  一位资深的监制却认定邱静是一块美玉,缺乏的只是经验,假以时日,一定能熠熠生辉,因为得天独厚的声音与善解人意的秉信是邱静的天赋。

  天赋再加上努力,邱静很快就在节目中找到了感觉,也找那倾心的对象——那些晚晚在收音机旁伴随着她的听众。

  于是,就有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大年初三,邱静在做节目,接听听众的电话。

  这是一个转业军人从广州打来的电话,他说,我很讨厌听到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因为它像枪声。10多年前的今天,他正要出发去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后来,两个战友为了掩护他而牺牲了。

  转业后,他将这两位战友的父母接来广州侍奉。“我的命是战友换回来的,他们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听到这里。邱静感到心里憋得慌。

  因为这种情况,他到了30多岁才谈成对象,那个姑娘很理解她,愿意与他一道挑这副生活的重担。可是不久前,头痛得厉害,到医院检查,得知一块在脑子里未能取出来的弹片会令他很快变成白痴,失去生活能力,更不必说照顾几个老人了。

  必须动手术,但手术的成功率只有20%。

  做!为了身上的责任,他决定向80%的死亡率挑战。

  “祝你手术成功,别忘了给我再来个电话。”邱静这时感动得不知自已还能说些什么了。

  一个月后,邱静又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他手术失败,死了。在手术前,没有告诉几位老人与女朋友,怕他们阻拦他。但是他交代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与邱静联系。因为他答应把情况告诉她的。”

  他在生死关头还想着要实现一个承诺。

  这时,邱静再也抑制不住悲伤了,哭了起来。

  节目做不下去了。等他稍稍平静,想到让这个男人留下电话号码看有什么可以帮助他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那晚,邱静再没有接电话,一直放音乐。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沉浸在伤感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她从这个故事中看到了生命的极致境界:活着就是为了别人活得更好。为此,可以燃尽生命的能量而去照亮这个世界。

  那个夜晚很美丽:

  那个晚上的邱静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听众向邱静倾诉得最多的是情感的困惑。当他们陷入婚恋的漩涡而无依无助时,总希望找一个调解人。

  而他们选择了邱静——一个空气中的朋友。

  有一次,邱静接到一个妇人的电话,说她和老公同甘共苦10多年,办起了一家规模相当的公司,她也不用捱苦了,回家过富太太的生活。谁知这以后,老公以应酬为理由,经常不回家。到了最近,她查出老公竟在外面买了一层楼,养起一个情妇,情妇就是老公的助手。

  “你说我该不该离婚?”

  这是一个难题,邱静除了谴责第三者外,只能劝她既然过去有本事帮老公创业,现在也能够重新出来找事做,过一种独立的生活。

  “我气坏了,让我碰到了一定揍她一顿。”最后,妇人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一周后的某天,一位年轻的女子打通了邱静的电话,“我就是你谴责过的那个第三者。”

  她讲了自己故事:她是湖南人,一个人出来闯世界。她还记得小时候过年过节常常等不到爸爸回家吃饭,因为爸爸在外面有一个情人,后来父母离异了。

  对于缺少父爱的她,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到一个年长的男人——她的老板的照顾时,便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开始时,他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后来,就很自然地接近了。”她把这段婚外恋看得很纯洁。

  “难道你想当一辈子的情人吗?”

  “他会离婚的。”

  邱静的声音在虚幻的空中楼阁里飘浮:“你可以去接触更多优秀的男孩子,去寻找更实在的爱情。”

  邱静是这样劝说别人,其实也是在鼓励自己。那段时间,她也身陷在爱情的沼泽地里。一个很优秀但同样不懂爱情的男孩子与她分手了,3年的卿卿我我化为袅袅轻烟望着黄昏落日掉眼泪,平日他总是在这个时候来找她,而这时他再也不来了。

  爱情是会让人流泪的,但流泪以后还要生活。

  那段时间,同事也发觉了邱静的落寞,怕她在节目中碰到类似令她触景生情的事,劝她不要做。“要做。我必须正视自己。”聪明的人是懂得“解铃还需系铃人”的道理的。

  就在邱静与这位“第三者”交谈一个星期后,一位朋友说刚才见到在祖庙门口,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被一个中年妇女和几个帮手殴打,那位妇人用“大哥大”砸破了对方的头。

  邱静看到她满头是血靠在墙上。一问,果然是她。

  这个女孩好靓、白净、小巧,一看就有一种惹人怜爱的感觉。

  她在拼命哭,说像做了一场恶梦。

  邱静说既然是恶梦,就赶紧逃离吧。

  邱静陪她到医院治伤,劝她应该躲开那个男人,躲开那个叫嚷再见到她就打断她的脚的妇人。

  她一切照办,住到了一个朋友家,准备等伤口好了就回湖南。那个男人来看她,她不见他;他在电话里求她不要走,她说可以,除非你现在跟着老婆离婚;他说要给时间他,她说谁给时间我呢?

  不久,她回了湖南,在湖南又来电话告诉邱静自己已经与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公司,有时也和那个男人通通电话,但只是她拨打给他,她不给他电话号码。

  邱静很开心。她也明白了女人什么都可以失去,但万万不可失去自我。

  “每个人都是一条生命,我们不要因为软弱而做出浪费生命的事情。”在一次节目中,邱静这样说。连邱静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她竟在不知不觉地搭通了一条条生命线。那天快凌晨一点了,一个叫阿强的广州听众向邱静倾诉了他的不幸,他3岁没了爹,30多岁人了,好不容易才认识一个女仔,没想到女仔只是存心骗他,把他的钱财一夜间席卷而去。他想来想去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想去自杀。这时,他悄悄来到街边的电话亭,把心中的苦闷向邱静倾说,然后……

  邱静吓了一跳,连忙让他不要收线,然后立即开辟了一个“阿强该怎么办?”的特别节目,让听众们与阿强直接对话,为他排忧解难。于是,有的听众愿意安排阿强到他的厂工作,有的热心为他介绍对象,更多的是劝解他鼓励他振作精神打消自杀的念头。

  不知是阿强有了一次宣泄的机会,还是因为冰冻的心有了温暖,后来他来电话告诉邱静,说找到了一份合心水的工作,日子慢慢过得好一些了。

  真实,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社会里,做人难不是在于你身处逆境,而是你有没有一个支点来支撑自己平衡身心。邱静很明白“倾心”的作用不是能具体给别人什么帮助而只是提供一个“支点”而已。

  有一个40多岁的男人专程从广州来到佛山找邱静,找她聊天。诸如在原单位默默耕耘了近20年,现在单位不景气,要裁减人员,排队就轮到他了。而回到家,老婆骂他没用。“我从来没有跟人谈起这些苦恼,怕人家笑话我,我真的是那样没用吗?”他问邱静。邱静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跟他聊起他经历的一些开心事。这下,他的脸上有了阳光,他说现在自己去找了一份推销的工作,有几宗生意正在谈,很可能成功。邱静很耐心地听他讲,尽管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是微不足道的,但对于一个倒霉蛋来说,那是他的成功史了,就让他尽情地倾诉吧。

  后来,这位中年人又经常来电话向邱静诉说自己的喜怒哀乐。邱静也不断给他加油打气,因为她知道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被肯定的感觉。

  当然,有时邱静也觉得做这个节目很累,甚至觉得力不从心。

  有一次,一位“瘾君子”的太太问邱静怎么才能让丈夫不再吸毒。邱静听完后,让她叫丈夫来谈几句。“他正在电话机旁吸白粉呢。”女人说。邱静怔住了,世上也有这样的老婆?那天她除了让一个戒毒成功的听众来谈谈切身体会外,就别无他法了。那个老公依然在老婆哭哭啼啼中醉生梦死不能自拔。

  还有一次,一个被丈夫虐待的女人找邱静主持公道,她想离婚,丈夫却威胁她要是离了,就杀了她,还要杀她全家。邱静好不容易让她从软弱中走出来,还陪她上医院验伤,到妇联上诉。可到了最后,法院却没有批准离婚。据说那个男人找熟人做了手脚,通融通融过去了。

  每每碰到这种情形,邱静难免会灰心一阵子,她本身只有24岁,其实也是后来放弃了做这个节目的一个主要原因。她和许多年轻女孩子一样,都渴望过一种轻松、开心的生活。

  “倾心”是一件很深刻很沉重的事情。

  面对3年多的工作,邱静是无悔的,因为无数个静夜里,在许多同龄人做着美梦的时候,她却要面对一个个袒裸真相的人生,喜也好悲也罢,都无不像催化剂一样加速了她的成熟。

  蓦然回首,人们恍若梦醒。

  眼前的邱静已经是一个在午夜时悄悄成长起来的女孩。


文章来源: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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