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来
才知道曾经，
我们如此绝望的爱过情未了，
迷路了
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我就飞奔到你的怀里
1
最近半年，我开始不停地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充满迷雾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恐惧感包围着我，然后有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拉着我穿过那个迷雾来到太阳照耀下闪着异样光芒的海边。他一直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当他转过头，我就醒了。
身边的颢也惊醒过来，看着挂着一行眼泪的我，眼里满是心疼：“又做那个梦了？”
“我以前是不是住在一个有海的城市？”
颢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想起来了。是的。你以前在大连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你很喜欢那里的海。”
“我想回去那里看看。”我看着颢孤独的眼神有些不忍。
颢沉沉地低下头“好，我陪你去。”
我紧紧抱住颢，“谢谢。”
飞机从新西兰的上空起飞，我闭上眼睛。心里有种很痛的感觉。很久，我模模糊糊听到颢在我耳边轻轻的说：“苔，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回去，不要记起来那些事情。那些回忆差点要了你的命。”接着，我的手背感觉到一滴液体的温度。
是的，半年前，我失忆了。就连失忆这件事情也是颢告诉我的。等我醒来，我就在颢的家里，他拿出我和他的结婚照，告诉我他是我的丈夫，我经历一场车祸然后就失忆了。我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脑子里空白的厉害。三个月后，我开始拼命做那个梦。
2
到达大连后，颢带我来到一幢公寓的门口，我望着这里的一切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这里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盯着颢的眼睛，直觉告诉我他撒了谎。
“嗯，你到大连工作后就一只住在这里，和我一起。”他不敢看我。
颢的手机及时地解救了他，“喂，我是。对，刚到。”……“好的，我一会就来。”
“这里的分公司知道我来，邀请我去巡视一下，可能有个重要的客户需要我去一下。你在家乖乖的不要乱跑，我一会就回来。”我感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好。”
在窗口看见颢离开后，我紧接着就出门：想试着找找梦里的那个海滩。我尝试着和出租车司机描述那个海滩，司机竟然马上反应过来，“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了，”我激动地无法言语。
当车子驶到一条路上的时候，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到了，小姐。你从这里下去就是了。”我恍过神来。下车后，我按照司机的指点顺着一条长长的楼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有股巨大的力量包裹着我，快要窒息。那个梦境在我还清醒地时候再次出现在我脑海里，我仍然看不见“他”的脸。我慢慢踱在沙滩上，石子硌着我的脚，有些微微的痛，找到一块高一点的礁石坐下，海水不断拍打我裸露的脚。潮水的声音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一些零碎的画面杂乱的跳动着，然后我想起一个人名：祖。他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些我都想不起来，只有个空洞名字，仿佛一个孤独的符号。
我决定赶回去问颢，可能太急，脚下一滑，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我。好熟悉的感觉，我惊讶得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的眼睛清澈透明，透露着友好的讯息。
“你还好吧。”他的声音也如我料想的那般好听。
“嗯。谢谢。”他把我慢慢牵引到沙滩上，才松手。
我看见他收起支着的画架，问：“你是画家？”
他给了我一个迷人的微笑：“算不上，业余的。靠给杂志画插图养活自己。”
“那你能把你的画给我看看吗？”
“好，我刚画完一张。”他递给我一张很大画纸。
画面上大片的蓝，颜色深浅变化处理得很好，在画纸的黄金分割处画着一个女人的侧面，坐在礁石上安静又迷茫的看着远方。女人红色的衣服成为整个画面最为亮眼的一部分。
“这是我吗？”没想到我被刻画得如此诗意。
他慢慢蹲下来，盯着我：“对啊。你喜欢吗？”突然，我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类似的画面出现在我记忆里：“他”慢慢蹲下来慢慢靠近我，亲吻我，“他”是谁？我唯一可以肯定的那个人不是颢。
“你还好吧？”陌生男人扶住几乎晕倒的我。
我站起来，“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要不要我送你？你住哪？我看你身体不太好，不要紧吧？”
我住哪？对啊，颢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太急着跑出来什么也没记。“我忘了。我住在朋友的家里。今天出来忘记问地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隐瞒颢的真实身份。
他又笑起来，“没关系，要不你先到我那坐坐。我家就在这附近，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你的朋友。”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3
我跟随着那个陌生人慢慢地走在一条小路上。路边的风景让我有种复苏的感觉，身体里的某一些细胞似乎开始活过来。
“噢，对了。我叫陈天，你叫我TIM就好了。”他还拿出身份证给我看，“这可是真的哦。我看着那么认真的他，笑了。
“这条路好美。我好像走过。”突然间我不由自主地说出口。
“是吗？这条路给我带来的可不是好运气呢。”TIM有些懊恼的说。
“为什么啊？”
“说来话长，我家到了。”
我转向左边，开始在口袋里翻找，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也不知道找什么。“喂，我家在右边哎。”TIM大声叫我。我的头又开始痛。
“我……。请问你知道这里住的什么人吗？”
“不知道，好像现在没人住。房东太太好像还在抱怨，‘他（她）’好像已经有半年多没交水电费了。怎么了？”
“没什么。”
我带着很多疑问走进TIM的家，家里很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只是卧室有些零乱，地上放着一只散了一地东西的箱子。
“其实这不是我的风格，我的房客最近才退租。我才回来没几天，还来不及重新装璜。”TIM似乎很不满意这样风格。
“可是，我觉得还不错。”莫名的熟悉感让我的头痛开始加剧。
“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你先坐着休息，我给倒杯茶吧。”
“谢谢。”
门铃尖锐的响起，TIM在厨房里大声说：“你帮我开下门，我这腾不开手。”
30秒钟后，我相信TIM听到了一声尖叫声，而我在这声音中彻底的晕倒了。
没有知觉但大脑还在运作，于是我看见一些画面：长长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还有尖叫声，孩子！我的孩子！我看见我的孩子静静的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没有呼吸。被惊醒。
眼睛看见颢，TIM，还有刚才尖叫的陌生女子。我来不及思考问这些人怎么会聚集在一起。紧紧的拽住颢：“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颢不说话，小声啜泣起来。“苔，对……不起。”旁边站着的尖叫的女子冲着我吼到：“哼！你这种女人还真是不要脸。勾引我的男朋友就算了，又来勾引我哥哥。现在还问你的孩子，告诉你！他死了！老天真是有眼！活该你！”
颢是她的男朋友？TIM是她的哥哥？好多疑问在心里堵着。可让我的心真正痛的是她说我的孩子死了。“颢，是真的吗？他死了？”眼泪让我看不清颢的脸。
“当然死啦！你背着他怀的孩子让他怎么告诉你啊？”那个女人似乎很恨我。
颢“腾”的站起身，给那个女人一巴掌，很狠的打下去。他全身发抖，“够了！你这女人真的太恶毒了。”
“你……竟然打我！你这个男人真窝囊！怪不得她会选祖不选你！”那个女人说出了那个在我脑海里的名字。
“艺林，够了。”TIM终于开口。原来她叫艺林。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转身准备走。
“等等！你刚才说祖，他是谁？”我问艺林。
她转过身，瞪着我：“我真的很嫉妒你！你还是问颢吧。我实在没那么仁慈。”
我看着颢，他紧紧地抱着我，“不要问了，苔。不要再想起来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嗯。”心中很不忍颢这样的悲伤，于是答应。转头看着沉默的TIM，“对不起啊，让你难过了。”
“啊，没有。虽然我不知道艺林怎么会突然这样，但我想她不是故意的。有空来玩。”
“谢谢。”
颢看着我，然后蹲下来，“来，我背你回去。”这句话如此熟悉。
一路上，轻柔的风吹在我们身上，很舒服。颢一直都不说话，喘息声显得越发明显。
我问颢：“累吗？”
“不累。”
“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吧。”
“不要。”语气很坚定。
“颢，今天……对不起。”
“傻瓜。”我的手背分明感觉到湿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落下。
很久以后，似乎真的过了很久。“到家了。”颢把我放下来。他转过身盯着我看，慢慢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苔，你可以只记得这样心跳的频率吗？不要想起别的，只有我。”
“颢，你怎么了？”我看得出他在害怕。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和我回新西兰，可以吗？”
“好。”如果上天让我忘记过去，也许我应该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会选择让颢不再恐慌，因为我知道那是种什么感受。
4
那一晚，颢紧紧地抱着我睡着。可我整晚都难以入睡，在TIM家听见的所有对白在脑子里反复。那种感觉很像一场华丽喧闹的戏剧落幕后，舞台剩下的关于片段的记忆。空空的，耳边却残留着尾音。
凌晨5点，我还是无法入睡。看着熟睡的颢，很安全的表情，有些羡慕。留了张字条：“颢，我去和TIM告别。晚上9点机场见。我和你回新西兰。”
这时候的天微微亮，路上没有行人，两旁的树木很是寂寞。我顺着记忆竟然也走到TIM家楼下，一阵面包的香甜味把我的目光吸引到一家不大的面包坊。我走进去，老板是个20来岁的姑娘，很漂亮，看着我微笑着说：“你好久没来买面包了哎。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这里的面包了呢。今天还是要抹茶口味的吗？”
“你认识我？
她的惊讶不亚于我，“嗯？难道我认错了。可是，长得好像，你不是苔？”
“是啊。哦，半年前，我失忆了。”
“啊？是吗？那位常来陪你买面包的先生呢？你们结婚了吗？”
“你是说我失忆前还没有结婚？”
“嗯，好像是啊。那位先生还和我订了一个很漂亮的蛋糕，说是要向你求婚。后来一直没来拿走”
“他长什么样？”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不是颢。
她带我走到墙边，指着一张我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说：“就是他。你真的记不起来了？这是我们店开张一周年时候，你们俩是吃到第999个蛋糕的幸运顾客，所以拍照留念放在这里。”
“我可以拿走它吗？”
“当然可以。”
我小心的取下来，看见照片的背面写着：“苔，我爱你。祖，于2004年7月7日。”眼泪就流下来，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他就是我梦里常看见的那个人。原来，在我未知的生命旅程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们相爱过，它是有印记的“你没事吧？”老板很担心的问。
“你可以和我说说他的事吗？”
“你说这位先生啊？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会在每周三的一大早就说给你买抹茶蛋糕，会在周末下班的时候给你买法式长棍面包。你和他会在周日的晚上来喝杯咖啡。你们都是我的老主顾。说实话，我真得很羡慕你，现在很少有这么体贴的男朋友了。”
“谢谢你。我有点事情。先走了。”
我抱着用牛皮纸包着的法式长棍面包，走到TIM家的门口。坐在台阶上，有钟奇怪的感觉，仿佛此时的画面在之前的什么时候发生过。我拿着一大包刚出炉的面包，站在祖的门口，想象着他的表情。可是，这里分明是TIM的家，难道TIM之前说的房客就是祖？
“你回来啦？我正发愁怎么找你呢！”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传来。
“嗯？你认识我？”
“当然！你别想装傻，水电费你已经半年没交啦！今天你别想溜掉！”
“你是说我曾经住在这里？”
“少来了，快交钱。”
“交！一定交！”我想老太太一定被吓坏了，她一定没见过有人被催债还这么兴奋的。“那你可以再给我一把钥匙吗？我的丢了。”
“可以。下次别再让我催你交钱了啊。”老太太对我的态度变化的很快。
我拿着崭新的钥匙，呆呆的站在门口，犹豫着，彷徨着。我不知道将要打开的是一扇什么样的门，那里面装着的是怎样的我，被自己遗忘的我。
“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TIM的声音。门没有打开，他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向记忆的门，所有过往的画面一下涌向我，像洪水一般，装着面包的袋子落在地上，我由温暖感觉到寒冷。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怎么了？”TIM吃惊的看着泪水婆娑的我。
我慢慢蹲下，绝望的情绪堵住我说话的欲望。TIM看着我手中的钥匙，“你想起来了？”
“你的房客是不是叫祖？”我抬起头看着他。
“是。”
“你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不太清楚啊。不过他今天约我去办完房子的过户手续。他决定买下我这个房子。”
“那你可以带我去吗？我站在外面看看他就行。”
“苔，这样不会太辛苦吗？我问过艺林你们的事情。”
“我今晚就和颢回新西兰。我只想见见他。”
“好吧。”TIM哀怨的叹了一口气，仿佛身在其中的是他。“苔，要我告诉他吗？他还不知道你回来。”
“不要！”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要让祖知道。原因？我不知道。
5
夏末秋初的天气让人莫名的怀念。现在是傍晚时分，天开始暗下来，我远远的看着坐在咖啡店里的祖，路边的灯光映射着他的脸，似乎有些苍老。短短的20分钟已经抽了7根烟。“祖，我回来了，终于想起来我们曾经绝望的爱过一场，虽然很多痕迹被别人刻意地抹去，可是，我还是寻着你的气息找到你。可惜，我迷了路，再也回不到你的身边。”在看了祖有1个小时后，我决定离开，我对颢做了承诺，对他的背叛，一次就伤的很深。
“苔！”走没多久，祖就开始拼命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心里其实有希望他知道我回来又担心这一停留又是一场悲剧，这样矛盾的心情让我快疯掉。
“你拎着这么多行李，又想让我当免费劳动力啊？”
“可是我只有一个包啊。而且我可以付钱。
“你这么重，给我再多钱我也不干。”多么熟悉的对白。
“我只有102斤而已。”眼泪已经融化本已坚定的心。
“是120斤吧，你怎么看也不像102啊。”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你站在哪里不要动，等我过来。”
“不要！”我飞奔着，朝着祖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流过我的身体，“我等太久了。等得太久了。只要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我就飞奔到你怀里。”这句小说你的对白，祖一定还记得。现在，我要自己体会这样的感受，远处TIM浅浅的微笑着，多美的画面。
6
一年后，我跟随着TIM在巴黎南部背着画布流浪，虽然身在异乡，阳光却还是一样的温暖。TIM常常会在晃动的火车里问我：“不后悔吗？”
“不。一点也不。”火车的轰鸣声掩盖着我内心的绝望。
我知道他想问的是为什么离开祖和他一起到处流浪，即使是颢因为等我而坐上不幸发生空难的飞机，即使他的遗言是希望我幸福，即使他留给了我一大笔财产，可是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祖，现在法国的天气很像那年的大连，夏日的阳光，秋天的风，阳光照的我昏昏欲睡，海风咸咸的，你拉着我奔跑在海边。那大概是我们的爱情中难得的轻松回忆吧。天又开始暗下来了，明天我又要去哪里了呢？
迷路了……
文/陈心南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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