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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要开一辈子的凤凰花

中国风网 2005-9-16 8:31:48




  就这样开始
  从我出生,再到我拥有了注定要叫一生的代号,我就这样一直被叫大了。
  夏茵薇。
  茵薇。
  夏茵薇。
  夏茵薇。茵薇。
  记得阿帆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一点点的温存,一点点的感伤,拥抱明天,期待未来,所以,茵薇,你要坚强。
  然后我说,我知道阿帆,我知道。
  然后我把头埋到樊帆的肩膀上。
  于是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一直以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傍晚的时候和阿帆牵着手去学校的后山上,透过交织的树叶,从很细很细的那条缝隙里闭上眼去感受柔柔的阳光,很强烈的那一种,然后睁开眼,眼前就能蔓延开一个个小小的光圈。再去看世界,觉得什么都是那么那么明晃晃的亮。我和阿帆不约而同喜欢上这么去做。 因为,这样可以洗去那些不干净的尘埃,直到一点也看不见。
  放学后乖乖地被阿帆牵着回寝室,好象这都成了一种习惯,我时不时会想,倘若突然有一天,阿帆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要被谁牵着离开。虽然阿帆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他说,茵薇,倘若有一天你跟着我跟丢掉了,那么你不要害怕,茵薇要乖乖地站在原地,等阿帆接她回家。因为如果阿帆找不到茵薇的话,会很难过的,因为阿帆这辈子,除了茵薇,谁都不娶。听阿帆对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都会一脸灿烂,婉若那些高贵的凤凰花。可是他不会看到,我眼中,深藏的,忧伤。
  其实我夏茵薇真的不是那种很乖很乖的学生,我经常会逃掉很多很多的中文课去操场看阿帆打篮球,我想如果你是老师的话,你也知道一个学生经常逃掉你的课的滋味,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但是真的很奇怪,尽管我文科一直一直学得很好,可是我就那么一直一直地逃掉这些课,按理说老师是应该告去校长室的,只是没有。没有的原因,就是阿帆的爸爸,我们这个城市的副市长。老师惟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的画面依然很清晰,老师气冲冲的找到我,我竟然还窝在阿帆的怀里。惊慌地逃离阿帆的怀抱,却又被一把拉回到他身边,然后他笑着问老师,老师,夏茵薇是我女朋友,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吗?我俩就这样看着老师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从愤怒到惊讶再到平静如水,然后清了清嗓子对我们说,哦,这个,也没什么事,那你们就在这说事吧,恩,我,那个,就先回教室了。阿帆始终就这么笑着,然后他说,好的,老师再见,您走好。
  老师转身的那一刹那,阿帆原本就僵硬的手一下就松了,一脸的阳光灿然瞬间就那么踪影全无,像是凤凰花,即使先前开得再绚烂璀璨,终是落得颇败的下场。阿帆就那样忧伤地看着老师的背影,我忽然就心疼得要命,眼泪毫无知觉地就下来了,我说,阿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茵薇,我爸爸是,他是,这的,副市长。
  他是。
  这的。
  副市长。
  副市长。
  副。
  市长。
  阿帆对着我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可是我突然觉得他的脸好无力,很疲惫很疲惫,到让人心疼。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能这么残忍,面对这样的阿帆我怎么还能说出那种话,我说,阿帆,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也总是有那么那么一些人跟在我背后窃窃私语,原来这些,都只是因为你爸是副市长!是是是,你樊帆的爸爸是副市长,而我夏茵薇的爸爸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工人!这样的你,你樊帆,我夏茵薇高攀不起!既然这样,我们,分手。从现在开始,我也就不用再那么委屈了,这样最好,很好很好,那么樊帆,我们,拜拜!
  我就那么一直说一直说,眼泪也一直掉一直掉,阿帆很痛苦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想看出些什么,只是我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的眼神尽量冷漠,我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眼中流露出的丝丝眷顾,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能。然后我头也不回的走掉。我听到他在哽咽,我听到他哽咽着说,茵薇,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娶的呢,茵薇,你听到了吗,阿帆不许你走,阿帆在叫你呀,茵薇,回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茵薇,不要走不要走……
  他说的很轻很轻,可是我还是听到了,眼泪更加汹涌的流出来,我怕再听下去,我会不顾一切地跑回去,然后义无返顾地告诉他,阿帆,茵薇永远都不再离开,不要离开,不会离开。于是我开始跑,越跑越快,快到眼泪迅速风干的程度,我再又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大把大把地掉眼泪。

  就这样结束
  阿帆我,刚刚被一个我很爱很爱很爱,爱到愿意为她去死的那么一个女孩甩掉的窝囊的男人,我不知道,这个导致她决定离开我的原因,是大还是小。是不是真的需要她就这样离开,我只知道,我曾经爱到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一点点动摇的那个女孩子,现在就这样走了,不顾一切的走了,离我而去。并且我还知道,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再会来,也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即使,我仍然那么那么地,爱她。
  她回不来,回不到我身边,上天都不允许。即使今天她不走,明天,明天的明天……我终有一天要狠心地赶她走,让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彻底地忘了我,哪怕我对她说这些的时候,她会泪流满面,我也是不能动摇的。因为,我注定无法拥有她这朵凤凰花,我没有能力,照顾她一辈子。根本无法,照顾她一辈子,哪怕,我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觉得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让我措手不及。之前都还是好好地在那儿笑啊笑的,等茵薇的老师找到我们的时候,我就知道,或许,这次,是真的完了。
  真的真的,其实我那样做,只是想保护她,保护茵薇,那个我想要去爱一辈子的女人。可是我真的都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我说,我爸爸是副市长,她就那么那么激动,激动到要和我分手的地步。我甚至都不顾自己尊严地求她,挽留她,求她留下来,可是她就那么那么坚决,毫不迟疑。我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很用力很用力地忍着,可是它们还是就那样轻易地就落下来了,其实那一刻我很害怕茵薇会回头,回头看到我的泪水,因为我怕她看到我的眼泪会骂我懦弱。可是我都不知道,如果不说那些话,我还能如何让她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我说了,真的说了,我说,茵薇,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娶的呢,茵薇,你听到了吗,阿帆不许你走,阿帆在叫你呀……
  可是,很轻很轻。轻到我自己都无法听清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茵薇有没有听到,只是我真的绝望了。那一刻。很绝望很绝望。
  我看到她开始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于是我开始笑,很放肆很放肆的笑,我说,樊帆,你这个懦夫,你根本没有资格,拥有夏茵薇。你都为她做过些什么?就是这样吗?面对那些流言蜚语,都没有勇气站出来,而是只能装作不知道?呵,樊帆,这就是你,懦夫。懦夫!也难怪,也难怪呵,夏茵薇一直以来喜欢的,都不是你,她只是想,从你身上,捕捉到,郑喻轩的气息。

  当我们同在一起
  其实很早很早,就开始注意那个女孩,喜欢王羚柔,喜欢许美静,喜欢,樊帆。于是她喜欢钢琴,并且只听樊帆弹。她只是不知道,从最早她偷偷去看樊帆弹钢琴之前,我都是每天在琴房里练习着电吉他看她从窗外经过的,只是,她未曾注意,便也不会知道。然后终于有一天,她眼眶红红的,紧咬住嘴唇往远处走过来,刚好停在了窗前,然后她一抬头,看到了里面,看到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我,却是和我同在一起演绎艺术,却并无些许交情的樊帆。我不知道为什么,刚好那一天,那一刻,站在窗前休息的,不是我,而是樊帆。其实之前,那个位子,一直都是属于我的,因为我总是喜欢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被叫作夏茵薇的女生经过。现在,那一天的记忆,浪花一样,翻涌而来。
  呃,嗨,同学,为什么哭呢?哎,来,擦擦吧。我很清楚地看到,当樊帆注意到夏茵薇的时候,他呆了几秒钟,似乎是很惊讶的样子。然后他,很果断地拉开窗户,递给茵薇一张纸巾,然后就有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茵薇用眼角看了看四周,然后注意到我,站在樊帆身后一直盯着她看的我。然后她很牵强地勾了勾嘴角,接过纸巾,说谢谢。
  嘿,不用,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茵薇。那么平淡的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便有了一种石破天惊的感觉。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我,樊帆更是吃惊地张大了嘴,而茵薇,眼里晃荡着满满的忧伤,也略带惊讶地注视着我。我却低下头,不再说话。
  是,夏茵薇。你好,樊帆。没几秒钟,她就重新转过去,僵僵地说。
  恩,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哦,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哦!嘿嘿,真好。乖啦,不要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樊帆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
  恩,好。好半天,茵薇挤出了这两个字。
  于是我笑了,这算是苦笑吧,可是有谁会注意到,我郑喻轩的眼睛里,盛着的,又何尝不是满满的忧伤。我转身。离开。不着痕迹。
  以后的以后,茵薇开始常来琴房,看樊帆弹琴。每每那个时候,我都会收好我的电吉他,走的远远的。因为我甚是不愿看到,她和樊帆亲密的样子,樊帆孩子气的笑容。
  然后,顺理成章,夏茵薇成了樊帆的女朋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然而,还是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被叫作郑喻轩的人,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了些。
  哎,茵薇,我弹琴,你唱歌吧?好不好?
  呵呵,好啊。
  那你想唱什么歌呢?乖乖。樊帆一把把茵薇拉到他的怀里,宠溺地搂着,柔声问道。
  嗯…那就王羚柔的吧,当我们同在一起。
  好啊,老婆大人夏茵薇。那一刻,两朵红晕飞上了茵薇的脸颊。
  许是那一刻,我向来坚强过人的郑喻轩,就那样落下泪来。
  茵薇。如果。当我们同在一起。世界这般美好。

  厄运就这样降临
  医生啊,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二十多岁,那可是女孩子最爱漂亮的时候呀!要让她不能站,不能走,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逛街,这可比让她死还要难受呀,医生,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了!
  哎,阿姨您别哭呀!起来,快起来吧!唉,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这病,真的没法治呀!诶,你们,你们还是走吧!
  不,不,不不不,不!医生,医生,医生!医生你别走!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医生,医生!医生!医生……女儿,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女儿,我可怜的女儿……不,不,不要!茵薇……
  妈妈,不要哭了,茵薇不怕,茵薇乖,茵薇不哭,所以妈妈也不要哭了,茵薇不疼……
  那一年,我8岁。
  只是,再过10年,世界对我来说,会是一片黑暗,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废墟。
  因为我有病,我夏茵薇有病呢!我是残疾人,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夏茵薇我哪怕是穷其一生,哪怕是这病治好了,我也丢不开这段经历,和这个“残疾人”的称呼。因为,纵使如此,曾经,我夏茵薇是残疾人。总归是那样过的了。
  于是每一天的每一刻,每分每秒,我都在不停地告诉自己,夏茵薇,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能像他们一样,拥有幸福。每天都那么那么快乐。因为你只是个残疾人呀!终有一天,你会永远永远都站不起来。站不起来呢。那就没意思了呀。所以,茵薇,你要坚强。即使你不快乐,你也要快乐。学着快乐,假装快乐。不仅仅是你自己要快乐,你要让你的母亲,也是那么那么快乐,所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那么那么快乐。这些,夏茵薇,你做的到么?做到。一定要。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夏茵薇决定做一个乖巧的孩子。然后我很是乖巧的知道,我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一个人,更不用说,爱他。因为我知道呵,像我这样的女孩,只会拖累他。我不想这个样子,因为这样,我就是个坏女孩了,茵薇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因为茵薇觉得,他也不会喜欢。
  15年前。
  妈妈,我想买玩具小火车!好不好么妈妈?妈妈……
  诶,宝贝儿子呵,好吧,妈妈这就陪你去买,走喽……
  彼时。
  妈妈,茵薇想吃糖糖,那种小兔子的糖糖,好不好么妈妈?4岁,我拉着妈妈的衣角,央求。只为几块小小的糖果。
  不行!女孩子那么贪吃,不许吃!糖吃多了是会长蛀牙的,快走了。
  妈妈……可是茵薇只吃过一次……我委屈极了,撇着小嘴巴,眼睛眨巴着就要掉下眼泪来。
  闭嘴,我说不许吃就是不许吃!好了,不许再闹!在这儿等妈妈,妈妈进去取点东西,别到处乱跑,听到了没有?
  茵薇听到了。我一边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一边轻声回答。
  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夏茵薇,遇见了郑喻轩。
  妈妈,我不要小火车了,喻轩想要大白兔奶糖。对不起妈妈,好不好?
  诶,那好吧,那就大白兔奶糖吧,呵呵。
  谢谢妈妈!5岁的郑喻轩,为了那个看上去可怜兮兮,但是并不认识的小女孩夏茵薇,放弃了心爱的玩具小火车。选择了,大白兔奶糖。因为他想要看到那个小女孩开心地笑着,他不要她哭。
  哈,我们快跑吧。5岁的喻轩趁着妈妈不注意,抓着那一大包的大白兔奶糖,跑到了4岁的夏茵薇身边,牵起她的小手,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把她带到了转身的街角。
  你是谁?为什么要带茵薇来这里?我小心地推开郑喻轩的手,缩到角落里。
  你不要怕吖,我叫郑喻轩,你想要吃大白兔奶糖对不对?来,给你,拿着。
  谢谢你。
  嘿嘿,不用谢,拜拜。然后他转身,离开。
  我却还愣在原地,一个转瞬,郑喻轩这个名字,便永远刻在夏茵薇的心里,而茵薇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这个好心肠的大哥哥的吧,虽然,他只比茵薇大一岁。
  2年前。
  哎,茵薇,你知道他么?前面那个男生,好像是叫郑喻轩的呢,音乐系的帅哥,电吉他弹的可好了!帅哥哦!想认识吧?要不要……死党还在旁边唧唧歪歪个不停,而茵薇我的心,似是早已喜悦得飞上了云端了吧。
  郑喻轩,郑喻轩。
  喻轩。
  这是缘分吧?喻轩。
  纵然那一刻,我有多么多么坚持,眼泪,仍是悄悄地落了下来。
  这一天开始,我每天都会绕道,从琴房的窗边经过,只为看郑喻轩一眼。更甚至,我经常就那么偷偷地藏在墙角,听郑喻轩弹电吉他,然后嘶哑着嗓子唱歌。很是奇怪,他一个男生,却总是唱许美静,或是王羚柔。而这两个女歌手,又都是我夏茵薇所喜欢的。
  于是每一天的每一天,我总是附和着也唱那些歌,唱城里的月光,唱,当我们同在一起。
  直到后来,遇见樊帆,和他一起唱,当我们同在一起。可是其实,我夏茵薇真的不想伤害他。樊帆,亦是那么善良。
  没有谁不爱谁,只有谁不懂得珍惜谁。

  幸福就是和你一起
  夏茵薇和樊帆分手了。
  消息。沸沸扬扬。
  不晓得这对我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其实,我应该是开心的吧,不是么?可是,看到茵薇哭了,我真的也很难受。而且,她是为了樊帆哭的,不是为我郑喻轩。
  其实那一天,我也在的。
  郑喻轩就站在夏茵薇和樊帆的后面。5米。一切都很清晰。表情。声音。毫不犹豫的维护。笑。哭。眼泪。分手。挽留。离开。奔跑。
  没有遗漏。尽收眼底。
  呵,这些,原本是值得高兴的吧。可是终于终于,那晚,我知道了一切的一切。
  茵薇。乖。不哭。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时候,或许仍应该给她纸巾吧。只不过在我意料之外的,却是,她并没有接。
  郑喻轩。你知不知道。4岁。糖果。然后,我夏茵薇,喜欢上你。茵薇悠悠地吐出这些字。一个一个,钉在我心上。原来,最先拥有秘密的,不是我郑喻轩。
  对不起,茵薇。我不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个,别人会不会说我是乘人之危。可是真的,我喜欢你。说出这些的时候,我在想,这一刻,我真的什么都顾不了了,因为再不说出来,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呵,郑喻轩。你这个傻瓜。她笑了,她竟然笑了!只是这笑,很忧伤很忧伤。然后她开始流很多很多的眼泪,似乎总也流不完似的。真的真的,我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我还能说些什么。可是等不到我开口,茵薇继续说了下去。她说了很多很多,有她的眼泪那么多,直到说的郑喻轩脸色发青,终于落下泪来。
  茵薇喜欢喻轩。一直都是。4岁,茵薇遇到喻轩。喻轩给了素不相识的茵薇一包糖果。然后转身,离开。而茵薇,就是从那一刻起,在心中烙下了喻轩的名字。一辈子。
  17岁,茵薇再次见到喻轩。从朋友口中听到了那个一直以来从来都不曾遗忘的三个字。
  以后的每一天,茵薇都会去琴房,听喻轩弹吉他,和喻轩一起唱歌。唱许美静,唱王羚柔。其实茵薇一直都喜欢喻轩的。只是喻轩不知道呢。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茵薇的眼睛里落下来,我真的心疼得要命。
  好了茵薇,不要说了,现在喻轩知道了。从今天开始,喻轩会对茵薇,很好很好。茵薇,不哭。
  不,喻轩先听茵薇说完。
  茵薇……
  直到那一天,从医院回来。一路上,茵薇的脑子里都是喻轩的脸,那么熟悉,但又那么陌生。和喻轩的面容一起在晃的,是医生的话。医生说,同学,只一年,你就永远都站不起来了。呵呵,一年呢喻轩,还有一年呢,茵薇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看着喻轩,听着喻轩,然后茵薇就会永远从那些歌声和面容里消失了。喻轩便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叫夏茵薇的人,那样在乎他。
  在茵薇12岁亲眼看着妈妈被火焰吞噬掉的时候,茵薇更坚定了那个想法,不要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喜欢,默默地恋着便好。因为,茵薇不能拖累喻轩。
  知道茵薇为什么要答应阿帆么?因为呵,茵薇知道阿帆他也有病,先天性心脏病。而喻轩,他什么病都没有,他是个再健康不过的人了。茵薇是不能拖累他的,因为那样,他会不快乐。可是茵薇完全可以不答应阿帆的不是么?那是因为啊,阿帆太善良了,茵薇不忍心拒绝他。最重要的是,阿帆和喻轩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是在一起的,所以阿帆身上一定有许多喻轩的气息。对不对?
  喻轩你知道么?当那一天从医院回来,茵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可是听到茵薇的名字从喻轩的嘴里说出来,那个瞬间,茵薇的心竟然快乐地飘了起来。真的真的。
  其实这些,茵薇原本是不想说的。只是如果今天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茵薇原来还是很害怕的,害怕喻轩真的就从来都不知道有茵薇这个人的存在。茵薇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阿帆,茵薇是欺骗了他吧?欺骗了他的感情?是的吧。呵,幸好幸好啊,茵薇对喻轩说这些的时候,阿帆不会听到。不然,茵薇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阿帆有先天性心脏病对吧?所以他不会追来,他是不能做剧烈运动的。呵,还好。那么现在,一切都说完了,再见了喻轩。茵薇是没有资格喜欢你的。
  不茵薇,喻轩不会那样觉得。喻轩说了,他喜欢你呢。茵薇,让我保护你一辈子,好不好?
  那一个晚上的所有事情,以茵薇的无声结束。其实,樊帆有追过来的。在我说完我想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泪也没有了,于是我抬头,却看到樊帆,站在茵薇后面,泪如雨下。可是,他竟然也笑了,真的很凄婉很凄婉的笑容。笑得我的心都快要揪到一起去。不知道如果茵薇看到了会怎样。呵,为了茵薇,他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管不顾,那么郑喻轩,你做的到么?
  呵,上天呵,你开的玩笑,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小。
  守望从前,忽然之间就那么想了。如若当初,郑喻轩我,对那个小女孩熟视无睹的话,那么现在,这一切的一切,应该不会是这般模样吧。只是,我不后悔。
  “雨总下得太缠绵,缠绵那褪色的书签,儿时的玩伴,和回也回不去的昨天……”

  有一种爱叫放手
  终于终于,我的心,千疮百孔。
  原本以为,这些,都可以归罪到父亲的身上,这样来安慰自己,或许心里,能好受一些吧。可是其实,我早就知道,茵薇喜欢的,一直都是郑喻轩。忽然之间就很恨我自己,恨茵薇,恨郑喻轩,恨我父亲,更甚至于那个老师。总之,恨一切的一切。恨我当初就不应该站在那个窗前。恨自己,就那样轻易,动了心。
  不过至少,在茵薇心里,我总是那么善良的。这样,已经很好了吧?我是应该满足了吧。于是就应该这样继续善良下去的,是不是?
  于是终于终于,他拥有了她。一晃眼,便又是一季。一年的时光,弹指之间。
  如此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终究也是淡了。如今,茵薇同我,行同陌路。而她于郑喻轩,已然是今生的天使。
  1年之后。
  这些,便是上天注定的吧,天大的玩笑。就这样折磨我们,最终精皮力尽。用劲力气反抗,仍是一败涂地。
  踩着落叶回寝室,脑子里想着的,尽是夏茵薇。然后就真的,看见了她,只是,同时进入视线的,还有一个人,郑喻轩。
  呵,他们两个,可的确是形影不离呵。这个时候,我樊帆能做的,似乎只有笑,苦笑。
  是应该苦笑的呀,到了这种时候,面对坐在轮椅上的茵薇,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又能做些什么呢?樊帆呵樊帆,现今,你就只配“懦夫”这个字眼了么?你甚至都没有勇气站出去面对他们么?落魄到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她,只要她好好的,是吗?是的吧。
  真的,其实我没想过要跟踪他们,我只是很单纯地想知道,茵薇要姓郑的带她去海边干什么。
  一直一直,我就站在他们后面,几步之遥。所以所有的画面都很清晰,声音也那么的清晰。我再熟悉不过的。
  茵薇,你说,你喜欢大海是么?再过几天,你就要毕业了,那么以后,我多带你来这儿,好不好?
  呵呵,以后的事,现在又怎么能说的清呢?哎喻轩,你喜欢这里么?茵薇从小,就很喜欢很喜欢大海,喜欢大海的干净,清爽,明朗。更喜欢,风平浪静。只是这些,都不会永恒。
  茵薇,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治好你的脚。茵薇不会拖累喻轩的,喻轩自己愿意这样去做,因为在喻轩心里,什么都没有茵薇重要。
  呵,喻轩,如果有一天,茵薇不在了,你一定要忘掉茵薇,因为倘若不这样的话,茵薇会恨自己的,茵薇会恨自己一辈子!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连最简单的幸福都不能。
  不会呀,只要有茵薇在喻轩身边,一切便都是幸福。所以茵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呵呵,来,茵薇,把手给我。
  恩?
  哎,把手给我就是了!
  哦,好。
  天,郑喻轩,他竟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足够让茵薇落好多泪的东西。然后他不假思索地就给茵薇戴上了,那是戒指。戒指呀!
  喻轩……
  哎,茵薇,不要哭呀!应该高兴的,不是么?喻轩说过要保护茵薇一辈子的呀,所以,茵薇一定要戴上这个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喻轩,能不能先闭上眼睛?然后蹲下来?
  好的老婆。
  就那么一下,我的眼眶就湿了。原来茵薇让郑喻轩蹲下来,就是想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吻。淡淡的。却足以使郑喻轩开心许久。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会是,goodbye kiss。
  喻轩,先不要睁开眼睛好么?10分钟以后。再见。未等郑喻轩睁开眼睛,茵薇笑了笑,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再见?噢,我知道啦,是,再,见。对吧老婆?好的好的。就10分钟!恩,我开始记时啦。1秒,2秒,3秒,4秒,5秒……
  对不起喻轩,再见。
  茵薇的嘴巴动了动,但我依稀能辨出她说的是这句话。可是,茵薇啊,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只是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夏茵薇这个人了,甚至,连郑喻轩都不会再有了!樊帆啊樊帆,你真该死!
  死,死?呵呵,死。死亡,一下子离我那么近。因为我亲眼看见,茵薇坐在轮椅上,去向大海深处。原来原来呵,茵薇要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以这样一个美好的方式。
  一个浪花打来,顷刻,便不见了茵薇。我刚有了要阻止她的想法,就来不及了。什么都没有了。而郑喻轩,竟然还在那儿很开心地数数!
  我突然间就很恐慌,很难受,更多的,却是愤怒。排山倒海的伤心,我差一点也就窒息。
  郑喻轩!茵薇没有了,你丫的还在那数什么呀!茵薇……茵薇,你为什么那么傻呀,茵薇……
  茵薇死了。是吗?呵,我早就知道。那么樊帆,再见。再见。我们两个再见吧。再见。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郑喻轩的眼睛里涌出来。他笑了笑,他说再见。
  天,你要干什么!郑喻轩!我,我是要去拉住他的,可是,可是来不及啊!我拉住他,可是他踢我,他把我弄到地上,然后他也不见了。他就那样跑了进去。向着茵薇消失的方向。
  天呐,天,那么短短的时间,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从我面前消失,永远地消失。我却无能为力!连我樊帆最爱的人,我都不能保护。我就看着她,看着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哈,我怎么没死呢?我为什么不去死呢?我开始跑,很快很快地跑,对,我是跑回学校的吧!我也不知道,我那么那么用力地跑,为什么我还没有死。可是我想去死。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天开始,樊帆不再说话。我想,我是疯了吧?对,疯了。哈,疯子!疯子想去死呢。
  再见。
  这多简单呀,就短短的两个字,就能让我痛不欲生。
  茵薇,茵薇,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你不记得了么?阿帆对你说过的,阿帆说,一点点的温存,一点点的感伤,拥抱明天,期待未来,所以,茵薇,你要坚强。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傻呀!茵薇……
  再见,茵薇。
  再见,郑喻轩。
  再见,樊帆。  

  结束是结束的最好方式
  次年春天。
  樊帆一个人来到那个海边,凤凰花,凋谢的地方。
  他站在那儿,说了很多,他说,我不知道晚一点离开和早一点离开到底有多大的区别,我只是觉得要永远和茵薇在一起才好,我才会开心,所以茵薇,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
  然后樊帆笑了,很干净很干净的笑容。因为,他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然后他,干净利落地,走向大海。浪花汹涌。覆盖一切。
  不知道明天的明天,假如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樊帆,夏茵薇,郑喻轩,又会是以怎样一种方式,相遇,相识,相知,最后,分离。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凤凰花,注定是要一辈子都那么开着的。


    文/酷酷柠檬茶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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