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还记得我
PAUL慵懒地躺在床上，陈小洛握住他修长的手细细端详，这是一双洁净而有力的手，可是陈小洛清楚地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起身想拥抱她，她抽身而出，象一尾游走的鱼。
PAUL说，小洛，给我机会。
陈小洛说，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不是吗？
如果是一场戏，管它是才子佳人还是出将入相，是该到散场的时候了吧。
三年前，沈七月和陈小洛是最好的朋友。
都是如花的年华，可是沈七月在陈小洛面前惊吓的眼神象一只受伤的波斯猫。
沈七月会在夜深梦醒的时候流着泪对陈小洛说，小洛，我又梦到沈可了，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孤独地行走，再也不理我们了，小洛，我们该怎么办？陈小洛知道，沈七月的梦境便是自己一生的愧疚。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七月，把她长长的头发拢到耳后，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拍着她的肩膀说，七月，那只是一个梦，还有我，七月，别怕……
陈小洛忍着自己内心的恐惧来安慰七月，七月已经睡着了，她还一个人傻傻地坐着，孤单地抱着双肩，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直到天色发白。
七年以前，陈小洛转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沈可沉入水底，沈七月在岸边大声地呼喊。
沈可是七月同父异母的哥哥。
是陈小洛让他们来河边一起捉蝴蝶的。
小洛怎么也忘不了七月那天下午的眼神，黑色的瞳孔里是无法言喻的月白，仿佛沉入了无边的绝望。
从此后，她一直和七月一起，她忘记了沈可对自己的怜爱，她要把一切过往遗忘，只要能让七月开心就好。
她让她穿自己最喜欢的花布裙子，说，你穿上真漂亮，只为了看到沈七月的笑脸。
在晚上出去给她买她想吃的香草冰淇淋，回来后发烧了四五天。
在两个人踩单车一起摔倒时不顾自己手臂上流着血，而是爬起来着急地问七月，你没事吧？七月，你有没有受伤，七月，你不要吓我……。
七月只是安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陈小洛知道，有些负罪，要用一生去偿还。
陈小洛爱上苏则翰是一瞬间的事。
那天他在球场上大声地说，陈小洛，你很特别，我喜欢你。她抬头看他，他正对她笑着，那一刹，她才知道俊美的外表和男性的特质结合起来是如何的耀眼和石破天惊，她低着头羞红了脸，沈七月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这样的男生真是少见，可是他如何配得上陈小洛，是吧，小洛？
一周后，陈小洛收到了苏则翰的情书。
她只是把这种甜蜜的感觉埋在心头，连七月她也没告诉。
苏则翰拥着她的肩对她说，你就是我的天使，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你。他的眸子在夜色中象宝石一样夺目。她只是看着他深深的轮廓，不再言语。
当月儿照在床头的时候，陈小洛想，苏则翰会不会象自己一样照顾七月？
有一天在睡觉的时候，沈七月爬到陈小洛的床上低声说，我和苏则翰在草地上接吻了，那种滋味说不出的美妙，有男生吻过你吗？
陈小洛的心倏地生疼。
她竟然不知道苏则翰和沈七月是何时开始的。
沈七月说，小洛，苏则翰说他喜欢我，你不会生气吧？
陈小洛只是对她笑笑说，怎么会，苏则翰是一个很不错的男生呢。
再见到苏则翰的时候陈小洛就故意躲着他，她看得到他眼中不解的伤痛，像藤蔓般令她无法呼吸。
在下课的时候，她看到了苏则翰写的纸条：小洛，放学后，你可以在楼下等我吗？七月把头凑过来对陈小洛说，小洛，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去吃饭吧，苏则翰说那家的孜然羊肉特好吃，你和我们一起。陈小洛说，明天吧，今天晚上我回家还要去给妈妈买药。
陈小洛放学后狠狠地把纸条撕了个粉碎。
毕业后，陈小洛远离了那座城市，象是一场梦魇，梦醒了，自己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自己终于可以把一切记忆都放下，有关沈可，有关苏则翰，也有关七月。
接下来的日子，陈小洛象大多数女子一样，早上出门，回来的时候，多是天色已晚，疲累的再无心思想太多往事，有时，会在周末和别人一起去看大海，大海蓝得沉静如眼眸。日子就这样一点点的从指间流走，晨早，正午，黄昏，周而复始，无惊无澜。
后来，在一家酒吧遇到了PAUL，香港人，有着洁净的脸庞，他坐在高高的吧台边看着自己，那种怜惜的眼神让自己都感动，当他把她的手呵护地放到他的掌心时，小洛可以感觉到自他指间传来的温暖，原来自己也可以象别人一样的幸福。
她是一个知足的女子，希望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生活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有一段时间，她发现PAUL接电话的时候有时去阳台，有时去浴室，既使去卧室的时候也总关上门，好象在躲着自己。
终于有一个机会，她在他冲凉的时候记下了一个在他的手机上出现多次的电话。
她打过去，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挂断。
七月的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只是她从没想到沈七月会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
陈小洛透过玻璃门看到PAUL低头和七月坐在一起，暧昧的笑，桌上的百合花开得正盛，杯子里的酒散发出琥珀色的光芒。陈小洛只是淡漠的笑着径自从门外走过。
路边的阴暗处有苔藓沿着墙角蔓延，墨绿的颜色象是陈旧的记忆，斑驳流离而又触目惊心。
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的一次了，七月，你该明白。
回到家，他没过问PAUL任何有关七月的细节。
过年的时候，在这个宁静的小城，陈小洛又看到了七月，在七月身边的是苏则翰，浓密的黑发，淡蓝色的外衣，虽然是简单的装扮，还是令她目眩。
她和苏则翰侧身而过时看得出他眼中深深的伤，像大海。
七月和PAUL也只是寒喧了几句。
陈小洛笑笑，原来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如此的陌生，沈七月，苏则翰，还有PAUL，自己曾经以为握在手中的幸福原来只是一场幻觉，此岸正朝露，彼岸已月光，可是又有谁知道繁华的背面却是如此的无尽荒凉。
苏则翰终于找到了陈小洛，在这个城市想找到一个人并不难。
细碎的阳光中，陈小洛看着略显憔悴的苏则翰，修长的身材，灰白色的T恤，还是如往常般俊朗，身上传来隐约的大卫杜夫香水混和着烟草的淡淡味道。
小洛，我会离开七月，你该明白我对你的爱从未更改。
陈小洛心动，聪明如她，怎能看不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宠爱。
可是她怎能忘记他当初与沈七月是如何的绻缱缠绵，而将自己弃之不顾却没有任何解释。
苏则翰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小洛，七月说你不喜欢我，让我再也不要靠近你，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我发觉我不能，小洛，我真的不能。
陈小洛的心再次生疼。
她轻声地对他说，苏则翰，你知道我不会辜负你当初的情深意重。
陈小洛回家后，PAUL正坐在酒红色的沙发上，有浓浓的酒气。
小洛只是收拾着自己简单的衣物。
PAUL站起抓住陈小洛的双肩，小洛，你离开我是不是因为沈七月？
小洛轻轻地放下他的手。
PAUL，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只是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结束。
既然一切已到尽头，解释又是为何？
在出门的时候，小洛意外地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七月，火红色的裙子，如当初一样的耀眼，七月未加躲避，陈小洛也只是把她当作陌生人一样走过去，七月从后面追了过来，小洛，等等我。小洛没有回头，所有的记忆都该有个了结了吧。
沈七月说，小洛，你应该接受苏则翰，他对你的爱至今未变，我请你相信我。
小洛回转身，从容地笑，你要告诉我的也只是这些吧，如今我听到了，你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七月咬着嘴唇，眉目忽然间悲伤。
多年前的记忆一下如潮水般涌来，陈小洛身不由已地难过。
沈七月将一个信封塞到陈小洛手里，说，小洛，多保重。
陈小洛回过神的时候，沈七月早已走得老远。
陈小洛坐在车上，听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天荒地老流连在摩天轮，在高处凝望世界流动，失落之处仍然会笑着哭，人间的跌荡默默迎送……
她将车窗拉下，看着街上匆忙的行人，阳光正好。
打开七月的信，上面写着：
“小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会在哪里。
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拉沈可一把不知现在会怎么样，只是在那一刻我记起了他对你的宠爱，小洛，你不知道，当初我是如何的嫉妒你，再伸手时已经来不及，我只能看着水从他的头顶漫过，小洛，我已无能为力。
苏则翰是我真正爱上的男人，可是他爱的人不是我，是你，我不止一次听到他在梦中叫你的名字。
我接近PAUL，是因为他是一个有家室的人，我怕你受到伤害，小洛，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那么就把我忘记吧。”
陈小洛把左手放在阳光下摊开，眯起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自己的掌纹，有暖暖的眼泪滴在手心……
文/唐哲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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