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
我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可是在婚姻第八年的时候,我为了我的情人,离了婚。接着,等待我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苦难……
一
二十岁时,我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在华中师范就读英语系。毫不夸张地说,我是我们班上的“班花”。那时,我拥有无数的追求者,有本班的,也有别班的。就是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也有不知哪个系的男生来和我套近乎。也许是因为还不想放弃自由的乐趣吧,我对那些围绕在身边的帅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总是只把他们当成“哥们”。课余时间,我就经常和这些哥们在武汉三镇兜来兜去,吃遍了武汉著名的各种小吃。
有一个周末,在我们这一大帮疯狂的吃客之中,多了一位瘦小的男生。他是我一个哥们的哥们,中文系的。他相貌清秀,个性沉默。刚见到我时,他对我腼腆地笑了笑。同学们向我介绍说,这是中文系的大才子陈嘉,不仅擅长写作,而且有一副迷死人的歌喉,并说他唱起侯德建的《归去来兮》时,迷倒一大片。
这个沉默的小男生引起了我的兴趣。可能是因为他不象其他男生一样豪放和阳刚。他那份羞涩的笑容象儿童一样干净和透明,使我产生了某种母性的愿望,似乎很想张开自己温暖的怀抱,去拥抱他,呵护他。
那天晚上,我们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厅,点了一桌好菜,还喝了酒。在酒酣耳热之际,我就撺掇陈嘉唱歌。大家一阵起哄。陈嘉脸红了。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就开始唱了:“归去来兮,田园将芜……”
他的嗓音出乎意料的醇厚清亮,那自然的颤音更是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渐渐地,陈嘉唱得越来越投入,我也被那具有故事性的歌词吸引了:
“当年我离开家乡
他才二十五
挥一挥衣袖是多少寒暑
想要再见一面要走上几里路
春去了秋来整整三十五
想要再看一眼
要等上多少年、多少年……”
歌词末尾的拖音,从高处慢慢下滑,在一个半音上渐渐柔弱,仿佛是一种难以派遣的忧愁,渐渐飘扬在时空之中。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我的眼里竟然有了泪花。我仿佛从歌词中想象到,一场美丽的爱情和一个无奈的分别。
冥冥中,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场沧桑爱情中的女主角。我的眼泪从脸颊流了下来。
这时,整个餐厅的食客都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听陈嘉唱歌。当他唱完时,大家静默了一会儿,接着,整个餐厅里就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那只不过是一首清唱的歌曲,不象现在的卡拉OK一样极尽豪华缤纷之能事,但是,那优美的旋律还是感动了所有人,就象原本灿烂的青春,不需要丝毫的修饰,只需以本来面目示人,就能征服一切,没有敌手。
在一片欢声中,我擦去自己的眼泪。
那次聚餐之后,我和陈嘉就经常约会了。我们常常手牵着手,漫步到华师校园中比较安静的地方。或者是茂盛的小树林里,或者是一间没人上课的空教室,或者是从中文系到美术系之间那条长达数里的小公路上。公路两旁,油菜花片片金黄,散发着春天的浓香。
我叫陈嘉给我唱歌,唱很多的歌。然后,我们就摸索着拥抱、接吻。我觉得是我一点一点教会了他爱。在他面前,我喜欢放肆一点,然后欣赏他那种慌乱老实的样子。从心里来说,我总是觉得他象个孩子,需要我的疼惜。从爱情上,好象不是他开发了我,而是我开发了一片干净的“处男地”。
后来,我就带他到我自己的住处去。我的父亲是华师的外语系教授。虽然我们家就在武汉,但是离学校很远,从汉口到汉阳,来来去去的要转很多车,父亲就在学校里要了一间宿舍。我平时跟父亲一起住。父亲有时回家去了,我就把陈嘉带到这里来。
我们做爱了。我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小巴郎。那时我看了新疆一个女孩的文章,知道新疆人对于小男孩就这么称呼。每当他在我的上面满头大汗忙乎着的时候,我就在迷离中喃喃地说:小巴郎,小巴郎!事后,我则会说,嘿,我的小巴朗,满足了肉体,再给本姑娘来一点精神的享受吧!他就轻轻地哼唱。有时,他正唱得投入,我突然欲望勃发,就会一下子翻到他的身上,用激烈的动作打断他的歌声,然后尽情地享受着他的亢奋和窘迫。唉,谁叫他磁性的歌声总是带给我足够的诱惑呢。对了,我明白了,是他的歌声带有一种神奇的性感,我才不可救药地爱上他。
二
大学毕业之后,我和陈嘉就迫不及待地结婚了。那时,我们虽然很清贫,但
是我们的爱情生活,是无比甜蜜的。陈嘉在武汉二十五中做中文教师,我则在《芳草》杂志社做了文字编辑。我们微薄的收入,刚好可以维持基本的生活。
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不觉得自己有多穷。每天下课之后,陈嘉都匆匆回家,为我做饭。
在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看着城市楼房在晚霞中红灿灿的,看着人们匆匆赶路的身影,我想起我的小巴郎正在这城市某一个窗口后面,坐着一顿可口的饭菜等我回家,我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女人。
但也许是太幸福了,我有些不珍惜,有些作践这份幸福。比如,我那懒惰的毛病越来越显露出来。我的衣服袜子,包括内衣裤,常常都是叫陈嘉给洗的。我也不是完全不洗,但是,我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自己洗。不过,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太多了。就是没有什么事,我也会发脾气。
有时陈嘉不懂,我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说不出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懒惰,就是因为从小被父母被惯的。
另外,在潜意识里,可能是我觉得陈嘉太老实,就有一种想欺负他的愿望。在我无理取闹时,他那一副委屈的样子,使我内心里觉得快慰。虽然快慰之后,我也会觉得惭愧,又会小巴郎小巴郎的叫着去疼爱他,但是过一阵子,我又会莫名其妙地欺负他,使他憋屈得象个小媳妇。看来,欺负人也是有瘾的。
有一次,因为在单位受了一点委屈,我回到家就躺在床上生闷气。陈嘉那阵子在学校监考,很忙,他比我晚回来。但他回来之后,发现我不仅没有做饭,而且连菜也没有买。他问我怎么啦。我就没好气地说:“我被人欺负死了。你去帮我出气吧。你能吗?瞧你那样儿,知道你也不能。还想我给你做饭。下辈子吧!”
陈嘉什么也没有说。他不敢说。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我准定会有更加难听的。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就出门去买菜去了。
后来,一个邻居老太太趁陈嘉不在,在新村小道上对我说:“妹妹,陈嘉这小伙子蛮好的,你别欺负他呀。小两口,好好过,日子长着呢。”
我尴尬地笑着答应了。我心里也是这么想。哪知,好景不长。
那时,中国的经济改革开放渐渐地如火如荼。我们单位上,有个头脑活络的三流作家赵南,写了一个中篇小说,叫《土家妹子》,讲的是一个土家妹发家致富的故事。小说在省级刊物上发表,并获了奖。赵南一时风光无限。我本来一直瞧不起他,因为我深知这个人写东西,常常是把很多别人的作品翻开,摆在桌上,这里抄一点,那里抄一点。
但是他成功了。这个时候,我就不知不觉地再次审视他。正如俗话所说,一俊遮百丑。原来看不惯的那些缺点,现在竟然都成了优点:他肩宽腿长,身高足有一米七八。以前我觉得他山大无柴,现在却觉得,这就是男人山岳般的魁梧;他相貌端庄之中又蕴涵着斯文,见人一脸笑;本来不近视,却戴着一副平光眼镜。以前我觉得这是虚伪,是笑里藏刀,现在我却觉得这是儒雅俊朗。
他还一向善于为人处世,不仅和领导亲如兄弟,而且和同事之间,关系也极其融洽。以前我觉得他这是阿谀逢迎,是虚情假意,但是现在我觉得,只有这样的性格,才是符合时代要求的全方位、复合型、进取型人才。相比之下,我丈夫多年来钻在象牙塔里面,死读书,读书死,那人生,实在是太苍白了。
再想一想,虽然我一向对赵南冷眼旁观,但是要说他本人,对我还真的很不错。他对我总是那么彬彬有礼。虽然这些表现以前都被我忽略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好象不仅具有一种英国绅士般的优雅温和,而且对我,好象一直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情意……
为了验证这种可能性,这一天,我刻意打扮了一番,去向赵南“借一本书”。我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夹克的领子却是鲜红的,就象高雅之中一点神秘的诱惑。夹克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雪白的羊毛衫,毛衣隐隐凸现着胸部丰满的轮廓,好象冬天的雪原下面蛰伏着春的渴望。
赵南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写作。我的到来使他惊喜。我站在他那个巨大的书架前面,被那些五颜六色的书弄得有些迷炫,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借什么书。我说:“大作家,你来帮我挑一本吧。”
赵南欣然应允。他来到我身边,伸出右手在书架上翻找。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靠近他。他雄性的气息使我呼吸有些急促。突然,我觉得他的左手挨着了我丰满的臀部。我有些紧张,又有些愤怒。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动。他的左手离开了。接着,它又挨了过来,而且,渐渐地用力,不断抚摩着,抚摩着……我体验到一种带有罪恶气息的热烈冲动。我真想大声呵斥他,但是,我还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好象被施了什么魔法。就在我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赵南从背后抱住了我,而且两手抓握着我的乳房。后面,我能感受到,某种蓬勃的抵触。而他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锁上了。这是一个充满了情欲味道的封闭的空间……
那一次,赵南从我的后面进入了我的身体。说实在,这是我从来没有和我的丈夫陈嘉尝试过的性爱姿势。我在刚开始的痛苦之后,感到的是排山倒海的冲击和快感。我弯曲着身子,双手撑持在书架上,头发散乱,象被海浪冲击的小小帆船,一会儿在浪尖摇晃,一会儿在波底颤抖。在即将被淹没的恐惧之中,又带着期望被大海吞噬的邪念。在那一刹那,我觉得,翻滚的情欲,把过去的生活一下子打入到深深的海底,就象破碎的沉船,永世不得翻身……
三
那之后,我和赵南就一发而不可收拾。我总是在他的办公室和他偷情。要知道,我和陈嘉已经因为彼此过于熟悉,早已丧失了彼此对当初的吸引。我们常常三五个月没有一次夫妻生活。这,也可能正是我脾气暴躁,对陈嘉没有好脸色的原因。
再说,和赵南做爱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未必是正确的。谁会甘于平凡的人生?和陈嘉这样没有什么事业的男人在一起,一点惊喜也没有。至于性爱方面嘛,如果说陈嘉的情欲象山间溪流,平时清浅,偶尔也会山洪暴发,让我措手不及,那么赵南的情欲就是峡江怒涛,每一次都能制造一个个强烈的旋涡,直指幸福的深渊,让我绝望地呼喊,飞速地沉沦。
当情欲过去,理智抬头的时候,我又会恢复我骄傲的公主本性,质问赵南:“你怎么能对我这样?你打算怎么对待我?我可不是好惹的!你不能把我的当作残花败柳!我要你对我负责!”
每一次,赵南都温柔地对我说:“亲爱的,我爱你,如果你离了婚,我一定娶你。”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比我老婆漂亮十倍。”
赵南的老婆我见过,那确实是难登大雅之堂,所以我相信赵南的话。赵南的婚姻,我也是知道的。赵南是湘西小城龙山人。当年在武汉大学,赵南在学校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有不少如花似玉的追求者。但是,毕业之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却和同班一个相貌平凡的女孩结了婚。那个女孩,除了有一个工商银行副行长的老爸,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优点。
但是,这桩婚事,却使赵南不再回家乡,流在了省城长沙。
多年来,赵南的婚姻还算平稳,但是,赵南对我说,其实他和妻子,早就没有了共同语言。
当我再一次和陈嘉吵架之后,我和赵南通了电话。在电话中,我哭泣着问他:“如果我离了婚,你真的娶我吗?”
我打电话的时候,陈嘉就在我身边。他早已得知我和赵南的事。除了痛苦之外,陈嘉拿我没有丝毫办法。
此时,赵南在电话里说:“你放心,你一离婚,我就马上离婚,和你结婚。”
得了这颗定心丸,我再也不想继续我不死不活的婚姻了,我对陈嘉说:“看什么看!离吧,明天就去民政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那副窝囊的样子!”
陈嘉说:“小姐姐,我担心你被人骗啊!”
他多年来一直叫我小姐姐的。
我说:“我喜欢被他骗!就是被他骗死也比跟着你强!”
陈嘉伤心得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但是,此时我完全地神魂颠倒了。陈嘉说:“你再考虑考虑吧,我离开两个星期,到学校去住,你冷静地分析一下,好吗?”
可是,第二天,我又投入了赵南的怀抱。
看我实在是铁了心要离,陈嘉绝望了。我们很快就离了婚。离婚后,房子归我。我们一直没有小孩,这使得离婚少了好多牵绊。陈嘉没有多少存款,但积积攒攒七八年下来,也有五六万。他怕我吃苦,全部留给了我。他只带着一个人,就离开了我们曾经共有的家。从窗口看到他骑着自行车慢慢走远的单薄背影,我在一刹那间想起了以往他对我的疼爱和迁就。我心里有些酸涩,也隐隐有些担忧日后的生活。但是,心底里,又随即拥起一种奔向美好未来的狂热冲动。
陈嘉的身影刚刚消失,我就给赵南打电话。那晚,赵南在我家留宿。我们第一次在我的房子里尽情做爱。
激情过去之后,我问赵南:“亲爱的,你可要快点娶我呀。”
赵南说:“我马上就离婚。你稍等一下。一个月,就一个月。”
好吧。我决定满怀幸福地等待。赵南再才一次把头埋入了我温暖的胸怀。
四,
但是一个月过去之后,赵南还没有离婚。这天,我问他,他说:“请你再等一等。妻子比较固执。岳父岳母也都在给我施加压力。如果我执意要现在离,我将一分钱也得不到。妻子开了个餐馆,月收入二十万啊。这些年,她的积蓄少说也有四百多万了。请你等等我,我怎么也要搞点财产过来,否则你跟着我会受苦的。”
我说:“我不要那些钱,我只要你这个人!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是幸福的。”
但他还是好说歹说,叫我再等三个月。我万般无奈,只好再等。我还是相信,我和赵南会结婚的,因为我相信,她妻子的姿色远远不能和我相比。
在这三个月之间,我们单位举行了一个联谊会,招待很多企业单位的头头脑脑,也就是希望向他们拉点赞助的意思。上级指示,所有单位同事,都可以带自己的配偶参加。使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赵南竟然带了他的妻子来。
他不是要和她离婚,和我结婚的吗?现在还带他妻子来,有什么必要?在众多参加酒会的人群中,我远远地看着,发现赵南春风满面。他妻子经过精心的打扮,也容光焕发。她虽然谈不上美,但是倒也颇有几分女中富豪的风采。
再看赵南,和所有人热情地寒暄着,俨然是这次酒会的亮点。他在和宾客寒暄之余,还不时忙着给自己的妻子敬酒布菜。夫妻俩频频举杯,简直是向所以人上演了一出举案齐眉的家庭样板戏。看看赵南的此番举动,看看他妻子陶醉的神色,哪里有半点离婚的迹象?而我和赵南的事,在单位上早已是尽人皆知了。这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我发现,已经有部分同事侧眼看我,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简直无地自容。我呆了几分钟,就蓦然转身,一个人离开了酒会。在大街上,我边走边哭,也不在乎街上的陌生人怎么看我了。
我不知要到哪里去,我不知走了多远。心乱如麻,头晕目眩,只有一个念头死死地攫住了我:我被骗了!我被赵南骗了!亏我还对他死心塌地,现在,我才发现,他根本就只当我是一个玩物!
而我,为了他那虚假的爱情,失去了原本幸福的婚姻,失去了良好的名声,失去了真心疼爱我的人。我发现我如此贫穷,如此可怜,那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象一只无头苍蝇,在大街上毫无感觉地游走,对于交通,对于危险,对于熙来攘往的人群,我已经没有了感觉。我觉得,自己不是行走在人间,而是穿行在地狱……这时,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我觉得身子受到猛烈的撞击,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脱离了欲望翻腾的人间苦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醒来了。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虚弱不堪,动弹不得。刺眼的光线使我几乎晕眩。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清楚:我的两条腿上都绑着石膏。在我的床边坐着陈嘉。他说:“你醒了!你别担心,医生说,虽然两条腿都骨折了,但是三个月就会康复,不会影响行走。”
见我不说话,陈嘉又说:“亲爱的,我永远爱你,再也不要让我离开你了,好吗?”
我说:“唱支歌吧……”
他轻轻地唱起了《归去来兮》。早晨的阳光照射进来,斜斜的光柱好象把生命的色彩注进了病房,白色的墙壁也不再单调。透过满眼的泪水,我依稀看见,一条漫长的路,伸向往日青翠欲滴的幸福生活,而我,还回得去吗?
文/姚澄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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