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说，在我们人类的本性中，原有一个既绝妙又慈悲的先天准备：遭受苦难的人在承受痛楚的当时并不能觉察到其剧烈的程度，反倒是过后绵延的折磨最能使其撕心裂肺。
——题记
清晨走路的时候，小腿接近脚踝的一处突然剧烈地疼，仿佛无故滋生一些痛楚的分泌物。我吸着初冬冰寒的空气思索着它的缘由。于是记起许久以前的一个雨天和舍友去健身时曾被器材撞到。可是，这是那么遥远，那么许久以前的事情了啊。当初只是稍疼了几日，便以为疼痛于我可以相安无事，不曾想它其实从未离去，隐匿在我柔嫩的身体里或潜伏或游移，终于又重新回归伤处，聚集。于是如樱桃大小的一块肿胀，硬硬的，不温柔，像要随时爆发。然而表面上既无淤血也无青紫，如其他的皮肤一样的柔和健康。
于是，于是，我坐下来开始深呼吸。清晨。人少。空气充足。但是我仍然必须深呼吸，因为我的泪水即将决堤。我想起他，想起Care，想起我深爱的却又伤害过的这个人。
我奇怪，为什么我遇见Care，和他相爱的时候，我们相互伤害甚至遍体鳞伤的时候，小腿都不会疼。然而，然而在我彻底失去他的时候，在Care最后一次说他绝不回头然后销声匿迹的时候，在绝望像流沙一样将我吞噬的时候，仿佛身体里所以沉淀的疼痛都开始被搅动上浮，一处一处那么突兀，那么尖刻地鼓捣着我脆弱的肌肤。是的，因为以前至少他还存在，哪怕是相互伤害，至少我能感觉到的存在。但是后来，后来，他没有了，彻彻底底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可是亲爱的，亲爱的，我那么那么思念你。
我遇见Care的时候，大雨初霁。夜晚，我缩在被子里惬意地温暖。于是打电话给朋友，于是聊到彼此的宿舍，于是他聊到Care——宿舍里和他关系最密切的一个。朋友说他刚用Care的手机存了我的新号码，他说Care是很好的人。我笑，心想这评价真概括。完了正准备关机，突然蹦来一条短信，很搞笑却很阴损的那种，陌生号码。于是猜到他——Care。回过去正是。我微笑我怎么会想的到。他问，不相信缘分吗？咱们有默契。是吗？我的心跳居然快了一下。但医生告诫过我要避免心跳加速。所以，幸亏我是躺在床上，幸亏窗户在我旁边，否则我又该牵心动肺地喘了。但我自然不当真。这和网络中的文字游戏没什么两样，如果他不是朋友的朋友，我定将他拉进黑名单了。我从来不在虚幻中结交任何陌生人。我不相信语言，我只相信眼睛。但也许是那天心情好，也许是夜晚我的灵魂总太过孱弱和孤单，也许是因为习惯性的失眠，总之我竟然开始跟他聊。他一直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至少我认为是玩笑。最后他让我健康快乐。他说晚安。我微笑。那一夜，竟然安眠，胜过我的药。
早晨开机果然又有他的消息。是一则谜语，说打一句非常浪漫的话。我喝着牛奶微笑着和他嬉闹，感觉近切和温暖，仿佛他就在我身边，触手可及。后来他告诉我谜底是：送你一朵玫瑰。我一怔，心率再次快了一下。但只是几秒钟，进而便恢复平静。因为我是聪明和孤傲的女子，不会那么轻易和陋俗地相信一个隐藏在虚幻言语背后的人。但我开始奇怪我习惯性的大口喘息如今即便心跳加速也再不致严重到几近窒息，也不会手脚麻木全身如冰冻一般。其实医生早说过这只是心理原因。我压抑或紧张时便在潜意识里施加一种心理暗示。可难道，难道我有药了吗？
下午我有事他知道所以不打扰我。直到我忙完刚回宿舍坐定他的信息就来了。我又微笑，心想他何以如此算得准我回来的时间。他叫我猪，还说是爱称。我有被宠的感觉，怀念起小时候的撒娇。但我说过，我是聪明和孤傲的女子，我有自己的规则，即便是游戏。所以我说，别闹了去陪女朋友吧，别这么无聊用一个陌生人打发时间。没想到他居然严肃了。他说我们不是陌生人。他说猪我没有女朋友，如果有就是你了。他说我们可以彼此懂得，我会珍惜的。
他说，你应该是喜欢蓝色。我惊诧，他何以知道。感觉，他说。我默然。于是他继续说，他说我的喜好，他说我的心情，他说我的疼痛我的快乐，说我的恐慌和我的忧伤。他说我的灵魂那样孤独与孱弱。他还说文字，说我们共同热爱的寄托快乐与忧伤的文字。而我知道，这一切朋友不会告诉他，而且也不全了解。原来，原来我们那么地相似。于是，于是，于是，任凭我再怎么地坚强，表面上再怎么地孤傲冷漠，都不能不使所有的伪装和芥蒂在他面前融成晶莹的温热。许久以来，没有人这么知道我。虽然我有那么多朋友，但他们不能了解我。因为我爱他们，所以我表现地快乐，于是他们就以为我是快乐的。我爱什么不爱什么总是要我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们。但对此，我并不忧伤，但我寂寞。是的，我寂寞。即便在我大声说笑的时候，我内心的那一片荒凉依旧在疯狂地生长。
我告诉Care，我注定不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人，我只是一个静不下心的孩子，常常在患得患失中弄丢我的灵魂，又在黑暗的夜里听到她嘤嘤的啜泣。我就这样迷失了我真正的自己。于是，我拖着一副空空的躯壳听内心兵荒马乱的争战，乱的自己都分不清敌我双方，而经常只是两败俱伤，肃杀的气氛。然后，我流着泪，独自侵吞那纷繁过后大朵大朵的狼籍与荒芜。我是个从内到外都不怎么皮实的孩子，所以我总是害怕，害怕我的拥有，我的快乐，一不小心，嗖的一下，飞走了。所以我总想伸手抓牢，但往往什么也抓不住。所以我宁可从未拥有。于是我丝毫不敢伸手采撷我哪怕饮鸩止渴的幸福。我没有那份勇气和魄力。因此，我悲伤。
曾经有人看过我的文字，有人会说矫情。呵呵，是的，他们不是鱼何以体会鱼的快乐与忧伤？但只有Care，Care，他那么疼惜我，他说他会难过。是的，难过。我也是因为那么那么地难过。我只是一只鱼，一只生活在深不见光的水底的鱼。周遭被那么湛蓝那么湛蓝而我却看不见的冰冷的海水包裹。我快乐，因为我自由。我忧伤，因为，我那么那么地离索。但我一直一直用快乐覆盖，覆盖我幽蓝幽蓝的哀愁。直到Care对我说，幸福是可以长久的关键看你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鱼的幸福是相濡以沫而不是藏身玛利亚那海沟的自由。没有安宁踏实的幸福怎有绝对自由？像两片翅膀缺一不可。相濡以沫，相濡以沫，是吗？鱼的幸福是相濡以沫？我在早晨九点那么生机勃勃那么明媚耀眼的阳光里哭泣地不能自已。是的，我感觉到温暖。而此前，我只像一座封冻的冰山。但现在，现在，有一个热源在侵袭她，在将她渐渐融化。我听的见，听得见那冰封背后某种暗流的涌动。Care，Care，我在心里呼唤，我为什么要遇见你，为什么上天要我遇见你？
我哭泣，他说我其实脆弱。他说，你的话会让跟你在一起的人难过。他说，这世上有长久的，可能我会让你相信。他说蓝色代表永恒，就像被浸染的澒洞的海水与天空。你喜欢蓝色也应该相信永远。他说自信才能美丽啊傻瓜。他说亲爱的，给自己信心更给别人希望啊！
可是，我可以吗？Care，你告诉我，我可以吗？可是我害怕，害怕你见到我之后会失望。我不是一个美好的女子，我没有美丽的容貌，我只是逃避温暖的忧伤的鱼。
但他说，我就喜欢你，真的，我喜欢你！他说他喜欢我，是的，他说他真的喜欢我。他说傻瓜，怎么总对自己有太多的不自信跟怀疑。每个人都有长短的不一，一方面不足，另一方面肯定就很优秀，不该妄自菲薄。他说，懂欣赏的人只会在意你内心的美好啊。他说，喜欢一个人就得喜欢她的全部。
淹没。淹没。我被这泓温柔的湖水灭顶地淹没。是的，他在乎的是我的灵魂，他在乎的的是主宰我的对他来说尚未知的形貌的灵魂。我那么感动，那么感动。他甚至告诉我他不为人知的隐秘挫折只为劝我要相信自己，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快乐。他说每个女孩儿都是天使，都会有很好的天堂。可是，可是，哪儿才是我的天堂呢，告诉我，Care，告诉我。
我依旧流着泪沉默。
他说，从现在开始好好对自己，不然我会难过的。他说，把自己照顾得健康快乐，乖乖等我去给你应接不暇的幸福呵！他说，感情啊，真该像树一样，一旦扎根就永不挪动，哪怕干枯致死，再也不能回头。他说，无论在何地，千里或万里，无论在何时，十年或百年，我都深深地思念着你，疼爱着你。我虽然否定一切神灵的存在，但我永远信奉你这个唯一！他说亲爱的，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都是彼此值得期待的。
于是，于是，我能怎样呢，我又能怎样呢？我所有的泪水只为幸福而泫然飞落。我告诉他，我说，Care，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指尖如此疼痛。他说，相爱的人遇见了便心心相通，因为爱的触碰而疼痛，而十指是连心的，肯定会有痛的感觉啊。喜欢你，真的。他竟然那么懂我，他竟然懂我原本是想说心痛的。于是一瞬间，只是一瞬间，我所有的孤傲与冰冻那么那么地败落。我望着淡蓝的天空，金色的光圈在眼前晃动的晶莹斑斓，一环一环将我束囿。但我是这么这么地喜欢这个安宁而美丽的桎梏。我还能如何呢，我逃的掉吗？不，我逃不掉，也不想逃。我只有陷落了，无论是痛苦的沼泽还是温柔的湖泊我都要陷落了。Care，我只是没有翅膀的鸟，陷落在你温柔的泥淖。
如果你是鸟，我就是苍茫的大地，看着你自由地飞翔，最后拥抱你疲惫的灵魂跟全部的躯体。爱可以如此执著，没有翅膀也可以飞翔的，用灵魂。
可是，Care，Care，我只有依靠你才能飞起来。所以，所以，你是我的，我的，我的，灵魂。
一刹那，所有的璀璨铺天盖地地将我包围。他终于将我解冻了。他终于让冰冻这么多年的我蓦然苏醒。我的心里有了他传过来的温度，竟然那么美好，那么美好，让我动都不敢动，生怕它溜掉。Care，Care，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流泪，你怎么可以让我在你面前这么软弱，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我一个人在这喧嚣的世界里，这么久，这么久……
他说，亲爱的，亲爱的，不要哭。一切都结束了，什么辛苦烦恼都过去了，剩下的只有幸福，相信我。知道你哭我只会心痛，有句话说：你流泪，湿的总是我的脸。
Care，我是鱼，你看不见我的泪，因为我在水里。
蓝，我是水，我看的见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于是，于是，于是，我们相爱了。天地间，一树一树繁荣的秋叶与风相拥着飘然散落，像一只一只翱翔的飞鸟。飞吧，用爱的翅膀，努力地飞翔！
我想起《天使之城》，想起Sice，那个天使，那个有着忧郁眼神的天使，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Martty——一个人间女子。终于，为了她，他放弃了永恒，他从高高的天堂上将自己投掷，他一直落，一直落，终于落到了地面。他跌落到人间，成为一个凡人。而所有这一切，只为，只为成就他们深沉的爱恋。Care，Care，他愿意做我的，我的，为我而跌落人间的天使么？
我竟然夜夜安眠。Care他说，蓝，我要你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能遇见你进而跟你在一起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奇迹。是啊，奇迹。奇迹！Care说这话时我正在听孙燕姿的《遇见》“我看见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于是很想为他唱，永远为他唱，为他一个人唱。
其间，我们只通过一次电话。我们都是擅长文字而不擅长言辞的人。即便不能看见他我还是会脸红。我本想尽量表现的完美使他不对我太过失望，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依然那么笨拙。其实我不怕沉默，只要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哪怕只听到他的呼吸。因为我从来不单凭语言判断，所以对于我爱的人，即便已将他溶入我的血液，即便已将他视为我的灵魂，比如Care，我仍旧不会去说那三个字。但我还是很欣悦，在这世界上，突然有一个人那么牵挂你，突然有一个人那么让你牵挂，那种血液里的相思，是灵魂最深处的安静与恬淡。无怪乎我可以开始安眠。他给予我的幸福像空气一样包围我，无怪乎我不会再觉得空气稀薄。是的，亲爱的，你是我的药。
我想要见到他。当我这么想时，他正问我，明天见你好吗？于是我对着手机屏幕微笑，直到眼眶再也承载不起眼底漾起的层层涟漪。但我总是口是心非，因为原本语言就不能代表真相。所以我说，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呢。然后想像他对着手机屏幕的失望和我明天突然降临时他的惊喜。我甚至想像孩子一样和他捉迷藏。是的。孩子。我们。恋爱中的孩子们。我甚至偷偷地笑了。
第二天我在校门口绚烂的阳光里耐心地等待橘色的可以载我去收获幸福的公交车。一路上，我扬起的嘴角溢满了小聪明即将得逞的快乐。在离他们学校还有两站路的地方，我下车，发短信告诉他我的位置。他说你不会是要来我们学校吧。我说我只是在走路啊。我喜欢乘陌生的车走陌生的街道看见陌生的人，没有人注意我，很舒服，很安全。他说，傻丫头别一个人瞎胡跑，我会担心的。我想这个傻小子死脑筋。一会儿他又说，你快回去啊，听话。我说，非得让我说出来吗？我现在离你们学校那么近。他说知道了，你等着我啊！于是我微笑。我当然会等他，无论多久，都会等他。
他们学校旁边是美丽的中心广场，我们的幸福将从那里起航。突然间我很紧张，我又开始充满对未知现实的恐慌。但一想到他是Care，是我的Care，我就平静了许多。
我终于到了，于是第二次打电话给他。我们几乎同时说你在哪里，然后我微笑，告诉他位置。他说我看见你了，你就站在那里别动啊。我又微笑。我爱极了这句话，仿佛他是来拯救我的。是的，我亲爱的，他来拯救我，他来带我飞翔，他来带我抵达幸福的天堂。而我的眼睛并不想寻觅，我喜欢蓦然抬头一下子就看见他，仿佛他是从天而降，从天而降的我的天使，就像我们突如其来的爱情一样。
于是，于是，于是，我的Care，他从我未知的方向向我走来，走向我的血液，走向我的生命。
真希望这就是结果，这就是结果多好啊！让我们在一起，让我们在全部生命平淡却快乐的日子里紧紧地偎依在一起，就像两只连体的鸟儿，在天空自由地徜徉。
可是，可是，可是，是不是上天他嫉妒我，否则他何以如此捉弄我。
梦魇，梦魇，那么痛苦那么恐怖的梦魇。
我终于失去了他，我深爱的Care，是我提出分手的。
回忆，回忆，那是一段我永远不愿再触摸的回忆。我现在甚至还幻想着在他走向我的过程，我恰好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到，死在辉煌流淌的街市上。至少我爱的人，他会在我身旁，他会抱着我，一直抱着我，他会牵我的手，他会吻我的头发，我的眼睛，他会为我而哭泣，就像Sice拥抱亲吻出车祸的Martty一样。但是，但是，我没有。我安全地看到了Care他实实在在地站到了我面前。
我们都是内向而害羞的孩子，所以多的是沉默。但我不怕这些，因为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我原本就不在乎语言，我只相信眼睛。但是，但是，令我难过的是，从他的眼睛里我几乎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惊喜，看不到温润，看不到疼惜，哪怕一点点的闪烁也好，可是我没看到。
我是真的傻，他是真的爱我所以才会害羞，却又怎可将那么深沉的爱轻易流露。当然，这是我以后才懂的。
我们几乎一直沉默地坐着。后来，天开始黯淡。再后来，我在夕阳褪尽的时候乘车回到学校。我开始难过，开始怀疑一定是我和他想像中的差距太远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落寞。蜗在床角看了一篇很忧伤的文字，于是我问他，我说，Care，为什么所有的幸福都逃不过沧桑的重演与回顾，为什么所有的结局都躲不掉忧伤的变故。我告诉他我只是看了一篇文章。他回答，他只说，认清自己所有的幸运与不幸，接受老天的安排，走自己想走的路，说自己想说的话，生活是现实但不能有丝毫伪装的，多看看阳光，多想想春天，心灵绝对不能黑暗。我更加难过，因为他已不像以前一样跟我说话了。我开始想要封杀自己刚刚苏醒过来的软弱。一整夜的煎熬。我说过，我是聪明和孤傲的女子。于是，我受到我的卑劣和狠心的蛊惑，我决定落荒而逃。于是，对一直沉默的Care，我说，我说，Care，如果不见你，我会至死不渝地爱上你，我愿意一辈子溺死在你的文字里。可是，当我看到你时候，我就后悔了。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沧桑与疼痛。你就像个孩子，一个那么善良，那么腼腆的孩子。我这么说了，呵呵，我竟然这么说，竟然这么对他说，我竟然对我深爱的人这么说。
是的，说实话，我的确怀疑过孩子气的他是否能够保护这么没有安全感的我。但是，但是，Sice说，血和肉是什么，如果那里没有灵魂的驻所，它们又是什么？是的，他的和我的，我们的交相辉映的灵魂呵！但我依然是那么想过，我依然是用我的恶俗玷污了这份宝贵爱情的纯洁与高尚，我是该受到最残酷的惩罚。
但其实，其实，这些都不是我要离开Care的主要原因。我何以只是因为他没有在眼底温柔地映现我的灵魂而就轻易地否定一切，放弃一切。不会的。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那才是我真正的梦魇，梦魇，折磨了我将近四年的梦魇。
当我看到Care的刹那，我开始疯狂地害怕。是的，害怕。因为，因为他俊朗和不羁的面庞，他说话的语气，使一个人的影子从我的身体里浮起。我害怕，害怕，我想挥去他，我拼命地想挥去他，但是将近四年了，无论我逃到哪里，那影子都会尾随我。我知道，那是Harrow，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那么高，那么英俊却爱上平凡的我，他疯狂地爱上我。这令我很感动，但是我不爱他，从来不。但是，我没想到他会那样，我没想到，我实在没想到。
他先是拿出他所有的温柔感动我。是的我感动，但我不妥协。然后他拿出所有的怯懦与无助几近卑微地乞求我，他知道我善良。是的，我是善良，所以我对他好一点点，但我仍不妥协。但他不满足，他要求我不跟所有的男生说话，他怒视所有跟我来往的异性，他支走所有可以跟我同路回家的人然后强迫我让他送我回家，早晨一出门我就能看见他……我受不了，受不了这种束缚，他让我压抑，让我窒息。我逃，我想逃。我不再理他，看见他过来我就走掉，我用尽一切方法不让他知道我的行踪，我甚至躲在家里不去学校。但他竟然，竟然总像影子一样尾随我。他打电话到我家，若不是我接的他就沉默，挂断，然后再打，直到我过去接，他就开始说他有多爱我。我知道他爱我，但是我受不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做。他开始在我面前自残，然后让我看他血肉模糊的手臂，然后他冷笑。于是我害怕，我疯狂地害怕，我求他不要这样，我希望有谁救救我。但他不听，他用那么凶恶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要将我吞没。他在逼迫我。我想逃，我害怕，我害怕地要窒息。我求他，我说你放过我吧。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更为震惊。
我的异性朋友很多，他们都很关心我。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逃课去操场安静的角落聊天。这时我听到有人在用口哨吹一首歌，我肯定那是Harrow，但我在操场上没看到他。当我意识到口哨声来自高处时，我身边的一个男生告诉我，他在上面。于是我抬头，我不敢相信，他就站在五楼顶只有三十公分宽的阳台上望着我们，他只要稍稍稍稍往前挪一点点，一点点，就……我不敢想像，我害怕极了。我发疯般的一口气冲上去，我哭着说Harrow，下来，求你，不要这么逼我。他只是冷笑，他说你们继续聊啊，我只是在这儿吹吹风。我颓然地坐在墙角开始放声大哭。我说求你了，别让我这么累好不好。然后他说，蓝，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你答应我。我捂上耳朵拼命流泪拼命摇头，但是他已经在阳台上开始走了。我害怕，害怕极了，谁来拯救我？但接下来，接下来，我忽地站了起来，愤怒地朝他喊，停下来，你个疯子！你给我停下来！我同意，我同意跟你在一起，我同意！吼完我已没有一丝力气，我瘫软在地上。我没有哭，只是全身颤抖。他下来了，那么疼痛和惊喜地望着我，他抱着我流泪。那一刻，我死的勇气都有了，但我没有哭。
我以为他会改变些许，起码让我可以接受和忍耐。但我错了，他没有。他逼我同桌和他换了座位。于是我别想得到片刻的宁静。本来临窗的末排是我最喜欢的位置，那以后都成为我的恐惧。他要牵我的手，我说什么也不肯。我怎愿与他偕老？于是，他又开始在我面前自残，流泪。他破坏包括他在内除我之外的一切，他毁损它们包括他的手臂和头发时，让我感到寒冷和害怕。我知道他爱我，但他的爱已经对我是一种精神折磨，让我想永远永远地逃离。
填高考志愿时，我一心要走的遥远，但我落榜了。暑假里，我情绪低落，但觉得至少可以安静片刻可以不用那么精疲力竭。但是，但是，他依旧不肯放过我。他打电话，他说让我安慰你吧，我知道你很难过。不！不！我对着电话喊，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哪里都摆脱不了你？他还是说，让我安慰你，让我保护你。我无语。我几近心力交悴了，我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继续在晚上做噩梦，不停地做噩梦，梦到他在自残，他在逼迫我屈服于他。他让我这么恐惧，这么恐惧。是的，他的爱在摧毁我。
我告诉爸妈对所有找我的电话一律说我不在。我企图这样摆脱他，但没用，他每天都站在我家门口不远的地方，等我父母一出门他就开始喊我的名字，或是吹口哨。那时口哨声是这世界上最让我恐怖的声音，无论在哪里，无论谁，吹什么，我都开始逃，直逃到听不见。我出门，他就跟着我，一直一直地跟着。那时侯我真想去一个永远见不到人的地方，让他永远找不到我。后来我索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日地听歌，放很大的声音听歌。
九月我选择了一个全封闭的私立学校就读，以为这里严厉的规戒可以保护我，但我又错了。他一封接一封的挂号信，见我只字不复，于是他将墨水改成了鲜血。他开始一封一封地寄血书。我再次跌入深深的恐惧。是的，恐惧。所有的噩梦继续摧残我，让我在无论什么地方见到与他有哪怕半分相似的人我都会害怕地落荒而逃，但没想这一次是Care，是我深爱的Care。这是宿命还是惩罚。告诉我，告诉我！
再后来我上了大学，还是在本地。因为身体的缘故，父母逼我留在家门口。我无力争取了。我和Harrow依旧在同一座城市。我对他的恐惧与害怕依然延续。但好在他没来找我，只是不停地打电话。于是我告诉舍友，凡他的电话都说我不在。我以为这样可以忘记，可以不再恐慌和心悸。但直到我见到Care，见到我深爱着的Care，直到那晚我持续的梦魇，我才知道，我心里的阴影有多浓重。
所以，所以，我说了分手，我对我的爱人说了分手。我的泪一直在汹涌地下坠，那么汹涌，那么汹涌。指尖的疼痛仿佛是要拔起一株植根于身体里的树，那么尖锐，痛彻心扉。
我就像是一只蜜蜂，在刺伤Care的同时，也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所有的痛苦与恐惧要将我击溃。我希望Care他开始恨我。是的，这样他不至于很难过。但直到上天跟我开另一个玩笑，我彻底崩溃了。
Harrow知道了我的手机号，他发了信息给我。他问我，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时就会让自己变得卑微，而卑微地爱一个人，自己能遇到幸福吗？？不能，我第一次回答他。我懂了，他说。我于是开始哭，开始对着Harrow 曾给我的那么多那么多文字中的独独给予我自由的这三个放声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才说？他终于明白了，终于肯为我解除他亲手套上我的心灵的枷锁，我终于可以让身体里的影子渐渐淡漠。可是，可是，我的Care，我深爱着的，也深爱着我的Care，已经被我失去了啊！
是的，Care他其实爱我。在我说完分手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我和他想像中的样子相去甚远。但他回答，绝对不是。后来Jonney也这么说。她看不过我的悲伤，就打了电话给Care，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Jonney只告诉我，他那么爱你，但你令他很伤心。
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他那么爱你，他那么爱你……
这两句话又开始如虫子般噬咬我。
在这所有的一切之后，我全部的心力沦陷在最深的悔恨和难过里。我开始乞求Care他原谅我。我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知道这种话听来很恶心，爱情岂容我如此糟蹋。我知道Care他一定对我失望至极。但是，但是，我不想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
我曾经想将那个隐密告诉他。但见他之前，我怕他会觉得我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完美，所以我没说。Harrow解脱我之后，我再次想告诉他，但那时他一定恨我，他一定以为我在杜撰，他一定不相信，所以我还是没说。于是，我看着Care，看着这个业已溶入我血液的人，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退出我的生命。
但我不想就此结束，我不想只有埋葬，我不想只能祭奠，我真的不想。所以，我拼命乞求他的原谅。我说，Care我知道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我说，Care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说，Care，Care，我其实那么那么地在乎你……Care，Care……
但是晚了，一切都晚了。他说，忘了吧，就像太阳忘记黑夜，蝴蝶忘记荆棘。存在即是合理，可一切存在也都将消亡。他说，好了，我累了，不想再去追逐或者拥有乃至放弃任何东西。你以后好好过自己的生活，绝对没有明天了。同样的他，同样的早晨九点，三天前他告诉我，那咱们就开始吧，比天更长的相恋，比地更久的相守啊！现在他对我说，绝对没有明天了。绝对没有明天了！这句话让我在空寂的操场上哭得那么落魄，惊走了一只孤独的雁。
于是，我开始考虑忘记了。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我去和每个人大声地说笑，我不停地乘车去我陌生或熟悉的地方，让外面的喧闹辉煌掩盖我所有的荒凉与悲伤，我不让自己闲下来，我不让自己听歌，我封上他所有的短信，我企图忘记他的名字，我甚至不停地大口地呼吸，仿佛一只缺氧的鱼，只是为了压抑我不断汹涌的泪水，我去操场跑步，希望风从面前，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时候可以灌入我的脊髓，从而排斥掉里面满满登登的思念。但是，但是，我发现，我那么绝望的发现，这一切只是徒劳。真的，只是徒劳。我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我的疼痛，阻止不了，我无可抵御啊！我对他说，我说Care，Care，我是愚蠢，但你如何才肯原谅我的愚蠢呢？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但他只说，一切都结束了。他只说，有些事情是不能回头的。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呵！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可以吗？当你的灵魂被追逐，当你的心被噬咬，当你的手指疼痛地无法做任何事情，当你用许多的心力只为阻挡那不期然的眼泪，那你调集所有的平静也宁息不了你悲伤的汹涌时，你可以好好生活吗？可以吗？你告诉我。
我仍旧只是流泪，痛苦和悔恨几近将我掩埋。我不失眠了，是的，因为我每晚都藏在被子里哭泣，然后昏昏睡去，却总是在最深的夜里突然惊醒，一醒来就那么绝望地伤悲，一直到天亮。也许是我的灵魂她没有巢穴，所以于最沉的暗夜发出最重的哀伤。
但我仍然没有放弃，我希望有一天他会明白我有多么地在乎他。我甚至在凌晨3点给他发《勇敢》的歌词，我甚至去他们学校门口等他，我甚至丢掉我所有的矜持与怯懦乞求他的原谅，告诉他我不想失去他。但是，但是，他不见我。他只说，决定了就永不回头了。
我每天都在艰难地跋涉。这种长途的心路历程让我累得动都不想动。但我宁可这么累下去，我不愿放弃，不愿放弃，只要他能回头。一次，只要一次。
当今年的第一场雪即将来临时，我开始害怕它是某种我不愿面对的事实的预兆，所以，我告诉他。我说，Care，我开始那么害怕雪，因为它将冻结一切。然后他说，他说，你真的让我很感动，真的。这情谊足以融化一切寒冷的冻结。错过你肯定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但决定了就不能后悔，就算后悔了也不会回头。错过的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于是我看见了，他在跟我说永别，是的，我那么深爱的他，在跟我说永别。
曾经的幸福那么流光溢彩，就像如今飞旋陷落的哀愁。
Care，他原本会是我的奇迹，他原本可以收留我漂泊无依的灵魂，我原本可以安然地在他怀里躲避一切的侵袭。可是，我失去了，失去了啊！我哭泣，可任凭我如何哭泣，都于事无济。
我的绝望像蔓草一样葳蕤，拔都拔不掉，扯都扯不断了。我开始想要安静。散场了。是的，都疲惫了。也许曲终人散之后，离开的离开，忘记的忘记，但旋律最好的时候，感谢上天让我们在一起。再见了，亲爱的，晚安。相信所有的幸福与快乐都会降临你。
然后我关机，封杀一切与他有关的东西。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场冬雪。希望雪后，一切如圣歌般安详，一切悬浮游走，都会抖落的那么干净。
如果，如果，这就是结局的话，也好。至少还可以留一个美好的记忆在他心里。但是，但是……
我就是这么反复和优柔的人。我实在受不了他的悄无声息，我实在无法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我以前只能深呼吸，但我现在却害怕深呼吸。因为呼吸地紧了，就会牵扯起心底那永难愈合的伤口，然后，一阵剧似一阵的撕心裂肺，然后，满脸是毫无防备也无力反抗的泪水。我疯狂地听歌，听《勇敢》“是我勇敢太久，决定为你一个人而活，不能说出口，那么折磨……”听《好想好好爱你》“好想好好爱你，这一句话只能当成秘密……”，听《飘雪》“如果知道结果，我们还会相爱吗……”，听《真爱你的云》“若还有舍不得，就是与你分割……”听《从开始到现在》“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可是亲爱的，亲爱的，你也会想起我吗？
然而城市那头的他，永远沉默。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但我依然没有放弃，我还在不停地说。我说，我又得是一只孤独的鱼了吗？你宁可看着我被那么深沉浩淼的冰冷包围也不肯再给我丝毫的温暖吗？求你了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我无法健康更无法快乐，你说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头呢？
沉默。
我继续说，你真的愿意所有的事情都成为雪泥鸿爪吗？你真的忍心如此缄默直到我不断渗漫的绵延无期的悲伤连同我疲惫的躯壳一起埋进我黑色的墓穴吗？我那么那么地在乎你，而你却连只言片语也不再给我。
依旧沉默。
我突然了悟了Harrow的那句话。是的，有时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时，真的就会让自己变得卑微，而这种卑微又往往会让所爱的人轻视。那个深爱周瑜的歌女还可以有机会弹断琴弦而使“曲有误，周郎顾”，而我什么机会都不会有，我什么都不会得到，哪怕是一个不含丝毫感情的眼神。忽然就开始有些同情Harrow，难道这真是宿命不成？
是的，我已经在他面前如此的卑微了。我甚至放弃了我的原则，我躲在韩语里对Care说那三个字，我说Care，萨朗嘿！Care，萨朗嘿……但他不理我，他终究是不肯原谅我。但我竟然还在幻想。我说，Care我不想失去你。悲伤让我无法呼吸。只有你可以挽救我，只有你是我的药。我又开始失眠了。
但是，沉默。沉默。沉默。
但我依旧坚持着。我说，我只是害怕一生一世会那么短暂，所以当我意识到你将走远的时候我只有不顾一切地去追逐。因为生命随时都会终止。命运是大海，当我尚能畅游时，就要悉心游向我的所爱。因为我不知道狂流什么时候到来，卷走一切希望和梦想。我不想突然有一天我来不及爱你。所以，我说，所以，Care，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但是，但是，他将我的爱情，我们的爱情，彻底地，彻底地，置于万劫不复，万劫不复。
下雨的夜晚，周遭的冰冷与黑暗。仿佛是深不见光的水渊。
不断繁衍滋长的绝望竟然使我开始像一只盲目的蝴蝶一样乱撞一气，但终于，终于，撞上了一张致命的网。我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我幻想他是因此才无暇回复我。我不能阻止自己的这个念头。于是，于是，我再向错误的深渊前进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最终使我的爱情难逃劫数。我给他们宿舍的另一个我只知道号码的陌生人发短信，我问他Care是否有事，是否健康快乐。本来问过就可以结束了，但我竟然忍不住，忍不住向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求救。也许是我太无助太想挽回了，这才更深地伤害了他。
结果是他终于肯理我了，但他说，我深爱的Care他说，你在跟他们说什么，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弄得大家都遍体鳞伤好不好，两个人的事自己解决好不好。他说，你理智一点行不行，不要再提了！你想让他们像喜剧一样传播吗？就算后悔也不会回头的。最后，最后的最后，他说，这是我最后跟你联系。别破坏仅存的那一点美丽好吗？我宁愿死也要追求完美。求你尊重我的尊严和原则。
呵，喜剧？天哪！他觉得我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活。但我没想到伤害他，更不想他被嘲弄，我怎舍得。但我能怎样呢？还能怎样呢？是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是该不可饶恕，我活该万劫不复，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于是我说，最后一次，我说，好吧好吧，放你一条生路。你去找你的真爱找你的完美找你的自由吧。想怎么飞怎么飞，只要能到达你幸福的彼岸。
于是，于是，我不舍，我那样不舍地望着他，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与我的生命相连的孤鸟，远走高飞，远走高飞，没有留下一缕哪怕菲薄如丝的羽翼给我。
大雪终于座落于这个城市了。世界如此静默，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或许，它会让一些人遗忘。或许，他会让一些人更加悲伤。
而我是终于失去了，失去了我生命中最耀眼的明亮。但心底，我无法阻止和掌控的心底，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排山倒海，排山倒海地痛着。
我再次想起《天使之城》。在Sice永远失去Marty之后，他曾经的天使朋友问他：“如果知道结果是这样，你还会跌落人间吗？”他落泪，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忧郁的眼睛里缓缓落下，那么让人心碎。他说：“我放弃永恒，只为闻她的头发，吻她的嘴唇，触摸她的手指。哪怕，只有一次。”我的泪再次潮水般将我淹没。是的，Care他不会再愿意成为为我而跌落的天使了。但是，如果，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来一次的话，我愿意，愿意放弃一切，只为专心专意地好好爱他一次。我会陪他走遍这个古老而繁华的故都的每一个角落。我会让他看见阳光在我跳跃的发梢上快乐舞蹈的样子。我会告诉他，我喜欢他的故乡——那个美丽而遥远的南方城市。我会让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然后我们在一起，安静的厮守。不长，就一世。我会对他说，我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轻轻地对他说：亲爱的，亲爱的，其实，其实，我是爱你的。
宁蓝
写于2004年12月3日午夜
后记：然而，然而，就在我所有的绝望已经汇成一条湍急的流殇时，在我彻底地失去Care整整240天时，我竟然又在网上遇见了他。可是他已经忘记了，是的，他根本就不记得我是谁了。或许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做我的天使，而这一切，不过是我自己臆想中的虚妄罢了。可是，可是，既是如此，为什么还要我遇见他，为什么上天还要我再次遇见他？这究竟是我生命的契机，还是我劫数的继续？
我紧紧地抱着我的猫，我不让自己流泪，我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丫头，时过境迁了，时过境迁了，乖，忘记了，乖……
于是我决定要离开了。因为我害怕。只是泪水，它总是要背叛我。
我还是想让他看到的。是的。毕竟我还没有将我守望彻底搁浅，而且，我希望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愿意陪他共度余生的，即便那个人不是我。我只想让他不再那么悲伤。
因为，毕竟，我爱他。
是的，亲爱的，对不起，我爱你！
2005年8月1日
文/宁蓝blue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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