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篇
一
我，不是那个叫马原的汉人。我，是一个叫葛多的男人。
真搞不明白董事长怎么就一时兴起非要在年终举行什么交谊舞会。开会时说是要一改从前吃吃喝喝的过年风气，提高公司员工的活动档次与审美情趣；可是一想到届时又不知哪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子又要被他在暗地里揩些油去，我就为他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感到恶心。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公司还为这次舞会上的“黄金搭档”准备了颇为丰厚的奖金。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自然是这“勇夫”中的一员——跳跳舞就可能白拿一个大红包，傻子才不干——虽然我是本公司最年轻、最有发展潜力的设计部葛总经理，我并不在乎那点儿钱。
接下来一个让我十分头疼的问题就是究竟该选择谁做我的舞伴。我不是个特别热衷于漂亮美眉的小男生，我一直都坚信女人的确是因为可爱才美丽的。可是在大多数人的意识里，像我这样一个年轻有为、阳光帅气的男人就该是风流倜傥、放浪形骸的，好像我就应该跟公司的年轻女孩儿们有点故事，否则我就不是个正常人似的。对于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我向来懒得解释，这种Office里的八卦新闻常常是越解释越乱，越抹越黑。等过个十天半月的，那些闲言碎语就会自动被新一轮的各色消息所取代，成为尘封的历史。当然，偶尔也会有故事被刷新的情况，那么我也只能对于其中的主人公们表示口头上的同情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到底要邀请谁做我的舞伴呢——
Linda？个头太矮了吧——穿八公分的高跟鞋还够不到我的肩膀呢！Pass！
Susana？高矮到挺合适，可是太瘦了一点儿吧——每次看见她我都以为是竹竿成精了，这要是跳舞时一个不小心，再把她胳膊腿儿弄折了几根怎么办！Pass！
JoJo？总体感觉不错，可这丫头说得好听点儿叫风风火火，说得难听点儿就是疯疯癫癫——让她做我的舞伴，我怕有性命之忧！Pass！
什么Bobo，小风，佳佳……我一个一个地过滤，又一个一个地删除。唉，真是“女到用时方恨少”，这些女孩子平时听着嗓门都挺大，到了关键时刻却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你说我这个部门经理也太惨了点儿吧！
“王秘书，你进来一下！”我摁响了门口秘书办公室的电话。
“葛总，有什么事吗？”小薇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为一场舞会为难成这样。对了，忘了介绍一下，王小薇——我的高中同桌，大学同学，现在做我的秘书兼私人助理，也是我最铁的哥们儿。说到这儿，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正琢磨什么呢。得了，别往歪处想，我和小薇之间是单纯的朋友加同事关系，况且人家小薇已经是名花有主了；再者说，不是有句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嘛，办公室恋情可不是那么好玩儿的。
“哥们儿，没外人儿你就别‘葛总’、‘葛总’的叫了，我听着别扭。哎，你说下个月的舞会我找谁搭档啊！”
小薇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三十秒，用手背试试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你干吗？谁发烧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不就是一万块钱的红包嘛，至于急成这样？这种事等下班了再说吧，我手头还有一大摞文件没整理呢！”小薇说完转身要走。
“你不能先放一放啊！那个舞会可直接关系到我的前途问题啊！你没听说最近公司要下发公派出国留学的名额了吗？我必须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给董事长留下深刻的印象……你看怎么样？”
“这么说来倒是件大事。嗯——，我觉得有一个人肯定特别适合你！”
“谁啊？哎呀，别卖关子了，你快点说啊！”
“我啊！多么现成的人选……”小薇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拜托，小薇，你认真点儿好不好！就你？我怕你把我的鞋踩烂了！”
“哼，你敢小看我！告诉你，现在全公司约我的男人有的是！行了，没工夫跟你贫。下班我坐你的车走，去必胜客边吃边聊吧！”
“你——”
“你埋单！嘿嘿！”小薇抢下我的半截话，又冲我扮了个鬼脸，才兴高采烈地跑出办公室。
“我怎么找了她当秘书！失策啊——”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我知道有小薇做我的“左右骖”是我的福气。小薇大学时是中文系的才女，文笔着实了得，加上心思缜密，办事有条不紊，又了解我的为人和脾性，所以我从开始就认定到我有能力的那一天一定要把小薇挖到我身边工作。好在我是个Lucky Dog，大学毕业后我凭着优异的成绩和不俗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踏进了这家广告制作公司的大门，并因为一项设计而迅速被提升为首席设计师。而这时，小薇的研究生课程也将近结束，她就来我这儿实习，毕业后便顺理成章地担当我的秘书兼私人助理一职。有小薇在身旁，我的工作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每天的安排有条有理，文件存放有门有序，尤其是涉及到商业机密的设计草案小薇一定会帮我保管好——小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卖我的——我相信她甚至超过相信我自己。最重要的是，自从小薇来了以后，每天早晨我的桌上都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注意：是自己磨的，绝非速溶！），每三天我摆在窗台上的花瓶里就会换一支新鲜的百合；我的桌面不再杂乱无章，我的一日三餐有了规律；没事的时候跟她绊两句嘴，惹得彼此哈哈一笑……总之，这个总经理让我当的，就一个字——爽！
二
干我们这一行，玩儿的就是创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灵光一闪就必须马上投入工作状态。这不，本来下班铃一响我都示意小薇要走了，一个构想却突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让我不得不又立即返回办公室。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完整的创意终于新鲜出炉了，我深倚在靠座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哎哟，坏了！”我不经意间扫到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我不禁大喊一声。
“怎么了？葛总！”小薇推门而入，一脸的紧张。
“小薇，不好意思，本来都说好要请你吃饭的，却……”
“哼，你放心，这顿饭跑不了的！别忘了，你的事情还没结呢！”
“我靠！够狠啊，你！走吧，吃点夜宵填填肚子……”
“还吃？你不怕撑着！那些点心你不都吃了嘛！”
“点心？什么点心？”我这时才发现桌角放了一块做工精致的蛋糕，外表酥黄，很诱人的样子。我渐渐想起小薇好像在中途是进来过一次，但她动作很轻，我都没有在意。“对不起，我现在吃了它，现在就吃……嗯，好香啊！我都饿死了！”我一边咬着蛋糕，一边偷偷瞅着小薇，看到她脸上终于多云转晴，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当、当、当……”
“我去开门，我去开门！”因为对今天的事情感到抱歉，我殷勤了许多。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猛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脸颊微红，额上沁出微细的汗珠，粉嫩的双唇不规则地开合着。我不禁愣住了。
“葛多，谁啊？哎呀，郭菲菲，你怎么了？”小薇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是啊，小郭，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葛总，我的脚……”郭菲菲说着就软软地向我倒来。我赶快顺势扶住她，可是就在接触到她身体的一瞬间我便后悔了。她的皮肤是那么光滑，她的腰肢是那么柔软，我突然感到有一股电流通遍全身，我像是被点了穴，都不知该如何行动。
“葛多，你傻站在那儿干吗？还不快扶菲菲坐下！”关键时刻还是小薇把我的魂拽了回来。
“哦！小郭，来，先坐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葛总，明天我们部有一项重要的业务要谈，高总决定让我去。您也知道，我刚进公司不久，很想找一个机会好好证明自己。这次公司如此信任我，我一定不能给公司抹黑……”
“菲菲，先喝口水，慢慢说。”小薇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谢谢你，王秘书。”郭菲菲把水杯端到嘴边，轻抿了一下，接着说道：“为了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我就想下班后再研究研究客户的资料，没想到不知不觉地就这么晚了。”
“没错，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拼命的。可是，你的脚……”
“刚才我们那层突然停电，我、我很害怕，就一个劲儿地往楼下跑，结果不小心把脚扭伤了。葛总，幸亏看到您这里亮着灯，不然、不然……”
“哎，小郭，你别哭啊，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小薇，快拿纸巾，快啊！”我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葛总，谢谢您。这么晚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郭菲菲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飞得我的心乱七八糟。
“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家，半夜三更，形单影只，脚又扭伤了，这要是半路出来个……”我放慢语速，摆出一个可怖的造型。
“啊！葛总，您就别吓唬人家了……”
看着她吹弹欲破的小脸，我从心底涌起一阵怜惜。“逗你呢！行了，我开车送你回家，就这么定了！”
“可是……”郭菲菲向小薇的方向看去。
“嗨，没事儿！小薇是我的死党。对吧，王秘书？嘿嘿，今儿就别搭我这顺风车了，也该是你男朋友表现的时候了！”
“男朋友？啊，是，你不用担心我，我马上Call他过来接我……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王秘书，实在不好意思，改日我请你吃饭！”郭菲菲甜甜一笑，露出一对儿浅浅的酒窝。
“小薇，你也别太晚了。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Bye——哎，你到家别忘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女人啊，永远是这么麻烦。
三
“葛总，您这么年轻就担任了这么重要的职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您这番作为啊？”
“你也不简单啊，进公关部没几天就帮忙谈成了几笔大订单，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啊！”
“让葛总您见笑了。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在咱们公司哪能藏住什么秘密啊！我手下那帮混小子早就在议论你了！”
“议论我？议论我什么？”
“无非是夸你漂亮、能干，顺便再猜猜你有没有男朋友，打探点儿桃色新闻什么的，都是小男孩儿的把戏。幼稚啊！”
“那么，葛总是怎么看我的？”
“这——”我从后视镜里又仔细地端详了她一番，“你，的确很漂亮——”
郭菲菲“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能亲耳听到葛总的夸奖，我今晚一定睡不着了！明天我得把这些都讲给我们部那些女生们听，她们会嫉妒死我的！”像是不经意地，郭菲菲从后面把手轻轻搭在我肩上，我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小弟弟居然有了反应。
“小、小郭，前面左转还是右转啊？”我趁转弯时晃了一下，晃下了她的纤纤玉指。
“葛总，不上去坐坐吗？”
“不必了，不必了！这么晚，我也该回去了，我妈在家一定担心得要命！”
“早就听说葛总是个孝子，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唉，现在像您这么有责任感的男人可是越来越少了……”
“过奖，过奖！你快上去吧，小心一点儿！”
“谢谢您，葛总！”
“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就直接喊名字吧！”
“那么，你也叫我‘菲菲’吧！”
“嗯。晚安！”
“拜拜！”
看着郭菲菲蹒跚地走进楼梯，看着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直到她站在窗口冲我摆摆手，我才开车离开。
一路上我都处于眩晕状态之中——我们公司竟然还有这样的美女，我始料未及。
“小多，你怎么才回来啊，吃饭了没有？妈给你热饭去……小多，小多！”
“啊？啊，妈，对不起，我今天忙得太晚了，忘了给您打电话……”
“你呀，成天没心没肺的，还能想着往家里打电话？”
“老妈，我下回不敢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哼，你就是这张嘴好！”妈妈用食指使劲点了一下我的脑门，“人家小薇早告诉我了，说你今晚加班。可我也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晚……哎，小多！葛多！”
“哦，妈，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到底是怎么了？从一进门就自己搁那儿偷着乐。遇上什么好事了，说出来让妈也高兴高兴！”
“没、没什么。妈，您早点儿睡吧，要不该长皱纹了！”
“是吗？哎哟，那可不得了！”我推着妈妈往房间走，她突然又转过身，“差点忘了，我得去吃药……”
“妈，你高血压又犯了？”
“没有！就是最近血压有点儿不稳，没事儿！”
我看着妈妈服下药，夸张地用拇指和食指撑着眼眶走进房间，既感到欣慰又觉得不安。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是妈妈辛辛苦苦一手把我拉扯大的。一直以来，我都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让我妈有一个幸福无忧的晚年。现在，我做到了，可是妈妈的健康却成了我最大的心病。为了让我安心工作，她在我面前永远都是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可是我很清楚，她的身体内部并不像她表现出来得那么充满活力。但不管怎样，妈妈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不会再有谁能够取代她在我心里的地位。
可是，我今天遇见了郭菲菲，为什么她会带给我那么大的触动，为什么我会对她念念不忘？我从未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难道，我对她一见情钟？我正躺在床上琢磨着，手机突然唱了起来。来电大头贴显示的是一只小猪，我知道那是王小薇。
“喂——”
“‘喂’你个头啊！在哪儿呢？”
“在家啊！老大，都下半夜了，你嗓门儿低点儿，别扰民行不？”
“你还怪我啊？谁让你到家不给我打电话的！”
“哎呀，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哼，古语云‘青春作伴好还乡’，我看你是‘美女作伴好健忘’！”
“行了，别拽了，最怕你磨叽。哎，跟你说，我决定了，舞伴非她莫属。”
“她？郭菲菲？”
“嗯。”
“太……年轻了吧……”
“我也不老啊，只比她大三四岁而已！年龄不是问题！”
“你们很熟吗？”
“今晚跟她聊得很愉快。说实在的，我挺喜欢她的。”
“哦……”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唉，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在，我在听啊……”
“你好像不大高兴？”
“哪有啊！我只是在想，她很漂亮，蛮适合你的……”
“我就知道哥们儿你不会反对的！那这事儿就包在你身上了！”
“有没有搞错！约女孩子也要我帮忙？葛多，你别太过分啊！”
“王小薇同志，不要在工作中有畏难情绪嘛！两顿‘必胜客’，就这么定了！”
“不行，还得再加一顿‘哈根达斯’！”
“行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
“不用说了，我知道，这几天该陪阿姨到医院去做定期检查了。行了，一切由我来安排，你放心吧。”
“小薇，又要麻烦你了……”
“别假惺惺了！你专心工作吧，反正前几次也都是我去的。但是要记得替我打卡啊！”
“No problem！”
小薇的工作效率勿庸置疑，三天后的早晨我就在日程安排中看到了“18：30上岛咖啡，郭菲菲”这一项内容。
四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上岛，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并自作主张地点了两杯卡布基诺。18：30，郭菲菲外穿一件白色长款貂绒大衣，内着一袭乳白色纱裙翩然而至。她步履是那样轻盈，丝毫看不出扭过脚的痕迹。闪烁的灯光下，她的胴体在裙里若隐若现，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直到她坐在我对面喊我的名字，我才尴尬地藏起欲念。或许是为刚才的失礼感到不安，或许是怕再次浮想联翩，我不得不半低着头，就算偶尔抬抬眼睛，也只是浮光掠影地迅速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我没想到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就会遭遇如此的难堪，我原本还简单地以为会跟平时同小薇吃饭一样，不需要什么技巧呢。
我们俩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谁也不说话。我感觉到她在看我，那目光，火辣辣的，足以将我灼伤。
“先生、小姐，你们的卡布基诺。请慢用——”服务生终于帮我们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我感激涕零。
“怎么是卡布基诺？”郭菲菲蛾眉微蹙，小声自语道。
“不好意思，我擅自点的。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爱吃甜食呢！”
“哦，没有。只是，总喝这么甜的咖啡会胖的……”
“哈哈，真的吗？那我明天得告诉王小薇一声，看来她基本要告别卡布基诺了！不过你说她都已经胖乎乎的了，是不是也无所谓了！哈哈——”
“葛总，您好像跟王秘书很要好啊？”郭菲菲一下、一下……慢慢地搅着奶油，似乎是很不经意地问起。
“你可别听咱公司那些人瞎掰！”我差一点没呛到，“王小薇是我的老同学兼铁哥们儿，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哟，我也没说什么啊，您干吗急成这样！再说了——您也没有必要跟我解释啊……”郭菲菲忽闪了一下她的大眼睛，我又感觉有电流通过。是啊，我也知道没必要跟她解释什么，可刚才的解释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我还没来得及控制，话已脱口而出。我的潜意识里究竟只是为了替自己辩解，还是唯恐她误会什么呢？
“菲菲——我可以这么叫吧？”
“当然可以，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那么，菲菲，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帮不帮的，你就直说吧，反正为上次你送我回家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
“不，我可不是想让你报答我啊！”
“我知道！你怎么这么紧张？”
“哪有啊！”我偷着擦了擦鬓角的汗珠，原来跟美女说话是件很费体力的事情。“我是想说，下个月的舞会，可以邀请你做我的拍档吗？如果你还没答应别人的话。”
“我，做你的舞伴？不是开玩笑吧？”
“你看我哪点儿像是在开玩笑？我是百分百认真的！”
“葛总——哦，不，葛多！你是堂堂的设计部经理，我只是公关部的小职员，我们真的可以吗？”郭菲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自信，让我心里顿生几分怜惜。
“拜托，跳舞不用讲究门当户对吧！要是按你说的，我就得找一个经理以上级别的人做舞伴，那全公司也没几个啊！就是有，也都能给我当妈了！”
“可是，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何况，大家向来对公关部的误解就很深——”
“我找谁跳舞都会有人说闲话。我是无所谓的，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恐怕要委屈你了——”
“可是……”
“求你了，别再‘可是’了！你要是还担心，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宣布是我死缠烂打，非逼你就范不可，谁让我们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谁爱说就让谁说去！”
“别，千万别！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那——我答应你就是了……”郭菲菲的脸颊微微泛红，倒更添了几分风韵。
“可我说的也是事实啊……”我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哦，我说那太好了！”
“那么咱们得抓紧时间练习了，恐怕你也不想那一万块钱花落别家吧？”
“那当然，我就是奔那一万元去的！”
于是我们约定在舞会前的这段时间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谁也不加班，下班后一起到附近的俱乐部练习。幸好最近手头没有特别急的活儿，以前的任务也干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就由小薇帮我打理，我是可以专心致志地为了一万元而奋斗了。
后来我跟郭菲菲又聊了一会儿，她说让我早点回家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虽然意犹未尽，但人家女孩子都这么说了，我又如何强留不放？何况她是那么体贴，处处为我着想。我提出开车送她，她婉言谢绝，我也不便强人所难。临走，她记了我的电话号码，还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这意味着她晚上还会跟我联系吗？我不清楚，心里却充满了期待。
我们一同走出上岛。我偶然回头，瞥见靠窗的桌上摆着两杯卡布基诺，一杯已经空空如也，一杯则点滴未动。
那一晚，我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好几次我都想给她打过去，哪怕只听她温柔地说一声“喂——”，但又怕太过唐突反而弄巧成拙。不知辗转了多久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却还飘摇着她的倩影，久久徘徊，挥舞不去。
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郭菲菲成了我手机短信和通话记录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联系人。虽然公司再三强调员工不许利用工作时间上网聊天，但我和郭菲菲的MSN上却都一直显示着对方处于联机状态。我的生活从来不曾这么有循规蹈矩过：
早晨8：00，准时守候在郭菲菲家门口；8：45，吃过早饭后一起到达公司；9：00开始各自的工作，抽空会在MSN上商量一下中午吃什么；12：00一起到约好的地方吃饭；13：30开始下午的工作；17：00准时下班，一起去Club练舞。然后吃晚饭，逛街，送郭菲菲回家。我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就此结束。
以前在王小薇的强大压力下我都没过得这么有章法，可是为了一个郭菲菲，我竟然变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于是我得出结论：我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或许此时的我应该改行去拍电视剧，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大帅哥葛多的幸福生活”！
六
公司里关于我和郭菲菲的绯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我想我们之间不能再这么暧昧下去了，可是我又不敢贸然采取行动——被人拒绝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下属。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暗示过她，可每次她都故意岔开话题；于是我试着把她当成朋友，可她言辞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对我的爱慕又不时地让我心痒难抑。郭菲菲，你这个女人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
“葛总，我可以进去吗？”小薇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进来！”
“葛总，我可以占用你一点点的时间跟你谈谈吗？”
“喂，你没发烧吧！干吗呀？别吓我啊！”从我认识小薇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严肃得让我有点胆战心惊。
“我今天没心情跟你闹着玩。你好好看看这都是什么！垃圾，一堆垃圾！”小薇把一摞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门外立即有无数只眼睛张望过来，我急忙起身把门关紧，又放下百叶窗。
“哟，哥们儿，谁又招惹你了？”
“葛总，”小薇一侧身，闪过我搭在她肩上的手。“我只是你的秘书，我知道有些话我是不该说的。可是，葛多，这些策划和设计你真的仔细看过了吗？连这种方案都敢往上传，你这个经理是不是当够了！”
看着小薇差点喷出火花的眼睛，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信手翻了翻几张设计图，好像是这几天审过的，但印象却模糊得很，要不是有我的大名摆在那儿，我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过呢。
“怎么，有问题吗？这些我都审过了，挺不错的……”我了解王小薇，她绝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可是在公司里我毕竟是她的上司，刚才的一幕已经很让我下不来台了，我必须给自己挽回点儿面子。当然，以小薇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她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王小薇啊王小薇，在学校的时候你就不知道给我台阶下，今天只好暂且再委屈你一下了，过后我一定负荆请罪。
“你是专业搞设计的，你还问我有没有问题？好，我指给你看！”小薇抓起一张设计草案，“这张，结构比例失调；这张，颜色搭配混乱；这张，不满足客户提出的条件；还有这张，干脆就是借用杂志上同类广告的创意，根本就是在应付差事！这些设计要是拿到董事会上讨论，不是老板炒你鱿鱼，就是你主动请辞！”
经小薇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这些设计的确存在着很多硬伤，这次真的多亏了她。“哎呀，这帮混蛋，净跟我开这种玩笑。小薇，我这两天不太舒服，所以眼一花就——”
“你少来！什么‘这两天’，我看你自从跟郭菲菲在一起练跳舞，对工作就越来越不上心，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拜托你以后把公事跟私事分开好不好！”
“好，当然好！那么王秘书，你觉得在工作时间你可以以这种口气跟你的上司说话吗？我跟你说，没审好文件是我的疏忽，但这跟郭菲菲、跟跳舞没有任何关系！你如果再没别的事情，就先出去吧。”
小薇又咬紧了下唇，我知道她每次想哭而又不能哭的时候就会死死地咬自己的嘴唇。十秒钟。小薇慢慢放松下来：“对不起，葛总。打扰了。”
看着小薇转身离开，我突然感到一丝心痛。我明白她也是为我好，可我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对她发那么大脾气。也许，是因为她牵连到了郭菲菲。
“小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61516；”我给小薇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61514；”小薇回了一个笑脸，看来已经雨过天晴。
七
今天应该是农历十五吧，因为今夜的月亮很大、很圆。我和郭菲菲走在送她回家的小路上，心中的潮汐在月球的吸引下不断鼓荡。
“葛多，再过几天舞会就开始了，你说咱们能拿着奖金吗？”
“别加那个‘吗’，就是能拿着奖金，而且肯定非咱们莫属！”
“你就这么自信？”
“我可是有根据的啊——”
“哦？说来听听——”
“先不说咱俩配合得多么天衣无缝，你就看咱们那些‘对手’——小梁，八字脚；张健，罗圈腿；老方，就那个肚子挺得像堵墙似的老方，连他都参加，你说咱们不拿冠军谁拿冠军啊！”
“你干吗呀——背后指摘人家可够缺德的啊！”郭菲菲被我的“八字脚”、“罗圈腿”逗得前仰后合，可还是没忘了批评我一顿。
“我也是实事求是嘛——”
“既然这样，咱们还用得着天天练习吗？”
“你……什么意思？烦我了？”
“不是，当然不是！”郭菲菲赶忙解释，“我只是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听说你前阵子接的一个大项目就快交单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郭菲菲所说的大项目是我们公司三个月前参加的一个竞标项目，招标方是全国知名的网络公司——联谊集团。为了尽快打进国际市场，联谊决定在几家大型广告公司当中公开招标，一旦竞标成功，将会给公司带来几百万美元的利润，而且对公司未来的发展也大有裨益。因此三个月来，除了几个老客户钦点之外，公司几乎没有再安排其他的任务给我。现在，我的设计已经基本完成，公司也十分看好我这次的构思和创意。如果不出意外，我的作品将打败其他几个分公司的设计，代表总公司去参加竞标。由于商业机密的需要，那张设计草案只有公司的高层领导见过，甚至连小薇都不了解确切的内容。
“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处细节还需要再商榷一下。”
“你好像对每件事情都很有信心噢？”
“我的能力你还信不过吗？只是——”
“怎么，遇到什么阻碍了吗？”
“其实也不算什么啦！我只是比较担心华晨公司，他们是这次竞标中最强劲的对手。”
“没关系，你一定会成功的！”
“嗯——但是现在呢，我的成功率才只有50％，可如果我能赢得一样东西的话，我的成功率就是100％了！”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
“是——”
“是什么，快说啊！”郭菲菲使劲晃着我的胳膊，原来她撒娇的样子也是这么可爱。
“是——你的芳心——”我一时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不但郭菲菲愣住了，连我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不过既然事已至此，还不如一鼓作气，一吐为快。
“菲菲。”我轻轻扳过她的肩膀，她却本能地低下了头。皎洁的月光下，我看到她脸颊上升起两抹绯红。“菲菲，看着我的眼睛。”迟疑了一会儿，我在她明亮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相信我，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给你幸福。”
“你、你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总对我的话表示怀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反正公司里早就把咱们传成一对儿了，我们就来个假戏真做，送他们个顺水人情！”
“哦，原来你就拿我送人情啊！”郭菲菲的小嘴一下子嘟了起来。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一向能言善辩的我竟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变得如此笨口拙舌，真是惭愧。
“哈哈，葛总也有这么糗的时候啊！”
“好哇，你敢装生气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们俩在无人的街上一个跑、一个追，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在尽情享受着童年。月光洒满整条街，我仿佛看见月老已经把红线的另一端悄悄绑在了郭菲菲的左手无名指上。
“嘿嘿，终于被我捉到了吧。看你还往哪儿跑！”我把郭菲菲紧紧地搂在怀里，不知怎的，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好像她有一天会从我身边不翼而飞。“菲菲，做我女朋友吧！”我带着微微的喘息在她耳边喃喃。
“不行！”郭菲菲的绝决让我一惊。
“为什么？”我一下子推开她，却并为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
“因为——这样子太不正式了，连一束鲜花都没有……”
“你吓死我了！”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样，你先答应我，明天我就订一大束百合送给你！”
“哎呀，谁要鲜花啊，那么俗！再说了，人家给女朋友送花都送红玫瑰，你怎么送百合啊！”
“小薇说‘百合’就是‘百年好合’，所以她就特喜欢百合——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咱就送别的。说吧，喜欢什么？只要我葛多办得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
“哪有那么悬啊！你要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还不心疼死？”她羞涩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徐志摩的诗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经不起凉风的娇羞。
“菲菲，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嗯——我要你把最终的设计图拿给我……”
“什么？菲菲，那可是商业机密啊！我……”
“你别紧张嘛！我只想看一眼，看看我男朋友的伟大杰作而已。莫非——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郭菲菲天真而又纯洁的眼神让我无法抗拒。“好吧。菲菲，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不已，毕竟这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大忌。可是为搏红颜一笑，我不得不赌一次。何况郭菲菲是公关部的，所谓“隔行如隔山”，我想她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想到这儿，我不禁释然很多。
“不过，菲菲，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看设计图吗？”
“其实，今天王秘书来找过我……”郭菲菲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小薇？她找你干吗？”我的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小薇今天早上气势汹汹的样子，难道……
“葛多，你答应我，听完以后回去千万别责怪王秘书，好吗？她说那些，也都是为了你好……”刚才还笑颜如花的郭菲菲，此时眼角竟有两行清泪滑落。
我的头顿时“嗡”了一声。“菲菲，小薇她，是不是刁难你了？”
“今天下午刚开始工作，王秘书就来找我，说是有关于你的事要跟我谈谈。结果没想到，我们一进休息室，她就锁上了门。她质问我为什么要勾引你，害得你失魂落魄，连工作都耽误了。她还威胁我说，如果我再缠着你，她就对我不客气……”说到这儿，郭菲菲已经泣不成声。我不相信小薇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眼前这个我心爱的女人正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又容不得我不信。加上早晨小薇对我歇斯底里的那个样子，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难怪她那么快就接受了我的道歉，原来是早就计划好了把怨气都撒到郭菲菲身上。女人啊，女人，你们失去理智的时候真是可怕。
“菲菲，乖，不哭了，都是我不好。你是想让我做出成绩来堵住他们的嘴，是吗？”郭菲菲的泪珠每掉下一滴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亏欠了她许多。
“是！葛多，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把你最好的设计展示给我，向我证明我不是你的负担！”
“会的，我一定会的！宝贝，我不会再让你为了我受委屈……”
八
第二天我走进办公室时，小薇已经同往常一样早早为我打扫好了房间。桌上的咖啡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和阵阵的浓香，但我却第一次对它失去了兴趣。
“王秘书，你进来一下。”我拨通了小薇的办公电话。
“什么事，葛总？”
“王小薇，你昨天去公关部了？”
“公关部？哦，是啊，我去找……”
“谁让你去找她的！你一大早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觉得不过瘾是吧？我就纳闷儿了，你总盯着人家郭菲菲不放干吗？”
“我是去找郭菲菲了，可是……”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人家怎么说都是个女孩子，你跟她说那些话合适吗？你以前不这样啊，你一向标榜自己的气质和风范都哪儿去了！王小薇，我今天郑重地告诉你……”
“你先等一下！葛多，葛总，请你把话说清楚！我不知道郭菲菲都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觉得我还能把她怎么样吗？”
“那你还打算把她怎么样？我再跟你说一遍，前几天工作上的失误全是由我一人造成的，与郭菲菲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从今天起，郭菲菲就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以后就对菲菲尊重一点！”
“葛多，你真令我失望，我没想到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抵不上郭菲菲的一个媚眼来得珍贵。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说我没有做过，我就是没有做过。你放心，以后你们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葛总，我可以出去了吗？”
“嗯，出去吧。哎，等一下，把我保险柜的钥匙给我。这两天我要抓紧时间把设计图最后完善一下，总让你一存一取的，很不方便。”
“我马上拿来给你。”
过了两分钟，Linda敲门进来。“葛总，王秘书让我把这把钥匙给您。”
“她自己怎么不来？”
“哦，她去洗手间了。葛总，王秘书刚才眼圈红红的，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跟我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颤呢！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吧……要不，你去看看她吧……”
“是，葛总。那我先出去了。”
“嗯，去吧。”
难道我真的错怪小薇了吗？以她的涵养的确是不会做出那种事，可郭菲菲的泪水也是那么真实，甚至现在想起来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唉，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孰真孰假，我如堕五里雾中。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先把设计图搞定才是现阶段的首要任务。
两周以后。
设计部总经理葛多与公关部美女郭菲菲的恋情早已成了公司里一个公开的秘密。每当我们俩同时出现时，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各种目光纷至沓来：有羡慕，有感叹，有嫉妒……但最吊大家胃口的还是本周末的舞会，几乎所有人都在暗暗猜测着那一万元的红包最终会鹿死谁手。
九
还有一周的时间，人们就将迎来新的一年。整个城市已经开始张灯结彩，每个角落都散发着节日的喜庆与芬芳。我和郭菲菲在海边漫步，尽管海风凛冽刺骨，但爱情的火焰足以把我点燃。我一手揽着郭菲菲的腰，一手指向海边那群在黑暗中放出绚烂光芒的建筑，对她说：“菲菲，等这次竞标成功以后，我就在那儿给你买一套房子，给你一个真正的家，好吗？”
“你的设计完成了？”
“是啊。那绝对是我最好的一件作品，简直无懈可击！咱们公司这次一定会中标的！”
“那么，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我怎么会忘了呢？周六舞会结束后，让我们一起为我的杰作庆祝吧！”
“太棒了！”郭菲菲踮起脚尖在我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吻我。可是这一吻究竟是奖励我，还是奖励我的设计图，我已经开始模糊。
周六的夜晚是属于我和郭菲菲的。当她以一袭黑色晚装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惊艳”。我拥着她在众目睽睽下款款滑入舞池，曼妙的音乐声中，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已成虚无，时间也就此停滞不前。在这个时空里，似乎只有我和她是存在的。我们旋转，不停地旋转，直到四周掌声雷动，我都不忍心停下来。今夜，她这朵玫瑰只为我而绽放；此刻，我相信了地久天长。
毫无疑问，那一万元红包与其说是奖励还不如说是专门为我和郭菲菲准备的。舞会过后，董事长特意倒了一杯酒给我，他那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和雪白一齐的牙齿赫然表明，如果我在后天的竞标中拔得头筹，那么那个公派出国的名额就必定非我莫属。不知是因为刚才跳得太过陶醉，还是因为酒精在作祟，我有些飘飘然起来。
葛多啊葛多，新的一年对于你来说将意味着什么？女人，金钱，机遇——我会是这里最大的赢家。
“葛多，你真是个天才！”这是郭菲菲看到我的设计图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我很是洋洋得意。
“来，为你的杰作干一杯！”郭菲菲一饮而尽。
“菲菲，我答应的事已经办到了，那么你对我的承诺呢？”
“我——不是早就同意了吗？”
“真的？菲菲，有你这样的红粉知己，我葛多后半生夫复何求！为我们的爱情，Cheers！”
那一夜我只记得郭菲菲在不断地给我添酒。我不停地喝，直喝得人事不省……
十
我从酒醉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头疼得像要炸开，口渴得要命。勉强睁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回忆起来昨晚舞会散场后我就拿着设计图跟郭菲菲回了她的家。
“菲菲，给我倒杯水……”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我都没有听到郭菲菲的脚步声。这时，我已经清醒了很多。掀开被子，看看衣衫完好，想必没有酒后乱性的事件发生。我猜郭菲菲一定是去楼下买午饭了，就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正在我半睡半醒之间，衣兜里的手机猛烈地震动起来，惊得我一个激灵，差点儿没掉到地上。来电显示的是小猪的头像，自从上次吵完之后，这还是我和小薇第一次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通话。
“喂——”
“葛总，我是王小薇。董事长让您立刻把设计图和整个创意讲解传真过去，董事会要进行最后的讨论以确定明天由谁代表公司去参加竞标。”
“哦，知道了。你就帮我传过去吧——昨晚喝多了，我还没睡醒呢……”
“对不起，葛总，保险柜的钥匙在您那儿。”
“哦，我忘了。行了，我会传过去的。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
“那我挂机了——”
“哎，葛多！”
“怎么？”
“你胃口不好，以后少喝点儿酒。”
“嗯，知道了。”小薇的话触到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那里，却是我一直都不敢去触碰的。我不清楚那里究竟装着怎样一种感觉，我只知道除了小薇再没有谁能开启那里的机关。包括郭菲菲，也不能。
“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
放下电话，我决定不等郭菲菲回来，自己先拿设计图回公司。可是天堂与地狱原来真的只有一步之差，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设计图不见了。
我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我拼命地给郭菲菲打电话，可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额角的汗滴滚落到唇边，又苦又涩，一如我现在的心情。“家，我要回家……”小时候每当遇到什么伤心事，家都是可以供我疗伤的地方。三十年来，我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对家产生无比的依赖与眷恋。
我第一次发现，回家的路竟是如此漫长。一路上，我回想起与郭菲菲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那么美好，那么温馨。“菲菲不会背叛我的，不会——我相信她不会出卖我们的爱情，至少，不会自愿出卖我们的爱情——”我像个孤魂似的在街上游荡，我想给小薇打电话，可是怎么开口呢？现在说后悔已是枉然，我甚至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家门口，这一路我走得好辛苦。我感觉自己连拿钥匙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就按了按门铃——一秒、两秒、三秒……屋里没有动静；我又按了一下，这次还低低地喊了一声“妈——”，可是仍旧没有反应。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上来，“妈，您可千万别出事——妈——”我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的一幕让我惊呆了——水杯倒在桌子上，药片散落一地，而妈妈，妈妈则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反应过来后，我迅速地拨打了急救电话。
十一
到了医院急救之后，医生告诉我，我妈患的是突发的脑溢血，幸亏送来的还算及时，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是仍处于昏迷状态，还需要住院观察。
隔着病房的玻璃，我看见妈妈苍白的面容。我是多么希望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就是我啊。可是这样也好——妈妈，至少您看不到我这个不孝子闯下的弥天大祸，自然也就为我少担一份心。手机又一次震了起来，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来想看到郭菲菲的号码，可惜，不是。
“喂，小薇……”
“葛总，您怎么还不回来啊？总公司已经催了好几回了，我都没敢说您今天没来上班。”
“小薇，我恐怕回不去了……”我竭力伪装平静，可声波还是不稳定地传了出来。
“葛总，葛多！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我妈——她住院了……”
“怎么会这样？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就去——”
“中心医院……”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我看见小薇气喘吁吁地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葛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突发脑溢血，幸亏我发现得早……”
“天啊，多悬啊！我早说让你给阿姨请个护理医生，你就不听！”
“是啊，小薇，我真应该听你的——”
“葛多，你也别想那么多了，阿姨不是脱离危险了吗？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阿姨她吉人自有天相！”
“嗯……”
“哎，你怎么回家了？设计图呢？”
“小薇……我……”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告诉我？”小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我的设计图——丢了——”
“什么！”小薇惊呼一声，才想起这是医院，赶忙压低嗓音接着问道：“你慢点说，我现在有点糊涂了。”
“哼，别说是你，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第一次给我打完电话，我起来就发现设计图不见了，就这么简单。这一切像不像是在做梦？”
“可是设计图不是在保险柜里吗？”
“没有。是我答应郭菲菲要拿完整的设计图给她看的……”
“那你……昨晚……一直跟郭菲菲在一起？”
“……”
“郭菲菲呢？”
“我没找着……”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心里“咯噔”一声响。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早告诉你要公私分明……”
“事情还没查清楚，别妄作断言。”我知道小薇想说什么，但我打心眼里不希望那是真的。
“你就别替她说话啦！她要是光明正大，干吗要不辞而别？而且如果不是她，阿姨也不会这个样子……”
“行了，别说了！”我一直就害怕小薇会把郭菲菲和妈妈的住院联系在一起，虽然这是个事实，可我宁可选择逃避。
“葛多，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我为什么总是这样……总让你不高兴……”
“不，小薇，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不愿意面对现实……”
“葛多，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董事会就等你的作品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很乱……”
许久。
“葛多，你信任我吗？”
“那还用说！不然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只告诉你？干吗突然这么问？”
“那好。你现在马上打电话给总公司，就说你刚打开保险柜，发现设计图不见了。”
“小薇——这要是让董事会知道了，我死定了！”
“相信我，葛多，按我说的做，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小薇一脸的坚定。
“小薇，你要干什么？你把全部想法都告诉我，好吗？”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别问那么多了，以后你就明白了。快打啊，快啊！”
我不解地看着小薇，却怎么也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算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就死马当成活马医。”我终于咬咬牙，狠狠心，按照小薇的说法，把图纸丢失的事上报了董事会。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懵了。我被老板在电话里一顿臭骂，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距离明天的竞标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了，别说重新画一张设计图，就是现在报警都来不及。更何况，妈妈躺在医院里，我根本没有心思再为竞标的事去做任何努力。
十二
这几天我一直守在妈妈的病床前，寸步不离。一日三餐有小薇照顾，也顺便给我带来一些公司的消息。
“阿姨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一直昏睡着……唉……”
“阿姨，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您不是说还要看着葛多结婚，等着抱孙子嘛！所以啊，您得快点醒过来哦，葛多没有您在身边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看着小薇一边用温水给我妈擦脸一边喃喃自语，我的眼角不禁有些湿润。“葛多！”小薇突然喊我。
“怎么了？”
“你快看，阿姨刚才笑了！”
“什么？真的吗？”我赶紧凑到妈妈面前。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小薇，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我没有，刚才真的……”
“行了，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
“可是……”
“最近公司怎么样？一定乱套了吧。”
“还好，没有那么糟糕。”
“竞标……进行得怎么样了？”
“公司不得已挑选了Johnson的设计，可是……”
“我早就料到了……”
“你也别太难过，谁都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嗯……”
“有什么话就说吧，干吗吞吞吐吐的。”
“这两天，郭菲菲跟你联系过了吗？”
我真后悔让她把话问出来。“没有……”
“公司那边她也一直没去上班……”
“哦。”我的心在不停地往下沉，希望在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
“还有，董事长让我通知你明早务必回公司，他要亲自调查这件事。”
“终究还是难逃一劫……”
“葛多，放心吧，我说过，不会有事的……”小薇拍拍我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愿吧……”
十三
该面对的终究要去面对。我一走进董事长的办公室，就看见他老人家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其他董事也悉数到场，并无一例外地面无表情。
“董事长，我……”
“你别急着解释，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进来！”外面有人敲门。
“小薇，你怎么来了？”看到小薇站在门口，我很诧异。
“董事长，关于葛总设计图的事，我有话要说。”小薇并没有理会我，而是径直走到了董事长桌前。
“嗯？那好，一起看完再说吧。小李，把那天的带子放给他们看看。”
带子里录的是竞标那天的场面，我们公司倒数第二个出场，华晨公司垫后。在与前几家公司的比较中，Johnson的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可是若用我的标准来衡量，他的设计则略显温婉有余而霸气不足，与进军国际市场的气势相比显然有些不搭调。现在这场竞标的关键就在华晨身上，倘若他们能拿出一套更具个性的设计方案，那么Johnson就没有胜算了。最终的结果我们已知分晓，所以我最关心的就是华晨究竟拿出了怎样一份设计图。
“今天最后一个参加竞标的单位是华晨广告有限公司。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华晨公司的总设计师林风先生和他的助手郭菲菲小姐到台前来展示他们的设计并进行讲解……”
“什么？郭菲菲？董事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电视里主持人口中吐出“郭菲菲”三个字，我不知所措。
“我还想问你呢！现在就开始急了？告诉你，下面还有更离谱的呢！”
是的，董事长说得没错，当郭菲菲微笑着帮林风展开设计图时，我几乎崩溃了——那张图纸分明是属于我的。后面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的表演我已无暇顾及，尽管我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郭菲菲眉飞色舞的样子足以说明一切。曾几何时，我还幼稚地以为郭菲菲是上帝赐给我的天使，直到现在我才回味过来，魔鬼其实比天使更能摄人心魄。
“好了，葛总经理，你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件事付出什么代价呢？”
“董事长，我请求辞职……”我很清楚，即使我不主动提出来，老板也决不会让我干到明天。我别无选择。
“等一下！”我的话音未落，小薇突然插了进来。“董事长，其实这件事与葛总无关……”
“哦？与他无关？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还知道什么，是吗？”
“董事长，各位董事，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掩饰什么了。这整件事都是我跟郭菲菲一同策划的，葛总一直被蒙在鼓里，根本就不知情！”小薇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小薇，你在说什么啊——”
“葛总，十分抱歉，虽然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但是商品经济的年代，我不能不这么做……”
“王小薇，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事长拍案而起。
“华晨公司三个月前找过我，说是只要我帮他们把葛多的设计图弄到手，就给我三十万。我考虑了一个星期，同意了这笔交易。毕竟，三十万是个诱人的数字……”
“那么郭菲菲又是干什么的？”董事长显然对小薇的“交代”不太满意。
“哦，她呀。怎么说呢？华晨公司说她是我的搭档，其实无非就是监督我，怕我临时变卦。顺便使点儿美人计，迷惑一下葛总——双重保险嘛，以确保万无一失……”
“你、你把具体情况说出来听听！”董事长强压着怒火，他似乎还不太相信王小薇这个看上去那么值得信赖的女人会做出这种唯利是图的事。
“过程很简单。那晚舞会结束后，郭菲菲带走了葛总并把他灌醉，我则留在公司打开保险柜取走了设计图，第二天交给了郭菲菲，由她带回华晨……”
“不可能！董事长，保险柜的钥匙在我这儿！”
“别傻了，葛总，你把钥匙交给我保管期间我早就另配了一把。”
“小薇……这就是你要让我明白的吗？”
“葛总，除了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董事长，您还有话要问吗？”
“王小薇，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郭菲菲事成之后回到了华晨，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你就没想到东窗事发的这一天吗？”
“我——”尽管小薇准备得很充分，但她好像还是忽略了这个问题，不过她倒是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哼，我如果今天不说，你们又有谁会知道呢？我是实在不忍心看着老朋友被自己害得那么惨。况且——葛多的母亲还在医院里……”
“很好。王小薇，你就不怕公司起诉你吗？”
“随您的便吧。无凭无据，董事长，恐怕您得费一番周折了。”
“这不用你担心，我们会用最妥善的方式处理你的。毕竟，你现在还是我们的员工。好了，你们都出去吧。下午两点召开董事会。葛多，你留一下。”
小薇出门时，我们有了今生第一次深深的对视。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我看到她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可嘴角却挂着甜甜的笑。我明白，那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有些我已经理解，有些我却还未参透……
“这个王小薇，真不愧是中文系的才女，故事编得很精彩嘛！”
“董事长，小薇说的不是事实！其实是我……”
“你不用说了，事情的原委我早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您都知道了？”
“葛多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跟你说实话，我年轻的时候也吃过你这样的哑巴亏。可是，你比我幸运得多啊——”
“此话怎讲？”
“你有王小薇甘心替你承担责任。”
“不，董事长，我不能！小薇是为了我，才……”
“葛多，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是个男人，要做成大事就必须学会放弃一些东西，甚至——感情……”
感情？我跟王小薇的关系不是用“朋友”来形容更为妥帖吗？难道，我们所谓的友谊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化学反应，而我竟一无所知？
“这场商业事故是一定要有人来负责的，”董事长接着说道，“否则我无法向董事会交代，董事会也无法向全公司交代。你是个很有潜质的人才，如果让你离开公司将是我们的一大损失。此前，我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可今天王小薇主动站出来包揽了一切，我们就都有了退路。”
“董事长，您能说得再明白一些吗？”
“我知道你担心公司会真的起诉王小薇。可是怎么会呢？事情本来就与她无关。我决定私底下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然后对外就宣称公司怀疑她泄漏商业机密而将她辞退了。这样一来，对谁都有个答复。你觉得怎么样？”
“可是，这始终对于小薇来说都不公平……”
“年轻人，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女人，也难怪你会被骗。其实，王小薇的本意就是想保住你；而且今天那么多人在场，再想改变什么，恐怕很难……”
我怎么忍心这么做呢！当初是我千呼万唤地把小薇调到我身边，现在又要我亲手把她赶出去，这与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有什么区别！可是董事长说的似乎也没错，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我能走到今天也不是轻而易举就办得到的，放弃的确太可惜了。我正在矛盾的抉择里苦苦挣扎，手机接到一条信息，是小薇：
“葛多，我说过你会没事的。别让我失望，也别让阿姨失望。”
“董事长，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说——”
“您怎么就断定小薇说的不是实话？”
“哈哈，亏你还跟人家是多年的朋友！王小薇这个女人不会说谎，她的眼睛泄漏了她所有的秘密……”
“佩服，佩服——”
“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哈哈……”
嘿嘿，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发觉，原来老板还挺可爱。
十四
那件事就像海面的一个浪花，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被后面的波涛吞没了。
一切又都恢复到了从前，只是，我的咖啡又变成了速溶的，我的花瓶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我的东西又开始跟我躲猫猫，我的胃病又因为三餐不规律而时常发作……
总之，小薇不见了——搬了家，换了电话，从人间蒸发了。我真想不明白，女人为什么总喜欢玩失踪，郭菲菲是这样，小薇也是这样。可是小薇，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失去的可怕……
“王秘书，请你把今天的日程安排拿给我看一下。”
“对不起，葛总，我还没整理好呢……”
“唉，算了……”
只是为了叫着亲切，我又一意孤行地雇用了一个王姓的女孩儿做秘书，全然不顾她只有专科学历，没有工作经验，甚至连专业都不对口。唉，谁说“相见不如怀念”，王小薇，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其实公司里的事情还好应付，顶多是杂乱无章了一点。可几个月来，我妈一直都在追问我为什么小薇那丫头这么久都不去看她，我已经越来越招架不住了。最奇怪的是，我妈有一天跟我说她知道在她昏迷的那些日子里一直是小薇陪在她身边，因为她听见小薇跟她说让她赶紧醒来抱孙子。
“小多啊——”
“妈，怎么了？哪儿又不舒服吗？”
“是啊，最近这心里是越来越堵得慌了——”
“妈，那咱们赶快去医院吧！”
“不用，这病医院看不好！”
“妈，您别吓唬我啊！什么病，这么邪乎？”
“是心病——”
“心病？”
“嗯，想我儿媳妇想的啊……”
“妈，您说什么呢——”
“儿子，你要是再不把小薇找回来，妈恐怕就要病入膏肓喽……”
“可是，我走了您怎么办啊？”
“你给我请的那个护理医生很好嘛！你还担心什么？小多，你耽误了自己的幸福不要紧，可别让人家小薇等你一辈子啊！”
“妈，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王小薇，你这辈子注定是一块铁，怎样都休想将我这块磁石甩掉。现在，我已经掌握了你的行踪，你一定要静静等待我即将送去的温暖的怀抱。小薇，我不是《等待戈多》中那个虚妄的想象，我是葛多——一个绕了一大圈才发现最爱其实就在身边的大笨蛋。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背起行囊，去迎娶我最美丽的新娘。
下 篇
葛多，你好！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和林风登上了飞往New York的航班。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可我们都是给老板打工的，只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何况，我那么爱林风，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正如，王小薇为了你一样。今天给你写这封信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有些细节我想还是有必要跟你澄清。
其一，或许你已经猜到了，那天我是故意装作扭伤了脚以博得你的同情，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而我也知道，你的确是从那一天开始在我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其二，我从来就不喝卡布基诺，并不是害怕它的高热量，而是根本就不喜欢。但是从这个细节里，我察觉到了王小薇对我的威胁。还有，那天我执意不肯让你送我，是因为我要去见林风。现在说来，那时的欺骗对你真的很不公平，可是为了林风，也只有牺牲你。
其三，这应该是你最想知道的，就是那天在休息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当天的情景再现是这样的：
王小薇：“郭菲菲，我很少求人，但今天我想求你……”
郭菲菲：“什么？”
王小薇：“求你劝劝葛多，把精力多放在工作上一些好吗？”
郭菲菲：“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劝？”
王小薇：“我……他不会听我的……”
郭菲菲：“那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听我的？”
王小薇：“你们最近不是很好吗？所以我觉得——”
郭菲菲：“所以你觉得是我耽误了葛多是吗？”
王小薇：“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
郭菲菲：“行了，我明白了。对不起，我还有工作要做。王秘书，你请便吧。”
王小薇是一个那么高傲的女人，高傲得连我都有些嫉妒。可是那一天，她却为了你那么低三下四地求我，我的虚荣心的确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确信，她是爱你的，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为了计划能够进行得更加顺利，我必须把你和王小薇离间开来，因为她的心思是那么细腻。于是就有了我委屈流泪的一幕。现在你总算明白了吧？
其四，那天我第一眼看到你的设计图，我就知道你赢了，不，更确切地说是林风赢了。我灌醉了你，拿走了设计图。看着熟睡中的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曾有一丝怜悯，可是林风对我来说更加重要。这辈子恐怕也只有王小薇这样的女人适合你，可以耐心地守候着你，默默地关怀着你，包容你的一切，甚至是伤害。
其五，我想说，在感情上其实我们互不相欠。我不爱你，这是个事实；但实际上，你也从来没有爱过我。由始至终，你所痴迷的只是我的美貌，你所钟情的只是一个美丽女人给你的新鲜感觉。或许是你真的从未察觉，也或许是你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感受，但作为女人，我知道王小薇在你心里的地位永远都比我重要。可能用不了一年，你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可是，王小薇已经在你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如果你失去了她，那将会成为你一生的痛。
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算是作为我和林风对于你的补偿：王小薇在郊区的一所中学教书。如果你不想永远失去她，就快点行动吧。衷心地祝你们幸福！
文/fallenangel429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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