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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请让我们相爱

中国风网 2005-8-27 8:18:21



——关于两个男人的故事  


  董瑞死后第二年,成都下了一场雪,在西门新旧掺杂的居民楼之间,这场雪似乎极不情愿的快速凝结成肮脏的冰块,在各式各样的脚底下结束了它们短暂的美丽。
  刘正没有出车,这一个上午,他就这么坐着,听着楼道里纷乱的脚步和楼下市井间的嘈杂,又是一个相似的冬季,同样的房间,同样的阴冷,只是,他的身边已失去了董瑞。
  越来越相信,人死后还会有灵魂这档事,没有董瑞的日子,他虽然依旧上下班,依旧找地方喝茶,把日子随心所欲的打发掉,但有时在不经意间,他似乎还能听到董瑞的声音,很干净,很清晰的在他的耳边,就好象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你救了他,也毁了他。”
  刘正的脑子里时常反复出现着老六的话,是这样吗?应该是吧。
  有时候,人真的很难选择,即使我们都已不再是孩子。

  1
  那年的夏天,用成都的本地话来讲,就是热的伤心。
  刘正心烦意燥的开着车,头顶上吹着热风的小电扇“吱吱”响个不停,那热气就像是在洗桑拿,车厢里流窜着劣质的香水味和些许汗臭,他的车是为大众服务的公汽,他的人也长着一张讨好大众的脸,他的工作就是耍方向盘,每天走同一条路线,载不同的人。
  一年前,他和章小丽结了婚,正式宣告脱离了圈子。章小丽挺漂亮,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刘正的妈喜欢章小丽,这才是刘正结婚的关键。人活着不能光顾着自己的舒服,有时候还得想着给家里人有个交代不是吗?
  以前的车上,总还有一个售票的阿姨小妹什么的,而现在一改制,就剩下司机一个人又当爸又当妈,在这种高温作业的情况下,刘正难免有些骂骂咧咧。
  “往后面走!不要堵着门!”喝口茶润润嗓子,他简直想从椅子上跳起来,把那党死挤在门口的全部往后面赶。
  中间其实还很空,他就是不明白,堆在门口拣的到钱吗?
  “买票!自觉买票!”没好气的说着每一站都必须重复的话,真比念毛主席语录还勤。
  这年头,混票的人是少了没错,但还是总有那么几个赶霸王车的,现在实行责任承包,漏了可是自己的,刘正的耳朵就这么练出来了,光听硬币和铁皮碰撞的声音就知道谁在耍花样。
  “师傅,我一会儿投行吗?没零钱。”
  他听到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一听那腔调就知道是个重庆仔儿,抬头一看,那人正埋头翻钱包,身子被迫紧贴在投币箱上,后面的人推搡着,像灾荒年抢粮食。
  这种人!是刘正最讨厌的,没零钱还坐什么车,真不知道上车前都干啥去了?
  “让后面的人给你换钱,我们这儿不设找赎!”
  “啪”把门一关,刘正一踩油门,全车都随着惯性往前一颠,那些没坐的人,特别是连扶手都还没找到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惨叫。
  有时候,连刘正自己也承认,他的态度就是有点不好,甚至是有点恶劣。加上天气太热,火气一上来,两周前还差点把前面转弯的一部大奔给撞了。当时开车的胖子是火冒三丈,操着北京话骂骂咧咧,围着大奔转了好几圈,幸而没撞坏什么,这才放他继续上路。
  车开了好几个站,到了人民南路的时候,下了不少人,车厢里终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连窗户外的风都吹的顺当了些,刘正伸出手去抓茶杯,忽然想到那个自称没零钱的人,扭头一看,那人就扶着门口的把手站着,手里还攥着一张一百的票子。
  来这摆阔来了吧,当人家都不认识钱吗?心里本就不怎么爽,再一看车厢里还耸着这么一号人,他的火就冒起来了:
  “还找不开吗?你到底去哪啊?”
  “终点站。”那声音真是温柔极了,刘正就没听过有男人这么说话的。但那种温柔,不像娘娘腔另人浑身不自在,而是挺自然的,带着重庆话特有的腔调让人舒服。
  这趟车的终点“石羊客运中心站”,是个坐长途车的地方,所以一般情况下能“坚持”陪着刘正走完全程的人少之有少,即使有,也是大包小包,带着家当要去投奔谁的样子。
  他下意识的打量着门口两手空空的男人,确切的说,应该是男孩,大概20左右,中等个子,皮肤很白净,长的很秀气。简单一句话,就像电视里的小白脸。
  “去坐车啊?”似乎特别想和这个人过不去,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种揭人疮疤的快感,其实别人要去哪儿关自己什么事?
  “恩。”挺敷衍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似的,“是。”
  到了最后两站,终于有个老太太和那男孩换了零钱,听到那两个亮铮铮的硬币“当当”滚进了箱子,刘正这才露出了些许心满意足的表情,总算这一趟车没漏过一个子儿。
  到总站时,已经是赶晚饭的时间了,那小子慢慢腾腾的走下来,刘正饿的发慌,忙着去食堂吃饭,也没功夫去理会那家伙刚才是不是给自己撒了谎。反正,现在这世道,什么样的人都有。
  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让刘正开始由纳闷向愤怒急转,不管他是开哪个时段的车,那孩子,简直就像个幽灵似的准时在中医学院那站出现,最初,刘正还想,早班车嘛,他可能是个上学的学生,后来换了中午的班,他还能看见他,晚班也不例外,绝对是一趟也不漏过。从后视镜里,他时不时的瞄上一眼,那男孩有时候坐着,有时候没有位置就站着,反正不管怎样,刘正的车不到终点站,他是绝不下车。车上那时候还没装空调,人要是一多,那感觉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刘正一边开车,一边想着那个奇怪的男孩,他知道有人喝酒上瘾,吸烟上瘾,就还从没听过坐公车坐上瘾的。
  而最另他不明白的,是那孩子到了石羊站,根本连售票大厅的门都不进,就直接打车往回走,这不是摆明了是脑子有问题吗?
  刘正把这几个月以来遇着的人啊事啊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还真 是摸不到一点头绪,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闲聊时,他把这事给老六说了,老六是站里和他唯一“志同道和”的人,至今还没有结婚,听完刘正的讲述,老六笑了笑:“你看他像是圈里的人吗?”
  这倒是刘正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的,结婚以后,自己就真的再没和以前圈子里的谁联系过,他是横了心要“重新做人”。难道这个时候,还会走了“桃花运”。
  “他长的挺秀气,听口音是重庆人。”回忆起男孩说话时那柔依依的感觉,刘正突然有些恍然大悟,难道他是…….
  “怕是看上你了吧。”老六打趣的说,他还真不相信有刘正说的那么玄乎。
  “那明天他来了,我指给你看。”刘正是下定了主意要把事情搞明白。
  第二天,刘正出的是下午那趟车,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到了中医学院的时候,果不其然,他真的在那儿等着,这一回,刘正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么难看了,甚至还在那男孩投币的瞬间冲着他笑了笑。
  闷热的天气走到半途上就开始了瓢泼大雨,那雨大得连路面都有些看不清,他回头看了看坐在车厢尾的男孩,斜挎着一个浅咖啡色的休闲包,手里没有伞,此刻正平静的望着窗外,好象这场雨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刘正心想,下吧,再下大点,看你呆会怎么办。
  快到总站时,雨还没有一丝一毫要停的意思,天黑的有些恐怖,电闪雷鸣的。他看见老六就站在休息室的屋檐下,看到自己的车开过来,老六朝他挥了挥手。
  几个要坐长途车的人唧唧歪歪的提着包啊箱啊从车上下来,朝候车厅猛跑,那情形简直就叫奋不顾身。
  “你还不下车?”他怔怔的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的人。
  “下雨了,我没带伞。”那声音软绵绵的像要把人给包进去。
  当这是你家的车啊?刘正听的好别扭,虽说这班车不忙着立刻出发,但是这样的要求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下车!”命令似的喝了一声,后门被打开了,夹着雨水的风一个劲儿往里灌。
  还没等那孩子做出反应,老六已经举着把破伞跑上来了。
  “雨太大,我过来接你。”老六上了车,一边抖动着湿辘辘的雨伞,一边拨弄着额前的头发,他是一点也没看见那后面还坐着个人。“走啊。”他急促的催着,好象把昨天说好的事都忘了。
  感觉刘正没一点下车的意思,他这才顺着刘正的目光看到了坐在后面的人,只是隔的太远,那时光线又暗的可以,那人的摸样没怎么看清,不过,他已经知道那就是刘正口中的“传奇人物”了。
  “是他吧?”老六小声的向刘正问道。
  他看见刘正的头微微点了点,似乎给他下了什么指示。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觉得好奇吧,就径直朝后边走了过去。
  五点左右的天虽然因为骤雨而变的格外阴霾,但近距离的看东西还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和刘正说的一样,那小子长的真帅,挺讨人喜欢的样子,像个邻家大男孩。
  “你老坐刘正的车干嘛呢?”他这个人就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拐弯抹角。
  男孩抬起头支吾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但最后一句他听的很明白 “想认识他,交个朋友。”
  你说,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和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孩能有什么共同语言?能交什么朋友?这不是瞎扯吗?老六一听这话中的意思,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大胆的问了一句:“你是GAY?”其实,他是想说飘飘,在四川都这么讲,但这是行内话,只怕呆会那小子搞不明白,再费事的去解释一番。
  “是。”
  这回答的声音是既干脆又清楚,没一点躲躲藏藏的意思。
  想必这一声刘正也是听的异常清楚,他心中一阵乱跳,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真被老六猜中了,这小子看上了自己?
  “我已经结婚了,和你扯不上关系!”他冷冰冰的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就冲进了雨里,这家伙,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是哪根经搭错了位置,偏偏选上了他来瞎闹,如果是一年前,自己还在圈子里的话,他到不介意交上这么一个好看的朋友,可是现在,他已经结了婚,也下了决心要扛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只是,在他离去时,那孩子眼神里流露出少许失望和期待,让他那一夜都辗转难眠。

  2
  他没再上刘正的车,也许老六那晚跟他说了些什么吧,总之,那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没见着。每到中医学院这站,刘正竟有些许失落,一连几天,他都故意在这个站多停个几分钟,眼睛老朝着站台上瞧,好象瞧着瞧着,那小子就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但是,车里的人意见实在太大,谁也不想在“烤箱”里多呆一分钟,大家都叫着嚷着要刘正马上走,什么投诉啊,举报啊,总之能用的上的词都用上了,最后,刘正也只好悻悻的继续上路。
  “那天我走了以后,你跟他说了什么呀?”他倒质问起了老六,似乎这小子是让老六给藏起来了。
  “他给我留了个电话,说如果你找他,就让我给你,如果没有就算了。”老六把手机摸出来,在电话薄一栏里翻找着,“就是这个了,136********”他把手机举到刘正的面前。又补了一句,“对了,他叫董瑞,在交大读中文的”
  老六一走,刘正就开始拨董瑞的电话,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无药可救了,即使硬把自己用婚姻给框了起来,他还是离不了那个圈子啊。
  “喂,我是刘正。”他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也不知道那小子知道不知道。
  “刘正啊,不,是刘哥”那温柔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董瑞没错,“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把电话留给老六了吗?他今天才跟我讲。”这话里的意思是,我刘正可不是主动送上门来的,那是你董瑞找上了我。
  “是啊是啊,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激动,有几个字都说得有些颤颤悠悠的。“你现在在哪儿啊?”
  “在外边。”刘正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自己所在的位置,反正就是个靠近府南河的小茶园。
  “那我可以见你吗?”董瑞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让刘正听出他的迫不及待。
  “行,晚上吧,文化宫知道吗?”那地方刘正以前常去,挺安全的。
  “知道。是青羊宫旁边那个吧?”董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
  “对,那就7点半吧,在门口等。”刘正看了看表,正好5点,回去吃了饭,跟章小丽就说车队里有事,7点半差不多就能到那儿,反正自己家就在草堂寺那一圈,很近。
  “那好,不见不散。”董瑞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把嘴里的甜蜜都融进了话里。
  刘正先回了家,因为有些魂不守舍,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倒了,他胡乱的刨了几口,就没心情再吃下去。那天,他给章小丽撒了结婚以来的第一个谎,就赶着朝文化宫那头跑去。
  远远的,他就望见了售票处旁边的董瑞,穿了一件米色的上衣,裤子是牛仔裤,膝盖那儿不知道是样式还是怎么的,反正有些发白,一看就像个学生,很整洁的感觉,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察一个人,就连自己的老婆章小丽,他也没这么留意过。
  天气真的很热,太阳像是在文化宫的头顶开了火锅铺子,红得有些刺眼。
  他看见董瑞的额头上沁出些许汗珠,背上好象也是湿的,再一看表,已经过了10分钟,刘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一会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票我买好了,走吧。”董瑞孩子气的扬起嘴角,那脸上带着一抹迷人的微笑,在红的有些暧昧的霞光中,他的笑特别美。
  两个人就这么开始在公园里瞎逛,有那么一会儿,刘正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说点什么,只是总不知该从何说起,他讲了一下自己做GAY的历史,然后又东拉西扯到了老六身上,似乎不管他讲什么,董瑞都饶有兴致的听着,表情也很认真。两人走累了,就坐在石凳上休息,夏天的蚊子特别多,像轰炸机似的在头顶飞个不停。
  “我结婚了,你知道吗?”刘正看了一眼不断用手去扇蚊子的董瑞,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十分可爱。
  “结婚了也没什么,我不在乎。”董瑞继续挥舞着两只纤细的胳膊赶蚊子,轻描淡写的说着,似乎他早就做好了接受一切条件的准备似的。
  刘正心中一怔,他还真没想到这小子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被猛的拉近了一层。“你真的喜欢我?”他迷惑的看着这个他一直称做孩子的男孩,虽然从年龄上讲,自己顶多就大个10岁左右,但是他们的年代是不同的,70年代与80年代的人之间绝对存在着某些思想上的代钩吧,比如说,他就看不惯那些裤子都要掉到膝盖下的“哈韩哈日”族。
  “是啊。”董瑞的神情出奇的镇定自若,眼神中带着些孩子的倔强。
  “为什么?可别说是一见钟情?”这种情况下,刘正倒显得不那么自然了,他不相信有一见钟情之说,那是编来骗小孩的。
  “当然不是!”董瑞像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刘正的分析亵渎了他的情感,“以后再告诉你。”他又恢 复了先前的平静,只是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忧伤。
  第一次的约会,就以刘正肤浅的臆测而告终,那一晚并没有发生他先前所期望的一夜情什么的,甚至连一个吻也没有。离开公园的时候,街上已经见不着几个人,两个人站在路边,谁也没再讲话。刘正正觉乏味时,突见董瑞弓下身子,整个人都半跪在他脚下。
  “你干什么?”他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鞋带松了。”董瑞抬头说,脸上带着点俏皮的表情。
  他看见董瑞仔细的给自己捆好了鞋带,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认真细致,像在绣花。看样子,这小子是想玩真的,他心里暗自的想。
  等到董瑞站起来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已经开过来了。
  “那我先走了。”他打开车门,那一瞬,刘正的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但很快的,他给自己做了一个选择,悬崖勒马。
  3
  刘正果然没再给他打过电话,对于那次约会,老六问起的时候,他也照实的讲了,只是不断的强调:自己已经结婚了,章小丽是个不错的女人,不想再搞出点什么事情来。回想起来,虽然那晚的确是乏味至极,但却有那么些恋恋不舍,就好象正看到一半的电影突然停电了,对结局的好奇就可想而知。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突然接到了董瑞的电话,犹豫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我是董瑞。”他的声音还是依旧温柔,一点也没变。
  “我知道。”刘正的语气冷冷的,他真担心董瑞会问他为什么没再找他。
  “今晚有空吗?”董瑞的话中充满了期盼。
  “恩,”他顿了顿,想想今天有没有答应章小丽去逛超市。“有,做什么?”
  “想见见你。”董瑞的声音突然变的很沉,沉的像要掉到地底去了。
  “你都不用看书的吗?”刘正突然想起了上次约会时忘记了问董瑞关于他在交大读书的事。
  “现在在放暑假,我不怎么看书。”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好吧,和上次一样,老地方见。”当刘正把这句话讲出口时,忽然感觉自己和董瑞已不是一般的朋友,倒像是有了根据地的老相好似的。
  “那,不见不散。”和第一次打电话的最后一句一模一样,仿佛是定了个不变的约定。
  结果那天,刘正没有去,其一,章小丽的妈,也就是他的岳母,突然从双流过来了,说是要住几天。其二,他是真的害怕再见到董瑞了。
  第二天,他照样上班,心里却始终说不出的憋闷,他的脑子里,总是出现董瑞在文化宫门口站着张望的身影,他到底等了多久呢,会不会大骂自己不讲信用,还是,他会真的死了心,再也不找自己了。
  开完最后一趟车的时候,闷了好些日子的天开始下雨了,比起那天的雨,这一场雨来势更猛,颗粒也很大,好象里面还夹着些冰雹,打在玻璃窗上“噼噼啪啪”。
  刘正在休息室里等了好些时候,也没见有雨停的意思,这时候车队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而老六又偏偏不在这其中,正在百无聊赖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刘正,有人找。”
  走出屋去,在密密实实的雨帘里,他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和一把被风吹的有些变形的红伞,不用说,那人的身上是绝对湿透了。
  他举着伞朝那人走过去,是董瑞。
  “你来这儿做什么?”在雨里,他的声音大得好像在发脾气,但事实上,刘正心里挺得意的,董瑞的出现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
  “你昨天为什么没来?”他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那声音听起来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说一定会去。”刘正说得振振有辞,“昨天……”他又想补充点什么理由,看董瑞的摸样怪让人心疼的。
  “不是说好不见不散吗?”董瑞抢过刘正的话头,仿佛不见不散就是一句不能更改的承诺。
  “你还真是……”没等把“固执”说出口,他突然惊觉董瑞脸上那不知道是泪还雨的痕迹,
  “算我不守信用,算我不对行了吧,走,进屋去。”刘正接过董瑞那把零破的伞,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那感觉很真实,有种久违的冲动,自他结婚以后就再也没有过。
  “去我那里吧。昨天是我生日,买的菜还放在冰箱里呢。”董瑞破涕为笑。
  原来昨天是他的生日。想到由于自己的失信而让那孩子在大热的天白白浪费了几个小时,刘正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埋头看着那张孩子气十足的脸,心情很复杂。
  董瑞的住处离他的学校西南交大很近,离刘正的家也很近,是个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房间收拾的特别干净,不像个男人住的地方,刘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董瑞的背影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不一会,就摆出了一桌好菜。
  “还有啤酒。”他从冰箱里取出了两只“雪花”,笑吟吟的倒了一杯给刘正。“昨天买的。”他说。
  刘正一饮而尽,这一切都像是从昨天故意搬到今天再发生似的,那一刻,他竟想到了一个晦涩的词儿,宿命。是不是世间万物都逃不某个圈子,或者是某个定律,他真后悔和章小丽结了婚,这和董瑞没关系,和谁也没关系,只是自己太高估了自己,不就是个俗人吗?
  “小瑞。”几杯下去,他的脸有些发烫,酒精有时候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找到难得的糊涂,也让刘正马上找到了感觉。“你过来。”
  董瑞走过来坐到他身边,用手摸了摸刘正的额头,“原来你酒量这么差。”他戏谑的说。
  这算是一种暗示还是挑逗?刘正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呈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如此年轻的脸,洋溢着迷人的微笑。他一把将董瑞抓到了自己的怀里,那是一副和女人完全不同的身体,很结实,没有化装品的香味,只有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特别的自然,他不由自主的,甚至是粗鲁的扯下了董瑞的衣服,放肆的吻他的脖子,胸,他的腹部,董瑞的身体真美,他犹豫着还要不要再继续下去,但是,似乎这样的犹豫是多余的,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董瑞一点也没有反抗,甚至是配合着刘正脱光了衣服,然后他跪在 沙发下面开始帮刘正口交,动作很认真,还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刘正,好象要得到点什么肯定似的。
  刘正一只手紧紧的抓住董瑞的手,完全陶醉在了性爱的旋涡之中,他感到自己的老二在对方的嘴里渐渐膨胀,董瑞的舌尖在上边绕圈打转,还有两颗尖尖的虎牙,偶尔刺激性的在老二上嗑碰一下,那感觉真是棒极了。这小子的嘴巴真厉害,他暗暗的想,至少他还从没试过这么爽的口交。
  有好几次刘正感觉自己快要射了,而似乎董瑞算准了似的,立刻由吞吐改成了舔,那种忽然失去了依靠似的感觉让刘正忍不住的呻吟,直到董瑞再次把那玩意儿放进了嘴里,他才极力的压制住自己的叫声。最后,他甚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惩罚般的把董瑞的脑袋按在跨间,董瑞很顺从的跪着继续舔,那姿势看上去有点贱,但是很刺激,他的老二甚至都抵到董瑞的喉咙眼儿上,没一会儿,刘正射了,他慌忙把老二从董瑞的嘴里拿了出来,总觉得射在别人的嘴里不太好吧。
  “我去拿纸巾过来。”他站起来去了卧室。
  刘正的酒劲似乎也过了,他赤条条的躺在沙发上,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突然想到了章小丽,在床上她虽然是风情万种,柔情脉脉。可越是这样,就越让刘正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像被强奸了似了。
  他问董瑞要不要帮他“打飞机”,董瑞笑了笑,“不用,看你也挺累的。”然后就穿了条内裤躺在刘正身边看电视。
  说真的,刘正还真是很累,那一刻他觉得董瑞特别的懂事,简直是体贴入微,他搂着董瑞看电视,正播的是王小丫的“开心辞典”。
  “选B。”董瑞突然冒了一句。“你选什么?”
  “选C。” 刘正随口说道,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是什么题目。
  结果答案是C,董瑞不免失望的叹了口气,“我还想过要选C,真笨!”他扬起头看着刘正说:“你选对了。”
  “是吗?”刘正奇怪的问,“选择题有时候就得瞎猜。”这是他的经验,读书那会儿得出的结论。但这一套似乎有时候也不管用,特别是在人生岔路上,比如,刘正已经开始后悔结婚,后悔娶了章小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刻刘正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有道理,看来,试图用婚姻来改变自己的想法,真是愚蠢至极。
  “上次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你没说,现在能说了吗?”这个问题是刘正一直想知道的,不弄明白他总觉得别扭。
  “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只是你不记的。”董瑞的手指一边在刘正的胸口画圈儿,一边柔柔的说。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刘正吃惊不小,他对董瑞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还救过我呢。”董瑞继续说着,他孩子气的撅着嘴,那样子可爱极了。
  开什么玩笑?刘正是一头雾水,他怎么从来就不知道自己还做过这样的好事,“什么时候?”
  “两年前吧。”董瑞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陷入了沉思,“我在红星路那边儿做服务生时,被一群客人欺负,你帮了我的忙,不然……”他没再往下说,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董瑞这么一说,他还真想起来了一点儿,好象是有那么一回事,只是那天他记得自己喝的烂醉,才会去多管闲事,至于他是不是救了董瑞,又是怎么救了他,他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你。”那表情很是认真,“六哥那天也在,我记的。”似乎是怕刘正不相信自己,董瑞补了一句。
  刘正蒙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对董瑞的话他感到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董瑞绝对没有撒谎,也没那个必要。他终于明白那天在文化宫里当他说“一见种情”时董瑞表现出的忿忿是为什么了,难道这小子是报恩来了?可笑,刘正心想,这世上还有这种事吗?真像电视里演的一样。
  “你不喜欢我?”董瑞蓦然的问了一句,这话把刘正问得真是尴尬,说喜欢吧,他又不敢保证以后和董瑞再有什么发展,说不喜欢,那是骗人的。
  “我结婚了,你知道的。”他只好扯出了这个幌子。
  “我说过我不在乎!我也不会要求你什么。”董瑞的态度十分明确,语气也异常坚定。
  那简直像献身一般的爱让刘正心里有些发怵,他真是个孩子!什么都看得简单。
  “我不会影响你…….”董瑞试图进一步打消刘正的顾虑,“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话锋突然一转,因为他看见了刘瑞脸上的为难之色,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将刘正占己有,也不想勉强什么。
  “我也挺喜欢你的,小瑞,”刘正扳过他的肩膀,认真的说着,突然感到肩上似乎压了好沉的担子,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句话像是在许诺什么,又像是给了两人更多的空间和机会。
  那天晚上,他本以为董瑞会缠着自己不让回家,结果到了11点,董瑞竟要他回去,在这一点上,刘正非常高兴,至少董瑞不像个女人,好像离了谁就活不了似的。离开的时候,他的心情特别轻松,也没有事前想过的什么伏罪感,总觉得自己就没做错什么。

  4
  犹豫了很久,刘正还是跟老六说了那晚的事,其实他和董瑞并没有真正的做爱,但是即使那样,他也不能否认自己和董瑞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他说他早见过我,我还救过他。”
  “什么?”老六睁大了眼睛,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两年前,在红星路那个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反正是个GAY吧,有人欺负他,后来我帮了他的忙,你也在啊!”刘正原原本本的把董瑞的话说了一遍。
  老六想了想,似乎很快就想起了什么,“是他?难怪第一次看他就那么眼熟,可能是他长大了吧。”
  “当时都怎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刘正急切的想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对董瑞报恩式的爱他是又惊又奇。
  “其实我也不怎么记得了,过了那么久,只知道是有人打架,打得挺厉害的,你又喝得特别醉,看不过去就拿着酒瓶砸那个打人的,其实我们也不认识别人。”老六认真的回忆着,想必是刘正不经意间帮了董瑞吧。
  “那后来呢?董瑞呢?”
  “当时我们就几个人,我拉着你跑还来不及呢,只瞄了一眼看到了那小子,好象也受了伤,所以我才对他有那么一点印象。”听上去挺玄,老六是真没想到,两年后,董瑞竟还记得刘正,就算记得,要在成都这么多人里把他给找出来,也算是奇迹了吧。
  “原来是这样。”他自言自语的说,对董瑞的好感顿时又加深了些,这世上还有如此知恩图报的人,真是少见。不过,他也从没想过要让董瑞报什么恩,反正救他也是自己糊里糊涂时做的,只是真的有些喜欢董瑞了,好象上天就是给他们安排了这段缘分,但是这一切似乎来得晚了些,自己已经结婚了。
  以后的几个月里,刘正几乎一有空就要往董瑞那儿跑,因为每次都有老六做幌子,所以章小丽那边还瞒的过去。即使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不安,可是一见到董瑞,什么顾虑都烟消云散了似的,真喜欢和董瑞呆在一起的日子。在董瑞死后,他常常回忆起那段时光,在小小的卧室里,董瑞是那么甜蜜的躺在他的怀里,温柔的和他讲学校里发生的事,一切都是那么轻松愉快,连空气都变得纯净起来。
  很快,国庆节快到了,董瑞的学校放了7天长假,刘正以为他会和班里的同学去什么地方旅游,好象大学生都喜欢这么玩,他准备了1000块钱准备拿给董瑞做路费,但是董瑞说不用,反正他也不喜欢出远门。
  “那你也不回重庆家里去看看?”这1000块钱其实是刘正背着章小丽存的私房钱,他总觉得这钱得用在董瑞身上才算有价值。再说,和董瑞一起也快3个月了,他还没给董瑞买过什么东西。
  “不回去,我和家里关系不好。”董瑞说话的声音小小的,这是他第一次给刘正说起家里的事。“我妈早死了,后面来的那个女人不喜欢我。”说完,他转身假装在衣柜里找什么似的,故意避开了刘正的眼光。
  对于董瑞的家事,既然他不愿意说,刘正也不想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些隐私,他只是奇怪董瑞的学费和每个月的花消都从哪里来的。
  “我爸给我寄的。”董瑞这么回答,“别老问行吗?心里烦。”他一屁股做在床边,脸也扭到了边儿。
  看样子他是生气了,刘正赶紧蹲下来哄着说:“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一瞬间,他看见董瑞的脸上竟挂着两条泪痕,鼻子也红红的,看来他是真的说到了董瑞的痛处。一边拿纸巾给董瑞擦眼泪,刘正一边仔细的看着流泪的董瑞,一副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样子,其实刘正是最烦别人哭的,有几次章小丽哭他都当没看见,而偏偏董瑞哭的时候不仅不惹他讨厌,好象还特别招他怜爱。
  他是在引诱自己吗?刘正奇怪每次看见董瑞难受时,他竟能产生肉体的欲望。
  自从和董瑞一起以后,他终于发现自己是真他妈的变态,明明已经做了好多次,可一看到董瑞累得不行的样子,那种施虐的快感又让他有些不能自己,非得再做一次不可,而董瑞又总是那么顺从的答应他的各种要求,即使有时候那些姿势实在是有些侮辱人,他 还是挺乐意的去做,好象完全是为刘正无条件服务似的。
  “以后我会疼你。”刘正轻声说着,手已经不由抚上了董瑞白净的脸颊,他总能轻易的找到董瑞的敏感部位,比如耳朵就是个很好的地方,他用舌尖挑逗着那肉肉的耳垂,然后绕到耳朵后边,那温热的呼吸弄的董瑞全身都酥软了。
  “哥,别。”董瑞是最受不了刘正这一招的,他实在是痒的发麻,全身浪荡的在床上扭动着,那样子实在是骚得撩人。
  刘正三两下就把董瑞脱的精光,一手握着他的老二,另一手拖下了自己的裤子,不用说,自己的老二早就是硬得不行,他感觉董瑞的兴致也上来了,那滚烫的身子老在自己身上乱噌。两只腿也夹着自己的胯不放。“你真骚!”他喜欢董瑞在床上像A片里的男主角。
  刘正从床边的抽屉里把润滑油和保险套拿出来,给自己带上了套子,又往董瑞的后边涂了些润滑油,他把董瑞从床上拖了起来,让他面朝床跪趴着,屁股向着自己,然后一下子把老二挺了进去,他听到董瑞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似乎有点疼,但是他依然保持跪着的姿势,让刘正继续抽插着。
  每当这种时候,刘正总感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他是很心疼董瑞的,也后悔刚才那么粗鲁的就把那玩意儿给挺进去了,而另一个他却是异常兴奋的看着董瑞脸上难受的表情,好象董瑞越难受,他就越刺激似的。
  和董瑞做爱比和章小丽舒服,这是他第一次和董瑞做完以后就确定的一点,董瑞献身式的甚至是有些自虐式的做爱心态很合刘正的胃口,不管刘正怎么折腾他,董瑞的脸上始终是一副心甘情愿的表情。
  很快,刘正感觉憋不住了,他两手扶着董瑞的胯加快了动作,听到自己的下腹撞击着董瑞结实的屁股发出“啪啪”的声音,那声音简直性感得要命,他特别喜欢甚至是迷恋这种肉与肉碰撞才有的独特声音,感觉真爽,他忍不住的大叫“干死你!干死你!”那时的自己真像个该死的变态!什么话都能讲,事后他常这么觉得。
  刘正软了下来,急促呼吸着把抱住董瑞抱在怀里,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帮董瑞解决“问题”,真是马不停蹄,也不知道是不是做0号的都那么容易满足,反正董瑞就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只要在刘正的手里没几分钟就能搞定。
  “你舒服吗?”他常这样问董瑞,反正他自己是搞得很爽,而对他感到董瑞有点亏欠。
  “舒服啊。当然舒服。”董瑞笑着说,好象挺满足的样子。
  “如果你不舒服,要告诉我知道吗?”他用鼻子顶了顶董瑞的眉间,看着董瑞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他觉得特别开心。
  至从知道了董瑞家里的一些事之后,刘正变细心了许多,总觉得应该给董瑞多一点爱似的,在董瑞的眼里,他开始察觉到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的忧伤,而那些忧伤似乎极大程度上的增加了他对董瑞的爱。
  章小丽那边,刘正好象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心虚和愧疚,反正在那个家里,他找不到想要的感觉,甚至对于整个婚姻,他也开始了彻底的厌烦和绝望。他承认,自己对家庭实在是缺乏责任心,也不想再延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婚姻生活了,好几次真想离婚,可是一想到章小丽那一家和自己这一家子人,话到嘴边也只好收了回去。

  5
  转眼就到了春节,刘正住的居民楼里好多在外地读书的学生都回来过年,这让他突然想到,董瑞和自己这大半年似乎就没有回过一次家,大年三十的下午,他说出去买点东西,其实又去找了董瑞。这一次,他带了2000块钱想让董瑞自己去买点年货,因为过年这几天他是绝对得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的,可董瑞说什么也不收,临走的时候,他看见钱就摆在鞋架子上,像在给他示威似的,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
  “你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的钱?”他转身又走回了卧室,看见董瑞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
  回头看见刘正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红红的信封,董瑞扭过头一边继续写字。一边说,“我爸给我寄的钱够用了,哥,你别老跟我提钱的事,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那个。”听语气他倒是挺坚决的,又好象受了什么委屈。
  听董瑞这么一说,刘正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我给你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你。”
  “别把钱搅和到我们之间,行吗?”董瑞站起身,走到刘正身边,像是撒娇又像是央求的摇了摇刘正的手臂。这句话,知道董瑞死后,他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2000块钱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这使得刘正的年过的也不怎么舒服,初一到初七,每当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笑时,他总觉得对董瑞有说不出的亏欠,于是,他到通慧门的一家金铺里用买了条铂金的项链,人都说男带观音女带佛,他又选了个观音玉坠子配上,准备过完年就给董瑞送过去。
  熬过了那些日子,节日的气氛渐渐淡了下去,刘正终于找到了章小丽去打麻将的机会,他几乎是飞奔着朝楼下跑,一路上,那像鸟儿飞出牢笼的感觉让他哼起了自编的小调。
  董瑞好象清瘦了些,但精神还不错,刘正一把抱住那略显纤弱的身体,疯狂的吻着董瑞的嘴唇。他关掉所有的灯,连窗户也拉的死死的,房间里一片漆黑,甚至是伸手不见五指,在那迷人的黑暗中,刘正清晰的感受着来自身体的渴望,他需要董瑞,是那么急切的需要,那一刻,他几乎都想不顾一切的和董瑞私奔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他在董瑞的耳边重复着,湿湿的舌头划过他的额头,眼睑,鼻梁。没有视觉的干扰,人的其他器官似乎变得特别的敏锐,黑暗所带来的本能的恐惧让刘正紧紧搂住了他不愿松手。
  “哥,我也想……”他的声音是那么的轻柔,就像雪花飘落在地面一样沉寂。
  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他们靠着墙壁摸索对方的身体,董瑞的吻往下滑移着,他跪下解开了刘正的皮带,把坚挺直接送进了热乎乎的嘴里,他的舌头总是能挑逗刘正最敏感的神经,轻易的让刘正发出一阵阵呻吟。
  “小瑞,站起来。”他知道董瑞的嘴上功夫相当厉害,只是这一次他不想草草了事,几天以来的压抑让他想好好的发泄一下。
  董瑞停下了口里的动作,他顺着刘正的腹沟一直往上吻着,感觉刘正的呼吸渐渐加快,他开始在刘正的锁骨两侧嗤咬,那如电流游遍全身的快感迅速蔓延开来。他真会做爱,每当这时候,刘正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董瑞对他的身体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把董瑞面朝前的抵在了墙上,那姿势看上去有点像强奸,但却很性感,刘正从裤兜里拿出了套子带上,把董瑞的运动裤一直扯到了膝盖的位置,他突然想到润滑油还在卧室里,如果不用就做可能会有点疼,他轻轻的在董瑞耳畔说,“宝贝儿,等一下。”
  “不用,就这样挺好的。”董瑞抓住了他的手,不舍的将刘正更拉近了些。
  董瑞献身式的爱让刘正感动的直想哭,做爱就是要肯定彼此间的需要,在董瑞的身上,他总能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知道吗?”他一手抱住了董瑞的腰,将老二一点一点的轻轻往里送,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柔,那种灵肉合一的感觉真实的在刘正体内冲击着。董瑞的手扣着墙壁,臀部随着刘正的碰击有节奏的扭动,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虽然刘正看不见,但是他能 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美态。
  在董瑞的紧致的体内,刘正总能找到章小丽无法给予的快感,他狂野的跟随自己的感觉律动,很快就达到了高潮。
  “呜。”温热的体液得到了释放,刘正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他太喜欢和董瑞做爱了,这才是真正的做爱,总能感受到相互融合的奇迹。
  “小瑞,你真是太好了。”他的吻重重的落在董瑞的脸上,真想一直在这样的黑暗中度过。“我去开灯。”他找到了开关,灯亮了,他看见董瑞的老二还硬硬的挺着,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小瑞,我帮你舔吧。”这是刘正平生第一次主动给别人口交,以前他总觉得口交的样子很贱,但这一次他挺乐意为董瑞这么做,那动作有点笨拙,还总是不得要领,喉咙被顶住的不适感让他几次都想干呕,原来口交一点也不像他想的那么容易,想到董瑞每次都努力的把自己舔的很爽,他对董瑞的爱更是加深了。
  完事之后,刘正把项链送给了董瑞,看董瑞的表情,好象感动的要命,眼眶也变的红红的。
  “哥,你对我真好。”他带着哭腔说,“从来没人对我那么好。”
  刘正猜想,也许董瑞的家真的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吧,对这一点,他特别理解,虽然自己的父母关系还算不错,可是小时候只要他们一吵架,自己就跟着一起难受。更何况是董瑞那样的情况了。
  “我会对你好的,小瑞。”他轻拍着董瑞的肩膀,突然感到了这句话的份量,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想对董瑞好。
  过完春节,董瑞又开学了,刘正继续开着车从西门到石羊站,生活有时候感觉是那么的乏味,但幸而有董瑞在身边,他已经渐渐感到,董瑞不再单单是一个恋人,一个知己,而是他的生命中的一个部分,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即使有点躲躲藏藏,甚至偷偷摸摸,但总还算相安无事,横在董瑞和章小丽之间,刘正感到很疲惫,但最另他欣慰的是,董瑞果然像当初说过的一样,从来不会有过多的要求,做事也很有分寸,老六开玩笑的说,难道这小子真是报恩来了。
  刘正一直都有个打算,他很想带董瑞去什么地方玩玩,快放暑假前,他问董瑞想去什么地方?没想到董瑞的第一反应竟是:“那你怎么给章姐讲?”
  刘正当时就怔住了,董瑞对他随时随刻的体贴,让刘正觉得,这世上除了父母以外,就再找不着第三人能像董瑞一样对自己好了。“我会安排好的,你别想那么多。”
  八月,刘正给章小丽撒谎说去乐山看一个老同学,他向站里请了一星期的假,就和董瑞一起去了乐山,在大佛寺前烧香时,董瑞买了两把锁,上边刻了他和刘正的名字,说这叫同心锁,只要一起锁在悬崖边的铁链子上,就能保佑永远也不分开,说完,他神情很是虔诚的把两把锁扣在了一起。虽有点迷信的感觉,但董瑞的心情刘正却十分明白。
  “钥匙呢?”刘正有点好奇,到底钥匙是交给谁?
  “扔下去了。”他俏皮的朝悬崖下边指了指,“谁也开不了我们的锁了。”他开心的笑着,那幸福的表情,至今仍深深印刻在刘正的脑海里。
  从乐山回来之后,刘正明显的感觉到了章小丽的转变,首先是,她开始要求陪刘正一起去散步,而后有时刘正休假,她也请假呆在家里,这种转变让刘正感到了极度的不安,果然过了不久,东窗事发了。
  那晚十点左右,刘正还在开车,就接到了老六的电话,铃声一响,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事,听见老六那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刘正,小瑞让你老婆的几个哥给打了,现在在中医附院,你赶紧过来。”
  不记得中途甩了几个站,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把车开到总站的,刘正从驾驶室跳下来,连卡都没签,就直接找了辆的士直奔医院,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董瑞究竟伤成了怎样,有没有生命危险,万一就这样死了,他该怎么面对自己?
  刘正赶到医院的时候,董瑞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他躺在病床上,头部流了很多血,脸上也肿得很厉害,看到刘正进来,他并没有像刘正所想的一般痛哭流泣,而是强装出无事的表情,虽然恐惧还分明的写在他的脸上。
  倒是刘正,整个人哭的不行,完全不像他自己了。
  “幸好附近有人打了110,不然就惨了。”老六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章小丽的几个哥还在派出所里面,打人打得太狠了。”想到董瑞刚送进医院时,满头满脸的血,像是要死了一样。
  “章姐知道我们的事了?”刘正听到董瑞怯懦的声音,好象他更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刘正和章小丽的关系。
  “管她知不知道!”刘正怒不可竭的吼着,“她有本事就找人打我,凭什么打你,我要离婚!”
  董瑞沉默了,从自私的一面来讲,他希望刘正离婚和自己在一起,但他很清楚,离婚对刘正的生活意味着什么,他的同事,他身边的朋友又会以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刘正与自己的关系。“哥,算了吧。”对此,他感到很无奈,甚至是绝望,社会给予他们的宽容太少太少。
  回家以后,刘正和章小丽大吵了一架,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都低估了身边这个女人,就像老六说的一样,结了婚的女人没有笨蛋。其实,董瑞已经被盯上好久了,只是自己一直都存有侥幸的心理,总以为会没事。
  两周之后,章小丽提出了离婚,刘正签了字。
  房子归章小丽,刘正提着箱子,没有一点留恋的离开了那个家。

  6
  刘正离婚的事,在车队里是炒的沸沸扬扬,关于他和董瑞的关系,那更是整个事件的焦点,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匪夷所思的猜想,疑问都涌现了出来,但总归离不了一条,刘正,这个平时怎么看怎么正常的人,突然不正常了,变态了,成了同性恋了。
  不管走到哪里,刘正总能看到,听到几个,或者一群,甚至一堆人在身后议论,这种生活让他压抑的有些受不了了,没过多久,刘正交了辞职信,虽然他在站里工作了快十年,但是站长签字的时候,一点也没犹豫。
  刘正想休息一段时间再去找工作,这段日子出了那些事,真把他烦透了,每每躺在床上,他的眼前老是出现老母亲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好象比他死了还难受,其实离婚伤害最大的,不是自己,也不是章小丽,而是他那个老盼着抱孙子的妈。一想到这些,刘正的头都快要炸了,他爱董瑞,但是,周围的人似乎没有,也不可能给予他们理解与宽容,可是要让他继续回到婚姻的圈子里,他又绝对做不到。
  董瑞毕竟年轻,没几天伤就差不多好了,那段日子里,他一边继续上课,一边照顾情绪低落的刘正,虽然他知道刘正对离婚始终一点也不后悔,但是,离婚对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和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不过,自从刘正离婚以后,他的心思就全都放在了董瑞一个 人身上,这让董瑞特别满足。
  那年圣诞节前的前夕,老六来找刘正,说有几个过去圈子里的朋友想找他们聚聚,喝喝酒,刘正的心里一直憋闷得慌,再说自从结婚以后,他就没再和圈子里的人有过任何来往,现在既然婚也离了,工作也丢了,他也没什么放不开了,去就去,他一面进卧室找衣服换上,一面问董瑞:“一起去不?”
  “不了,忙着复习呢。”董瑞的毕业考试在即,他赶着看书。
  不去也好,刘正心想,反正他也不想让董瑞和圈子里的人打交道,总觉得单纯一点比较好。
  那晚除了几个刘正他们认识的人以外,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生面孔,反正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喝酒聊天很是开心,兴头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谁输了就得老老实实回答赢家的问题,或者照赢家要求的做动作,这其间,有个绵阳人输了,他选的是真心话。
  赢家问:“你找过“鸭”吗?”
  这问题问的可是绝对隐私。话一问完,大家就像炸开了锅似的议论开了,那个时候,好象找“鸭”是个挺敏感的话题,刘正心想,这样的问题傻子才讲真话。
  “找过。”那人竟然毫不隐讳的就承认了,刘正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你小子说假话,罚酒!”看来这个答案实在是难以服众,一桌子人吵着嚷着要罚酒一杯,赢家也是不依不饶,拿着酒杯就要开灌。
  那人一面躲闪,一面嚷:“我有照片做证!我这儿有证据!”说着,他从衣兜里取出了一部照相手机,几年前的成都,能照相的手机是少之又少,大家一看是新鲜玩意儿,借着酒兴都抢着看。
  “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拿张照片来哄人啊?”有人发出了疑问。
  “我骗你做什么?这小子是重庆的,那会儿刚考上大学,缺钱呗!”绵阳人话语间还透出一股得意劲儿。
  刘正愣了愣,那一刻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那人的跟前一把抓过了手机,他睁大眼睛,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照片上的人果然是董瑞,虽然手机的像素有限,照片很模糊,但是他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董瑞,绝对不会错,刘正当时就蒙住了。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回过神来,冲着那个继续炫耀的家伙大叫:“你从哪儿搞的照片?”
  刘正反常的举动让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像看一个奇怪的动物。
  绵阳人吃了一惊,完全不知道刘正过激的反应是什么意思,“他是我找的“鸭”。”
  话音未落,刘正的拳头就已经飞了过去,一时间,有人拉刘正,有人抓着绵阳人。现场一片混乱,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刘正疯了似的乱挥着拳头,连老六也拦不住他。
  “你他妈的神经病!打110!打110!”白挨了一拳的绵阳人终于在七手八脚的帮助下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嘴里不服输的骂着地道的四川脏话,把刘正的老祖宗都说了个遍。
  老六和几个朋友硬是把刘正拖上了车,情绪极端激动的刘正在车里手舞足蹈,说什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董瑞是个“鸭”?他不停的问自己,难道他不顾家人反对的离婚,丢了近十年的饭碗,几乎是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而这一切到头来竟是为了一个“鸭”?这一路上,他回想了很多董瑞的可疑之处,比如:董瑞口中那个从未露面,而又给他寄钱的父亲,董瑞藏在衣柜里那几件昂贵的名牌货,董瑞总是不要自己的钱。他开始慢慢相信,绵阳人说的话是真的。
  到了楼下,他坚持不要老六送他上去。
  “你放心,我会好好和他说。”他只想好好的问董瑞,为什么瞒了他这么久,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此刻已是凌晨2点,董瑞还没睡,听到开锁声,他知道是刘正回来了,赶紧跑到门口。 “好玩吗?”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写在刘正脸那再明显不过的愤怒让他怔了怔。
  刘正一言不发,直接走进卧室,一屁股坐在床上,他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你说,你读书的钱和学费都是哪儿来的?”
  董瑞僵立在门口,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是他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我爸寄给我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把你爸的电话给我!”他还在撒谎,刘正简直不敢相信,到了这个地步,董瑞还在对自己撒谎,他暴怒着吼道:“你还在骗我!”说完,他一把将畏缩在门口的董瑞扯进屋内,看着那张让他如此信任如此深爱的面孔,刘正怎么也不能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
  “哥,我错了……”董瑞双脚一软,跪在了刘正的面前,他知道,自己试图隐瞒的事情终究还是让刘正知道了。
  “你真的做过?”那一刻,他宁愿董瑞否认,但是董瑞没有,他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很厉害。
  “可是和你以后,我再也没有过。” 他哽咽着,连吐字都有些含糊不清了。“真的,哥,我发誓。”
  “我怎么会爱上你?”刘正眼神直得另人发毛,他喃喃的说着,将董瑞一把推开。“你不要碰我!”一想到自己竟和一个做过“鸭”的人同居了快两年,他的胃里翻得厉害,甚至想到了爱滋病。“我们完了!”当他从嘴里咬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胸口撕心裂肺的痛。他和董瑞绝对是完了,因为刘正不可能接受他的过去,不管董瑞现在怎么样,他始终是有这样一段历史,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刘正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他不想再看见董瑞,一眼都不想。那种被最爱的人欺骗以后痛侧心扉的感觉让他一路狂奔着,像个疯子般狂叫……

  7
  刘正决定离开成都,他想得非常清楚,而且是永远的离开,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当飞机缓缓起飞时,他认真的看着那片他从小就没有离开过的土地,越变越小,越变越小,一切都结束了,他想。
  到深圳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工作,给一所学校开校巴,工资还算过得去。那段日子,他除去上班的时间,其余时候就关在家里发呆,心里依然惦记着董瑞,但是刘正知道,自己和董瑞是再也不可能了,这是无法更改的。
  深圳是一个和成都完全不同的城市,它看上去似乎充满了热情和生命力,而实际上深圳是一个冷漠而健忘的地方,好象什么事情都不能给这个城市留下印记似的,所以在这里的人也必须学会残酷,随意,把人生视做一场游戏,输赢只在一念之间。这是刘正给予深圳的评价,他不喜欢这个城市,而这个城市却教会了他很多,包括放纵。
  不久之后,他和一个叫阿勇的男人上了床,虽然阿勇在床上也是浪得不行,可是,刘正总是无法集中精力,他的满脑子都是董瑞,到最后,他竟完全做不下去了。那一刻,他才发现,要忘记一个人真的很难。
  “你心里想着什么人吧?”写在刘正脸上的失落让阿勇轻易的猜到了些什么。
  “对,我忘不了他。”刘正很坦诚的把心事告诉了这个男人,因为他真的很憋闷,真的很烦,完全找不到出路。
  第二天,阿勇带着刘正去了罗湖区的一家夜总会,包房里坐满了人,音乐声简直是震耳欲聋,这种环境让刘正觉得很不舒服,他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角落里,和包房的气氛显得极不融洽。
  “这个玩过吗?”阿勇端着一个盘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刘正往盘子里望了望,是几条白乎乎的面子,旁边还放着根吸管儿,他心里不由一紧,转过头呆呆的看着阿勇,“ 是什么?”但是 他心里很清楚,那玩意儿绝对是毒品。
  “K粉。”阿勇熟练的拿起管子对准鼻孔吸了一条。“你不是忘不了他吗?刷一条,什么都忘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顺从的拿起管子吸K的,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吸K,当K粉顺着气息抽进鼻孔时,那刺刺的感觉让他立刻感到了后悔,这算是一种堕落吗?是为了董瑞而堕落吗?但很快,他的身体就有了反应,阿勇说的很对,那轻飘飘的感觉像是在云层间漫步,又像是在大雾里飞翔,他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好开心,好象每个人都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那些烦恼,忧虑统统都死掉了,他甚至都不记得董瑞长什么摸样。那晚,刘正整整刷了8条K,当音乐关掉之后,他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休克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和阿勇联系过,一想到那男人,就好象看到几十条K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样恶心,但是,阿勇并没有说错,毒品的麻醉让他在那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真的忘记了董瑞,可那毕竟是一种堕落,是一种自我毁灭,付出的代价也许就是自己的生命。
  对董瑞的思念,已让刘正感到了无可救药,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美好的回忆,会洗刷所有浓重的情感,结果,董瑞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阴影,就连正常的工作他都感到难以维持,他每天活着的理由,似乎就是为了思念董瑞,在刘正的脑海里,不断出现着几个画面:在拥挤的公车里那个满身是汗的董瑞,在公园门口弯下腰帮他系鞋带的董瑞,在自己的身下性感燎人的董瑞,那个满脸是泪绝望的看着自己离开的董瑞,这几个董瑞轮番的折磨着他,让他愧疚,让他后悔,他好想知道,分隔半年之久,董瑞还好吗?还会想他吗?还是已经爱上了别人。
  7月的一天,刘正飞回了成都,下了飞机,他打了董瑞的手机,此号码竟已不存在,他匆忙的赶回过去的出租屋,门锁还没换,他兴奋的冲进去,嘴里喊着董瑞的名字,屋内却是一片狼籍,家具都还没有换过,说明董瑞并没有搬走,他想到了老六,也许他知道董瑞的去向。
  听到刘正的声音,老六的吃惊是可想而知的,但是他告诉董瑞的却是一个残酷的现实:董瑞因为吸毒已经被交大开除,现在不知去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正一阵昏眩,他几乎不敢相信那个温柔顺从的董瑞会变成那样,是自己害了他,刘正扶着墙,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看着屋内熟悉的一切,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不由放声大哭。
  之后的几个月里,刘正几乎跑遍了成都的所有娱乐场所,酒店,凡是董瑞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他一个也不放过的找,刘正想过,董瑞为了吸毒,很可能又在做“鸭”,甚至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只想马上见到董瑞,这个想法是那么迫切,刻不容缓。
  十月四日的晚上,一个卖摇头丸的男人打电话说,看见了董瑞,但是本人和照片上的样子差异很大,他不敢确定,刘正迅速打车前往川大附近的一间DISCO,卖丸仔把他带到卫生间门口,朝最后一扇门指了指。
  “我看他进了厕所,到现在还没出来。”他边说边数着刘正事前许诺过的1000块。
  刘正对准门就是一脚,门被踢开了,他看见一个瘦到极至的身体耷拉在马桶盖上,右手上垂着一只注射器。那一刻,刘正真希望自己找错了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扳过了那人的脸来,那张脸上写着一种迷醉的表情,好象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似的。
  “董瑞!”他几乎要疯了,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一张脸,那是他的董瑞没错,但是刘正好绝望,他扬起手掌朝董瑞发青的脸上用力扇了下去,这是刘正第一次打董瑞,他好恨董瑞的自甘堕落。
  那一巴掌很重,董瑞睁开了懵懂的眼睛,傻傻的看了刘正几秒钟,含糊的喊了声“哥”,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刘正抱起他飞快的去了医院,董瑞是由于注射过急而导致了暂时性休克,抢救后拣回了一条命,但是身体几乎已经全毁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刘正抱头恸哭,董瑞的今天似乎和自己当时的绝情脱不开关系,是他一手把董瑞推到了这一步,想到他们的未来,刘正感到一片茫然。
  8
  刘正本想让他在家里戒毒,但几天以来,董瑞毒瘾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惨状让他几乎快崩溃掉了,他实在是不忍心再让董瑞继续痛苦,无奈之下,他把董瑞送进了戒毒所。
  一星期后,他带了几件毛衣给董瑞送去,那天阳光明媚,是成都阴冷的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他和董瑞之间隔着一张长长的条桌,面对面的坐着,阳光穿透过铁窗洒照在董瑞憔悴的脸上,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好象已经和董瑞分别了一个世纪这么长,眼前的人是那么熟悉,却又显得那么陌生。
  “小瑞,你恨我吗?”他不敢去看董瑞的眼睛,那眼神空得可怕。
  “不。”董瑞把头转到一边,试图掩饰那不断滑落的眼泪。“哥,我们完了。”他站起身,决然的走出了会客室。
  真的完了吗?一年前,刘正在愤然离去时曾说过同样的话,而一年后,当他试图挽回这段感情时,董瑞将这句话还给了他。
  2002年1月4日,刘正接到了戒毒所打来的电话,董瑞已于凌晨3点心脏衰竭死亡,那天,是刘正34岁的生日。听完电话之后,他握着话筒足足十分钟后,突然放声痛哭
  在董瑞的遗书里这样写着:“哥,存折上的6万块钱你一定要收着,虽然那钱来的不干净,可还能帮上点什么忙,真感谢上天让我找到了你,可惜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刘正疯了般哭叫着,抱着董瑞的尸体痛不欲生,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董瑞到死连一句责怪他的话也没有,而自己,竟把他伤得这样深。
  董瑞火化那天,除了老六和几个大学同学外,董瑞家里一个人也没来,也是直到那一天,刘正才知道,董瑞的父亲早已经死了。回想起那时一次次逼问董瑞学费的来历,刘正举起手就朝自己脸上打去。
  最后几分钟,来了一胖一瘦两个人,胖的脸上有颗痣特别好记,刘正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两年前开车差点撞上的那位,刘正正纳闷着,胖子已经走过来了:“死的是董瑞吧?”那语气似乎还在怀疑刘正设个灵堂哄人似的。
  这简直就是对死者的亵渎,还不等刘正发话,老六和几个学生就已经围了上来,抓着胖子就要打,刘正更是怒不可竭,扯着胖子的衣领狂叫着:“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幸而被在场的保安给拦了下来。
  等刘正冷静了些,和胖子一起的男人走过来,递过一张名片,很有礼貌的问:“请问董瑞的死因是?”
  刘正往名片上一看,保险公司,他什么都明白了。“吸毒!”他冷冷的回答,嘲讽的盯着对面那满脸期待的胖子,没想到,在董瑞死后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人。
  “我还当他找了个什么人呢!开公车的!”胖子失望的站起来甩下一句话。
  刘正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当时,董瑞就坐在胖子的车上。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巧合,却起源于巧合。董瑞,你的选择错了吗?刘正冷笑着,如果那一天,他的车没有和胖子相撞,也许董瑞还好好的活着吧。
  从西门到石羊站的车依旧行驶着,成都的天空是那么的低,低到另人压抑,另人窒息,无情的公车拉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穿过了都市的森林,刘正坐在车尾,神情木纳的望向窗外,他的等待,也许就在下一站……



    文/鸦片段13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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