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隔岸的距离是一段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身在美丽的如神话一般的故事里的我们,当时却总是不能自知,而等到看清楚了、心里明白了的时候,真实的故事却早已变成神话,只能隔着岸远远地观看,再也回不去了。
——题记
(一)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8岁那年我第一次去了周童哥哥家。
那年母亲因病猝死后,父亲因为常年在外做生意,只好把我寄养在他家。
就这样离开骏马秋风的塞北,去了杏花春雨的江南。
父亲说,江南是一个美丽的地方,那儿莲叶田田,鸥翔鱼游,积翠如云,水天一色。全然不像大漠,黄沙满天,尘土飞扬。
我朝父亲笑了笑,随后把目光朝向窗外。痛失母亲的悲怆仍然延续着,绵延不绝。但是,我还是努力让自己笑得灿若朝阳,因为父亲,我知道你想让我高兴。所以我离开塞北,所以我不再提到母亲。可是,你是否知道,塞北大漠,那里埋葬着我的母亲,那里给了我血浓于水的血脉,那里是我唯一的家。心里有了大漠,怎能再装进一个江南。
马车似乎驶过了万水千山,水终于在一户富丽堂皇的宅院前停下,迎接我们的是一对衣着考究,精致的夫妇。
父亲说:“这是我桃园结义的好兄弟——周晋叔叔,这是周叔叔的妻子——华晴阿姨。萧儿,以后由他们来照顾你。”
我抬头望去,他们露出平和恬淡不温不火的笑容,周晋叔叔儒雅放达,华晴阿姨娇美动人。
(二)
初到江南使我感到了未曾有过的舒缓平静。如果说,塞北使一坛酝香而浓烈的酒,那么江南便是一首亲灵而隽永的诗。少有铮铮作响的铁骑,嘶鸣不已的骏马,多的是日薄西山,绿柳如烟,雨打芭蕉,暮鸟归飞。
很快,父亲便说要走,我忽然觉得心格外的空,像是斜斜地西沉着,想着就要一个人孤独地留在这里,难过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过来,在心底盘旋不绝。
父亲走的前一天,周晋叔叔出门替父亲买船票。我忍不住偷偷绕过院子转到父亲的房门前,只想悄悄地看一看他。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的房间里竟传出细细的啜泣声。我踮起脚尖,趴在门缝上往里望,那是一个再简约不过的画面,但是我整个人却由一种惊悚的感觉。
屋里,华晴阿姨将头靠在父亲的肩上,犹如长途跋涉后的蝴蝶停歇在大树枝头一般安心却又悲伤……
我惊讶地站着,在风和日丽的早晨,仿佛看到了一场隐匿着的寂寞演出。
我的眼泪就那么轻易地掉下来,碎成了一朵无奈的花。
穿过父亲和华晴阿姨,穿过这间屋子,穿过整个江南,我仿佛看到自己的泪水打湿了整个黄沙四起的大漠。
我回过头,触见了周童哥哥同样惊愕不已的目光。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的泪簌簌下落。
然后,在这个荷花绚丽无比的夏天,他蹲下去背起满是泪水的我,匆匆离开。
我趴在他的背上一声不吭,只觉得身上冷极了。
难道桃园结义的兄弟抵不过高山流水的知音?
父亲,你可曾知道这成了我永远的殇。
(三)
总有些什么,会在大雪过后,按时启程,就如同,那之后,我忽然变得澄静下来。
那件事,成了我和周童哥哥不约而同地封存着的秘密。我们都避开,不谈,但是偶尔抬头,四目相对,都会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多了相同的疑惑,相同的悲伤。
我悄悄地痛苦着,一副美好的画面带给我的只有难过。无尽的难过。父亲和华晴阿姨,他们怎们可以欺骗大家,怎么可以……我甚至畏惧地想,我和周童哥哥会不会是亲兄妹?
悲伤,像仙人掌身上尖利的刺插在我的掌心中,而记忆是手,让那枚刺越插越深。远在天上的母亲,你能否体会到女儿的伤痛。我在睡梦中低低地念。泪水沾湿了大半个枕头。
站在缱卷的风中,穿过江南,想象可能看到大漠,那些高挺着永不弯曲的胡杨,展示出生命的力量,让远在水乡的我听到生命之歌在振聋发聩地久久回响。
唯有这时,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能哭,能笑,而不是保持一副一层不变的沉静般行尸走肉。
(四)
我们都孤独,我知道,可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是无辜背负伤痛而无法停下脚步的孩子。
孤独的孩子总能相濡以沫,来渡过断断续续的时光。
就像我们虽然再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地敞开心扉,也会在江南柔媚的流云下,在一丛丛芊绵的野花丛中,看几只粉蝶,丛波光摇曳的湖畔飞来,轻盈地掠过蒲公英绽放的笑靥;或是站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抬头仰望一缕缕丛枝叶的缝隙间露下的阳光,耳畔是树叶哗哗啦啦翻动的乐声,脸上是阳光明晃晃的色彩,像永无止尽的温暖潮水般涌来,让我快乐并且安详。或是躺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感受阳光晃动的和煦和清新,然后,一种春暖花开的感觉在周围的空气中缓缓地弥散开去,让我乐陶得不能自已。
那时候,我昂起头,骄傲地讲起大漠,讲那片虽饱经忧患却威风四射,豪情万丈得土地,讲湍湍大水飞泻而下,于是浊浪排空,波撼日月,讲玉关门前,战国如雷,旌旗飘飞,于是四野洪荒,风卷云残。
然后,我回过头去,看见周童哥哥谦容的笑,一瞬间,年幼的我忽而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孩子虽然可以淡忘,但终究不可能遗忘。
“哥哥,等我长大后,我们回大漠骑马怎么样?”我嘻嘻哈哈地笑着,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他伸过手来拍我的头,“小淘气!”这时候,他眼底深邃的忧伤暂时散去,脸上挂上孩子般童稚的笑容,像云开雾散后的彩虹在天空中灿烂着。
时间会一分一秒地流逝,这样明亮而又干净的笑容也会消失,可是,这一刻的我却能很清晰地看见它流动着带来的幸福,一种可以看到,摸到的幸福,因为弥足珍贵,所以让人觉得感动。
转眼间,终于到了上学的年龄,在如同“三味书屋”般的学堂里,舞文弄墨成了我们另一种欢乐。
先生说:“江南,历来是文人墨客无法抹去的情结,有张若虚‘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江南,有柳三变‘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江南,有张继……”
我回过头去,周童哥哥低着头,奋笔疾书。鬓发一丝丝垂下来,像极了带着阳光的柳条。
我在心里淡淡地想着,哥哥,我们都要加油哦,我们要写大漠中的江南。
(五)
草长莺飞,流年似水。
在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之后,周童哥哥成了唯一可以让我感到踏实和安定的人,所以,不想看见他哀伤,所以,想让他快乐,这仿佛是孤注一掷,在月迷津渡时,仅仅抓住一根垂下来的绳子。
父亲常常是隔很长一段时间才来看我,可是,每一次面对他,想起那天……我都会在一瞬间里语竭词穷。我也会很难过很固执地想他回来并不是因为我一个人。他温暖敦厚的笑容里还藏着她。
看见他时,躲避他;没看见他时,却又常在残梦初醒时想他,念他到眼泪决堤。时间把其余的都风干了,只留下他的一句话,“萧儿,长大后,自己回大漠来。”
于是,在江花胜火,春水如蓝的江南,一个女孩却在凭栏听风时编织着对茫茫大漠不可遏止的思念。
哥,我好难过……
周童哥哥是包容和疼爱我的,呵护这个突然而来的大漠女孩,宽容,谦让,且把他认为好的东西全让给我。
或许,从某方面看来,周童哥哥可以弥补父亲的空位,但华晴阿姨却始终不可能代替母亲。
这是一个表面其乐融融,实际却各自隐匿在忧伤深处的家庭。周晋叔叔常常外出,老看见华晴阿姨独自一个人斟上一杯雨花茶,面窗静坐,心事重重,或剪烛西窗,或看灯花飘零,静待夜的降落。
这样一个洗尽铅华的女子在浆声灯影里慢慢耗散自己的芳华,如同百合的凋谢般凄丽无比。
看她,便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能歌善舞,文武兼备。如今,却长眠在大漠的黄沙下……我的心突然一阵忐忑,比起她,母亲应该是幸福多了。
相遇相爱却不能相聚,相遇相聚又不能相爱,生活总是让人觉得遗憾。在自己用思念编织的网里,阿姨成了卡在茧里的蛹,不停地守望爱人,最终错过了变成蝴蝶的时间。终究陷进去,欲罢不能。
即便这样,她也深深相信一定有一朵属于自己的花在灿烂地开着,始终等待着她。所以不管这条路有多长,她也一定要走完,去寻找它。并且和它在一起相伴着老去。
(六)
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周童哥哥长成了和他爸爸一样的谦谦君子。上门来向他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有人问华晴阿姨,“木萧和周童定亲了吗?”华晴阿姨说:“他们是好兄妹啊。”我的心猛地一惊,那人接着问:“可是他们没血缘亲啊?”华晴阿姨便笑着摇头,只是摇头。
然后,我看见周童哥哥表情复杂地从窗边走过,双肩上堆满了落寞。
我以为,即便这样,这段故事也应该像流水,缓缓流过,而无波澜起伏,但是我又错了,我忘了常常是,事与愿违。我们都在终其一生寻找幸福,却总是被身边的美丽所牵绊。
那一天,在碧波荡漾的运河旁,我一脚踩在青苔上,身体一斜,便掉进了运河里。
那平日显得清浅而柔和的河水竟是如此湍急且深不可测。我感觉自己是飘摇的浮萍在河里上下起伏。我伸手胡乱抓,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依靠,落脚。恐惧,不安如滋生的野草,刹间弥漫心底,焦急伴着眼泪和不舍一同掉进这河里。我拼命挣扎,仍无济于事。那时候,所有的往事都在淡化,我忽然觉得,其实能活在这世界上已经够了,我实在不该再贪求什么。
就在我快没力气的时候,我的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木萧……”我感到有眼泪从脸颊滑下,温暖了整条运河。
在回家的路上,周童哥哥把我背在他的背上,用他的外衣盖着我,一遍又一遍轻声问我:“木萧,好点了吗?”
贴在他的背上,呼吸着我最熟悉的气息,迷糊中,我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滚滚流出,顺着他的脖子,沾湿了他的衣襟。
(七)
年幼的我们常常是学会了去感动,又忘记了去珍惜,学会了去珍惜,又忘记了去把握。
我的脑海里重现着周童哥哥跳运河来救我的情形,那么多洁白晶莹的水花漫天飞舞,当我再一次握住那双温暖如故的手,我感到自己浸润在无尽的幸福之中,劫后重生的惊喜。
“哥,我们真的是兄妹吗?”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断断续续地说,“哥我好难过……就只有哥哥是一个人了……哥哥,在你背上……让我觉得稳如泰山……”
周童哥哥没有回头,仍旧一声不响地向前走,只是他的双肩抖动得厉害,还有温暖的泪水掉在我的手背上,像绽放的水仙,扫掉了阴天里所有的阴霍。
哥哥,你的泪水也可以让我感到舒适。
我闭上眼睛,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半夜,月已西垂,我在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中惊醒。是周童哥哥和华晴阿姨。
“童儿,你要听话,这事,妈自有主张。”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和木萧在一起呢?”
“……童儿!你这是什么话,反正,不管怎样,你都必须娶林家姑娘!”
“妈,我要娶木萧!”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落下,屋子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在一片深深的黑暗里,我用被子抵在胸口来缓解心里剧烈撕扯的疼痛。
泪水,又一次夺目而出。
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蛹,明明知道这是一场寂寞演出却愿意放弃做蝴蝶的机会,而倾尽一生去寻找爱人。
哥,你知道吗?大漠中有种植物叫胡杨,它活着一千年不倒,倒下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朽。哥哥是木萧心中的胡杨哦!哥,要勇敢,木萧要回大漠了……
能和你相识相知已经足矣。
古语有云:女为悦已者容。
(八)
第二天在饭桌上,仅有我和华晴阿姨。
华睛阿姨笑着说:“木萧,哥哥就要结婚了。”
我一抬头,泪珠蹦落进了汤碗里。
“阿姨,我要走了,回大漠去,明天就走,不能参加哥哥的婚宴了。”
“怎么了,木萧?”
“没什么,我想父亲了。”
在面对自己的爱时,我完完全全失掉了大漠女孩子奋力直追的勇气。
豪情万丈的塞北让我感到踏实祥和,温柔秀丽的水乡却只让我跌落起伏了8年,真的要走了,哥。
哥,我是没机会告诉你了,在江南,在婆娑起舞的春风里,在梨花带雨的阡苍中,除了哥哥的背,再没有一件东西可以让我枕着,并且无忧无虑的沉沉睡去。
车辙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像裹着思念的伤口,绵长不绝。车渐行渐远,江南终于缩小成了一个圆点。坐在车中的我,像大病初愈一般虚弱无力。恍忽间,竟然觉得周童哥哥站在镇口,目送马车远去。
隔着千山万水来望你,仍然是惊鸿一瞥。
哥哥,希望你过得好,再见了。
(九)
乌飞兔走,斗转星移,又是漫长的十年翩然而去。
十年的日子里思念像酒,让我裹在里面忧伤地醉。记忆那个华丽而又幽凉的宅院,记忆那个让我安静又舒适的人。记忆他曾说过的一些短短的话。
这一年,华晴阿姨忽然来信,说要见我,周晋叔叔快要不行了,但是她有些事情必须对我讲。
事隔十年,远在边塞大漠的我握住这封信时仍然是心跳不已。那时候,父亲已死去,而我,也早已为人妻。我的丈夫,亦是一位高大,稳重并且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去江南了,即便那儿有一个我至深至爱的人,可命运之神却再一次降临。
丈夫不放心,说要和我一同去,我答应了。
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开到茶靡花事了。事隔十年,江南变得有些萧条,运河上的船支再不是以往车马龙般拥挤。
我们刚下马车的时候,他那让我熟稔于心的身影便跃进了我的眼帘。他依旧站在镇口遥望,像从未离开过,足足站了十年似的。不过不同的是,他身旁还站着他的儿子。
“木萧”这一声呼唤让我足足等了十年,可是当我再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有一个纤细的声音在冥冥中提醒我,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再也不可能了。
“哥,你好,这是我丈夫,齐楚。”我们走上前去。
他已如周晋叔叔当年那样长袖阔带,英姿飒爽。
“周晋叔叔怎么样了?”
“他的病十年了,仍没得治……”他的声音沙哑着,还是像刀一句句割在我的胸口。
“哥,你还好吗?”话一脱口,我便后悔,十年了,我仍像孩童一般无法释然。
“她死了,儿子今年8岁。”这句话更像是海面上吹来的寒风,湿润了我的眼睛。
哥,我以为你会幸福的……
华晴阿姨确实老了,皱纹剥蚀了她的容颜。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如今也如进入了风烛残年一般行将就木。不过四十多岁的人啊!怎么岁月竟如此残忍不堪。
华晴阿姨紧紧拉着我的双手,眼睛里涌动着剔透的泪珠,那一刻我竟很难过地想到一个词语——老泪纵横。
她望我的眼睛深邃似青砖一般悠长悠长,我就在那一顷刻原谅了曾经的一切。
她说:“萧儿,原谅我……你爸爸是我的表哥,我们……对不起。”她是泣不成声,“她爸爸得了病必须钱,只有娶林家姑娘才有钱医治……原谅我,萧儿。我没有孩子,童儿是晋前妻的……”
泪水流出来打湿了我的微笑,我十几年纠缠在心的事情终于有一天被赤裸裸地摊开,就像穿进了一片森林,看雪白的花荫,看冰封的水仙,看桐花一面盛开如锦,一面纷纷凋零。
哥,如果让我早些知道,是不是一切就会不那么一样。
哥,如果早些知道,我们能不能在一起,能不能在一起相伴一生。一辈子不离不弃。
能不能?
能不能?
(十)
这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和结局。
我所奋力坚持的爱,成了千年前书中写完了的故事。它葬送在曲曲折折的花径里,而我却全然不知。
华晴阿姨顿了顿,又说:“你会留下吗?”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儿子身上,他天真无邪地笑着,目光如炬,让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哥哥,在我心中,永远像一座灯塔似的在前方亮着,引领我一步一步勇敢地走下去。
华晴阿姨,这里,没有孰对孰错。就这样罢,让所有的美丽仍继续冰封下去。这纠缠了两代人的故事本应该有一个美丽的结局。
我笑着摇头:“阿姨,我们都不能再伤害其他无辜的人了。”
然后,我看见,笑容如同洁白的梨花一般在华晴阿姨脸上,慢慢绽开,化掉了皱纹。
我回过头去,触见他笔挺的侧影,那一瞬间,想起我们小时候的约定,想起他谦容的笑,想起他跳进河里来救我,想起我曾百般眷恋着他的背,我忽而能笑着面对那幅令我痛苦多年的“画”面,那应该是两个被爱灼烧的青年人呢!只想在历经种种风波后彼此相互依靠一下,仅仅一下,殊不知却无意中伤害了两个孩子。
华晴阿姨,其实每个人都一样,都会有一些焦燥不安,年少轻狂的冲动。可是为了更多人能拥有爱,我们都必须在放弃中前进,载着太多爱情的翅膀是飞不高的。即便我们是多么的不舍。所以哥哥,他是我一生中再也不可能接近的美丽。
这时候,我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齐楚和周童哥哥的谈话。
“你要好好待木萧啊,她有时像个小孩子。”
“是啊,哥哥,每次她难过的时候都趴在我的背上,你瞧,这么大了还孩子气……”
“齐叔叔,我爸爸更加孩子气,他每天老要到运河旁站一会儿望着湖水发呆,叫他陪我玩也不愿。”
我的眼泪又涌到了眼眶里,我回头望哥哥,他的眼圈湿红了。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看见。
我突然想起一个梦,梦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从他身旁走过,我说,哥,我要结婚了。他也是这样眼圈湿红地站着,没有只言片语。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想说,哥,你记得那天运河里漫天飞扬的水花吗,我也曾把它们当成过哥哥给我的嫁装。
可是我掉过头,并没说一句话。
就像现在,也不会对他说。
哥哥,每一次看你难过,我都会泪流满面。
每一次被哥哥背着,都会高兴得不得了。
每一次想到哥哥,便觉得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和爱。
每一次拉着哥哥的手,就不再害怕。
哥,我爱你,这是我最后的秘密。
文/九寨文章来源:榕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