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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拜天:赤裸的眼睛

中国风网 2005-8-19 9:33:22



对于我这终究是一个和平的年代,不断地在城市的肚皮上行走,形单影只。白天的太阳亮得刺眼,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我才偷偷地瞪大了肚脐眼……

——李拜天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
上帝说:“要有天空!”于是有了天空。
上帝说:“要有陆地和海洋!”于是有了陆地和海洋。
上帝说:“要有生物!”于是有了生物。
………………
上帝说:“要有休息!” 于是有了李拜天。

李拜天专访(一)赤裸的眼睛


“胖就胖呗,还系什么裤腰带”

第一次听到李拜天的名字开始就有了第一次诧异,当其人终于立体地坐落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禁又一次诧异,原来如此李拜天!

于是就在我的诧异中李拜天讲起了笑话:一天0跟8在街上相遇,0不屑的看了一眼8,说:哎呦,你看你,胖就胖呗,还系什么裤腰带啊!TA(李拜天自认为自己不是“她”,也不是“他”,而是“TA”)其实在自我解嘲,因为认为自己一直有点胖(虽然别人并不这么认为),但是TA仍然喜欢拿自己的外形开玩笑,并且说这是自信的终极表现。

李拜天递给我菜单,我终于没能在小姐不耐烦之前点出菜,于是TA轻描淡写地指了指旁边的那桌:“就照他们桌子的菜复制一份得了”。后来TA要了醋,并且说醋是好东西,没有感情的吃醋就在饭桌上吃。食色,性也,色不得即食也,人不能太形而上,TA吃尽了哲学的苦头。

“粗头乱发,不掩国色”


李拜天第一眼进入我的视线就给我一种感觉,这是一个真正的游走的人,TA姿态好像一直行色匆匆,懵懵懂懂。而那爱因斯坦式的黄色乱发就像一个符号,桀骜不驯预示疯狂。我恶作剧地想,如果在里边放两个鸟蛋,想必会是我们常喝的一种咖啡的最好广告。
李拜天思维奔逸,由头发一下谈及南唐后主李煜,说他们一样的旷世文采敏感抑郁,更重要的是他们一样“粗头乱发,不掩国色”。我们相对大笑,竟然谁也没有脸红。

我从来没有见过擦得这么亮的眼镜

逃离终极,面对着这样一张同时有两张表情的脸,我自始至终在疑惑:“奇怪,我就从来没有见过擦得这么亮的眼镜,灯光下竟然没有一点反光?”我的凝视终于被李拜天看出来了,TA拿下眼镜:“别看了,只是个镜框而已,没有镜片的。广州太热了,不带上这么个玩意又怕人认不出来。”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李拜天曾经在某篇文章里提及的TA一直愿望着一种置身人群而游离其外的生存状态,而这副眼镜好像就是一个诠释,而此时我才发现,TA摆在桌子上书:《零度生存境界》。

绝望中的怒放

后来谈到了写作,李拜天没有一点玄虚,TA说没别的,只是寂寞,而这是唯一的出路。杜拉斯曾经说过“我在一个洞里,待在它的底部,处于一种几乎是彻底的寂寞中,然后,发现只有写作才能拯救你。不为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念头……不在任何东西面前。像一种生动的不加修饰的写作,可怕得无法超越。”

我很高兴李拜天由于同样的理由沉浸文字,却不抽烟不酗酒,但是TA又说:“安眠药更好,更彻底,每天要吃而且要一直吃”……

对于李拜天来说,寂寞是一种常态,于是TA开始在劳伦斯和亨利?弥勒的身上捉蝴蝶和虱子,李拜天说因为他们诚实,所以有价值。

曾经听说很多女读者喜欢李拜天,见到李拜天本人我终于相信她们急于想见到李拜天的愿望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也终于理解李拜天的超性别写作不仅仅是一个概念,当自以为的美男美女作家纷纷脱下裤子开始病怏怏地用下半身写作的时候,TA在心理气质中仍旧保持着一种中立或者说中性的,同时更一直坚持着一种姿态,在绝望中怒放,脸尽量朝着阳光。

虽然李拜天仍旧常常在早晨起来莫名其妙:“怎么还活着呢,就这样继续捱下去吗?”

然后仍旧继续按部就班:准时在8:42起床,准时上班打卡,继而忘记死亡、忘记夜晚,然后激情盎然地继续TA的网络主持……

于是很多人看见了TA激情播种的成果,就像很多人所说的:只要真正有文化人都喜欢21CN的“暧昧”频道,因为它真的是非常性感非常轻松非常清醒非常偏锋……正像它的轻阅读标准所定位的:上半身是绝对的,欲望是黑色幽默的;世界是暧昧的,我们是开心合胃的。

所谓爱情,不过是完成于头脑中的一次次朝圣

生活的现实也许太过锋利,这个人一直深藏在感觉世界里,TA甚至没有能力回忆起生活中到底都具体发生过什么,只是顺着意识的河流不停地漂。
就像一个网友第一次见李拜天时候所说的一样,没有人能准确判断TA的年龄段,确切地引用就是“从16岁到38岁都有可能”,TA像童年一样阳光明媚又像暮年一样目光沉重,而这中间你会发现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断裂层,并且非常致命。

在这个人身上明显的两极生存状态边缘甚至冒险,我疑惑地问TA既然那么长于洞悉情感,为什么自己不寻求一个实际的情感解救呢?或许爱情可以改变一些东西。李拜天的回答终于让我又一次惊讶:“爱是一定要爱的,恋爱是绝对不可能的,所谓爱情不过是完成与头脑里的一次次朝圣,它跨越时间跨越空间跨越性别,跨越了所有的东西后,然后跨越肉体。”

继而TA含蓄地说到爱的创痛有时候会在心里结痂,但是不能碰触,多少年以后它一样会流出血来。苦痛凝成的血流出来可能是黑色的,慢慢就变成了文字。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直生活在别处,而世俗的情欲无力抵达。


李拜天专访(二):城市病人,我是最入膏肓的那个

文:沧海一笑


2月14日。一年365天没有一天比它更值得让人期待,也没有一天比它更让人心潮澎湃。我和李拜天相约在广州酒吧林立的华侨新村。下午5点。与平日不同寻常的宁静,使人嗅到一股酝酿中蠢蠢欲动的狂欢气息。树叶在储备精力,灯光在积蓄能量,深夜的虎精明地旁观着,它墨绿的双眼透视着可能发生的一切。

这种宁静,使我们的谈话穿透了一股力量,或许,走在夜的边缘,介于一种半醒的状态,更是一种真实。

游离:不再是漂泊的心伤

嚼着昨夜醉倒在45度伏特加里的舌头,李拜天见面就声称,其对今日所说所思所想都概不负责,这很奇特,也使我对行将开始的采访充满了期待。当然,交锋是必要的。因为,人是隐秘的。

像李拜天这样一群人的生活,无时无刻不背离着常规的轨道。他们沉浸在网络的世界里,体验着实与虚的距离;他们活跃在城市夜的舞台上,颠覆着昼与夜的轮回;他们的身体穿梭在城市之间,速度快过“过街老鼠”;他们的思想,李拜天说,在游离。

“我走在城市的肚皮上,形单影只。白天的太阳亮得刺眼,也只有在晚上,我才偷偷地瞪大了肚脐眼……”在李拜天的新作《城市肚皮》里,扉页就记录着这样一段文字。眼情是常人用来观看、思考、复制、创造的窗户,据说有灵异的人还有第三只眼,在额头。不过需要经过修练点化才能开天窗。为什么想到用肚脐眼——这个在通常状态下都隐蔽的部位——来看世界,难道又是一种颠覆的视觉?

“城市肚皮只是个特别表象,当我们不敢用眼睛看时,只能尝试用肚脐眼看。事实上,这还关系到一个上半身和下半身的问题。” 李拜天并不介意谈起这个在文坛被人诅咒被人笑骂的话题。“下半身已经泛滥到让人作呕的地步,无论是生活还是写作,必须有一种东西来替代它,人们的视觉到了尽快位移的地步。我们可能还没有资格来谈上半身,(尽管在李拜天主持的21CN暧昧频道里,已经为上半身开辟了一块田地,但是——),所谈的仅仅是种尝试。肚脐正好处于上下半身的中端位置,用它的眼光思考,或许能获得一种缓冲的渐进。”

当大多数人还带着漂泊的心伤时,城市,对李拜天们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从北京到广州,所不同的,仅仅是需要一张机票。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在广州,实际上,他们都是“生活在别处”。状态是游离。“无论在时空交叉的任何一个节点,我希望都是一个旁观者,事实上我也做到了一个旁观的态度。在城市里,谁和谁都是陌生的,这种陌生带给我的是一种安全感。绝对陌生导致绝对安全。使我有能力喘息在热闹的边缘,思考。”
关于漂泊和边缘,有人这样诠释,“在这样一个时代,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肯定是一个漂泊者,也肯定是一个边缘人。漂泊是自我放逐的手段,边缘是自我放逐获取的位置。”

病了:我是最入膏肓的那个

一场在广东发源的非典型肺炎病毒搞得全国人民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在一天中通过发达的通讯传得越来越离奇。当远在外地的朋友打电话询问我的安危时,我竟不知道用怎样的口舌才能让他相信大家还正常工作着、吃着睡着。对此,李拜天表现出了种异常的惊慌行为。其躲在家中两天两夜没有出门,窝藏在被窝中,像个麻袋。“我的免疫力为零。” 李拜天打着振振有词的借口。挂在网上的新书评论,有了网友的抨击,“说是整个70年代的终结篇,实际是滥情者的自白,格调低迷、颓废,呈现的是支离破碎的生活状态,凸现了一个时代的爱无能的心理症候群,我们需要激情,但是他们与激情无关。难道70年代都是这个样子吗?作者都是男的女的啊,看来城市病人越来越多啊,需要集体治疗!”

“是的,如果需要集体治疗,我就是最病入膏肓的那个。” 李拜天说道。“如果说我的文字是无聊的,那仅仅是因为生活是无聊的。写实的文字必然无聊。”“如果要说有人病了,那一定是社会某种病态的体现。”“病是不可怕的,怕的是病了不看医生,或者隐瞒病情。” 李拜天的满头乱发,不知为何,使我一会儿联想到了鲁迅先生的一头怒发,一会儿又浮现玩世不恭老顽童的乖戾。我一直有种固执的相信,那些对生活体会最深的人,常常会以一种异端的形象来表述自己。他们或傻,睿智若愚;他们或颠,行为夸张。他们病了,也是因为他们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他们想表达自己,并非仅仅是一种无病呻吟的矫情。

北京的狗子说,“我们是一群被唯物主义带到半道就撒手不管的孩子,不知所措。”如果一定要以年代划分作为一种大众可以接受的标准,李拜天说,“70年代的人其实是处在断裂层的一代人。我们既肩负着上一代的责任,同时又面临着一种多元世界的颠覆。最终,我们不得不自我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最深的感触是不安全,我相信人性本恶。当我失望时,只能躲在文字的游戏里意淫。”

文学:你负得起什么责?

“吾爱现实,吾尤爱虚拟。现实未免有些残酷,梦却是不太清楚。与其横眉冷对,倒不如昂起头颅扎进网络的世界里求得安全保护。”网络终于让李拜天找到了一种安全。在这个世界里,人人都有话语权。这是一个无法界定性别、年龄、身份的地方,对李拜天来说,正是其超界质生活的彼岸。于是,带着一种锋利,一种嬉笑,李拜天像条游刃有余的鱼,左右逢源。

“在这样一个浮躁的社会,我们没有太多资格谈文学。我所做的,也只不过是一场文字游戏,如果有人喜欢,那也仅仅是因为他想和我玩玩游戏。”“文学必须是一个全身运动,绝不是某一个部位能够表述的。无论是亨利?米勒还是劳伦斯,他们的性表述也许比任何一个作家都彻底,但是,他们所写的“性”里都渗透着思考,所谓的文学,应该如此。”“况且,我们的精神如果没有真正自由,我们又怎么能写出自由的东西?”
“年少时,总是活在规定里。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斯人必将承载天下’。真是轻狂啊。如今,活得有点明白了,总算知道自己在干吗,能干吗,反而会率性而为。”

“所以,我只是随性地写写东西,没有想过要负什么责。再说,谁让你负责了?你自己又负得起什么责呢?于是,‘我们开始建立一些新的小小的栖息地,怀抱一些新的微小的希望。现在没有一条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但是我们却迂回前进。’”

“尽管我不可能像卡夫卡那样变成一个甲壳虫,但是我相信我仍会坚持,不希望就这样在无奈中归航。我仍然希望通过努力就能自由飞翔,并且能找到一个可以停留疲倦的地方。”我想说的是,“生活,我爱你,尽管你面目模糊。”

分裂:躺在肚皮上思考

当我们在文字中越陷越深时,会发现,文字就像一场炼狱,考验着我们的修行。一方面,李拜天企图用文字来表达自己,另一方面,内心深处长存的不安全感又表现出暴露自我后的担忧。于是,只能把很多东西分离,让人们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痕迹。对于写专栏,李拜天坦言,“专栏就是一个写作者的生活面貌,你其实可以从这里了解一个人。” 李拜天的超性别写作渗透着触动城市触觉的深度情欲。过度的渗透导致了李拜天对自己性别的漠视,这种漠视甚至蔓延到其他方方面面,如身份、年龄、地域。

“其实,我是正经的传统卫道士,我是人群中最逗闷子的一个,我自己却很难开心……活到最后,我依然相信的,惟有爱情。爱情也许是拯救世界的最后一个诺亚方舟。”

“对我而言,真正的爱情是完成与大脑的一次次朝圣,它跨越时间跨越空间跨越性别,跨越了所有的东西后,然后跨越肉体。”

醒着:作为一个绝缘体

和李拜天的谈话需要消耗一定的精力。当肚子上升到一种理论被反复谈论时,我突然感到的是一种本能的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要了一份美国黑椒牛柳饭,一番狼吞虎咽后,有了继续谈话的力量。欲望是什么?其实很简单。也许就是一份饭。只是当它来得太容易的时候,我们的满足感就越差。饭的份量没有改变,差别的只是人的内心。无欲则刚。

“我挺不关注社会类群。我更关注的是非主流人群。” 李拜天说。

“何为非主流?”我问。
“从意识形态来说,天天歌舞升平的是主流,相对边缘的是非主流;从生存方式看,两者是永不会交流的平行线;从概念看,两者是背离甚至对立的。”
“你是否充当了非主流的代言?”
“对主流和非主流,我都是一个旁观者。”
“是你自己赋予的这个‘旁观者’称谓?”
“不是。因为哪个人群我都无法融入,所以最后只能旁观。这是种无奈后的清醒。”
“感觉你好像是个绝缘体?”

“听过许巍的音乐吗?那股压抑后爆发的沉默力量,使我们感到生活比天空还要湛蓝深远,苦难似乎都有了完美结局。很多问题,不必深究。问题越少,活得越好。相对清醒,难得糊涂,很好。”

文章来源:21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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