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庭院口种着一颗栀子花，每到六月份的时候，开出雪白的花。花瓣洁白，绿叶鲜脆，花萼重重，小心的弯曲在一起，风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闻一闻，任何烦恼都会消之与无形。小妹调皮，总爱摘一些微微吐蕊的花朵，插在发簪上，衣襟上，然后到处飞奔，让栀子花的香气也跟着到处飞舞。花开后的一至二个星期之后，摘下来的花卉开始变黄，变枯，最后变成一朵黄色的干花，那股清香却依然如故。我习惯把晒干的栀子花的串成一串，挂在窗棂上。后来房屋拆迁，栀子花树被砍了，也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
有一天，惠在不期待间悄然出现了，就象栀子花在梦中出现。第一次见到惠是在电梯口，我抱着一大堆书去开会经过电梯旁，电梯一落，她就急匆匆从电梯跑出来，撞得我东倒西歪，书也掉了一地。她忙不迭的连声说说对不起，一边帮我捡书。我心里虽然责备她真是个粗心的女孩子，不过还是接受了她的道歉。过了一会儿，她又过来问我佳华广告公司在哪一座，我这才知道她是来面试文员的，然后叫她跟着我，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边，问我是不是佳华广告公司的。面试时，经理刚好不在，由我代替。面试的时候，她是所有应聘当中表现最差的一个，我问了很多问题她都一个答不上来，走的时候，耷拉着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不过，最后我还是决定留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星期一早上，她就早早的来上班了，由于面试的时候实在很匆忙，现在，才有时间细细的打量她。150几的身高，穿着灰白相见的衣服和青色的裤子，瓜子脸，扎着蛮有个性的马尾辫，
皮肤略微有些黑，这样普通的女孩子，基本上满大街都是。
刚开始上班的几天，她看起来真得有些怕我，拿着文件来见我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讲话吞吞吐吐，发音也不太清楚。害的我被老总骂了好几次，骂我当初面试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戴眼镜才会要这么一个没有水平的小女生。除了羞涩内向之外，她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很粗心，常常写错别字。比如说，每次她把文件拿给我看，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帮她检查错别字，然后才看正文，而她在旁拼命的说“对不起，对不起”，让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说她。当然，有一次问题很严重，把工程投标书上的数字搞错了，本来总价值为“300000”，没有想到她在后面多加了一个零，老总见了雷霆大怒，当场要开除她，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害的我向老总求情，再给她一次机会。因为有次吃饭的时候，无意间听说，她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这份工作真的对她很重要，我也不忍心她这么被开除。 下班的时候，她主动走到我身边，为了感谢我特地要请我吃一顿，说着脸就红了，我也刚好接了女朋友的电话，她看上去很失落，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上班的时间长了，她没有以前的拘谨了，有时也不自然的表现出小女孩的脾气。空闲的时候，也戴着一副耳机，嘴里随着节奏哼哼着。我总是恶作剧的吓唬她，说经理来了，她马上吓的惊慌失色，如小鸟受惊，又嗔又怒又羞又喜的看着我，简直要让人万般怜爱。真正让我见识惠有情趣的一面是那天一早，我刚进办公室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原来惠买了一束栀子花插在杯子里，我走到她桌边，她正在抄席慕容的《盼望》：
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 那一瞬/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 别离/那么/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这首诗歌正是我最喜欢的诗歌。原来她也喜欢栀子花，然后我告诉她我也喜欢栀子花，她很意外的看着我，我促狭的对她眨眨眼睛，她的整个脸通红一片，垂下头去。第二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意外的多了一束栀子花。我看惠的时候，她正满头写着文书，然后我给她发了一个Email，“谢谢你送的栀子花，我很喜欢”，过了十分钟，她也发过来一个Email,“好好浇灌它，不要让它马上就枯萎了。”
那天晚上我在网吧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一个网友要把我加为好友，我第一次拒绝了，她发过来一条信息：你拒绝我就像拒绝一朵栀子花的盛开。我马上把她加为好友。她的网名叫做“小小栀子花。“，个人资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个人说明里写着席慕容的诗歌。我对她感到很好奇，简单的问候之后，我们聊的都是关于栀子花的内容。她说小时候，门前有一片栀子花林，她最喜欢到里边去玩，摘下一朵未开的蓓蕾，插在发笄上，代表明天有一个美好的爱情。
虽然我在公司里主要负责广告的筹划，但有时候也要亲自到户外搞街头广告设计，真的是一件苦差事，日晒雨淋，每次我去的时候，惠也要跟着去，当然借口就是跟着我们能够学到不少东西。跟我们送饭，搬东西，出汗的时候还会帮我擦汗，当然别人没有这个福分了，别人在旁边起哄，我总是说她是我的小妹妹。时间一长，她整个人被晒的像从非洲来的。空闲的时候，我也会教她学Coredraw,Photoshop,她学得不亦乐乎。我难得感冒的时候，她总是会关心的问上几句，而我总是半开玩笑的说她，怎么罗里罗嗦的，是不是舌头比以前长了。我下班的时候，我女朋友常常会到公司来接我，我们两个坐在一起打情骂俏的时候，她都会主动地默默离开。
一个月当中，我会有几天去上网，每次上网，她都在上面，好像是特地在等我。我们无所不谈，有天，她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同事，可是他已经有不错的女朋友，而且他们两个人很恩爱，她不知道怎么办，经常很失落。我见她这么喜欢，就建议她厚着脸皮做一回坏人，来一个横刀夺爱。她摇摇头，说自己配不上，说自己很喜欢现在的感觉，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每当看见他开心的时候，自己也很开心，当然他难过的时候，自己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难过，如果不跟他讲的话，也许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小女孩在悄悄的喜欢他。她问我自己是不是很傻？我说，像她这样的傻女孩在世界上都快要灭绝了。她说，这样的习惯可能会让她很受伤，虽然有时也很想去改变，可是就是无法改变，所以只好认命了，只有希望突然有一天，他能够回过头，看一眼那朵开放在山坡上的栀子花。忽然之间，对那个傻女孩，我有一种想强烈见她的欲望。刚开始的时候，她犹豫再三，不过后来还是答应了。第第天晚上，我在指定的地点等她，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等到她，离开的时候，无意间碰见了慧，我见她的时候，她正百无聊赖的闲逛着，看着天上的星座发呆。她看见我的时候也很惊讶，然后我们一起去逛街，经过小饰品店的时候，她看中了一个小布熊，然后我就买下它送给她。那天晚上一直玩到十二点才回家。
几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我又在网上看见了她，她首先向我道歉，对那次毁约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然后她告诉我，那天晚上，她看见了那个同事的女朋友和别人在一起亲亲我我。我问她想怎么做，她说，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那个同事，只想送他几句诗：正偎翠倚红，应记浮生若梦，若一朝情冷，愿君随缘珍重。
那个时候，由于工作繁忙，聚少离多，我的感情开始遭遇危机，亮起红灯。分手是在电话中进行，分手的理由很简单，女友说不再爱我，爱上了另外一个人。我听完，狠狠的把电话砸在桌上，把惠吓了一大跳。那天晚上，我上班上到很晚，公司里只有我和她，我走的时候，她也走，一直跟在我后面，我走到哪里，她也走到哪里。我实在忍无可忍，加上刚刚失恋，心情恶劣，我一个劲地骂她，她还是默默的无闻的跟在我后面。最后我决定用最难听的话骂她：我又不是你的老公，怎么老是跟着我，如果你想说喜欢我的话，就省省了。像你这种女孩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的。然后我走进酒吧，喝的酩酊大醉。醒来的时候，躺在另外一个同事的家里，他说，是惠打电话给他到酒吧去接我，他去的时候，我正躺在马路上醉的不省人事。我请了几天假，等我回到公司,惠已经辞职走了。同事交给我一封信，里边写着：
亲爱的晖：
不知道我能不能这么称呼你，就容我这么称呼你吧，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公司了，离开你了。虽然我真的很不想离开你，但是只能默默接受这种结局。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你都是我的初恋。其实，这封信我写了很久，很久之前就想交给你但是每次都犹豫了，现在要离开公司了，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是第一次见面还是？我也想不起来，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了，你待人真诚，幽默风趣，才华横溢，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在公司里，很多人为难我，甚至巴不得想赶我走，只有你才真正愿意帮我，当我犯错误的时候，你向老板给我求情。那次我心里真的好感动，虽然，你也常常对我熟视无睹，让我心里很失落或者软弱。每次，看见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我真的很羡慕她，羡慕她的漂亮，希望能有她的几分之几，心里就很满足，那时，真的很希望自己就是她，能够得到你的爱护。我从来没有想过，哪天你会离开她来到我的身边，我只会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你。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人实在很失败，长的又不漂亮，不会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不敢抬头看着你，因为怕沉沦在你的眼神里无法自拔。我知道自己的英语水平又那么差，每次背单词总是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很希望把英语学好。我又不会画画，虽然很希望你教我，但是我怕自己笨，让你生气，所以不敢开口让你教我画画。我还经常写错别字，而且一写就是好几个，要你一个个帮它挑出来。而且，菜又做的不好吃，每次不是多放了盐就是少放了盐,我真的一无是处。每天晚上，我都在寻找让你喜欢的优点，可是就是找不到。如果说唯一的优点，就是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傻，死心眼，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不知道你会不会认同和接受这个优点。
每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总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可是总是无法开口，只能默默的从你身边走过或者看着你的背影发呆。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得到你的QQ号码，请原谅我当初没有告诉你我是谁。第一次加你好友被你拒绝，我感到很伤心。后来，我急中生智想出了栀子花的故事，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栀子花，我也喜欢，它永远在我们的心里开不败。在网上，和你聊得很开心，可以自由自在的发表自己的想法，后来，你说想见我，我感到忐忑不安，虽然那天晚上我也去了，也刚好被你碰见了，但是你却不知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那天晚上，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送的小狗熊，我很喜欢，我会永远带在身边，不管到哪个地方，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有生以来最伤心的就是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对我说那些话，我听了真的好伤心，哭得一塌糊涂，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晚上，我用眼泪吸引你，但是最后你还是走了，一路都没有回头。现在，那些话也忘得差不多了，因为我知道你刚刚失恋，心情不好，所以我没有太放在心上，那晚一直跟在你身后，就是怕你出事。希望你重新振作，忘记不开心的时候。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那么的乐观自信坚强。
我要走了，你要多多保重，如果有缘的话，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再见面。
字写的不好，怕影响你的视力。帮我找找有没有错别字，我刚才已经找出好几个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很高兴遇见你，给我初恋。即使全世界的花都凋零了，我依然希望自己就是你心中那朵永远开不败的栀子花。
爱你的惠
我拿着信，越看越难受，还没有看完早已经泪水盈眶。我知道自己已经深深伤害了一个女孩。我发疯得到处找她，都没有找到她，有一次偶然上网碰见她，不过她见了我马上就下了，通过旁边搞网络的朋友查她记录里的IP地址，才知道原来她还在这个城市。
惠离开后的几个月，我每次上班回到办公室都是睹物思人，触景伤情，虽然老总再三挽留，我还是毅然辞职。决定休息几个月，彻底放松几个月，整理思绪。后来虽然去了一趟九寨沟，寄情于山水之间，但还是常常想起惠，几个月后，我又找了一份工作，负责一些方案的规划和设计，刚上班就接到一个大单子，就是负责筹划市招商洽谈会的会场。我知道惠还在这个城市，说不定每天上班或者下班，她都在注视着我，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出现在我面前。于是，我决定暂时放开感情，联系客户，开始投入紧张的工作当中去，我选择了栀子花来布置会场，因为想起慧就会想起栀子花，看见栀子花就会想起她。等招商会筹备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在她的QQ里留言，希望能够在招商会上看见她。
一个月后，招商会如期举行，签约会上，商贾云集，签约场面异常火爆，大获成功。但是，我唯一关心的只有惠，不知道那个傻女孩有没有来参加招商会，我在人群中到处寻找她，害的我认错了好几个人，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到了傍晚，招商会也结束了，浮华散尽，场面冷清，工作人员正在清扫现场，我帮他们整理栀子花的枝叶……也不知道何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愈来愈近。兰香浮动处，好像有人用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心生感应，愕然回过头去，顿时呆立……
文/李寅2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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