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云中市的公交车,开的象云中的市民的日子一样,行云流水,波澜不兴。与慕容晓雪在二十二路公交车的相识,是这一段平静的行程中的意外。
周一,我象往常一样从姑妈家出来,到二十二路公交车站牌前等车去学校上课。与我一起等车的,除了几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还有一个特别吸引我的注意力的人,她就是慕容晓雪——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和她的更多美好,我是在15分钟后才开始了解的。她并没有那种让人见了眼前一亮的惊艳之美,但她温婉纯净的气质却比单纯的美丽更加动人,对我有天然的吸引力。
车上人很多,大家勉强挤上了车。我们的相识,就在云中这一日并不美好的早晨行驶中的二十二路公交车上,突然的开始了:车上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当着我的面,开始骚扰慕容晓雪,对她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下流的话。她厌恶的躲闪着,却被那两个家伙夹在当中不得脱身。
“还不到我这边来!”我故意恶声恶气大声对着她说道。这是我们正式相识开始我说的第一句话——后来慕容晓雪告诉我,虽然我当时的声音很凶,但她听着温暖极了。她好象突然得到了力量,从两个让人恶心的男人中间挤出来,躲到我敞开怀的风衣里,怯怯的看了我一眼,有低下头去。象一只受伤的小鸟终于找到了躲避伤害的巢。
其中一个男人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威胁我:“小兄弟,不要找事儿!”
拿开他的脏手!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实在没有料想到他们已经猖狂到这种程度!心头的火“腾”的升起来:为他们对一个可爱的人儿的无礼,为他们竟然还敢威胁我的无耻之举。
我毫不犹豫的抓住那个男人的手,猛的一拧,用力推出去。那个男人大概没也没有料想到斯斯文文的我会有如此之举,毫无防备的一头栽倒在他的同伙的脚边。而他的同伙,如同木鸡般呆立在那里,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大概也看出了端倪,议论说要把这两个歹人送到派出所里去。
这时车到铁山站了。许多人纷纷下车。后面座位上站起来一个人,是我们学校体育系的学友老马。老马长的人高马大,一副凶神恶煞相。他大声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忙。两个歹人看出形势不妙,乘势冲下车,逃窜而去。
我和慕容晓雪就这样相识了。她告诉我,她到建设局设计院工作,是学园林设计的,没有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还对我的名字感到奇怪,说没有听说过庄生这样的复姓。我摇着头告诉她,这都是我老爸干的好事,他叫庄传乔也就罢了,却非要给我取名叫庄生小乔,为这事儿,我妈没有少和他斗嘴。慕容晓雪听了,笑的不行,还直夸乔老爷子还蛮可爱。
当天下午,慕容晓雪打电话给我,说要请我吃饭表示感谢。我说我和几个哥们儿在广场上画画呢,晚上我们有聚会,不如干脆你和我们一起。没有想到她竟然很爽快的答应了,还很快来找到我。我很不自然的向那些哥们儿介绍说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慕容晓雪。结果晚上我被他们给灌醉了酒,理由是结识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不早交代。
晚上十点多钟散场后,他们几个人骑上摩托车一转眼消失的了无踪影,只剩下我和慕容晓雪。天上没有月亮,街灯发着温柔的光,照在她的额头上,出现神奇的光晕,让慕容晓雪好象仙境中虚幻的女神。
“喜欢你,慕容晓雪。”我突然说到。
说的很突然,好象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怎么就说出来了呢。尽管有让女孩子失恋也有女孩子让我失恋的经历,但对慕容晓雪突兀的表白,我竟然感到一丝羞怯。
慕容晓雪安静的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她抓住我的双肩:“我爱上一个让我奋不顾身的人!”然后,她踮起脚尖,热烈的吻我的唇,紧紧的抱着我。我试图用舌尖去感受日间见到的她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的锐度,她却推开我,看着我的脸,笑了一下:“呵!是的,慕容晓雪也喜欢上了庄生小乔。”
“唔……我们,还是回家吧。”我傻傻的说道。我抽出一支烟,用颤抖的手点上——在这个精灵一般美丽而神秘的女孩子大胆的表达面前,我发现自己怯场了。
“呵呵……”慕容晓雪似乎是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害怕了?我的手也在抖的。”
她把手放在我的手里。果然,她的手抖的比我还厉害。“我是第一次吻一个……男人……”
我没有再让她说下去就将她拥进怀里,热烈的吻她美丽的大眼睛,小巧的唇角和鼻子……路灯温柔的光照在我们身上,照着我们所在的岗山路,星星眨着眼,看着我们,看着云中城……
回姑姑家之后,说起今天的事情,姑姑激动不已,还给她的哥哥——我的老爸——也就是那个叫庄传乔的老头打电话。看来他听了也很高兴,让我过去听电话听声音,他好象也喝了点酒:“儿子,好样的!英雄救美,这点你象老爸。但是救了就救了,不可以搞封建迷信,让人家以身相许!好好学习,把画画好就行了……”
“二00五年四月二日,晴,有风,英雄救美,结识慕容晓雪。”这是我今晚的日记全部的内容。
(二)
云中市的公交车,开的象云中的市民的日子一样,行云流水,波澜不兴。
“庄生,今天是我们相识的第几天?”慕容晓雪轻声的问道。她的脸转向我这边,美丽的大眼睛并不看我,只是出神的望着车窗外。
车窗外,嘉蓉大道上的人与车越来越多——上午上班的时间到了。路两旁的法桐树也随着熙来攘往的人流不停的摇曳,展示着如少女秀发般优雅的枝叶。一片早熟的法桐叶正好落在靠窗而坐的我身上。
“是,第三十七天吧。”我把法桐叶拿在手上把玩,看着慕容娇俏的脸庞,也悄声对她说道:“喜欢你,晓雪。”
“庄生,”慕容晓雪认真的看着我几秒钟,然后嘴角漏出了顽皮的笑意:“真的喜欢我?那就准确的告诉我今天是我们相识的第几天。”
“真的喜欢你!今天是我们相识的第三十七天。”我一脸严肃的对她说道。
“知道了!”慕容晓雪重又看着窗外,好象总统在对他的子民发表很正式的演讲——只是声音小了点:“今天是庄生小乔和慕容晓雪相识的第三十七天,庄生说他真的喜欢雪儿。”
我忍不住无声的笑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听乔老爷子的教诲,而是继续和慕容晓雪来往,而且过从甚密。从四月二号开始,我们每天一起乘坐二十二路公交车——她去上班,我去上学。如果有座,我们必定坐在一起,她必定让我坐在靠窗的里面,说要保护我,避免有女孩子骚扰我。如果没有座位或者只有一个座位,那么我们就都站着,只要我穿风衣,她就躲到我风衣里去,说我身上烟草的味道很清香,她喜欢。有时候她会晚来,我便给她占座,那个长的很俊美的二十二路公交车驾驶员刘同,就会在等时间的时候因为占座和我调侃,直到说得我连喊刘叔向他告饶。我们一同去作短程旅行,爬十八盘山,或者到海边。
慕容晓雪是给人淡雅感觉的女孩子,她有时真的就象六七岁的小姑娘,有时又象三十多岁的姑姑,是一个难以捉摸而又对我充满诱惑的女孩子。
慕容晓雪始终坚持拒绝我完全拥有她的要求。
昨天晚上一起在新华书店的咖啡厅里喝咖啡的时候,她终于答应了做我的人体模特的要求。我告诉慕容晓雪,达芬奇说过,画家的人体模特,最好是画家喜欢、向往却又陌生的身体。
此刻——慕容晓雪和我,在我们相识的第三十七天,坐在行驶中的二十二路公交车上。二十二路公交车驾驶员刘同,正开着车经过云中大学。接着是建设局,下一站天后站是我们的目的地——嘉蓉山庄。
我在房间里支好画架,对慕容晓雪说道:“我先出去,你换衣服吧。”
慕容晓雪在发抖,可是她却依然优雅的说道:“你可以不出去。”
“不,这是画室的规定。我们只面对赤裸的身体,不面对身体赤裸的过程。好了记得叫我进来。”我转身将门带上。
我在门口安静的等待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听到慕容晓雪低低的声音:“可以进来了。”
我想我心里已经形成了防线,平素也达到了面对人体模特如柳下惠般的坐怀不乱。可是面对呈现在我面前的慕容晓雪的身体,我只画出了慕容晓雪模糊的轮廓,那防线便如马其诺防线般被彻底突破。
我在慕容晓雪身边,把自己变得象刚刚蝉蜕之后的知了一般,只是没有轻薄的翅膀。
她看着我,毫无表情,象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表演。
“喜欢你,晓雪。”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喜欢我?庄生?” 她睁大美丽的眼睛,眼睛忽闪着,象用睫毛剪辑我言行的真伪。
“爱你,雪儿。”我更加温柔的对她轻声说。
“只说喜欢,不要说爱。”她用手抚摩着我的上唇,象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眼神迷离……
结果并没有我想象的美好。在她高潮的最后,我清楚的听到她大声叫出一个男人的名字,然后就哭个不停,说不要看到我,让我马上离开。任我怎么劝也停不下来。
“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慕容晓雪除了哭,就是让我离开。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这样说。
“我会好好的。”她停住哭,对我说:“我真的会好好的,请让我一个人待着……”
“回头给我电话。”我只好离开……
(三)
一个人仿佛就这样从此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从五月十二日那个激情的上午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慕容晓雪的任何消息,电话打不通,去建设局找她,单位的人告诉我,他们也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我才发现,我只是注视着她,竟然不知道她的家,她的家人,她在哪儿?
我象FBI找本拉登大叔一样在云中城里找她慕容晓雪,希望可以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看到她,希望可以和她再一次擦肩。但是,我找遍了云中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
我怎么才能告诉她:达芬奇没有说过那样的话:画家的人体模特,最好是画家喜欢、向往却又陌生的身体。
今天早上,刚刚上车,二十二路公交车驾驶员刘同大叔就让售票员小林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你给她占座的那个朋友让我转交给你的。好久不见她了呀。” 二十二路公交车驾驶员刘同一边发动车,一边跟我说道。我冲到他旁边,抓住他的胳膊问大声喊到:“她人呢?”
二十二路公交车驾驶员刘同看着我,吃了一惊:“刚刚给我就走了……你们怎么了小子?”
我不再答理他,冲下车去。
云中城的嘉蓉大道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哪里还有慕容晓雪的影子?
我颓然的坐在地上,打开盒子,读到慕容晓雪的信:
“庄生:
不要找我。我知道你也许爱我,但是,我不爱你是确定的。我说过我已经爱上一个让我奋不顾身的人,但不是你。然而,我深爱的那个人却背叛了我。我的所有的爱恨,一同埋葬在他和另外的女人的欢爱里。
庄生,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如此让我信任的一个人,对我的背叛却是如此的轻易!当我确切的从他的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一瞬间,我觉得天塌了。
我几乎要发疯了,我要他给我个理由,难道是我不够好吗?难道有我自己他还不满足?他否认,说不是。我问他究竟是为什么,他说不清楚原因,只是告诉我,他的心是爱我的,但是,却被莫名的东西支配,而身体背叛我。
这是我不能接受的一个理由。其实,他没有任何借口——有什么理由背叛一个爱你就象爱自己生命的人?有什么理由背叛爱情?有什么理由背叛?
我远离熟悉,面对陌生,在人海里漂流。我还在爱着他——或者,我还是爱我一个人的爱情。从你那里,我没有找到我想找回的,相反,我却失去了另外的东西。我宁肯,从来不曾遇到庄生......
送你一本书。
永别了庄生!请原谅你可以原谅的......”
我打开盒子里一个精美的包装袋,是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这本书。书的扉页上写着这样的句子:
庄生:忘记我曾遇见你——以爱的名义......
慕容晓雪
文/风的容颜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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