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象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给我一刹那，对你崇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等不到天亮，美梦醒来，我们都自由自在。
崇明市最繁华最时尚的丁字街。
五花八门的招牌广告，刺耳的流行音乐，嘈杂的气尘，人来人往的涌动着汹涌的物质和欲望。
二十分钟前，林的手机响了。JANE糯软的声音轻撞耳膜。林，陪我逛街好吗？
林有点晕眩，JANE 柔软润泽的嘴唇似乎还耳边呢喃。
十五分钟后，林换下西装，驾着银白别克往崇明街713号私人公寓飞驰。
JANE，上车。 林一身休闲。英俊的轮廓酷酷的微笑直逼JANE 。JANE ，你今天真不一样。
JANE穿着印花小碎裙，头发卷曲浓密，洁白的牛皮低跟鞋，裸露的小腿，皮肤清醇。笑着看林。
林，你让我想起了柠檬加冰的味道。
JANE打开车门。林笑而不语。依然那么英俊锐气。充斥着健康阳光的味道。
两人漫步丁字街。JANE象小猫依偎着林。眼神清澈。不一会林手中搭满各式大包小包。
林，再等我一下哦，我去一下。 JANE 快步进入一家时装店。
在旷午的阳光照耀下，林有些目眩。他身后围者一大群人。林挤了进去。
前方两个大大的闪光板，数多相机同时闪耀。使他的头晕更加厉害了。
他强打起精神来，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似乎是多年前的正午。
在那样温暖澄澈的阳光下，女子的美丽让人晕眩。那是一种年轻才有的气息。她无忧无虑的在阳光下露着画着淡妆的脸。透明的皮肤象、光滑的丝缎。漆黑明亮的眼睛明亮湿润，嫣红的嘴角划过迷人的弧度。神采飞扬。
是的，是她。她依然在那里。依然美丽飞扬。就象少年时代的校园里，她微笑的看着他。轻轻走过。
林又一次看见她，就 在这繁华极致的丁字街上，在这极度灿烂的阳光下。
莫卡，莫卡。林象被电击中了，许久不能动弹。年少时的思念层层蔓延，纠结不清。
莫卡！他心里绝望的喊。
林！林！你在哪儿？
JANE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拨开人群，回应JANE，那一刹那，她看到了他。
就这样看到了他。
方格的棉布衬衣，灯草绒裤，脸因消瘦而更加英俊。同时看到了他转瞬即逝的眼眸。
闪光灯继续，她依然淡淡微笑。
这一面，已经错过了八年。
林。 JANE 在藤条椅上优雅的靠着。林吸着冰水，漫不经心。
林？林？ 她开始蕴怒。我叫你好几遍了！
林一震。 对不起，我，我大概太累了。
JANE迷恋的盯着他。林，我们去看电影吧！
林起身，冷冷的说，我先回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JANE，渐行渐远。
空阔的体育场上。风呼啸耳畔。林一圈一圈的跑着，莫卡的容颜浮现在眼前，让他泪留满面。
天高远，澄澈，白桦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投下时光飞过的阴翳。
那一年，林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年军训，林第一次在那样澄蓝的天幕下看到莫卡。
莫卡和其他女生齐刷刷的往前走。越来越近。近得，近得，男生和女生面对面只有十几厘米。少年的心狂跳着，他微微仰起脸，眼神直直望着远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女孩非常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仰起脸，沉和宁静。
林也不知道对莫卡是怎样的迷恋。
莫卡从远处走来，开朗从容的气度以及清澈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脱颖，才华和真挚。她是小才女，是男孩子心中的小公主。林总可以有意无意的听说莫卡的种种。
他太想了解她。这个有着桀骜不驯的眉眼的女孩，她究竟是 怎样的人。为什么有如此魅力，让众多少深深迷恋。
八年过去了，风中的少年长成漂亮的男子。命运的错综奇妙，八年后的莫卡群裾飞扬。巧笑盼兮，让人心驰神往。
林再次想起莫卡干净的容颜。静静的伫立在自己面前。阳光如瀑倾泻。
莫卡，你一切都好吧？
莫卡，你有自己的生活了吧？
莫卡就象一个传奇，横亘在八年之间，让十七岁的少年念念不忘。虽然林同样优越。但却只有莫卡让他铭心刻骨的疼痛。她是江南水乡的一湾梦境，林已身处其中，却仍想要深入仙境探寻。
手机响起。林摸出手机，董事长不满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啦？JANE今天不开心，你们不是出去玩吗？怎么弄的我的女儿不开心了？
林赶紧道歉。抿着嘴角。
林推开门，JANE一脸泪的蜷伏在沙发上，微红的眼眸涔涔的看着他 。
林走静静的走过去，温和的说，好了，宝贝，我今天不该这样暴躁。
JANE淡淡的发香散发开来。想那年夏天栀子花醉醉的香气。象那场远去的少年时代。那个黑白影片里黑白褶裙的少年女子……林流出泪来。
JANE心疼的托住他的脸。怎么啦，林？不要难过，来，我们吃蛋糕，今天我生日！
JANE天鹅般的脖颈哂纳感系着粉红丝带，淡淡妩媚的笑着。
林，祝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JANE！你今天很漂亮。
摇曳的烛光下，JANE静静许愿。象极了光彩四溢的圣女。林安静的注视着，突然心动。
晚上9点。崇明大饭店。
莫卡洗去脸上的妆容。下午的一幕，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八年前那个少年的踪迹不知去向。他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眼中的忧伤，仿佛自己置身于十六岁的少女时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隐隐的疼，疼得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是生生的疼。
莫卡的脸越发的苍白，她再次凝视自己的镜中的容颜。和煦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大理石一样洁白，端庄。却是那样忧伤。
11点莫卡站在阳台上，崇明的晚景美得难以言语。
莫卡想起年少时在语文书上看到的《天上的街市》
远远的，街灯明了……
想起少年时代那场莫名的的忧伤。
想起她来不及对林说出口的那两个字。静静的落在尘埃里。开出了花。
手机震动。经纪人的短信：
莫卡小姐，我给你接了一出“唐韵旗袍”的广告，对方觉得你的形象适合做他们的代言人，请你考略一下。
莫卡没有回复，幽幽的目光投向暗夜最深处。投向她记忆深处明净的少年容颜，以及那场无疾而终的恋情。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年最熟悉最喜爱的柳永的词：
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古今隔千年，此情此景是何等相似。
眼前一片模糊，上海的夜景化作点点闪耀的星光。
十天后，唐韵旗袍的广告遍布上海大街小巷。
海报上的女子，眼神含蓄而暧昧，古典幽雅的气质夺目而出。墨蓝色的旗袍流畅的扑泻，却是那年华光转，星眸瘦影，别有一番惹人怜的情致。
女子无疑是时尚的，完美的诠释了唐韵的内质。
三天后，唐韵记者发布会在上海大酒店成功召开。
莫卡的长发如海藻倾泻。在临时搭起的T型台上，古典的音乐流泻。莫卡踩着节奏款款而来。
流苏的旗袍，华美的珠片，衬着纤细的腰身，轻移莲步，侧身，掉转双肩。
飞扬的柳叶眉，松绿的淡淡眼影，雪肤映着淡淡的红，妩媚的唇，蕴藉的神情，倾国倾城的款款回眸，谋杀了记者无数胶卷。
莫卡即将离开的时候，嘈杂的人声开始清晰。一个男中音在她身后低沉的响起：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簌簌落下。
是她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作文结尾。
是她少年时代最欣赏的男子声音。
她缓缓起身，眉目晶莹。眼前的男子沧桑的站在她的面前，四目相对，仿佛山水遭逢一刹那。还是那样深的眼神。钝重的，暧昧的，如许的温柔，不过多了份，沧桑和犀利的味道。
林……八年之前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只会慌乱的低头或掉转视线，八年后她轻轻的拥抱林。
闪光灯四起，两人恍若隔世。彼此拥抱。
林，怎么回事？JANE在林的办公室失态。
林一直沉没。眼神冷冷的。
怎么？你还爱她？那你去找她吧！
JANE，冷静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八卦的报道让JANE冲昏了头脑。
林，要么，要么你和她作个了断，要么，我们分手……
JANE伤心的望者林。
我想，我们是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林抓起外衣大步流星的走了。扔下一群狐疑的同事。
莫卡小姐，你终于成名了，真让人高兴！
经纪人小东发出祝贺，让我们为大明星庆功！
莫卡脸红着，开什么庆功会啊？有什么功啊？
同事小高碰杯，来，为我们的莫卡千辛万苦有模特晋级广告明星干杯！
在同事们的热闹声中莫卡拨通了林的手机，林沉郁的声音传来。
喂？喂？
长久的沉默。
莫卡，是你吗？
恩，林。来一趟上海大酒店，好吗？
我马上赶过来！
别克飞驰在城市的缓缓车流中。
华美的落地镜，灯光打在莫卡身上。
蕴然的气质，白皙的皮肤。
莫卡静静的注视自己。
仍是少年时代的清澈眉眼。
林，比少年时更吸引人。她不知所措。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
哒，门开了。
莫卡屏住呼吸。
转身看到的却是慌张的经纪人。
莫卡小姐，有个叫JANE的小姐打电话说，林先生出事了！
莫卡不由分说的冲出了门。
她在医院的走廊上飞奔，她又开始奔跑起来。
象林走的那天。
当她奔跑到车站的时候，林已经离开，
只剩下长长的铁轨伸向远方。
以及那没有说出口的两个字：等我。
她蹲在原地，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
时间没有等我，是你，忘了带我走。
难道他们真的来不及了吗？
她心中绝望的呼喊。
JANE在前方昏睡着。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哀伤和贵族的气质蕴在一起，更加动人。
由于为林输了大量血液，她虚弱不堪，却仍坚持守在林面前。
几小时后，林微微睁开眼。眼前的JANE垂下头发，散发出爱和青草的气息。
林轻轻的问：JANE？ 疲倦的闭上眼睛。
再见，林。莫卡心中缠绵悱恻。
再见，少年时代的爱情。
就让年少的时光沉淀在心中吧！那个少年将是记忆中无法企及的美好。
白蝴蝶飞来又飞走了。一切静静的，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人也没来过。
这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那样的男子，注定是她生命中某种忧伤疼痛，永远没有交集。
一年后，上海郊外的教堂。
当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林将戒指戴在了JANE的左手无名指上。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两人紧紧相拥。
钟声回荡在婚礼进行曲中。一大群飞鸟掠过。好象来参加一场盛大的礼赞。
然后飞远。飞到望不见的天的尽头。
莫卡失踪。
她永远都会是他无法捕捉的风。从来都是。
注定离散。
或许每个人都不得不告别一些过去。
等到和心爱的人将绚烂风景看透，然后再和一个不爱的人地老天荒细水常流。
在爱的过程里，我们极易从不爱跨越了爱。
却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从爱走回不爱。
她就是他年少时的某个影子。那样美好。
却那样遥远。
无法回去。
文/上扬伊洛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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