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地点:广州某粤菜馆
采访对象:罗雅丽
性 格:偏外向,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年 龄:34岁
职 业:大学讲师
月 薪:4500元
简 介:本科,广东籍,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
电子邮箱:fm200208@21cn.com
就因为“名声”不好,以后的日子,几乎没有人敢接近我。我成了学校里最孤独的人。我有家不敢回,也不想回;我不爱的人,却要跟他结婚;我爱的人,却不能跟他在一起。我想说的话,不敢说;我不想说的话,却一定要说,还要写成书面的检讨,让大家当笑话看。
罗雅丽给人感觉像一潭湖水,幽静中不知道有多深。她表情忧郁,举止老成,年龄不算很大,却有一股沧桑味道。
罗雅丽一开口,就说:“我很羡慕自己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我问:“难道你现在还不能掌握自己命运吗?”
罗雅丽看了看窗外,叹了一口气,说:“我想做的事,做不了;不想做的事,却一定要去做。我想说的话,不敢说;我不想说的话,却不得不说。”
我不理解她的意思,问:“此话怎讲?”她说:“说来话长啊。”
罗雅丽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经历是在她的唉声叹气中展开的。
现在想起来,我是个虚荣而有点小聪明的女孩,正因为这两点,造成了我现在孤独的命运。单身不是什么大事,可造成单身的原因,往往就不是什么小事。
我出生于广东一个小县城的一个贫穷家庭,我们那个家族是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所以风光了好几年,直到三年后有其他家族成员考上大学后,我才渐渐从光环中走了出来。
那时,做一名大学教师,是我最大的梦想。我学习很刻苦,成绩在我们系里居前10名。毕业前三个月,学校传出消息:我们系有3个留校指标。但我的成绩进不了前5名,那时候的经商气氛还不是很浓,很多人都想留校,所以竞争很激烈。而对我们那个小县城和我们的家族来说,能做一名大学教师,那是多么光荣的事。
一般来讲,每年留校的录取方法都是按分数录取的。我想,如果我们这一次也按照以往的办法录取,我肯定没有希望。短短的三个月,要进入前3名,我想几乎不可能。
我天天在思考这个问题,想找突破口。
毕业时间一天天逼近。有一天,我去找一位老教授坐谈时,透露了我的想法。老教授告诉了我一件事:三年前,有个女生的成绩也只排到十多名,但她因为跟辅导员谈恋爱,毕业的时候已经成为公开的恋人,这样,学校在考虑留校人员的时候,会给予一定的公开照顾分数和人情分数。
这件事让我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
就是因为想效法这种做法,我开始在学校内物色人选。第一个“候选人”是我们的辅导员。他年轻,又单身,尽管不是很帅,但我对我来讲,我并不需要外貌,只需要合法就够了。
我开始有意地接近他。辅导员是个很老实厚道的人,就是身体有点虚弱,总是给人感觉刚睡醒的样子。他知道我“喜欢”他后,很乐意跟我在一起。我在学校是个活跃的文艺分子,那时年轻,也还算漂亮,所以我一直在同学中被认为是“骄傲的公主”,辅导员自然感觉走了桃花运。
可是,不到两个星期,我发现他在学校并没有地位,人也胆小怕事,而且有点自卑。在公开场合,他还不敢跟我太亲近,怕人家说闲话。我想,如果到时候他帮不了忙,那岂不是丝瓜打狗两头空?
我暗暗试探他的口气,他觉得我留校没什么希望,也没什么能力帮助我。既然帮不了忙,他对我来说,就是绊脚石,不仅起不到作用,还会影响我跟别人交往,必须尽快离开他。我跟他说,因为我年龄还小,不想太早谈恋爱,就没再理他了。
就这样,我开始寻找别的人选。我们学校有个被称为“艺术王子”的老师,当时已经40岁了,离过婚,人也比较风流。他是学校艺术团的指导老师,而我是艺术团成员,所以我们早就很熟悉。曾经,我发现他对我很好,但那时,一个离婚的“半老头”,我并没有放在眼里。我想,他在学校里这么有名,又是老教师了,应该有一定的活动能力。我开始把精力花在他身上。
离婚的男人特别现实,也没有什么浪漫情调。跟他在一起没几天,他就突然抱着我,亲我,并想跟我做那种事。我故意提出留校的事,问他能否帮得上忙。他冷静下来说,这事得从长计议,毕业后先到外面找个单位,或者先到中学教书,以后结婚后,再慢慢调上来。
慢慢来?慢到成了老太婆?我把他从我身上推开了。
有了前面两次教训,我已经有经验了。我下决心找个有一定地位和权力的。我把学校的单身教师搜索了一遍,发现有一定地位和权力的男性都已经结婚了。这时,我沮丧到了极点。
我只好认命,一心复习备考。
一天下午,学校有一场篮球比赛,我们系老师跟计算机系老师对打。我也去围观了一会儿。
计算机系的中锋是前年刚毕业留校任助教的年轻人,由于打得很勇猛,人群中有人在议论他,说他爸爸在市里是个权势人物。这个不经意的道听途说引起我极大的兴趣。
经过了解,我确认他老爸确实是个人物,便主动展开强势进攻。因为他个人也没什么才力资本,所以在学校并不走俏,我的进入,让他兴奋了起来。
他很大胆,很快就在学校公开我跟他的恋情。经过他爸爸和他的努力,毕业的时候,我终于如愿以偿。我留校在校长办公室做秘书。
我的留校,确实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成了一段佳话。
我是个爱好文艺,而且有些文艺细胞的人,比较欣赏文艺才子型的男人,特别是那种浪漫型的文人,比如徐志摩这样的男人,我比较喜欢。一个除了打篮球,没什么“文化”的男人,我总是对他提不起精神,经常说话找不到共同语言。所以,我并不爱他。
尽管如此,留校第二年,我们还是结婚了。因为我的工作极为清闲,我便开始想考研,一心用在学习上。
没多久,他觉得在学校发挥不了才能,也挣不到钱,便通过他爸爸的活动,调到了政府部门。
每天午饭我们都在各自单位吃,都不回家,白天一般不见面。这时候,艺术系那个老师经常会跟我联系。我们很快又旧情复燃,经常在他宿舍幽会。
这事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传遍了校园,丈夫也知道这事了,连学生都知道。学校领导找我们谈话,谈了很多次,我已经感觉做人没有了尊严,恼羞成怒,跟领导顶嘴。接着,我就被学校停职检查三个月。
这时,我的婚姻已名存实亡。夫妻感情开始破裂。我们开始分居。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还没有离婚。
三个月后,我恢复了工作,被调去中文系做辅导员。但因为我多次写检讨,多次被领导找去谈话,多次被点名批评,我在学校已没有地位,也好像抬不起头,差不多成了”倒霉”的代名词。
就因为“名声”不好,以后的日子,几乎没有人敢接近我。我成了学校里最孤独的人。我有家不敢回,也不想回;我不爱的人,却要跟他结婚;我爱的人,却不能跟他在一起。我想说的话,不敢说;我不想说的话,却一定要说,还要写成书面的检讨,让大家当笑话看。
一年后,他爸爸因一宗经济案,被抓了进去,他也与此案有关,被“双规”。这个时候,我们的婚姻已经彻底破碎,就剩下那张纸。
我和艺术系那位老师又开始偷偷约会。我们不敢在学校里约会,就到外面租了一间小小的民房,过着偷偷摸摸的偷情生活。在强大的压力下,我们反而越来越相爱了。
由于“多次犯生活问题错误”,艺术系老师被安排下岗,从此成了闲人。我向法院申请离婚,因为牵涉到很多事件,没有获得支持。
两年后,他和他爸爸都被判刑。我在学校更加呆不下去了。
经过一年多的奔走,我才调到现在这所学校。调进来不久后,法院终于判我们离了婚。
现在,我想起以前的经历,真的感到后悔,我想过再婚,但如果跟艺术系老师结婚,将永远陷入过去那种痛苦之中,所以,我不敢迈出这一步。而且,他现在每个月只拿下岗的工资,如果跟他结婚,意味着我要养他。他看来是很难翻身了,而我又不是富婆,根本没办法养他,如果有这个能力,可能我还会考虑。既然没有能力,就只好做朋友了。
尽管只跟他做朋友,我还是不敢公开跟他联系。人言可畏,这种事你应该知道的。此外,工作和生活上,我也很谨慎,因为总感觉有许多眼睛在背后盯着我。好像很多人把我当成坏女人一样。
我就这样地熬着。可能会跟千万个女教师一样,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最后熬出个教授,然后等闭上眼睛的时候,才告诉自己:我终于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说自己喜欢的话,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
罗雅丽是我采访的人当中最悲观的一个,我能理解,毕竟她有过一段特殊的经历。但她其实还很年轻,35岁对现在的知识女性来说,还有点嫩。过分的悲观,其实也是不自信的表现。
有时,我们不妨看看广州的民工们,个个四五十岁还在城市的边缘为温饱问题而苦苦挣扎,相比之下,我们就会觉得自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本文选自:《单身女性调查》一书,天地出版社/出版,吴淑平/著
文章来源: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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