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喜欢上了坐长途汽车旅行。
也许是在绝望的瞬间；或许是在自己想逃避现实中种种困境的刹那；再或许是在我已经不满足现状的须臾。我对我旁边的男子说。
那男子笑着对我说，女人总是想的太多，所以女人总是受心的折磨。
不是我想的太多，是我经历的太多。我深呼一口气说。
我明白你的感受，有些事情到最后，受伤的总是女人。他扶了扶眼镜说。
我望着坐在我旁边这个男子，白皙而无疤痕的皮肤，高鼻梁，戴着一幅黑色镜框的近视镜，可以洞穿一切。
一个刚认识我不久的人，都可以理解我的感受，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商威，认识我十二年的人，要紧紧的抓住我不放，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快前行，在汽车掠过的瞬间，我可以看到一排排盛开的桃花在后移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可对于一个晕车的人来说，再好的风景，也不属于他。就像我们只能痴迷的仰望天空，却无法得到我们想要的星空。
我喜欢用头抵着窗子，看着两辆汽车并行而过时车窗里毫无表情的脸，就像一个个舞台上被人操纵着的木偶，亦像橱窗里穿着流行靓丽服饰的模体，永远只有一个麻木的表情，没有任何的灵魂和思维。
长途旅行，让人疲惫而麻木。
每次坐汽车的时候，我都要吃晕车药。白色的药片吞入肚中。半个小时以后，忘记了难闻的汽油味，忘记了头炸开般的疼痛，忘记了胃翻江倒海的感觉。随之带来的却是长时间的眩晕和昏迷，晕车药和安眠药是没有分别的，它可以让人不停的昏睡。
昏睡吧，让我忘记一切的昏睡。
我、商威、夕夕。我们三个就像手中纠缠不清的掌纹，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上初中的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夕夕。
那时候，夕夕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她常常穿着白色的上衣和一条白色的太阳裙，走在阳光下，就像一朵洁白得无任何瑕疵的花。而我，就像是衬托她的一片绿叶，因为贫穷而无法拥有自己梦想着已久的衣服。
下课的时候，商威常常坐到我的座位旁，和我说一些笑话。有时还会讲一些自己的故事。以前总以为，男孩子喜欢把秘密隐藏在心里的，可和商威在一起时间长了才发现，男孩子也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的时候。
很喜欢商威将秘密毫不保留的告诉我的时刻。亦喜欢看商威讲话时，眼睛里流露出的光芒。
一次，商威突然告诉我说，他喜欢夕夕很久了，希望有时间的时候，让我找夕夕，我们一起去玩。
听了商威的话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冰川撞击般的感觉，冰冷而疼痛。一直以为商威喜欢的人是我。
帮商威约了夕夕，商威执意要我也去，对自己喜欢的人，我无法拒绝。
一起去了北普陀山。在滴水观音下，我一直仰望着高大的滴水观音，清水一滴一滴的从滴水观音巨大的指间滴出。就像要将幸福赐予人间。
也许是信仰的驱使，我要爬上去，爬到滴水观音的脚下，让滴水观音赐予我幸福。
我说，夕夕，我要爬上去，要不要一起来？
夕夕说，好呀。夕夕刚要爬，却被商威拉住了。商威说，一个女孩子，爬什么呀，摔下来了怎么办？再说了，你衣服也会脏的。
夕夕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商威，最后看了看我，示意说，她不爬了。
商威并没有阻拦我。
我艰难的爬到了滴水观音的脚下，在滴水观音的身边跪了下来，伸出双手，等待神灵的赏赐。
清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我的手上，金色的阳光照在上面，立刻形成了幸福的瞬间，我想知道，商威以后会不会爱上我？我以后会不会幸福？
清水顺着我的指缝流出，我尽力的将我的双手合拢。可我知道，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将双手合拢，水终是要流走的。
我很小心的站起来，在观音的脚下向下张望，就像站在巨人的臂膀上一样，可是看到的却是商威和夕夕拥抱。于是，忘记了自己有恐高症，只是掂起脚尖，向高处张望，尽量不去看下面，不想让自己伤心。可是高处除了山还是山。
从山上下来时，发现商威和夕夕的手挽在了一起。商威微笑着对我说，夕夕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
夕夕一副幸福的样子说，叶子，你该祝福我的。
我笑着说，祝你幸福。
本想说，祝你们幸福的，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怪。我真的没法不爱商威。对不起，夕夕。我自己在心里说。
上高中那年，夕夕和商威考在同一所重点高中。而我，为了忘记商威，选择了较远的那所高中。可不知道为什么，商威常常去我所在的那所学校找我。
我们一起逛街，看电影，打台球，喝酒。
我问商威，为什么不找夕夕陪你？
商威说，你和夕夕不同。你可以满足狂野的我，而夕夕可以满足我的，只是平静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让你从我们两个中选一个做你的妻子，你会选择谁？我问。
你会成为我的好情人的。商威笑着说。
我说，好呀，只要你养得起我，我愿意成为你的情人。说那话的时候，我的心跌入了低谷。我仿佛看见了自己渺茫的前途。
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因为还爱商威，因为贫穷，我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商威的情人。而夕夕依旧是她的公开女友。
白天，商威很少带我出去玩，也不让我找夕夕。他说，我和夕夕是两个世界的人。夕夕是白色的，就像是温室中的百合。而我是黑色的，就像是风中的野玫瑰。
我苦笑着说，那你要离我远一点，我这支黑色的玫瑰可是浑身长满了毒刺。
可你还散发着傲慢的香，这是我想要的。你和夕夕我都喜欢，我要同时拥有。商威说。
夕夕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会尽力不让她知道。商威说。
那为什么让我知道你的贪欲？我问。
我说了，你和她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商威不耐烦的说。
这样的交谈没法再继续下去，我只好沉默。
爱情，就像是毒品，让你上瘾而无法自拔。
我明明知道商威是爱夕夕的，我也知道夕夕是我的好朋友，可我却无法松手，只是死死的拽紧商威。我知道这不是我所要的幸福，却还在泥泞中挣扎。
商威常带我去娱乐城打台球，一个屋子有二十几张台球桌。桌和桌之间，只能容一个人行走。拥挤的地方，到处弥漫着香烟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偶尔会有人的漫骂和殴打。
台球厅充满了血腥味，我并不喜欢。可商威喜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学会的打台球，但打的很棒。商威常输给我。
我最喜欢将黑色的球打进洞中，每次打进去，我都会高兴的拍手。商威会摸着我的头发说，你真傻，一个球而已。
他不明白，我已经把黑色的球当成了自己，我只想给它找个好的归宿。不想让它在桌面上跌跌荡荡，被碰撞，被排挤。
我也喜欢打自由球，喜欢把球自由定位的感觉。
在台球厅，我常看到一个男子，白皙的脸旁，修长的手指。他的台球打的很棒，一边听着MP3，一边准确的给每个球找到该有的归宿。我常常看着他发呆。
我甚至于幻想他身上的芳香，和他那双拥有灵性的手指所具有的温度。
一次，我们的眼光撞到了一起，他看着我，冲我微笑，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心里发慌。
他主动走到我的面前，邀请我陪他打一杆。商威一把将我抱住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你得经过我的同意。
那个男子很有礼貌的说，我想请你的女朋友陪我打一杆，行吗？
商威恼着说，不行。第一次看见商威那么生气。
那男子说，如果我坚持要呢？
你是不是想找揍？说着商威就给了那男子一拳。那男子也回手给了商威一拳。看着商威挨揍，心里竟莫名的快乐。我多么希望那男子可以一拳将商威打醒，让他在我和夕夕之间明确的选择一个。哪怕他很镇定的告诉我说，对不起，叶子，我爱的是夕夕。
这时，上来了一群男子，将商威围住了对他使劲的踢打。我吓坏了，想冲上去保护商威，可是却被那男子拽住了，他紧紧的抓住我不放。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最痛苦。看着商威被痛打，我的心如刀绞般疼痛。
我对那男子说，求求你告诉他们，不要打他了。
那男子说，可他并不爱你。
可我爱他。我哭着说。我不知道那男子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商威之间的事情。
终于，他们停止了对商威的殴打。
商威终于要结婚了，我知道商威最终选择了夕夕，明明早就预料到的结局，自己却还不肯承认。
商威对我说，我要结婚了。
我问他，那我该怎么办？
他说，你放心，我会养着你的。你永远都是我的情人。
我对商威说，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让夕夕受到伤害，我也不想耽误我自己的青春。
商威将我拥在怀里，没说任何一句话。
夕夕让我做她的伴娘，我拒绝了。他们的婚礼，我也没有参加。
我也没有离开商威，继续做他的情人。除了爱情，就是贫穷，这成为我继续呆在他的身边的理由。我知道，我是贪婪的，明明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却还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可我并不知道，这样遥遥无期的等待，会给我留下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惧怕白天的寂寞，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听着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就会不安，惶恐。总觉得是人的脚步声。于是，自己常常独自一人去娱乐城打游戏。
去娱乐城的人，都是因为寂寞而聚在了一起。
到娱乐城的吧台，买100元钱的游戏币。和娱乐城里的收银员没有任何语言。我只是把钱递给他，他就给我400个游戏币。
因为我是娱乐城的常客。收银员知道我的习惯，我总是拿正好的钱买游戏币，收银员不用给我找一分钱。
我常玩的游戏是找错误，而且选的画面是美女泳装图。所以，我的身后总会围上一群好色之徒，我找不到错误的时候，他们会在我的身后告诉我错误的所在，可他们不敢用手指直接在屏幕上点。
一次，在我们都找不到错误的时候，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点在了屏幕上。那双手，我觉得好熟悉，就像是我在台球厅里见过的那双手，一直以为，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手。
我的运气很差劲，我将手中的400个游戏币都用光了。我正要起身去买，却发现身后有人将游戏币投进了游戏机里。继续玩，他说。我回头看了看他，白皙的脸，没有任何的疤痕，戴了一副眼镜，听着MP3。
我继续玩，找不到错误的时候，他会帮助我。
有时候，我会玩掉几百元，多的时候，会花掉一千多元钱。
我很孤单的，没有属于自己的爱情，没有金钱，没有自由。我贫穷到连自己花的钱都不是自己的。
你是做什么的？那天，我们从娱乐城中走出时，我问。我知道我问他这句话的时候很没水准。
程序员。他说。
我喜欢你的那双手，我说。
我喜欢你大把挥霍金钱的样子。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大把挥霍金钱的？我问。
因为我经常到娱乐城玩的，我白天常常看到你一个人在游戏机前。而且你的台球打的不错，可你从不一个人去游戏厅玩。只有晚上，你才和你爱的人去，可他是不爱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我？
他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饭后的点心。他的欲望很强的，你永远无法得到他的心。所以，我上次打了他，替你出了一口气。他说。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说。他笑着看我。因为喜欢，才注意。我已经注意你好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好，他告诉我说，叫我小白好了。
晚上回到家，商威也在。他问我去哪了，我说，去了娱乐城。
娱乐城是一个混乱的地方，独自去那里玩，商威从来没有阻止过我。
如果夕夕去娱乐城玩，你会不会阻止她？我问。
你和她不同的，她不适合那个地方？
那我就适合？我轻蔑的说。
我们还是分手吧，商威。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随你的便，如果你想分手，先把花我的钱还我。
那我丢失的青春谁来还？我问。商威竟抓住了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你太不清醒了，看你敢不敢离开，我是不让你离开我的。
你放了我吧，商威，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我太痛苦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将来是什么样子的，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夕夕。
商威不顾一切，使劲的将我的头往墙上撞，让我向他求饶，可我没有说一句话。
我感到我的头炸裂般的疼痛，血不停的从我的头发中冒出。热热的，黏黏的。我推开商威说，我欠你的都还了。
在高速汽车上，小白握住了我的手，就像握住了我的幸福。我开始觉得，这一刻，才是真正的自我，这才是我的幸福。
商威给我发短信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告诉他说，溜掉的小鱼永远是最可爱的，错过的流星永远是最闪亮的，看不到的电影永远是最好看的，失去的情人永远是最爱的。商威，我只要你永远记得我。
文/花落盈香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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