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峭长驱直入,一步一回首地袭去了零四。
积雪散开在可依附的一切之上,白皑皑铺满视线的触角,顿然生寒不止,
我想我终究不是个会编故事的人,亦不是个对文字有多深造诣的人,所以,很浅显地低声吟语,用这种默然的方式来昭示冲突上的隐忍,于心理上获得渲泄的一种途径。
一月的锡城,上空苍寒,但并不觉得冷,这让自己感到不明,从体格上来讲,我是个单薄的人,本应该怕冷才是,雪花纷扬,落在外窗上,渐渐汇成一股股的水,滑然而下,痕迹清晰宛存,这样的情景总使得自己感伤不已,隔窗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水痕,便有生命跳动过的激越和万丈的嗟怨一概包含在内,随着一片模糊而混沌开。
开始幡悟:期末即将来临。于是想到上次六月,亦是期末中,不断地痛彻着写《废墟里的孩子》,一个长篇,因为自己一直有个这样的打算,但我不喜欢谋篇布局,亦不设想过程和结局,只是不堪于期末考核的那段岁月,想让自己苟且地在喘息间淋漓一把,在不知所措中伏案而写,姑且有逃避的嫌疑在里面,但除了这,我不知道该如何决绝地处理掉自己,
可是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是个会编故事的人,所以在期末一结束后,同时也在故事情节触痛到自己时,所有的一切嘎然而止,类似的结果也同样发生在《苍龙》,《我的二零零四年夏天》以及最近的那个大学版,统统不了了之。
是的,在一定程度上,我选择怯弱。
面对曾经,如反刍,让人后怕。
课后穿过花圃,看到不少的学生在玩耍雪团,兴奋的神情洋溢在他们的脸上,看着,看着,我试图在脑海里寻找这番曾经熟悉过的场景,我以为自己也经历过,疯狂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最终,我还是没有记忆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触碰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干燥褶皱,容颜的衰败像季节里的花,凋零在一夜间。
恍若隔世,我站在这头,看到另一头的青春年华,可它与自己不再有任何的关联。
武汉女高的田昕在回答“失去”的概念上,曾给我回过一封长信,她说,什么是失去,只有拥有过之后的失去才是真正的失去,那才是锥痛于骨的辗转和煎熬,而不曾拥有过,又如何算得了失去呢。
我迟迟说不出半句话来。
瑜珈,思思,Allen的影子索然掠过。
她们永远是我文字里的角色,在和那个叫Jeson的男人的纠葛中,演绎着一幕幕简单且稚嫩的剧情,一种不需要任何交待任何时空背景的只是随着自己的感情基调自编自导的戏,
痛了眼睛,伤了自己。
有人曾问我,她们真的存在过么。
也有人怀疑道,Jeson应该就是你吧。
我说,其实在这文字的里外,在这世界的现实和虚幻中,自己早已不辨真假,虚实亦不过是自己搪塞自己的借口罢了。
三毛说过,在这世上,原本谁也不是谁的,
豁达,有畅漓的痛快感。
对于一种忽至的劫乱而显现出来的悲情倾诉,不再需要直接的嚎啕大哭,这委实像小时候看那套并不怎么高明的小把戏,有种不至于此和大可不必的讥讽在里面。而是越发地欣赏起,有如亦舒的小说中,有平淡而凸现出来的疼痛,有如安妮的笔触下,冷漠无谓中划下的伤痕。
在这样的委婉和后知后觉里。喷涌而出的失声而泣,生鲜而摧厉,久久不能忘却。
感情的不轻易外露,是自我克制能力的一种衡量标准,拒绝成长,只是心理上的某种症结,为得是回避某些责任。
可是,我清楚每个人都有儿童心理,在一些方面流露出的任性和多少的娇憨。或许这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天性,无需刻意的掩饰,在这个冷酷的城市里穿行,仅有的温暖和慰藉就来源于这些纯真的,不造作的一言一行中。
总会从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中洞察出一些本质深邃的东西来,但物极必反,太过于沉溺思想上的形而上的精神思索,会是一付枷锁。
人性,是不可导的,它永远是悲剧的化身。
这,忽然让我忆起Allen来,
在《边缘》中,我写了Allen ,那可以算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篇小说,“在最后的一吻后,Allen彻底消失了,而我也退了学”,这固然是个荒谬的结局,可多少后来也应验了大同小异的趋势。
Allen,永远透含着城市喧嚣的一个女子,在不羁的眼神里,我看到了闪烁的脆弱。
独行,亦是种莫大的勇气。
这样的勇气也出现在思思身上。
在各自的生活里,我们习惯着独行,像海底里的鱼,只是有一天,我们意外地卷入到了同一旋涡里。
Allen ,颇懂得欲擒故纵的手法,犹如一个老练的猎手,让我在她设下的陷阱中一步步臣服,
她直言不讳地说,我要你的清高在我的面前彻底瓦解,依此来证明你亦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心高气傲的她就是这样回敬着起初亘古不化的我。
在没有瑜珈的岁月里,在踏上这个城市之后。我的作茧自缚般的生活原以为就可以如此平静地度过,在一个人的道路上。
可是,错了。
我甚至错误地以为Allen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可以很好地维持这种游戏。但最终———
两败俱伤,败在各自的一场爱情中。
如果说宽恕是一种美德,那么于我们而言,这不啻于一剂毒药。
我们终于看清对方身上的伤痕累累。
与思思的热恋,是疼惜的爱,是如何也不会把她看成一个对手的,那么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让人总会产生一种需要呵护的幻觉。
当第一次把她称作一个小女人时,她是那么的兴奋和羞涩,在西风吹扬起她身上白色棉质风衣时,我看到了最美丽的风景。
爱情,是唯一不需要理由的。
她有时会在半夜的噩梦中醒来,哭诉着问我,这样的幸福会不会是一场梦,这样的幸福来得快是不是也去得快。
我抱紧着她,说,不会的,不会的。
她说,可我还是怕它有醒来的一天。
那就不要醒来,永远地把它当成一场幸福的梦。
真的可以么。
是的,相信我,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坚持。
在那样的夜里,思思依然用心地惦念着这个精致的梦,
可是,爱情是一只脆弱华丽的蝴蝶,
而我们的爱情,就是那只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一直听那首《蝴蝶》:
给我一双手/对你倚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来——
在情愿的梦后面,无原则的妥协让我节节溃退。
面对彼此,我们无法有任何的责怪。
决定去见Allen ,在黄昏的傍晚。
我看到了唇中含着烟的她,还是那惯有的口气,
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安静的像只猫,坐到了她的身边,吱声不语。可泪水却泻了出来,
Allen侧过脸,把那支还燃着的烟凑进我的口中,她说,为什么,为什么越是追求越是一种伤害。
我抬头看她那清瞿的面容,是那般的熟识。隐隐的,在心底深处。
她熟练地又抽出一支烟,“叭”地点上火,重重吁出一股烟雾,锁紧起眉头说,我以前也以为包容和忍让可以维护好一段感情,那么多的默默付出,从不计较多少的得失,可那也需要好好地珍惜而非随意地糟蹋,可是我错了,不是每个人都懂得和领情的,所以我输了,如果调侃的把爱情当成一场游戏,可即便是一场游戏,我也玩不起,我根本就不是个等量级的对手。
可今天,你也输了,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就是爱也爱得一样错误和失败。
在《最后的约期》中,有过如此的对白:有时候我们只能和自己同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那样是最安全的。
Allen不自禁地把手中的烟甩了出去,伏在我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我醒悟着所有的一切。
对于思思,我所能给予的只是一场梦,一场经不起世俗推敲的梦,而思思是个聪明的女孩,现世般的聪明,她依然甜美,依然可爱。
唯一变化的是:我们不再做同属一场的梦。
嘴唇还没张开来/已经互相伤害/约会不曾定下来/就不想期待/电话还没挂起来/感情已经腐坏——
《蝴蝶》,还是那样的恻然,听得萧瑟未寐。
思思,又可以重新作回那条独行的鱼。
她不再需要背负那个迟早要醒来的梦,在阳光刺破天窗的那刹,她已早早地避开了伤害。
我在暗夜中问Allen,如今果真只剩最后一个人在坚持,值得么。
不断咳嗽的Allen坐起身,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说,像我这样的一个只剩下病弱不堪身躯的人来说,你说我值得么。
吸烟和不良的生活习惯已经把她折磨坏了。
可她的心气还是那么的高。她拒绝那廉价的同情和怜悯,她的盛气凌人掩盖了她真实的一面,
她不愿让旁人看笑话。
我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干干的,不再有那种湿滑的感觉,把她一点一点地搂在自己怀里。我说,
对不起,Allen,我真的用心了。
隐约中,Allen把我的双手挪移到她的脸上,眼睛上,那里一片潮湿。
Jeson.,还记得一年前的盟约么。她幽幽地问我。
我颤颤地说,我从不曾忘记过。可当初的我们太傻了。
Allen说,可是又有谁会知道我们的傻呢。
在两个同样孤傲和冷漠的人接触时,不屑的目光和暗地的猜测都带着想要征服对方的欲望,希望自己能居高临下的把对方看穿,但同时又千方百计的遮掩自己隐处的伤口。
却,越是如此的防范,越是容易暴露出破绽,在不自然的状态下,一览无余。
Allen看到了瑜珈在我身上流淌着的影子,像个魂,霸道地占据了我的感情喷发点。
我的岁月轰隆隆作响,却总也驶不出瑜珈这座站台。青涩的诱惑在慢慢中凝结成一块疤。
交叉的路口,用一种回望的姿势来祈盼一生中那个自己爱上的第一个女子。但她已湮没烟尘。
Allen一针见血道,一个自恋的你。
然后,在Allen的眼睛里。我察觉到一个陌生男人留给她的所有委屈,排山倒海地压在她的血液中,她胆怯地走上前,却被那个男人一把推开。
她不再说话,所有的泪水吞咽下去,非但不曾想到要去责怪他,反而在怨怒自己的不是,接着又强颜欢笑,一如先初。
她带着伤口急驰在人流,旁人看不到,是的,她的确会压制自己,不露声色的高手。
可是在同样一个具有异常灵敏嗅觉的男人面前。Allen隐藏的伤口就会瑟瑟哀泣。
锥出囊外,不攻自破。
我抓住她的手,我们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蜷缩的手指微烫开来。指甲上分明有烟熏的焦黄。与纤细的指形格格不入。
同一个世界里的人是不适合做对手的。Allen开口说到。
相视着笑,很久,也很苦涩。
终于有一天,我们到了离不开对方的地步,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想法,一种默契就晓得对方身在何出。
开始恐惧:因为我们把彼此彻底看穿,所以不再有保护自己的本能,亦不再有保护对方的能力。
太过于了解对方,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危险处境。
决定分开,最后。
由于彼此的惺惺相惜而定下盟约。
我们太软弱,所以害怕永远地失去对方,我们亦太在乎对方,所以怕伤害了彼此。
我说,Allen,不要再哭了,好么,我也不哭,我会好好的,好好的找个人来重新爱,不让她受伤害,不让她受委屈。
Allen咬着嘴唇嗫嚅道,我记住了,我希望我们都不会为今天而后悔,因为我们怕受伤害,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给予的伤害。
我背转过身,泪眼蒙胧。
……
可一年后,我们又提到了这个盟约,
我摇晃着怀里的Allen,说,后悔么,告诉我,你后悔了么。
她揉搓着我的手掌,时不时地咬噬一口。
我们早已不再掩饰自己任性乖戾的一面。
我说,至少——至少我们没有彼此伤害。
可思思呢,
也不会,梦破了,本应两个人来承受的罪过我独自背负了,我希望她没有受到伤害,我希望我爱过的人从此可以自由自在。
亦不会有任何的责怪。
外面的秋风刮起,这个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一切也应该会过去的,会的,会的。
Allen已不知何时入了睡,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她洁白的额头,
原谅我,Allen,我是真的不舍得让你受伤害,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冒险,我都不愿意。
生活缓缓的,如流水,我习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五楼的窗台前眺望远处的青山和河流,还有楼下来往的人儿,他们在想什么呢,又会有谁知道。
我想起小时候跟阿爹在池塘边垂钓的快乐情景来,那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恬静生活。
阿爹说我是个有耐心的小孩子,因为别的小孩子都跑去钓龙虾螃蟹什么的,可只有我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钓鱼,甚至可以安静地坐上半天,逗着鱼篓里的鱼儿嬉耍。
我常问阿爹,“可不可以把那些小鱼放掉。”
阿爹说,“你不是很喜欢它们的么,就留着给你做个伴吧。”
我摇晃着脑袋,“不要,天黑了小鱼们会想家的呀。”
收拾着鱼竿的阿爹笑了,用温暖的手指刮着我的鼻子。
于是,我会很高兴地捧起那些小鱼儿,把它们一条条的重新放回池塘里,看着它们摆着小尾巴潜入深处,泛起的水花在自己湿漉的双手间跳跃,我看到了自己倒映在水中的脸,
有美丽的涟漪一层层地漾开,伴随着我的笑意。
只是垂钓回家后,我会一个人偷偷地跑回房间包扎指头上的伤口。
那是被鱼钩不小心划破的,
现在想来,才越发地明白:原来自己从小就是个隐忍的人!
天性所然,痛并快乐着。
喜欢反复的看《花样年华》,琐碎的影角,模糊的暧昧,看似平淡却工巧藏于底的对白,不经意的逝水岁月,张曼玉艳丽华美的旗袍,梁朝伟摄人心魄的忧郁。在袅袅升腾起的烟雾和骤然响起的背景音乐中氤氲了整个的画面。
一个有情节却说不上来的影片,但又值得反复的玩味和沉溺,这就是它的经典之处,王家卫,一个让人侧目的名字,用他的才华恰到好处的诠释了商业与人文的浑然一体。
我回想到自己的来路,九曲回肠而浑噩不堪,零星的残存,断裂的碎片,构成了一幅道不清说不明的画卷,难以推诿:这就是生活,真真实实的生活,我逃不开也避不了。
Allen说我永远是个自恋的人,不曾再想看外面的风景,唯独守着自己,在自己的独角戏里,日升日落,花开花谢,一个人已孤单地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慢慢咀嚼,个中滋味油然而生,却涩涩地说不出来。
在街角遇见了思思,有点尴尬,
我想我还是应该笑着来面对她。
角色已经转换,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定义双方。
是敌人,我们毕竟深深地爱过。
是朋友,我们终究伤害了彼此。
思思说,你——你还好么。
我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想要抓住,但手里早空了。
我说,有一场两个人的战役,但是其中的一个人临阵脱逃了,唯剩下的那个还在最后坚持着,可,他已经不再需要——对手。
难掩的窘态,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分明清晰地看到汪潭里的晶莹溢了出来。
我掏出纸巾,塞进她的手里,是不是觉得好残忍,每个人都有自私的权利,我不会怪你。
风雨过后,我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了。
虽然心痛,但我已经不可以再掉眼泪。
我开始无所事事,朋友小四给我在西区一间酒吧介绍了份零工,每晚八点到凌晨一点,搁天轮休。我便考虑去了,打发掉这段无聊的时间,应该是自己近来最想做的吧。
酒吧的名字叫“生活在别处”,
这让我感到十分的惊讶,在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场所,会有这样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的确是意料之外的。
因为是午后时分,正式的营业时间还没到,所以里面的人零星稀疏的很,我走进去对前台的那个小姐大致说明来意,她说,哦,你就是小四的那个朋友呀,没问题,如果可以,明晚就可以过来。
是么,好的,我笑着对她说,多问一句,这个酒吧名是你们老板自己起得么,
恩,对呀,不过,现在老板不在。
没关系,很不错的名字哩。我暗自里揣摩着老板究竟是如何的一个人,或许很厉害,但抑或许很俗不可耐。
回去的路上。公车飞速地穿行于这个城市,鳞次栉比,许多陌生的脸庞,在悬浮的空气中蠢蠢欲动,然后在车窗前一晃而过。
似乎生活也一晃而过,来不及回首,前面的浪潮已纷涌而至,让人措手不及,甚至——
甚至我不敢想像。
那时,自己正在线上,忽然跳跃出一段字幕:
杰森,是你么。
我猛地哆嗦不已,窒息的幻觉骤然来临,是喜,是悲,喷薄而出。一下子,我意识到了对方是谁。因为在这种方式里,除了她不会再有人知道我叫杰森,这个三年前我便埋葬了的名字。
屏幕闪烁着:
杰森,为什么不说话,我是瑜珈,还记得么。
我的视线从字幕上移到了头顶上的那盏挂灯上,刺眼的光线像束束芒针直入眼底,泪水在双眼闭上的那刹渗透了出来,滑过两腮涌向翕合的嘴角,咸涩酸楚包围了自己。
这个一生中最难抹去的女人,这个自己发誓一辈子不再有往来的女人,怎么会不记得,怎么会忘怀,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都在曾经的那段岁月里交付给了她,我抱着自己看她留给我的寂寞和忧伤,我守着自己看梦想在消逝。
栖栖暖,冷冷肠
爱怨惶,随风难
黄昏梦里泪烛燃
曾经欢,飘零淌
红颜散,孤身怅
抱得半生夜夜寒
尘封的幻灯片亮起,一幕深藏于心底的记忆忽明忽灭地缓缓拉起。
十二岁的他,每天醒来,总会问:“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娘一边往灶口里添着柴。
“等过年了,你阿爹就会回来拉。”
“那北京远么?阿爹会不会想我们呢?”
他只知道半年前阿爹去了那个叫北京的城市,就不再有多少的音讯。
“好了,小杰。再问上学就要迟到拉,”
娘催促道,
“可是小杰好想阿爹,好想和阿爹再一起去钓鱼。”
“娘都知道,放心吧,阿爹也一定会想着你的……”
他相信娘的话,因为他知道娘是从来不说骗人的话的。
十三岁,阿爹却没有回来。
傍晚时分,他会坐在池塘边用阿爹的鱼竿钓鱼。但是很少再钓到鱼,
他忽然发现,这个曾经波光碧绿的的池塘正在渐渐地干涸,河岸的草一
片枯黄。
娘在这一年里脾气变得暴噪,当他再问起阿爹为什么还不回来时,她就
显得不耐烦,
终于有一次,娘咆哮着打骂了他,声嘶力竭,他捂着嘴角的血,一言不
发,他看到娘颤抖的手。那紧握着木棍的手,刹的松开了,“铛”,
木棍骨碌地滚在了地上。
十四岁,他的身上留着许多的伤痕,怎么也抹不去。
对与娘的痛打和责骂,他明白这是种扭曲的无奈,失衡后的无力抵抗。
所以他容忍她的竭斯底里,容忍她现在对他所做的一切。
下半年上国中,但不是镇上的那所,
他私自改了志愿,
回家的那个夜晚,他看到娘在昏暗的屋里坐着,
娘低沉沉地说:“小杰,你怪娘么?”
他不作声,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他已经在不自觉中丧失了语言。
“我知道你是恨娘的,原谅我,好么?娘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开了灯,“娘,以后我就要寄宿了,学校太远。”
娘的脸上印满了失落:“你终于也要离开娘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会有
这么一天的。“
她仰起脸,怔怔地盯着他,眼泪大颗地滚落下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忽然不知所措
“娘……娘,你别哭了,小杰从来就没有恨过娘,如果娘觉得又不舒
服了,可以再打我啊。再打我啊!“
娘站起身踉跄地跑回房间,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他失神落魄,在惨淡的灯光下。
在国中,夏去冬近,他不怎么喜欢说话,每次放学后,都会一个人在空
荡的教室里静静地坐着,写日记成了他此时的习惯。
那阵,他不经意地看到一个女孩在外面的窗台边看他,
他记得她是隔壁班的那个班长,在学校的小记者团里,他们都是被推荐
进去的成员,但他俩不在一个小组。
女孩看着他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会就踩上个自行车离开了。 他感觉到女孩想要对他说写什么,
月末,他都会回家一次,
娘的状况时好时坏。
一次,他擦着那沾了灰尘的鱼竿时,娘猛得把凳子向他砸来,他慌不择
乱地用手去挡,可凳脚还是戳在了手臂没护着的鼻子上,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知道自己失手。
他第一次粗暴地推开了扑上来的娘。
他终于明白娘对阿爹的恨有多深。
经过自己简单地处理和包扎后,他哭着当天就回了学校。
在教室里,他握着染了血迹的鱼竿,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隐约中。鼻子里的血又开始流了下来,
在迷糊的眼泪和血滴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惊叫道:“怎么
会流这么多血啊,你怎么了?“
是她,一直是她。
女孩慌乱着从衣袋里掏出手帕,赶紧捂在了他的鼻孔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别瞎动,”
女孩按着他仰在后桌上的前额不让动。
他看到她的白色围巾上都沾到了殷红的血痕。
开始过意不去。
血暂时得被止住了。
“还是让我阿爹替你看看吧。他是医生”。
他摇着头不想去。
可她却执拗的很,并不理会他的不同意。
女孩的家就在学校不远的附近,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看到了女孩的阿爹。一个平和的中年男人。
男人让他躺在了隔间的一张白色床上。
然后拿来了镊子酒精棉,轻轻地帮他清洗和上药。
女孩在边上问他:“疼么?”
他说不出话来,女孩抓着他的手被他紧紧握着,
不愿松开。
女孩就是瑜珈。
他买了一条白色的围巾送给她。
她笑了,
“你真傻,”她说。
春暖花开的季节已经来临。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赔给你的”。
“可现在用不上了呀!”
她斜着头看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忽然笑出声来,银铃般的轻盈动听。
然后她清着嗓子说:
“但我还是很喜欢,杰森!”
她说:“你的眼里有一种被掩盖的事实”。
他看着她,“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缘故?”
“难道不是这样么?!”她站起来,准备走出教室。
“上回鼻子流血是被硬物击伤的,而非你所说的自己不小心。”
他的脸一阵发烫,那不是他的本意,但不想解释。
“那你想怎样?”
“我只是相信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做你生活中的
第一个猎奇者“。
她侧着身子望他。
他在这个学校几乎没什么朋友,老师也不怎么注意他,所幸,他的学习
还不错,所以还不至于有什么不好的非议。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做朋友?!”。
她背起放在桌上的包,狡黠地笑:“你真聪明!”
他看到她像一只锐利的鸟,飞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凭直觉,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不再平静。
二年级分班时,他们在了同一个班级,并且她就坐在他的后面,
课上,她会耍些小性子。
“讨厌的杰森,快把你头压低些,我看不见黑板上的字拉,低些,再低些。”
最后,她咯咯地笑了,“你这个傻瓜,我是骗你的呀。”
杰森乘机转过身来,给了她一个嗤之以鼻的动作。
讲台上的老师正好叫道:“杰森,你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他木呐地站起来,
后面的她抿着嘴使劲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要认真听讲,坐下吧。”老师示意他坐下来。
他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敢再笑了,
他的眼神里天生就有一种让她畏怯的东西,只是不轻易显露出来。
她常常邀请他去她家里玩。
虽然他总是不愿意,但每次都被她拉拽着去了。
她的父母都是淳朴善良的人,对这个有点腼腆的男孩都表示出亲善的一
面,说,
“学校的伙食不好,有空就让瑜儿多带着过来嘛,千万别客气啊。”
他感激地注视着他们。
他也看到了瑜珈身上同样继承着的淳朴和善良。
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在这种祥和的气氛里,他又想到了阿爹和娘。
不禁黯然神伤。
阿爹只是寄生活费给他,其他的就杳无音信。而娘,虽然近况比以前好
多了,但还是会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愤恨状态。
一言难尽,
他把这一切都深埋于心底,甚至连瑜珈,他也从不曾向她透露过,
她不适合知道那样沉重的真相,那原本就于她无关
他清醒地意识着这一点,有时侯,他发觉自己就要崩溃了,他想告诉她
他心里究竟有多痛苦有多心伤,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爆发是在那个清晨,寒冷的天像病人的脸,阴沉可怕,
他看见瑜珈已经早早地坐在了位置上,
他想走过去吓唬她一下,
可转眼——
他就雷霆大怒,
他见到昨晚找不到的日记本就在她的手里,而她正翻阅着它,
他犹如豹子似的从她的手中抢了下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你给我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杰森,你听我解释……”她索索发抖地用手比划着,
“我不想听,你让我感到讨厌!”
他抬高了嗓音,似乎想要把眼前的她当成一只猎物吞下去方能解恨。
原本眼眶就红肿的她,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清泪哗哗地就涌了下来。
“你这个坏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瑜珈哽咽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抓起包掉头就向外面
奔去,她的哭声像止不住的流水,响彻于耳。
他恍惚地坐下
瑜珈那伤心的模样在他眼前浮荡着,
他疑惑地打量了怀里的东西,外面是用绒布一层一层包裹着的,打开到
最后,他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那是个还带着温热的饭盒,里面有他最喜欢吃的食物。
他想起每天早上,瑜珈都会嗔怪他,
“你们男生好懒,连自己的书都不好好整理有一下”。
于是,她会让他乖乖地站到一旁,
她把他桌上胡乱堆放的书一本本整理好,整齐地摆放在桌脚,
有时侯她还会把桌凳仔细地擦拭一遍,然后指着抹布上的灰尘对他说“
看到了么,都是灰尘,怎么可以不擦干净
就坐呢!“
他逗她:“脏了就让你替我洗呗。”
她撅起小嘴:“丫!你想的好美,是不是讨打啊!”
他想笑,
可现在,就是在刚才。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哭着跑了出去。
第一节课后,他就坐不下去了。
他知道她应该在哪里,
在那个山坡,是的。
他果真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外面的北风吹散了她的长长发丝。
她后肩耸动着,抽搭的细微声依然听得见。
他还发现他脖间的围巾,正是他以前送给她的。
原来她一直戴着它。
缓缓地走上前。
瑜珈也发觉了他。故意把头埋进了膝间。
他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怎么。还在生我的气么?”
她不理睬他。
“对不起。瑜珈,不要不理我好么,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发这么大的火,
可你应该明白,我从来就不让任何人碰我的日记,就是你以前一直想看,我都硬着心肠没让你看过。“
她抬起了头,略微用手抹了抹眼角里的余泪。
“你这个坏蛋。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有我的伤口,可我并不想让别人看到,尤其不想让我最喜
欢的人看到,你懂了么?“
瑜珈似乎没反应过来,忽地满面羞红,怎么也不好意思再看他一眼。
她不曾料到他终于说了他心底里的实话,并且是如此的直接,若是以他
往昔的脾性,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好一阵,她压住了怦跳的心,说道。
“你那日记本一早就在你的桌上,我猜测是你不小心落那了,所以才替
你收管,想不到你这个坏东西不问青红皂白就让人家受这么大的气,你
说我还该不该理你?!“
“不该理……哦!该理,”他迫不及待地想回答她,却越发说不到点上。
她看到他的笨舌模样,噗嗤地笑了。
“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人了,笨死拉。”
他终于看到她不再生气了,
如释重负。
晚上放学,她要他背着送她回家,
因为她说这是对他冲动的最好惩罚。
他说:“瑜珈,你好过分啊。”
她却置之不理。
一路上,她紧紧地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听着他真切的呼吸声,
她不说话,
忽然,她哭了起来,
压在嗓子里的那种哭泣,想要停止却又抑制不下来。
他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询问道。
“傻丫头,怎么好好的又哭了,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欺负你。行么?”
她的眼泪滑在了他的脖间,
她说:“杰森,你身上的伤口还疼么?我不要你再疼,不要你再疼……”
他停了下来,顿了顿,
所有的残酷所有的疼痛都没让他掉过眼泪,却抵挡不了这么一句慰籍温
馨的话。
他的泪水扑簌着,
背上的瑜珈把拢在他脖上的胳膊搂得更紧了。像个熟睡过去的孩子。
在家门口,他轻轻地把她放下来,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认真说:“我会对你一辈子好,只要你愿意。”
瑜珈看着他渐次远去的背影。
热泪盈眶。
四个月后,国中毕业。
她在城里上了中专。
他去了另一所高中。
他说:“我会念着你的,每天每天都会,要等我!”
她说:“我相信。”
整整三年,只是偶尔的书信。
他以为承诺可以仪维系住彼此的感情。
不管岁月怎么地流逝,
他以为爱是可以沉默地藏于心底的。
不管是否要简单地重复再重复。
所以那年夏天,当他欣喜地去找她时。
一切都已经改变,
他看到了她身边多了个陌生的男孩。
她忽烁的眼睛游离着不愿正视他。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待我,等了三年就是这么的一个结局么。
她忽然来了勇气,说,我学不了你的坚强,我是个女孩,我要的是时刻的呵护和关怀,难道我错了么,你不来看我,从来就不来看我,你根本就不会明白我那时有多难受,你知道么。
她哭着跑开了。
他傻傻地愣住了,他是那么的努力学习,那么的忍受着相思的煎熬,却从不曾想到过她的感受。
她曾经是那样的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却在突然间给了他一生中最致命的伤害。
他所有的热情在一刹那破碎,她已经不再需要他对她一辈子的好,再也不需要了。
他想到了阿爹对娘的背叛,同样不存在逻辑上的合乎情理。
他问自己,恨么。
恨,恨得刻骨铭心,可这都是太爱了,太在乎了的缘故,她是他唯一用生命爱过的女孩,亦如娘对阿爹的由爱生恨,才会最终把这样的恨转嫁到他的身上,给了他少年时期难以磨灭的阴影。
或许,这注定了他一生的多桀,美好的东西再怎么用心争取,亦是于事无补。
宿命是个空洞的魂,腐蚀了所有的期盼。
一夜醒来,他发现自己不再有爱的能力,彻底丧失在一片白茫茫的绝望之中。
他决定离开这个城市。
望断天涯路,那份爱终于沉沦,瑜珈,这个夜夜被他呼唤的名字,这个让他通彻心扉的女骇,已悄然走失在爱的来路上,再也寻她不着。
不再属于彼此。
不—再—属—于—彼—此。
蹉跎的岁月流走了曾经那张意气飞扬的脸。
我从记忆的痛苦中缓过神来,僵硬的手指迟疑地在键盘上敲击到:是的,我是杰森。
三年拉,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你知道么。
哦,是这样么。我想,虽然内心难抑平静,但我知道我早已不是三年前的那个男孩了。
恩,告诉你,我即将要结婚了。
是么,难道你要寄请柬给我,可我却没有这个勇气来赴这场特殊的宴会。
你不希望么。
也许吧。
那我们能见个面么,在今年的春节。
……
我终究无语,抛弃不舍的永远是那份爱,当《恋上你的床》中吴君如抱怨梁家辉一年365天中只能给她四天三夜的约会时间时,我想我等待的究竟是什么,是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一次见面么。并且还是个自己深爱的却要和他人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子。
我把自己的脸埋入掌心,汹涌的液体在苍老的掌纹中流淌,可屏幕背后的瑜珈,你知道么,我有多爱你。
在“生活在别处”,工作其实很简单,有时给客人Menu,或是调音什么的,随他们的意就可以。
闲下来时,我静静地站在吧台后看舞池里的人跳舞,五彩烁丽的灯光打在头顶上,有种虚幻流离的感觉。
常有买醉的年轻人,一杯一杯的往口中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有太多的烦恼抑或隐秘。
我从不劝说他们,在耀眼的光束打上来时,我能看到泪水在他们离去的脸庞上流动。
没有片言只语。
没有,什么都不会留下。
一天,同事小美指着舞池里一个正在跳舞的女子说,看到了么,Jeson,她就是我们的老板媚文姐。
她就是么。而且还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我有点诧异,她一袭的酒红长裙,显得格外妩媚,几曲下来,她款款地离去。
小美说,媚文姐是个好人,却亦是个不幸的人。
我眨着眼睛看小美。
Jeson,告诉你,这个酒吧并不赚钱,但媚文姐一直支撑着,并让我们一起打理。知道为什么么。
难道有什么理由。
是的,媚文姐有个很爱她的丈夫,他们曾经是同一所大学里的高才生,当年,他知道媚文喜欢唱歌跳舞,就常常用自己生活费中省下的钱带着她去酒吧,听她唱歌,看她跳舞,一直坚持到他们婚后的有一天。
他忽然离开了,一场毫无征召的车祸,在她去接媚文下班的路上,永远的走了。
所以媚文姐就开了这个酒吧来纪念她的丈夫。我问。
是的,小美点头,媚文姐忘不了他,她的一生都烙印上了他的爱,她希望他能回来再看她一眼,再听她唱歌,再看她跳舞。
我望了望刚才媚文姐离去时穿越的那道门,在来回地轻晃着,或许,生与死的距离,就隔着这一道门,但那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他们中间不会有来往的天桥让人们自由穿行。
外面有盘旋的风,在如此的夜中刮起,莫名地喜欢上这个充满悲情和温情的地方,还有这里的人,这里的往事。
十二月,Allen要离开锡城。
我说,真的要离开么,为什么。
Allen蜷缩地坐在沙发里,像个孩子,两只眼睛幽深地盯着桌上的那杯水,
是的,我决定了,她忽然开口,我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这,离开这里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你。
你早料到这个结局。
不是么,Allen把眼光放到了我的脸上,依然那样的肆意,居高临下。
我说,其实有些人注定留不住的,离开了,就再也不会走到一起,不管他们曾经有过多少的刻骨铭心。
所以——,你就选择沉默,永远的不再开口。Allen变了语调,先前的平静被打破,她做了要烟的动作。
我说不行,你不能总是抽烟。
她一下子怒了,Jeson,你这个混蛋,把烟给我。
我不理她,我知道她是故意找碴,怪我的懦弱。
Allen想要挣扎着起来自己去拿烟盒里的烟。但让我紧紧地按住了双臂,你不要这样,行不行,你要说的话我都懂。但你必须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我不要我们连最后的朋友立场都挽留不住。
为什么这样,Allen仰起头,表情呆滞。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我相信前世里我们曾是同一个人,所以今生来分担各自一半的不幸和忧伤,你的一半也是我的那一半,你说我是个自恋的人,是的,我知道我恋着自己过去的一切不放手,可我清明,那里亦有你的一切,我不是个傻子,我以为你会默默地把握好你的感情,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偏执地做呢。为什么要如此的傻。
Allen,似乎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状态,许久,才说,Jeson,是不是真的没有爱才不会有伤害,你告诉我,在你心深处,瑜珈让你沉沦不堪,而思思最终导致了你对爱的彻底绝望,是不是这样。
我重重地坐下,既然我们都这样的了解对方,又何必再问呢。答案早已不再是秘密。
Allen轻轻地伏倒在我的怀里不愿动弹。
她说,我们都是善良真诚的人。
我说,还有瑜珈。思思。
可是为何偏偏不能最终留下对方,反而还要刻下一道道伤痕,你相信这是命运弄人么。
我不置可否,早已束手无策的我只能随着奔流的岁月往前走,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愿意清醒,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我说,我还从未曾带你出去走过,明天就让我好好的陪你一下,让你开开心心地离开这个地方,去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好么。
Allen抱紧着我,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就这样地靠在你的怀里,
我笑了,你真是个傻丫头,如果说出去,又会有谁相信平时那个一贯傲气凌人不可一世的你竟然是如此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Allen努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在取笑我,你就不怕我咬你么。
我忙摇头,作妥协状,她才罢休。
夜色迷蒙,下去了淅沥的雨。
Allen说,能留下来再陪我最后一夜么,Jeson,从起初的一开口,我就知道你不会说要留我下来的话,我亦不傻,我知道你希望我从此能快乐幸福起来,对不对。
我终于把持不住心酸,眼眶湿润。
我说,别说了,我懂,我比谁都懂。
我们深深地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冬夜里慰藉的温暖和疼惜。
在激烈的亲吻和抚摸下,一切都流转开来。
Allen滚烫的肌肤在手指触碰下,在漆夜里像光泽的丝缎,柔软而富有弹性,呼吸粗重灼热,似热浪弥漫在四周。
情欲像一条毒蛇,不再受控制。
我们是那样的适合对方,仿佛原本各自一半的东西又重合在了一起。渐渐地化不开。
在高潮崩溃的倏忽间,Allen狠狠地抓破了我的后背,带着所有的痛苦和结局后的荒凉。
我说,你——
我要你永远地记住我,不管明天的我们身在何方心在何地。我都要你记得我。
Allen在黑暗中一字一顿地说。
次日醒来,Allen已离开,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样,就这样地离开了,仿佛从来就没有来过这儿。
她不会再回来。
不会再回来。
在酒吧,我试着抽烟,才发觉它并没想象中的那般苦涩,淡淡的烟草味含在口中,然后吐出,袅袅升起。
有种不意察觉的快感从体内滑过。
看媚文姐阿娜多姿的舞步,赏心悦目。
我忽然问自己,生活究竟在哪里?
期末考试的过程很简单,只是有些题目的确让我费解,我看到监考的老师正虎视耽耽地盯着我,顿时觉得好笑:莫不是他以为我要作弊。
可是他真的错了,我从来就不是那样的学生,纵然得零分,我亦是固守着自己的原则,从不轻易在别人面前看自己的可怜。
在hotmail里,忽然收到了思思发给我的邮件,她说,自己一直以为幸福就在远方,所以不停地去追求,可是最后才发现,原来曾经唱过的歌,走过的路,握过的手,爱过的人,就是幸福……
有种感动,默默地。
可泪干了,心也就倦了。
思思,难忘的那只沧海蝴蝶。
我又开始恢复平静。
媚文姐说,这个春节可以留下来么,Jeson.
我答应了。
终于作了不回家的打算。或许多年来,我就不再有过家。
歌舞升平,酒意浓浓,原来我并不拒绝这种生活。
小四无聊时便讲女人的话题给我听,我很喜欢,觉得男人之间谈女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遮遮掩掩,那是种本能,与龌龊无关。
小四说,一个男人的成功与否,就是看他一生有过多少的女人。
我笑了,难道这就是衡量一个成功男人的标准么。
忽然小四话锋一转,Jeson,告诉我,你有过几个女人。
哑然,似乎被触到了隐痛,我问自己,我有过么。
没有,没有,我爱的和我爱的,一个都没留下来过,它们像我生命中的一道道瑰丽无比的风景,在爱过之后消失殆尽,永远成为记忆里的前世烟云,如梦无痕。
……
酒吧里的舞曲缓缓奏起,络绎不绝的人们在黑夜里又聚到了一起,纸醉金迷,十里洋场的生活骤然呈现于眼前,
一夜夜,一夜夜。
在一片烟雾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向我走来,带着娇艳的容颜,说,Jeson,跟我走吧,我会带你离开这儿。
我伸出满是皱纹的手。
我老态聋钟的点了下头。
是的,我发觉此时的自己真的不再年轻。
早已——
风烛残年。
文/忘梦人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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