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皓男挨个宿舍找徐明雅时，段小姿就发现自己不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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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路过地边摊的时候，小姿用兜里仅剩的四块钱贪婪的买下了一整个菠萝。到宿舍后发现兰芝不在，便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奋力将它消灭掉。结果，晚上李皓男请吃饭时，小姿就只能盯着桌子上自己最喜欢吃的孜然肉片干流口水。末了，将这一切归咎于兰芝身上。如果不是兰芝不在，如果不是自己吃光了整个菠萝，牙齿又怎么会酸得不敢碰任何东西？所以兰芝便成了小姿那晚不共戴天的仇人。
兰芝一脸无辜的坐在靠门的上铺床上，抱着下午新从乐购超市里淘回来的七块八毛钱的史努比靠垫。说小姿同学，我严重警告你，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这就好比你花两块钱买回一大堆爆竹，结果爆竹质量不过关，你一不小心被炸伤了，你能说就因为我没陪你一起放，所以才被炸伤的吗？你还是学理工科的学生唉，思维逻辑怎么会这么混乱？我真怀疑当初是怎么考进来的？
小姿一面抱着书温明天考试的内容，一面扔过去一只新换下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袜子，说啊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什么叫我一不小心被炸伤了？你就不能捡好听的说？我才怀疑你是不是我朋友，竟戳我伤疤！明知道我没徐明雅漂亮，还咒我被爆竹炸，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老天保佑明天高数考试不要死的太难看！
兰芝一面涂着脚趾头一面斜着身子笑，说想比徐明雅漂亮我帮不了你，可想考试顺利过关还是不成问题的。小姿忽一下扔了手里的书，爬到兰芝的床上，说好兰芝乖宝贝儿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快告诉我这次又是怎么弄到答案的？兰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说还不是趁去教研室拿资料时偷看到的。啊？那么巧，又被你偷看到？兰芝伸手食指在嘴上做了个“嘘”的姿势，说记住，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说话间，徐明雅一脸风情的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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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学理工科的女生少，那么在这个全国重点理工大学里女生便更加少的可怜，要想在女生堆里找个漂亮的女生可能比在传奇游戏里找个跷勇善战的MM机会更小。可徐明雅就偏偏生的十分标志，全无北方女子的粗犷，高挑的身材配上娇美的容颜，用小姿的话来说，根本就是一小妖精。可这小妖精除了让一干如小姿般的女生心里不服气外，却是众多男生竞相追捧的对象。
女人一旦被骄纵惯了，便会趾高气扬，连李皓男这样的男生也不放在眼里。徐明雅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美貌，更知道依靠这资本所能换来的筹码。只是他李皓男还不够资格。
临睡前，发现自己的唇膏被偷用过，也不恼，顺手丢进门口的垃圾筒内，好几十一只的欧莱雅唇膏就像丢废纸一样被丢掉。
事后小姿和兰芝在顶楼阳台聊天时说，那可都是钱啊！兰芝说小姿你是羡慕还是嫉妒啊？小姿一脸轻蔑的说，切，我羡慕她？我只是在替李皓男难过，你说以后要是真的和她在一起了，还能养得起她？兰芝凑过来一脸好奇的说，那天李皓男找你干什么？小姿翻翻眼睛说，不干什么，只是向我打探关于那小妖精的事。兰芝不解的问，他不会自己来问徐明雅啊？小姿靠在阳台沿上把弄着自己的手指头，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来，要是徐明雅理他，你以为他还会请我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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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落到地上，给人一种明晃晃的感觉。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李皓男拦下正低着头走路的段小姿。
那晚你不是说徐明雅她每周三下午两点都会去三号楼上选修课吗？为什么我等了两个星期都见不到人？小姿抬起头若有所思的说，噢，我忘了她是上个学期每周三才去上那门选修课的。至于现在她上什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除非你再请我大餐一顿。说完嘿嘿的笑。
学校外左侧的火锅店里，小姿透过氤氲上升的热气中看到李皓男那张英俊的脸。
段小姿从一年前就开始喜欢李皓男。那时刚入校，偌大的宿舍楼里寥寥无几的女生凑来凑去刚凑够一层楼，只好用铁门将女生宿舍与楼下的男生宿舍隔开。只有一层楼的女生却又个个持骄而宠，以为自己才华盖世，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只等白马王子驾着马车前来迎娶。只有兰芝生得娇媚却不张狂，安静的性格里出生几分亲切。
小姿时常和兰芝说，就让她们慢慢等吧，等有一天一大群蛤蟆驾着南瓜车将她们统统拉走！然后一不小心把她们的脚全部崴掉，再让她们整日做灰姑娘的白日梦！而这白日梦中的主角便是李皓男。
那日，动物园搬迁，小姿和兰芝逃课去看动物表演，准备翻山绕路逃票进去，结果被管理员当场抓获。正踌躇着是要交钱进去还是按原路返回时，发现前面不远处同样被逮住的李皓男等一干男生，只见那李皓男比比画画半天管理员竟放他们进去。小姿拉了兰芝就跟着溜了进去，说我们和他一起的，如假包换，连校服都一样的。留下管理员在后面哎哎了半天。
一星期后，李皓男在食堂里叫住刚打了饺子边走边吃的段小姿，说你叫段小姿是吧？小姿吃到一半的饺子嗖一下全部吞了下去，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李皓男说你怎么知道？李皓男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学生证说这是你的吧？是我去动物园赎学生证时管理员一并交给我的，顺便多收了我四十块钱，段小姿同学还钱吧！啊？我身上没带钱，要不我改天再还你行吗？你留个电话。
事后段小姿不无得意的告诉兰芝，看我聪明吧，这么容易就弄到李皓男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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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成绩出来后，小姿乐得嘴都合不让了，十堂课旷了九堂半考试居然没被当掉，还拿了优，自己都觉得没天理。小姿一路小跑回宿舍找兰芝，结果一推门就发现李皓男正坐在徐明雅的床上，徐明雅正一脸臃懒的躺在被窝里，外面裸露着两只像洋葱般的白胳膊。
小姿越过李皓男腾腾腾的爬到上铺，在上面弄得整个宿舍像是要地震。书翻得哗哗响，耳朵却竖起来紧盯着下面的动静。不知李皓男说了句什么笑话，徐明雅便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到踹不过气来，加上小姿在上面一晃悠，越发像男欢女爱时的叫床声。
小姿一脸气愤的告诉兰芝，你都不知道徐明雅那小妖精的媚样，根本就是一副存心勾搭男人的婊子神情！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兰芝只是笑，任小姿一个人在那儿唠叨。她太了解小姿这丫头，你不让她把肚子里的怨气发干净，她是不会罢休的。等小姿一个人说的没意思了，才上前去说你甭管徐明雅那女人了，陪我去买毛线吧。啊？兰芝你要干什么？没什么，想打件毛衣给我哥。你哥？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哥？
等到入冬的第一场雪时，李皓男已经成了小姿宿舍的常客。徐明雅不在时，小姿便是第一替代品，对此小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兰芝你就等着看吧，徐明雅和他好不了多久。
果不然，大二的最后一学期，徐明雅呆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而李皓男也不像先前那样，发表演讲似的在小姿面前炫耀他和徐明雅在一起的芝麻小事。
小姿说，兰芝，李皓男根本留不住徐明雅那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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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姿真不知道这宿舍楼的管理员是用来干什么的？不但徐明雅一个月当中半个月不在宿舍，如今明目张胆的带回个外校男生回宿舍也没人管！两个人坐在床上那暧昧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八成有问题。恐怕李皓男那傻瓜还蒙在鼓里。
小姿呼哧呼哧的往男生宿舍楼跑，她要趁机让李皓男那笨蛋看清徐明雅这小妖精的真面目。结果刚下过雪的路面结了层薄薄的冰，小资一不小心就仰面朝天的摔在地上，正痛得龇牙咧嘴揉胳膊肘时，一抬眼看见正往男生楼旁边小树林里走的兰芝。小姿顾不得疼，忙喊兰芝，离的太远兰芝根本听不见。小资一骨碌爬起来朝着兰芝的方向追了去。
除了徐明雅，兰芝应该是整个学院里最好看的女生。小巧的鼻子丹凤眼，加上家世又好，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隔壁班的那个司徒打一进校门就对兰芝展开了强烈的攻势，只是一年半过去了，仍未攻下半块城池。但司徒轻伤不下火线，始终坚信有一天兰芝会对自己敞开胸怀。就像小姿同样相信李皓然会离开徐明雅。苍天可变，此志不渝。
等小姿跑到小树林，兰芝早没了人影。小姿刚要往回走，听到有人在说话。兰芝，这样太委屈你，你知道我什么也给不了你。过了一会儿，传来兰芝幽幽的声音，我知道，我也从未想过从你那儿得到什么，我不太乎那个名分。小姿听得呆在那儿，这男人的声音分明就是那个教他们数学而且刚被学校评了先进的付明涛。
怪不得每次考试兰芝都会有答案，自己居然相信她只是凑巧偷看到答案。小姿忽然间想起上课时付明涛穿的那件毛衣，怪不得那么眼熟，不就是当初兰芝央她陪着去买的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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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时候，徐明雅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男生再看徐明雅时眼里便多了份寻究与不甘，恨不得自己是孩子的爸爸才好，女生则明显表露出鄙夷的神色。女人本就容易对比自己美丽的女人心生厌恶，只是一直苦于没有理直气壮指责的把柄，一旦遇到这种事情，那些一早就对徐明雅心中不满的女生便像自家女儿遭到奇耻大辱般的林祥嫂，絮絮叨叨，翻来覆去，乐此不疲。人就是这样，就算明知表面不如人家，起码也得心里胜人一筹，徐明雅的这次意外便给了这些人自抬身价的一次机会。
段小姿对这整件事情抱着观望的态度。虽然一直对徐明雅不屑，便也犯不着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她只是看不惯徐明雅的狐媚而已。
到了七月，徐明雅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最后学校出面将徐明雅记了大过。段小姿这才想起好久没看见李皓男。
打上次在小树林里无意间发现了兰芝的秘密，小姿便开始有意疏远兰芝，早忘了向李皓男去通风报信，加上父母来北京渡假便从宿舍搬了出去，见到兰芝也只是远远的打声招呼。
学校放假的前一天，兰芝约了小姿去过去她们经常去的天台。兰芝伸手去拉小姿，小姿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然后在兰芝的眼里看到一种叫做忧伤的东西。小姿的心就忽的疼了一下。兰芝是这个地方唯一让小姿感到温暖的记忆，可是现在却仿佛与自己咫尺天涯。
许久后，兰芝还是先开了口。小姿你原谅我，我知道你在怨我，可我怎么告诉你？难道坦然的告诉你我爱上了有妇之夫，爱上自己的导师？小姿……
小姿始终没有说话，最后拉了兰芝的手，说走吧，我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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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姿在去找李皓男的路上遇到司徒。
司徒面无表情的与小姿擦身而过，小姿转过身一把拉住司徒，说你知道李皓男在哪儿吗？司徒一脸悲奋的吐出几个字：她之所以不要我，就是因为那个付明涛！小姿惊愕的愣在原地。司徒，你脑子进水了？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我乱说？先前别人说我还不信，我是在表姐家不小心听到付明涛那混蛋亲口承认的！而我表姐已经打算和他离婚了。
找遍了所有李皓男可能去的地方，小姿在操场上看到李皓男一个人坐在风口发呆。夜色里风经过的地方，李皓男宽大的衣服便一下子被鼓得满满的。
自从徐明雅被学校记大过后，就没有见过李皓男。学校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一周内如果再见不到李皓男来上课便做记过处分。先前因了徐明雅的风波，那些一直活在她阴影里的女生着实扬眉吐气了一阵子，这次又因了学校欲对李皓男所做的处分，便连本带利一起计到徐明雅的头上。
两周后，徐明雅自动办理了退学手续。一时间刚平息没多久的校园又炸开了锅，男生扼腕痛惜，女生中则又生出多个退学版本。只是自始至终，李皓男都再没出现在徐明雅面前。
小姿静静的在李皓男身后坐下。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不去问个清楚？黑影中李皓男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就再也没出过声。
在徐明雅离开的第二天，李皓男挨个宿舍的找徐明雅。那一刻，段小姿发现自己已经不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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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兰芝一脸平静的说，他到底是爱那些名誉和地位多过于我。我可以什么都不求的爱他，他却放不下那些表面的光环。他说如果再和我在一起，他老婆就会到学校闹，而明年他就有资格评选副教授了，还有可能分到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他儿子所在的学校还聘请他做了名誉校长，他不能想象如果没了这一切的生活。所以，他不能再和我在一起了。
兰芝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如今徐明雅的床位已经空出很长一段时间，这中间有一两个走读转住宿的女生，可是没人愿意睡徐明雅睡过的床。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兰芝接受了司徒的追求。司徒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不再把付明涛当杀父仇人。只是最终这事传到付明涛妻子耳里，自是家里又一翻腥风血雨，这司徒终是比那懦夫付明涛勇敢，说如果谁再逼他，就从教研楼的八楼跳下去。
后来八楼是上去了，可最终也只是看看而已，下来后还是走了付明涛的老路。这一切兰芝看在眼里，始终不曾言语。从一开始到现在，兰芝脸上都只有淡定。好似冷眼旁观。说其实我很同情徐明雅，都是不容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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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街上开始到处卖五元钱七枝的富贵竹时，小姿买了大把的回去放在阳台上，每日换水，日渐葱绿起来。
同样的夏天，少了徐明雅的校园清静了不少。只是当初那些背地里指着徐明雅脊梁骨骂的女生，打扮越来越像她。小姿想起两年前有人偷用徐明雅的唇膏，她像丢垃圾一样丢掉时自己对兰芝说，那可都是钱啊！
如今，李皓男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怀揣着小姿的课程表，替小姿占位置。小姿时常会想，如果徐明雅还在的话，自己指不定还在兰芝面前恨恨的说：你看徐明雅那小妖精！
可是段小姿在李皓男挨个宿舍找徐明雅时，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爱他了。所以，对于李皓男的失约她是不大在意的，在校门口的冰点店叫了杯冰水便一个人离开。
晚上接到李皓男的电话。对不起，白天的时候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徐明雅。小姿在电话这头，哈欠连天的说，噢，是吗？其实，当初徐明雅怀的就是那个给她记过处分的学生科科长的孩子。
李皓男在电话那头喂喂了半天，说我电话信号不好，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啊，没什么，我说没关系。晚安，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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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姿一直都记得兰芝说，其实我很同情徐明雅，都是不容易的女人。
2005-4-29
文/骆可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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