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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在火车上的少女

中国风网 2005-5-12 8:45:01




  一
  “人宁可追求虚无也不能无所追求。”
  知道尼采的这句话是在我高一的时候偶然翻阅的一本小说中,但真正觉得自己对这句话有些许的理解并体会,是在我的大三。或许应该感到安慰——五年的时光多少有些收获。是的,人的生活是不能没有追求。
  五年前,我还并不知道所谓的虚无为何物,我只是一个为着大学这一最崇高的理想而整天忙碌的孩子。但五年的光阴荏苒而去。当我真正处于这最崇高的理想之中,我却被无边的虚无所淹没。甚至更糟,我连虚无都忘却了追求。我像一条没有目标的鱼,在这片海中盲目漫游。
  曾经那个激情飞扬,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变得颓废麻木,精神焕散,没有丝毫的欣喜可言。有时会极度的怀念那个曾经的我,也有过不能自已的地步,然而我深深懂得那已是不可挽回的风景。许多人给这种变化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长大。我感到这只是自欺欺人。可事实证明:常常为此而思考或悲哀的我并没有比他们对生活理解更多。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
  我在大学里读的是机械,这是不是当初自己的选择已无从记起。但每天我脑子里闪动的却是如何把自己的想法变成铅字的梦想。我的床头总是堆满从图书馆借来的各色各样的小说。我只看小说,从不对其它的文体有所眷顾,因为我那颗脆弱的心灵只能够承受那些虚拟的悲欢。
  记得有一位我很喜爱的作家曾说:“倾诉是心灵的舞蹈,而我的作品只是内心的真实流露。”我把它视为有关于文章写法的唯一真理。于是我总是对自己说想什么就写什么,不必去计较他人的看法。尽管如此,每每提笔,我仍是陷入彻头彻尾的绝望中,因为我所历经的生活实在过于平淡,我的心灵是如此干涸。往往我只写了一个美丽的开头却再也挤不出满意的句子来。我还没有苍老,可我慢慢发现我的心却在这虚无的世界中逐渐失去它本应有的情愫。那根植于心的伟大梦想宛如秋日黄昏的炊烟,在风中悄然远去,了无遗痕。
  我曾经告诉过母亲,机械太枯燥,我想成为作家的梦。母亲不无笑意的反对我的决定,说:“你并不适合,你没有安静的心。”我对母亲的话没有在意,一味地在那世界中孤独前行,但时光的流逝很快便让我明白原来母亲有着如此远见的智慧。我时常怀有欲诉而又无法倾诉于笔端的无奈苦闷。这种苦闷有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之久。即使在即将毕业离去的今天,这样的苦闷依然没有好转。但我还是决定努力一把。不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至少心情可以为之轻松不少。

  二
  我想我应该开始我的故事了,虽然我想极力地去逃避它。可在我写下每一个字的时候这个故事的人物都会活生生地跳到我的眼前来督促我,只好提起勇气。
  确切地说我的故事始于二○○三年七月五日,结束于二○○四年二月二日。前前后后的时间是半年零二十七天。

  三
  “生活全他妈的无聊透顶!”
  井一边喝着瓶装啤酒,一边在轻声低吟。声音有些涩涩的味道。
  “也不至于此吧?总还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井在遇到不顺心的事时总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一次我并不知道是由何而起。安慰有的时候是多余的,对于井。我们彼此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山的那一边是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落雨。不时会有装满货物的船从桥下轰隆隆而过,如一位蹒跚的老妇人缓缓前行,把荡漾的湖面划开一条水线,直到消失在山水相接的尽头。
  我和井真正熟悉是在大二的下半年,而前面在一起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只是熟识的陌生人。之所以后来能够熟悉是源于一次同学的生日聚会,我们俩都是喝得叮咛大醉。并且发酒疯似的好好地干了一架。虽未伤人,但第二天酒醒后仍是觉得难为情,就一起吃饭以互道歉意。发现都是有趣之人,便有了相惜的意味。
  我们喝酒到了几乎走火入魔的地步。从高沟到醉八仙,从三得利到青岛,没有专一的牌子可喜爱。喝酒的地方也很随意,有时在校园的草地,有时是在寝室的阳台。但像今天在这样一个风景可称得上秀丽之处却是第一次。倒也并非是喝到了酒鬼的程度,可除却此,似乎没有更好可以消磨无聊时光的方式。
  井举起酒瓶,把酒如水般垂直往自己的嘴里灌,直到瓶里的酒空空如也。井扬起酒瓶用力一甩,酒瓶沿着一条美妙的弧线直落湖面。没有水花,而酒瓶也浮在水中。井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为瓶子还只是心情所致?然后便转身,点燃一支烟。颓然地顺着大桥的栏杆坐下。
  “发生了什么事么?”我关心地问。
  井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吐着烟,神情木然地看着桥面上急驰而过的来往车辆,显得很落寞。
  “你相信爱情吗?”沉默许久之后,井突然问。
  “我的朋友曾对我说,如果你信,爱情便会来临。如果你不信,就出现的机会也不会有。不过也有人说爱情只是寂寞者的游戏。就我个人而言,还是相信的好,至少让生活还抱有希望。”
  井把几乎烧到头的烟用拖鞋碾灭,然后用嘴把啤酒瓶盖咬开,递给我一瓶,接着把自己的那一瓶猛灌一口。
  “看来我的希望是灭了,爱情他妈的就是谎言。”
  井一直对生活乐观自信,是一个风趣而可爱的人,这般绝望还是很少看到的事。我微微为他感到心疼,想帮助却又无可奈何。
  “也不用如此的悲观,相信上帝会给真诚的人爱情。”
  连我自己都是感觉到自己话语的苍白,可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话可说,只好说着喝酒。我一向对感情的事情很无措。每一种感情有一种痛苦。他的是我无法体会的世界。
  “是吗?但愿如此便好!”井来了一个凄然的微笑,有着令人黯然神伤的气息。
  “有一阵子啊,我在家对牛吃草很感兴趣,每天下午只要是有时间都跑到山坡上去观察。牛吃草总是很匆忙,囫囵吞枣,晚上的时候再反刍。我总想不明白,牛何苦总是反复咀嚼这食之无味的草呢?”
  “也是。”
  “也有过一段时间,由于她的离开,再加上对身边的人都很失望。我陷入了绝望中。那时空余的时间很多,可我却做什么都提不上劲来。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沉沦下去。她的远去,使得我身上的某种感觉消失。但有一晚一个远方许久未曾联系的朋友来电话,说,不是还有我吗?继而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后她便是挂了电话。那之后我才如梦初醒。告诉自己你不是还拥有更珍贵的东西么?”
  无论我怎么说,却不见井的心情好转起来,只见他的瓶中的酒在时间中减少。但些许可以感觉到我的话还有点用处。他的眼睛依然如枯井般深邃,眉头却舒展开来。
  我们彼此点燃一支烟,在烟雾中,透过栏杆的缝隙,遥望朦胧的城市。久久不再说话,似乎忘了时间。

  四
  顺便谈一下在我的生活中离去的那一个女孩。虽然她与我要说的这一个故事没有丝毫的联系,但不可否认在我对井说出那些话时我实实在在地在想她。她宛如藏在我内心深处的幽灵总在不是时候的时候跳到我的眼前来,遮住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除她以外的任何东西。
  她不是我的女孩,这是我们真正相识的第一天便可以得出的结论。但是我渴望她成为我的女孩。
  相识的过程很简单,是当年最最流行的网络。那天刚好她和男友分手,心情黯淡,而我恰好还不至于是一个无趣之人,便聊在了一起。当时和她说过什么让她哈笑不止的事情如今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那是让人想恋爱的年龄,她的言语中所含有的凄美的感伤惹人怜惜,甚至有过想把这种柔弱抱在怀里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因为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有过说好去她所在的城市玩而等我到达那个城市她却早已离去的事;也有过她烦躁不安的时候突然来到我所在的城市,然后在旅馆里让我陪在身边大睡几天便离开的经历。我们把了解并理解对方的时间都用在了网上,偶尔也会打电话或写信,往往这都是在她爱的人又离她而去之时。
  她和她的男友和好又分手,分手又和好。与我却更像是一只鸟,飞走又回来,回来又飞走。鸟受伤了都是要有一个歇息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便是我。
  她曾经说过,只要我说爱她,她早就留在了我的身边;她也曾经说过,我是她生命中最珍惜的人,没有哪一个可以代替得了。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三年开学的时候,她来到我的学校。告诉我,她想离开,不再联系,到一个陌生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生活。至少两年。没有说给我原因。而对于我的劝说,譬如,能不能因为我而留下的话,也没有阻止她要远走的脚步。
  在刚没有她的声音的那段时间,我近乎疯狂地想找到她。我下定了决心要在她的耳边说我爱她。因为我是如此地怀念她的美丽,怀念她的令人心疼的柔弱。但她像是夏日里路上的积水,经过阳光的暴晒,很快消失得没有了踪迹。
  之所以之前什么都没说,是因为她的男友是我的很要好的朋友!

  五
  不时有行人在我和井面前经过时放缓他们前进的脚步来欣赏我们的落魄相,似乎看见怪物般显出好奇的眼神。
  风很大,使得这将近盛夏的日子有些冷。雨,也赶集似的落了下来,噼噼啪啪地往水泥路面上砸。
  “回去吧?”我说。
  “嗯!”
  我们在雨中穿行。很快全身都淋了个透。风来时,让人寒心的颤抖。
  井却唱起了歌,是朴树的《那些花儿》。声音哑哑得,让人想哭。记得去年我们在一起过生日他唱的是同一首歌,但物是人非,心境却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别。

  日子在寂静中有些无所事事。每天我都会有规律地起床,上课,回来吃饭,洗衣服,再去上课,再回来睡觉。如此这般重复着。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东西在生活中停留。每半个月我都会去一次市里的新华书店,买一些书;再去唱片店,收集卡带。如果碰上喜欢的,半个月的伙食费花去也在所不惜,而有时却也什么都不买。
  没事的时候我便呆在寝室看书,反反复复地听一卷卡带,直到厌倦为止。很少出去,除了与井喝酒。即使隔壁同班的宿舍,也去得很少,而网自从那一个女孩并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不再去触及。我像一位古代的侠士孤独地走在时间的长河中。
  在那些漫无尽头的日子,我怀疑过自己的存在,如此虚无的活在这个世界中有何意义,但最终所有的思考换来的结论是:生活是无奈的事情。一个连白痴都可想到的观点。
  时间遵循它应有的轨迹缓慢前行,我在书本和歌声中走向学期的末尾。
  一日,收到初中的好友升的一封短信。于是我决定立即回家,顺路到他所在的城市看看他。

  夕:
  ——有很多时候我感到无聊,歇斯底里的喊叫已无法排泄内心的郁闷。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于是我很想在这个世界找一点真实。
  ——有一个想法在我的心里酝酿了很久,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也许只有疯子才能付诸实施。而我现在去实现它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在还没有实现之前,我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想告诉别人之后,最终还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但我又感觉很无助,我需要有人帮我。
  ——在没有告诉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你得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我想休学一年,去西藏,骑自行车,一路边打工,一个人,你不要惊讶。
  ——为此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了解相关的东西,论证想法的可行性。虽然我除了勇气之外一无所有,但还是能实现的,因为勇气才是最重要的条件。
  升

  六
  “升,你总是做出让人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来,何苦呢?”在火车站的出口见到升的第一句话便责问他。在这盛暑的天气,每天都要在烈日下走那么远的路,这让我很担忧,我害怕他一去不返,况且身上一贫如洗。
  “为了远方的艳遇。”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从我的身上接过背包,又开始询问我来时的行程,我一一作答。
  难得见到升会如此快乐。看来他的去意已定,我的阻拦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多给他勇气。
  “需要的东西都买好了吗?譬如,睡袋之类。”
  “还没有,这几天都是在考试,也是想等你来了之后一起去,希望还能得到你的建议呢?”
  “也好,路线呢?”
  “去的是:南昌—虬津—鄂州—武汉—孝感—随州—襄樊—十堰—商洛—西安—宝鸡—天水—兰州—西宁—格尔木—那曲—拉萨。回程就走川藏线了。”
  “川藏太危险了吧?”
  “到时看能不能坐车。放心好了,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
  “需要借钱吗?”
  “不用了,如果要这样的话我就不去了,我想看看是否可独立生存?”
  我们在回他学校的公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汽车在摇晃,使得一天都没有吃东西的我有些反胃。
  “也是生活太无聊,总想找点刺激,如此在学校沉静下去,担心从此激情尽失。”这一次升笑得有一丝无奈。
  “理解,可惜我没有你的身板,要不我也陪你去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把失去的激情找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升来回在市里的各大小商场,按着列好的清单,一一买齐需要的用品,小到修车时用的扳手,大到每晚用的帐篷。
  七月五日,在朝阳的霞光中,我和升在他学校边的国道上告别。升临着微微的晨风快速前行,没有再回头看神情落寞的我,而我一直在向他不停地挥手,希望他能早点平安归来。

  七
  送走升,我在他的寝室醒醒睡睡中等候回家的火车。火车要到深夜才有,不是首发,可能会挤。
  到达候车厅,便是看见2277次列车已开始检票。来不及去买票,冲向月台。只见月台上人群涌动,晕黄的灯光下,像是汹涌的水,涌向车门。
  好不容易上车,车厢却像是塞满人体的箱子,再没有多余的空间盛放更多的肉体。七月里的天气,即使在夜深仍热浪如潮。没有风,车厢里的空气污浊。汗如流水般从身上汩汩而出,很快湿透了全身。
  我很后悔上了这样的车,只盼望时间能快快地走向结束,但它宛如蜗牛,也许比蜗牛还慢。
  当列车员在我的身边经过时,我心急地问:“请问,几点到龙南?”
  “明早6点。”
  真是让人窒息的信息,将近8个小时,我感到很沮丧。车里闹哄哄的。有一位老奶奶带着她的多得可以组成一支游击队的孙子在大喊大叫。是假期了,到处都是奔走的人。
  突然从我的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声音略显疲惫却清晰无比。
  “你是龙南的吗?”
  听到“龙南”这一个词,我意识到她或许是在问我。蓦然回首,只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正倚在门边,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双手各提着一个袋子,似乎有些沉,身子微微弯曲。
  “是在问我吗?是的,我是。”我急忙用家乡话自问自答。遇到陌生的女子我总是喜欢露出微笑来留给她们一个好的印象,但在这样的环境中挤出的笑容实在是有些难看。
  听到我的话,她的眼角闪过一丝难于察觉的惊喜。
  “我也是。”
  意外地在这茫茫人海中听到乡音,心底涌出一股激动。这样的巧合只能是上帝的安排。我不由想再仔细打量一下她。个子不高,留着齐耳的短发,没有化妆,所以皮肤看来有些粗糙,脸上零星点缀着些许雀斑,但只要是见过这张脸,心情再抑郁的人也会愉悦起来。脚上穿着一双不太合年龄的鞋。
  “看什么啊?没看见人家这么辛苦,也不知道主动地帮人家提东西。”
  “真是对不起,一直向上帝问话,竟忘了帮忙。”赶忙从她的手里接过东西。没有想像的沉,对于女孩却是重了点。
  “上帝?”
  “是啊!一直在问他这是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巧?”我狡猾地说。
  “脑子转得倒是很快。”多少可以感觉到她的轻松,说话的语气比先前有力多了。
  “是回家吗?怎么一个人?”我马上改说其它的话。
  “还有一个女孩子,可上车的时候我们分散了,人太多了,也不知道哪找?”
  “也是。”
  空气渐渐清新,时间也不再缓慢地让人觉得煎熬,温度随着火车离开了城市下降不少。我为自己寂寞的旅途中突然出现这样的少女感到几分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交淡中得知,她与我竟是同乡,并且在同一所中学念完初中,只是比我低一届。现在刚从中专毕业,本想立即去工作,可家里要她回去住一段时间。在说到家的时候,明显地带着忧愁。没有想再提及的意思。
  火车经过一个又一个城市,车上的人也随之减少。经过赣州后,终于找到了两个相连的位置。由于长时间地站立,两人都有些累,便不再说话,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头瞌在身前的桌子上,可能是困了,很快呼吸便匀称起来。我也想休息片刻,天亮后还有许多事要做,眯了会眼,却终是难眠。
  她习惯性地用手把垂在脸前的发丝盘到耳后,隔一段时间后把头侧向另一边。偶尔两车交错而过时吹来的风把她的秀发飘起,露出她那可爱的脸庞。
  我便如此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她,寂寥的心生出一丝温暖。

  天亮的时候,火车到了龙南。车上下来的人很少,稀稀落落走出了站台。或许是刚下完雨的缘故,空气湿润得让人感觉有些冷。
  时间并没有使她的忧伤减缓多少,而脸色却更是苍白。看到她如此的样子,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安慰是无从说起的,毕竟还没有熟悉到那样的程度。我帮她提着东西,走在她的一边。
  出得站台,并没有看见回城的公交。她随意地坐在一块干燥的地面上,双膝曲在胸前。看来要等候些时候。
  “等会马上就回家吗?”家离县城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路程。
  “嗯!城里也无处可去。”
  “你呢?”
  “下午吧,还要到城里找一个朋友,一年多未见了,想聊聊。”
  说话时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一动未动。远方是连绵的群山。山峰由于雾气腾腾而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不喜欢回家?”我的直觉告诉我。
  “有些。”
  “倒是很少听见有这样的人,女孩子,想像中都是恋家的。可有原由?”
  “不想说。”
  说完她把头埋进了双膝,再也没有抬头和我说话,直到公车的到来。我不时转过头来看着她坐在地上的这番模样,竟生出几分莫可名状的怜惜。
  回到城里,我们在没有再见声中分手。之所以没有再见,是相信不会有再次见到的可能。她走向人群的那一头,而我向县城的另一边转身而去。事后我才想起,原来我一直都是没有问过她的姓名呢?

  八
  故乡是在偏远的乡下。白日里,村庄一片安宁,除却偶尔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不再有其它的声音划破长空。而在夜色笼罩下的村庄更显清幽,只剩下村边“哗哗”的流水声和蛙虫的吟唱了。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我的心也不再被漫天的虚无所包围,替代的是内心的宁静。不再听那些充满忧伤和宣泄的音乐,不再成天的喝酒,不再做那些令人心情郁抑的梦。一切都很安稳。不时地帮母亲做点农活,虽不是熟手,但母亲需要的仅仅是在我她的身边就足够。也会收到升从他到达的城市寄来的明信片,留言中看来,像是沧桑了许多。不怎么看书,无事时便在河边或山中流连,倒也认识了不少不知其名的美丽植物。如果合上朋友都在家,也会安排一些小节目,如野炊,烧烤之类来增添情趣。
  时间在宁静中眨眼而去。

  八月末,母亲告诉我那个在我的生活中离开的女孩昨晚来过电话,可能有什么事,至于是什么事母亲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个消息让我几分懵懂,想不明白说要消失的她何故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夏日的雨来得突然而猛烈,午后开始便一直倾盆不歇,仿佛天空裂开了一个口。我喜欢听着雨声入眠,滴答而下的声响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模糊中听到了敲门声,正要愤怒谁如此地不知趣,打扰我的好梦。开门一看,那女孩亭亭地立在我的身前,一双明亮且晶莹的眸子看着我笑。而她的身后是和我高中同睡了三年的好友。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很快明白了我的神态,说了句是真的。便径直闯入我的房间,她的男友也跟着进来。
  我不知所措,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永远消失也不愿意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我装着一副欢喜的模样,心却在隐隐的疼。为什么她要让我们三人同时出现呢?我想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茫然,而她却不时地提出问题来打破我的沉默。
  她和我的朋友言语暧昧,全然不顾坐在一旁麻木的我。
  我终于决定过了那一夜提前离开。不辞而别或许是最好的结束。

  九
  我好几次梦见自己想走出一间很大很大漆黑的屋子,可不管我如何使劲却始终睁不开双眼去寻找出去的路。于是我便如瞎子般在空荡的屋里来回徘徊,直至走完最后一滴力气。总会在相同的情境中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之后再也无法睡过去,左思右想中感到这似乎意味着什么?像是飘渺的未来。马上便临近毕业找工作,我是否会在寻找中用尽最后一点勇气。我有些担忧。我从大学走过,而大学的四年却并未在我的头脑里留下可支配的知识让我能够在这一个竞争日益激烈的社会中生存。每虑及此,悲哀难禁,感伤到天明。

  十
  井每晚都会在相同的时间邀我出校园,到门口的夜宵摊里吃馄饨。每一次我都是会好意地拒绝,对于面食,我向来无兴趣可言。慢慢却也觉出奇怪,如此频繁地去吃一种东西在井身上从未看过。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密谋,他也只是笑而不答,有着去了就知道的意思。
  终是拗不过内心的好奇,答应着出来。与井在一起不喝酒几乎是很难看见的事情。
  校园里夜色温柔,淡淡的灯光烘托出夜深的清静。路上已少有行人,这么晚是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出来闲逛。门口倒还有几分热闹,各色小摊摆满了路旁的行人道。风过的时候很远便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是令人垂涎的炒饭香。
  在路过一家较干净的摊位时,一位美丽的女孩对着我和井温柔地说:“来了。”
  只见井点了点头,熟悉地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来,然后张罗两杯热水,看来是这里的常客。女孩子确实很漂亮,穿着朴素而大方,一颦一笑有着动人的韵致,像是天使。
  我终于发现了王子的秘密。对井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那一晚我和井都吃得很愉快,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原来没有酒我们一样可以欢笑着在一起。

  十一
  秋色渐渐蔓延,我在时光的流逝中开始觉出有些冷。秋分过后,一直持续着天高云淡,风和日丽的天气。这使得我的心情大为明朗,阳光仿佛照到了心底。没课的时候也不再只是呆在寝室,更多是一个人骑车到一个静谧又可享受阳光的地方,安静地看书,直到夕阳垂落。这是生活最大的安慰。
  不时会接到升从远方打来的电话,告诉我他行程的艰辛和快乐。有时也会收到他寄来的相片,相片中的他在月岁的风沙中变得有些畸形。而脸黑得则可以和非洲人相媲美。沿途所经历的城市的风光很美,看见它们时,我的心底总会涌现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即只身前往。
  我依然是每隔半个月到一次书店。唱片店倒不再光顾,心里有了阳光就不再需要忧郁的歌声。
  书市依旧如前的熙熙攘攘,各色的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穿梭徘徊,把它挤得像故乡的集市。我选了一个人较少的角落,拿上一本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倾心地投入其中。
  有一只纤细的手突然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耳边便响起似曾相识的声音。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这轻轻地一拍吓了一跳,顺着话来的方向抬头。看见一位娇小可爱的女孩在睁大眼睛又微笑地看着我。脸上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在回家的火车上碰到的少女,没有错,就是她。脑海里划过的是难于置信的念头。会有如此相见的缘分是我从未想像过的。我有些目瞪口呆,浮现起了在火车上相见的情形,竟忘了说话。
  “怎么?被我吓着了么?”
  我从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说:“没有,没有,只是有些难于相信,竟会有这样的事?”
  “哦?原来是见到我不高兴呀?”
  “没有呀!欣喜地几乎到天了。”我赶忙解释,而此时的她的笑容绽放得如鲜花般灿烂。
  “我们出去聊聊,好吗?这里阴森森得,让人觉得冷。”
  “也好。”

  我们在KFC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地坐下,秋日的阳光明艳艳地落在她的脸上,薄薄的双唇闪闪发亮。淡妆后的她有些妩媚,比起初见时成熟了不少。
  “三个多月不见,人更加漂亮了。”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吗?”一阵爽朗的笑声,“你对每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都这么嘴甜吗?”
  “没有呀,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况且我们也不是初次见面呀!”受她的笑声的感染,我感觉自己的脸上也是溢满了微笑。
  她一边摆弄着可乐的吸管,一边专注的看着我。那认真倾听的样子不由让我感到一阵脸红,仿佛被人发现了心底里的秘密般火辣辣的。赶紧把脸别向窗外,看着玻璃外的车来车往。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她笑得更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还正想问你呢?我在这里读书,大三了。”
  “你在这里读书呀?看来以后又多了一个伴。我是男朋友在这里工作,所以也跟着过来了。”
  心微微有点失落,本来应该完美的故事却在她的话声中遽然结束。但也很惊讶,这么小的年纪便有了这样的举动。在家乡那样观念落后的地方,是即少见的事情。我佩服起她的勇气。
  “那都还习惯吧?”
  “也没有什么,在外面久了,无所谓的习惯与否。”说着她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很特别,是梁静茹的《分手快乐》。她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走到一旁接听电话。
  我再次把头转向了窗外,此时正好是一阵秋风忽起,刮起的落叶片片随风飞舞。脑子里想着她怎么会选上这样的一首分手的歌作为铃声。
  “不好意思,我应该走了,他在等。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吗?”说完,她把一张卡片递给了我,“这是我的。以后再联系。”
  我从她白晰的手中接过卡片,只见上面写着:
  程君 138××××××××
  “没有关系的,你先走吧。”我感到有些无趣。把她的卡片放进自己的兜里,再把姓名和宿舍的电话告诉了她。
  她欢快地从我的身边转身而去,继而消失在了门口。留下我一个人在此孤独。

  十二
  我生日的那天,收到那个未再联系的女孩寄来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外套的上面放着一封信笺,隽永的字在雪白的信纸上有些晃眼。

夕:
  见字如晤!
  时间转得真快,写的信件都因为觉得谎言连篇而被扔进了垃圾堆里。你在假期里的突然离开让我感到刺心的寒冷,可是我又能对你解释什么呢?生活中,除了爱,我们还应该承受点别的,比如恨。
  你的曾经的友谊让我感到安静,但似乎离去的脚步声在耳边越来越近。你说,你离我永远都只一个转身的距离,现在我转身了,你还在那里吗?等到白发飘摇之时,秋叶落下静美之日,叮咛和关怀是否依旧会在夕阳拉长的两个身影中传送?
  虽然相逢之时,我们讶异紫色的梦境是前世的殷切,但我们得将今生的缘分走完,是吗?如果我可以用语言解释,我将用毕生的词汇一次说完,永不开口再说同样的话。
  不管你是否还那样地信认我,依然祝福你生日快乐!

  忧蓝

  我拿着那张雪白的信纸呆立在阳台,遥望着天边的白云,想着曾经和她有过的点点滴滴,那些铭心的疼痛,许久,许久没有移动一步。

  十三
  我与程君在KFC分手之后,彼此没有再联系。倒是有过想找她出来聊聊的想法,但到最后都一一作罢。或许她正在过着她的幸福生活,并不希望我在这样的时候来打扰。我依旧是每天走着我的三点一线,快乐与否无从说起,日子安逸是确确实实。
  学习比以前勤奋,至少每天都会坚持到教室。即使在其中发呆或者睡觉,都让人感到舒坦。有时也会把一本书看到夜深,可过后回想,却什么也没有留在记忆。
  “夕,有一个女孩子打了N个电话找你,可是就是不知道你小子跑哪里去了?”我刚进寝室井便对我大叫起来,一脸的怪笑,“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怎么也是不通知兄弟一声?不会这年头了还搞地下工作吧?”
  “没有呀。”我一边申辩一边想会是谁找我找得这么急,可没有答案。
  “原来还死不承认,看来对地下工作者一定要严刑拷打才行。”他说着,电话正好响了,“你看,又来了,你自己接吧。”
  “喂,我要找夕!”我还没有拿稳电话,程君的声音就通过那细长的话线传了过来。声音有些急,也有些生气。看来真是找了好久。
  “对不起,程君,让你好找,我是夕。”我小心翼翼地赔着不是。
  “找你找得我好苦啊,也不知道你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都打了八个电话了。”
  “是吗?不好意思,我一直在教室。才刚回来。”
  “哦,那不和你多说,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想了想明天的课程,“明天刚好没课,有什么事吗?”
  “可否愿意出来,陪我去水乡?”
  “也好。”我思忖了片刻,想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我去,想问,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之后她说了一下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把电话挂了。而我一直懵懂地站在电话旁,直到听到井怪怪的笑声,才从中清醒过来。

  见面的地方是在刚落成的购物广场门口。广场装饰的富丽堂皇,顶层的露天花园是这个城市上空唯一的绿地。
  从公车上下来,远远便望见一身素白的程君一个人落寞地站在喷水池旁。她垂头看着自己一张一合的双脚,有心思的样子,甚至没有觉察到我的靠近。这不是我的脑子里的她所应有的表情,想像中她应该老远便向我挥手,一张可爱的脸上堆满纯真的笑容才对。
  “程君。”我轻声呼唤她。
  听见声音她猛然抬头。只见她双眼微红,有着哭过的痕迹。“你来了。”说完强装一个欢笑给我。
  “怎么了,程君。”
  “哦,没什么。”她马上转移了话题,“快点走吧,车要走了。”说完转身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嗯!”我赶紧跟上她,与她并排前行,而她却没有摆头再来看我,只是一味地前走。
  我们一路上都未再说话,直到到达我们要去的水乡。在车上,她也只是微闭着眼睛,一个人听着CD,不搭理我。我想她要的只是有人在她的身边就够了,并不在乎这一个人是我或是其他的哪一个。想到此,知道自己再多的话也是多余,还不如沉默来得安静些。但看着车窗外急驰而去的风景,我又想起了她,那一个生命中的女孩。为自己又在充当着这样的一个角色而悲哀不已。突然有了难于言说的寂寞。

  几日的阴雨过后,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在这深秋的天气里让人温暖。只是偶尔掠过的风,像吸热器,使人身上的体温急剧下降。
  或许是因为天气晴朗的缘故,或许仅仅是时间的作用,程君下车后心情开朗了不少。
  “夕,真是对不起,这样把你叫出来却把你晾在一边。只是心情不大好,你不会介意我的无礼吧?”她的笑容让我一直寥落的心微微一暖。现在的她才是我想看到的。
  “怎么会呢?难得有出来的机会,高兴着呢!只是你自己要多注意些,人在异乡,没有亲人,不要自己和自己的心过不去。”我说着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她或许是感觉到了我话里的一丝埋怨,露出歉意的神色,倒使我难为情起来。
  “知道了,不是有你这样一个‘亲人’么?”她一边跳跃着往前走,不时回头和我说话,把背包上的饰物弄得叮当作响。
  与程君的活泼可爱相比,我感觉到了自己内心过早的苍老。渐渐却也受了她的感染,在满是皱纹的青石板上蹦跳起来。
  由于不是旅游的旺季,路上的游人稀少,如此便可更加真实地窥视水乡的全貌。水乡的面积不大,但大小的河流纵横交错。河边依垂的细柳在温柔的秋风中落尽了它最后的一片黄叶,只剩依旧飞舞的柳枝在阳光中留下斑驳的影子。偶尔会有游船从柳下划过,欢快的笑声随着船桨荡漾而去。河边的建筑无不浸透着古典的气息,灰暗的墙壁像是一本史书,在告诉我他曾有的沧桑。街与街相连的是一座座形状各异的拱桥,桥身上布满了苍黄的爬山虎,刹是好看。
  程君不说话的时候便一个人唱歌,声音很轻,但依稀可辨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依她的性格会喜欢这样的歌是我所没有料到的。我想听她唱歌的人应该是她的他吧,而不应该是我,虽然我有些想听她的歌声。
  我们便在这里反复流连,听着当地人的吴侬软语,竟也如听了乡音般亲切。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程君突然问我。
  我仔细想了想,却想不出今天是什么值得记念的日子,只好摇头。
  “今天是我的生日!”
  “是吗?真是对不起,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我的心涌出点异样的感觉,“现在说上一声生日快乐不算迟吧?”
  “不要这样说了,我又没有告诉过你,你怎么会知道呢。”她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我想不出她的叹息是为我还是其它原由。但很快我就意识到她今天确实是有些怪异。这样的日子应该不是和我一起过的吧?
  “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她沉默不已。
  “何必呢?两个人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的,你这样跑出来多让人担心。”我有些想训训她的任性,可刚要开口却看见她双眼一红,便急忙止口。一向看不得别人的眼泪。尤其是面对这样可爱的女孩。
  我们彼此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徜徉在刚刚留下我们笑语的青石路上。她想着她的心思,不时对我瞥一眼。我想着去关怀一下她,可却是不知从何而起。
  阳光渐为西斜,天边也呈现出暮色。看来是回去的时候了。
  “程君,我们回去吧。也许他正在等着你一起过生日呢?总要给他一次机会是不是?”我劝说着。
  “他才不会呢?冷酷到底的人。”虽如此说,但却是盼望我那句话许久一般舒了口气。说完她便转身向门口走去。我知道自己的使命到此便结束,有着轻松,也有着寥落。我面对天边微红的夕阳问自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愿意陪着别人心疼?是不是你已经恋上了这种疼痛?

  十四
  我没有再与那一个女孩联系,这样安静的分离是我所想看到的结果。只是在那些孤寂的夜晚,蓦然回首中,她却在灯火阑珊处。想到自己一辈子的诺言竟在瞬间化为虚无,苦心经营了二十一年的一生只爱一人的完美幻想顷刻灰飞湮灭,我忧伤难禁。
  升没有再给我任何的消息,像在这一个地球上消失。我很担心他,于是拼命的寻找,可当我把所有可能的电话都拨了一遍的时候,我终于放弃了,也许他找到了他想要的天堂。
  几乎每个星期都可以接到程君打来的电话,有时只是彼此沉默,有时双方只为一件细小的事而哈哈大笑。她经常邀请我到她住的地方,品尝她做的家乡口味的饭菜。每一次都不会让人失望。而我和她讲起一些大学里发生的趣事,也是可以看到她的眼里闪动快乐的光芒。
  我没有一次看见过她的他。一次也没有。我觉得奇怪,应该不会这样巧。曾问过其中的原因,可她只是闭口不语,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日子因为程君的出现而飞快起来,甚至让我来不及多想这种变化的最为根本的原由。

  十五
  越来越多的人把本来应该欢庆的节日丢在了一边,却对那些西方传来的日子大张其鼓。圣诞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城市的夜晚早在圣诞来临前的两个星期便装饰的色彩斑斓,流光溢彩,各大商场早早的把打折的广告散布得遍城皆是。而满城彻夜狂欢的青年男女一时也都成了耶稣最忠诚的子女。
  圣诞节,连空气里都迷漫着情侣甜蜜味道的日子,我却依然落单。
  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连井也和漂亮的女孩出去狂欢了。我把宿舍弄得一片漆黑,只留下床头亮着一盏灰暗的台灯。拿着一本喜欢的书籍躺在床上反复地看着,寂寞,却很安宁。学校里的情侣们都到街上去了,剩下的如我一般的在这样夜深的时候,想来也是应该睡了吧。
  电话铃突然响了。
  原来还有和我一样孤独的人。心里想着。
  “喂,请问夕在吗?”程君每一次都很着急,没等别人来得及说话便抢在了前头。
  “程君,我就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想不到会是找我,更想不到找我的会是她。
  “圣诞节呢?你在做什么?”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杂,看来是在街上。
  “我?没事,一个人在看书。你呢?”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可以出来吗?市教堂门口。”
  “现在?”我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一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叫我出去。
  “是呀。出来陪我吗?你一个人也是寂寞。”
  “可是太晚了吧。”我有些不太情愿。我可不想夹在她和她的男友之间,况且有些厌倦在那样嘈杂的闹市。
  “出来了,我等你!”说完她不管我的态度就挂了电话。
  我一时楞在当中,想着去还是不去。但最后决定还去看看,有些担心她又是一个人跑出来。

  当我骑着车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程君面前的时候,她那紧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其实老远便看见她不停地搓着双手,跺着脚四处张望。倒是有些喜欢看她紧张的样子。
  “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环顾她的四周,可并没有一个男的像是她的同伴,觉得有些奇怪。“他呢?”
  “他?我哪知道呀,我又不是他后面的‘拖斗’。”她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是不是又闹情绪了?”我想起了水乡。
  “没有。你这人怎么一见面就问东问西,也不关心一下我一个人在这么冷的地方等了多久?”她有些急。
  我只好不再开口。却很认真的看着她,想从她的脸或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来?
  “又不是不认识,有必要看得这样认真吗?难道我就不可以和你在一起呀?”语气中似乎有些生气。我也是太不解风情,其实有她陪着度过的日子一直都很愉快。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我不想就此争论下去。
  “爬山看日出,怎么样?”她小声对我说。
  “爬山?这么晚,你疯了呀。多危险!”其实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所以没有很强烈的反对。只是有些担心她,况且天又这么冷。
  “我就要去,你不愿意那你现在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我看你就忍心?”她提高了声音,像很有把握我一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我想不到她会来这一手,一向听话的她却也倔强起来。说完她自己转身就走,毫不理会在一旁傻傻站着的我。
  她走了一段路并没有看见我从后头跟过来,回头看我仍站在那里。看来是开始生气了,走得更急。我只好把车快速一踩,追上她。
  “上来吧,阿君。只是担心你有些受不了这冷天。”
  她快速地跳上车的后座,发出胜利者的欢笑。

  我在“24小时可的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和饮料,然后带着她来到了山脚下。
  离开了城市的霓虹,才发现原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新月。银色的月光透过深夜的空气而让人心生寒意。山峰在月光下氤氲着一团雾气,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山路曲折,但有月光的照耀,清晰可辨。
  “冷吗?要不把我的衣服给你。”我看见程君有些哆嗦,竟生出一些怜惜。
  “不用了,马上不是要爬山了吗?”她的话轻快而活泼,是我所喜欢的。
  没有等我在山脚下锁好车,程君便一个人又蹦又跳的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独自唱着歌,歌声优美而动听。这再让我想起了在水乡时她的可爱模样,心情也轻松起来,不由跟上了她的步伐。她是很容易把自己的情绪传达给别人的女孩。
  山路很平缓,两旁的树叶在晚风的吹拂下飒飒作响,偶尔落下的黄叶随风飘到我们的头上,像极了回故乡的路。这让我幻想着我们一起回家,走在了乡间的小路上。她不停地向我说起一些初中或者中专时的趣事,那时的她是一个疯狂而不谙世事的女孩。而我只在其中穿插一两个自己在家亲身经历的“鬼”故事,这让她感到害怕,似乎连回头去看身边山林的勇气都没有。只好告诉她那只不过是想吓吓她而瞎编出来的故事。她便追打我,说我是那样的可恨。有时她也会问起我一些类似于有没有过女朋友之类的问题,我都是摇头。想告诉她有关于那一个女孩的故事,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并非不可说,只是觉得没有可说的必要。
  山顶很快到了,从来没有如此快过。时光在笑声中都显得特别地短。
  我们站在山顶的平台上,向城市的方向望去。整个城市仿佛是在燃烧,依旧一片灯火辉煌,霓虹闪闪烁烁,而发黄的路灯一排排的像是一条条灯光流淌的河。听不到城市里传来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除却呼呼的风声。
  看到如此的美景,与家全然不同的夜色,我们都有些激动。但彼此都找不到可以表达出心情的词语来,只好沉默地看着。山顶的风带着北方的寒意从我们的身旁呼啸而过,我感觉到了程君的身子有着微微地颤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她咧嘴地对我笑,满脸都是温柔的神色。
  我们找了一个风小的角落,铺下报纸,席地而坐。没有再怎么说话,只是吃着东西。有时程君会会心地看着我,像有话要说,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我想不明白她的脑子里浮动着什么想法,想问问,可话一出口却成了另外的意思。
  “我们绕着跑跑步吧。太冷了。”
  “也好,这样安静地呆下去早晚要麻木掉。”
  山顶的平地上盖有不少的房子,是供人们白天爬山时休息的场所,但在夜晚却无人居住,给人空荡荡的感觉。
  我们绕着山顶的建筑不停地慢跑,直到两个人都感到有些发热才在平台上停下来。时间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城市的灯火依然。谈论似乎多余,只好默默地看着前方。我喜欢这样安静地在一起的感觉,适时的沉默让我们的心拉近了许多。抬头遥望深邃高远的星空,弯月如钩。记忆中浮现出与那个女孩在故乡的沙滩上月下长谈的情形,想着她今夜又会在哪里度过这她最喜欢的节日?

 “夕,我想我有些喜欢你。”程君在我的耳边低语。
  我想不到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脸的茫然。
  “喜欢你不行吗?”我的表情像是让她很失望。
  “没有,只是太突然。”
  “哦。”
  两人都有些无措,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只好再次陷入沉默。而我的心却因为她这两句话而掀起了层层波浪,许久,许久没有平静下来。
  “我们轮着唱歌吧?没有听过你唱歌。”程君打破这种尴尬。
  “好呀,那你先唱吧,你唱得好听,不像我,只是怒吼。”我没有回答她前面的问题,不是不可回答,只是担心她是一时激动,玩笑而已。
  她没有反对,唱得是齐豫的《哭泣的骆驼》,忧郁的歌声让人悲戚。轮到我时,唱了一首许巍的《九月》。
  “你唱得很好呀,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听。”她夸我。
  我有些得意,接着又唱了一首《为你盛开的夕阳》。
  “别总是这么感伤。来点欢快的吧。”说完她来了一首英文的《Big Big World》,全无暗淡的气息,让我舒了一口气。我一直担心她会因为我刚才的话而不快乐。
  我们便如此轮回地唱着,把几乎所有会唱的歌温习了一遍,直到东方泛白。
  在这一个城市生活了二年半,却是从没有看过这一个城市的清晨。记忆中每一次从梦中醒来,太阳都老高了。没有想到它会如此地美。朝阳从斑斓的彩霞中露出她那羞涩的脸,红通通的一片。霞光透过朵朵云层洒尽它那金色的光芒。
  程君很兴奋,大声地喊着,似乎要让所有的人来分享她的快乐。我也陪着一起大叫,像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看完日出我们便是赶忙下山,累了一晚上,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虽然我有些舍不得她。
  我们沉默地走到山下,她打算坐车回位于城市那一头的住处。
  “谢谢你,夕,这是我度过的最为愉快的圣诞节,我一直会记着它。”程君的话里有些不舍。
  我没有说同样的话,只是叫她路上小心点。然后看着她离开,她失望地叹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她那渐渐远去的公车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内心充满着无尽的忧伤。其实我当时又是何尝不想告诉她,和她度过的这个圣诞也是我度过的最美的圣诞,我是多么留恋她那可爱的模样。一直以为许多话在明年时光重复的时候再说也不会迟,可却没有料到原来有那么多想对她说的话最后都还没来得及说。

  十六
  我决定鼓起勇气告诉程君,我也一样地喜欢她。可是在我们圣诞节分手以后,却再没有得到她的任何音讯。打她的电话,每天都处于关机的状态。而想去她的住处找她,却因为将近学期的结束,考试的事用去了所有的时间。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只是因为上次的事而在逃避我。但不管如何,事情结束后我想立即去弄清楚。

  十七
  终于接到程君的电话,是在结束的前一天。
  “夕,可以出来吗?你的学校门口。”
  “嗯,马上来。”
  挂下电话,便飞速地往校门口跑。我担心去慢了点,就再也见不到她。
  半个多月不见,程君消瘦了许多,看着她一个人那样孤独地站在瑟瑟寒风中,内心涌现出想给她温暖的柔情。可话一出口,却截然相反。
  “程君,这半个多月,你上哪里去了?不给我消息,电话也是关机,让人多担心。”
  “对不起,夕,只是出去旅行了几天。”似乎并不想多说,“我们先去吃饭吧。我都是快要饿扁了。”说完露了一个不合心情的微笑。

  去了一个门口的川菜餐厅,因为都喜欢吃辣。
  “旅行可好?”
  “你真的相信我的话呀?哪里有心情去,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想而已。真是些烦人的事。”
  “那现在想清楚了吗?”
  “有点。”
  “何苦反复去咀嚼那些令人心烦的东西呢?”
  “也是,但不想又无可奈何。”她不想多过的讨论自己,“你呢?”
  “还好,就是天天忙着考试。”我迟疑了一下,“只是有些想你。”
  “是吗?”她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松了一口气。
  她不再问话,只是埋头默默地吃着菜,吃得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而我更多只是看着她吃,因为她吃东西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看。

  吃完饭,我们沿着马路一直走到了学校附近的湖边。阳光很明亮,暖暖地照在我们的身上。
  湖边的草已一片枯黄,但依然繁茂,像在告诉你夏日曾有的辉煌。光秃秃的柳枝依垂着湖面,只有松柏还苍翠如昔。
  我们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下,沐浴着午后的阳光,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你说爱为什么会变?”
  “由于进化,当发现有更适合自己的爱情来临的时候,心就是会变。不过在现实中,有些人因为道德和信念或者其它的因素压抑了这种变化。当然有时也会是内心的贪恋。”
  “是吗?”
  “只是道听途说。”
  “要是你碰上了呢?”
  “不知道,也许会吧。对于这样的事谁又能说清楚呢?”
  我们没有再就此谈论下去。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缄口不语。只是望着湖边上来往的船只,满载的货船像要沉入水里,只露出黑色的船舱。波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细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偶尔会有一两只水鸟从我们的视线划过,留下雪白的身影。
  湖的对岸是我们生活的城市。城市在下午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望见那林立的高楼。天空淡蓝而高远,没有白云的飘浮显得很空旷。
  “会回家吗?”
  “后天回去,母亲在盼望。”
  “哦,你一走,我真是有些寂寞了。”
  “年后很快会回来,到时一起去看元宵的花灯。”
  “也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过一个人的假期?”
  “何不一起回去。”我建议她。
  “不想回家,全都是无趣的人。上半年来的时候和家里差点吵起来。”
  “为什么?”
  “不同意我来这里,说的话不堪入耳,像你这样的人早点死去算了之类。还有更令人作呕的……”
  “什么。”
  “不想说。”她拔了一根枯萎的草放进自己的嘴里,慢慢地嚼。“会不会认为我这人很不讲情礼?”
  “还好,只是偶尔任性。”
  她似乎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只是用手摆弄着身旁的枯草。“向别人说起这样的话,你还是第一个。”
  “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的面前便没有压力,似乎什么话都可说。你不会介意我如此吧?”
  “怎么会?”
  我们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是看着天边渐渐西去的阳光。沉默的时间很长,似乎忘了它的流逝。
  等我注意到程君时,发现她的双颊早已是沾满了泪水。我心里一阵发疼。我用手的背面上下轻轻地抚去她脸上冰冷的泪水,紧紧地搂过她依旧颤抖的肩。

  十八
  临走的那天,我和井背着包再次来到了曾经喝过酒的大桥。景物并未因为时间的远去有着丝毫的改变,而从中走过的我们,却是历经了无数的悲欢。
  “还记得我们在这里坐过吗?”走到桥中心的时候,井突然问我。
  “哪里能够忘记。”我笑了笑,“如疯子般喝酒在我的生活中可是首次。”
  我们都肆意地哈哈大笑。

  青春似乎本应就是如此。

  十九
  我的故事到这里走到了结束,自然还有一段尾声。

  寒假的日子在一伙伙人的来回拜访中去的很快,每天都会受到别人的邀请,到朋友家高声谈论一番,然后带着微醉的头脑回来。听着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故事,喝着不同的酒,讲着相同的祝福的话。
  如果有人要问我:这样过着是否快乐?我只能回答:也许。所谓的生活其实就是这么回事。理想更多只是人们口头的谈资,麻木了就不再有痛苦的感觉。
  没有怎么和程君联系,想念她倒是实实在在。每天担心她一个人在异乡孤单,可那又是无能为力的事情。我所能做便是年后早早回去,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她。

  ○四年二月二日,准备回学校的那天,突然接到了升的电话,告诉我,他到达了心中的圣地——拉萨。这让我欣喜若狂,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我以为他去了另外一个天堂。是的,他真是到了另外一个天堂。我抱怨他这么久不给我消息,让我担心这么久。他只是简略地对我说了一些路上预想不到的事,他说如果现在在街上碰上他我一定是无法认出他的模样来。我觉得他有点夸张,但不管如何,我想,只要是他平安就好。
  意外的在同一天,收到了程君寄来的一封信。思念的言语让我感到我应该立即回去,可我没有想到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的话。

夕:
  不知道你会不会笑我很没用?在你刚离开的第二天便给你写信。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你在身边的日子,虽然不能每日相见,却并不觉得怎么思念。但如今你离开,到了千里之外,思念却如影相随。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出我心里的感觉,只好倾诉于笔端。也不知道家乡那落后的邮政会不会把我的这些文字遗落在风中,或者等你看到它们的时候我们早已相见。但不管如何,写下来似乎才可让自己的心里坦然一点,才可静下心来去做其它的事。
  碰上你应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否则也不会让我们两次这样的巧遇。所以我最后决定离开了他,到你的身边去。那“消失”了的半个月,你不知道我的内心有过多强烈的挣扎,那痛苦的感觉相信你能够明白。也曾试着想把你遗忘,但最后发现那只是徒劳的事。
  非常非常地喜欢你,诚如喜欢自己一般。相信你也是如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想到你在家,有时恨不得也想立即回去。但想想你不用多久便可回来,用不着回去天天受着耳朵的折磨。很想和你在一起,想念圣诞夜时你的细心的关怀。那悄悄披上的外衣着实温暖。
  许多年没有写过信了,心中很多的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只好等想好后,下次再告诉你。

  君
  04年1月16日


  我匆忙地回到学校所在的城市,却再也没有看见程君。打她的电话,只是传来冰冷的回声,你拨打的手机已取消服务。到她的住处去,每一次也都是闭着门,不管我在其中等多久。我想不到她消失在了哪里?我拼命地在这一个城市我们一起到过的地方寻找,可最终事实告诉我,她已不在我的视线里。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她工作的公司。得到的消息却晴天霹雳,在一次车祸她永远的离开了我。我无法相信这竟然是事实,一个每天想念着我的活生生的女孩却到了我到达不了地方。她还没有等到我亲口告诉我是多么的爱她!
  之后的日子,我整天在这一个城市里游荡,如一个孤魂。我认为我还可以再次看到她的影子,她不会这样一声不响地就走。我相信。

  我回到了从前的虚无,漫无目的地在时间的河流里漂浮,像一根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应该如何找回自己?也没有人看到我心里的绝望,一切都像从前的样子,程君似乎并没有在我的生活中经过。只是我不再去书店,不再去水乡,不再去爬那座城市边上的山,不再去湖边,即使在阳光再美的时候。
  假期回到家,家里放着一叠我去学校后才收到的程君的来信。每每读起,内心难过的几乎都是要落泪,但最后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习惯了在火车车厢里端详那些美丽的少女。看久了似乎便可以看到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程君时的影子。每每如此。

  最后我想再谈一下我写的这个故事,虽然我并不想去提及它。
  当井看完我所写的文字后,只是说了一句话。
  “盗版,完全的盗版。一个伪思想者的杰作。”
  一切不可否认,可是在真实的生活中谁又不是在盗用着他人的东西?钱财,知识,甚至灵魂。想到此,我不禁又是感到坦然。
  是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文/anshiping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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