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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对现代爱情童话的解码

中国风网 2005-4-5 10:33:30


  在风靡一时的美剧《欲望城市》开头,纽约专栏女作家凯莉风姿绰约地开宗明义:“欢迎来到一个‘不纯真年代’!没有人再会在蒂凡尼吃早餐,没有人再会记住那些浪漫的情事。相反,我们在早上七点吃早餐,并希望尽快把所有的情事忘得一干二净!”轻而易举地把两大爱情经典——奥黛丽·赫本的《蒂凡尼的早餐》和米雪·菲弗的《纯真年代》颠覆殆尽,潇洒轻松的口气,说得尚且沉浸在爱情故事中的我们悚然而惊。

  爱情,是比昨天的愚人节游戏更容易让人变得迟钝轻信的东西。跟凯莉一样,女作家们先我们一步,霸王别姬、梁祝化蝶、白蛇许仙,诸多美丽无匹的爱情传说,被她们冷静辛辣的笔杆子逐一解码、讨伐。

  张爱玲:临花照水手势苍凉

  ——女人往往忘记这一点:她们的全部教育无非是教她们意志坚强,抵抗外界的诱惑。但是她们耗费毕生的精力去挑拨外界的诱惑。

  ——如果你答应帮一个女人的忙,随便什么事她都肯替你做;但是如果你已经帮了她的一个忙了,她就不忙着帮你的忙了。所以你应当时刻答应帮不同的女人的忙,那么你多少能够得到一些酬报,因为女人的报恩只有一种:预先的报恩。

  张爱玲的风格直接影响了后来的一大批女作家,组成一个庞大的“张爱玲语系”。张氏的异军突起,就我个人看来,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她放肆而大胆地撕毁了传统爱情“温情脉脉的面纱”。胡兰成也说过,“她这样破坏佳话,所以写得好小说”。

  《倾城之恋》、《半生缘》、《金锁记》,张爱玲中长篇里满是浓浓“破坏”的味道,而她早期的《霸王别姬》,则彻底“还俗”了这对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英雄美人。当敌军兵临城下时,传说中的虞姬是大义凛然的侠女,她为了不让霸王分心照顾自己而拔剑自刎。但在张爱玲笔下,虞姬就是一个洞悉人情世故的小女人,“假如他成功了的话,她得到些什么呢?她将得到一个‘贵人’的封号,她将得到一个终身监禁的处分。她将穿上宫妆,整日关在昭华殿的阴沉古黯的房子里……她要老了,于是他厌倦了她……她成了一个被蚀的明月,阴暗、忧愁、郁结,发狂。当她结束了她这为了他而活着的生命的时候,他们会送给她一个‘端淑贵妃’或‘贤穆贵妃’的谥号。”正是预见到这样的未来,虞姬果断地选择提前离去,惟其生命短暂,所以在人心中更加珍贵永恒。虞姬临了说的“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收梢”,粗糙的项羽肯定没听懂吧?而我们,是不是也被以前单一的解释蒙蔽了太久呢?

  再说说张爱玲本人。其实,她从来没有否决过“爱情”本身,看看她在投入胡兰成怀抱时小女人气十足的爱娇就知道了,但在遭遇背叛、无可挽回时,她仍然可以保持着大女人式的自尊和决绝,对感情不拖不欠,不作瓦全。胡兰成把张爱玲比作民国时期的“临花照水人”,她自始至终保持着高洁、清真的形象,即使在爱情中落败,也要一个体面大度的收场,而后埋藏心底,永不再提。后来,孜孜不倦一口一个“爱玲”的,是胡兰成,张爱玲自己可从来没对这段感情给过任何说法。

  香港女作家亦舒这么说:张爱玲文章写得再好,心地再宽清磊落,她的幸福,也决不是中国或全世界女人传统的幸福。花落衣中,影来水底,这样的情境,即使清洁,也让人觉得从骨子里感到孤冷。

  亦舒:开到荼蘼花事将了

  ——出来久了,也知道世界上大抵有几件事是不存在的:美满的婚姻,听话的小孩和合理的老板。

  ——我本人是非常怀疑爱情这回事的,写小说是写小说,生活是生活:日日挤着渡轮去上班,打着呵欠,球鞋,牛仔裤。生活在爱情小说中……那简直是悲惨的,幸亏能够把两者分开。

  张爱玲说“成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从这个角度说,亦舒的快乐该是痛快淋漓的:15岁在报章上发表文字,30多年来笔耕不辍,却从未遭过退稿。上海出生、香港成长、英国受教育,优越的生活并没有让亦舒去写些软兮兮的小女人散文,相反,她的尖锐、苛刻,跟张爱玲如出一辙。而《红楼梦》、张爱玲、鲁迅,更经常出现在亦舒的多部小说中。

  因为打小就有的红楼情结,亦舒写了《痴情司》;因为对鲁迅的认同和钦佩,她取鲁迅《伤逝》主人公涓生和子君的名字,写了《我的前半生》。于是我们看到,林黛玉贾宝玉的爱情,换到现代仍然会是一个悲剧,林黛玉那样极端敏感自恋却不能自给的性格,哪里是纨绔子弟贾宝玉能担当得起的?“寄生虫没有资格再要自尊”,这样的话固然残忍,却是实情。子君呢,她怀着满腹愤懑离开涓生,也只不过自立了一段时间,因为“三十六岁的女人已经没有太多路可供选择,结婚还是比较理想的下场”。但是,成熟的子君已经与恋爱无缘了,“结婚与

  恋爱毫无关系,人们老以为恋爱成熟后便自然而然地结婚,却不知结婚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人人可以结婚,简单得很。爱情……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亦舒坚持女子当自强的信念,职业女性,是亦舒本人最喜欢将之用作女主角的。她的女主角大多是天秤座个性,不是不相信爱情,但也不肯为了爱情飞蛾扑火,始终有“我爱自己更多”的底限。她手下的人物往往既不羁又悲观,最后被成全和可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所以,我很愿意都市女子来看看亦舒小说,更希望每个女子都能像她的女主角那样冰雪聪明,懂得把握自己,在命运之神没来敲门以前,在阳光下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而终于有一天,与合适的那个人狭路相逢,躲都躲不过去,于是幸福铺天盖地,纷至沓来。

  李碧华:素手红裳相裂决绝

  ——这便是爱情: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蝴蝶。并不如想象中的美丽。

  ——世界上之所以有矢志不渝的爱情,忠肝义胆的气概,皆因为时相当短暂,方支撑得了。久病床前无孝子,旷日持久不容易,一切物事之美好在于“没时间变坏”。

  李碧华跟亦舒一样擅长写女性,但她不是亦舒那样的“大女子主义”,否则,也不会有如花或白素贞的“贞烈”了;但李碧华也绝对不是爱情的信徒,她的美丽善良坚强的女主角们,往往是所遇非人,或者说,遇到的都是“小男人”:《胭脂扣》里十二少跟如花约好了一起自尽,却又在最后关头贪生求救;《青蛇》里许仙安心地享用白素贞带给他的一切舒适,也能冷笑着对小青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是人吗?娘子那么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哪是人能做到的?”

  特别是《青蛇》,李碧华把我们熟悉的白蛇传故事换了一个视角。白素贞看上了许仙,欲擒故纵地将他占为己有;许仙貌似傻相却心头明亮,舒服日子过得久了,居然半真半假地打起了小青的主意;小青呢,跟“人类”相处得久了,原本清纯天真的头脑开始复杂起来,不免想着能跟白蛇平分秋色。我最好的女友爱上了我的男友———典型的现代三角恋爱情节。李碧华的安排,两个女人间的友情,远比一男一女间的爱情来得忠诚,面对法海的威逼利诱,许仙让白素贞饮了雄黄酒现出原形,小青却能为救朋友于水深火热之中。——电影《青蛇》之所以好看耐看,除了美丽的张曼玉王祖贤,这种复杂的人性关系也是重要原因吧。

  不是不要爱情,而是无可救药地憧憬完满的爱情;爱情遥望不可得,于是自嘲着女人的痴心妄想——这应该就是女作家们的通病吧。我更愿意相信,除了极个别的之外,尘世女子的心愿,也就是张爱玲所说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像刘若英那样只想做个好太太。只是,李碧华无情地说,你得能找到那个肯跟你过日子的男人。


文章来源:网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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