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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风花雪月

中国风网 2005-4-28 8:31:09



传说中心与心能相逢,我把太阳吻成泪珠绣成心情剪成无数枫叶摇曳在生命的山头,角楼上叮当的风铃是我灵魂的颤抖和悸动。我把脚步放得轻轻地,用心去回味久远以前那份相逢,匆匆而过的一切在午夜的一瞬间长成荒原。
认识他,是在操场上。
操场,那是我曾经最不堪面对的黄土,那是极其平凡满是疙瘩的土壤,却每一粒灰尘上都刻着我的恨。恨、恨、恨遍天下所有的人,恨到生我养我的父母,既然有心让我立足于这天地之间,为什么不给我和别人一样的身体?恶毒的诅咒,伤心的控诉,为什么我与别人不同?我用病态的目光扫过他们留给我的鄙夷与好奇,我怨、我恨、我哭……却无法改变那铁一般的现实。
我那残缺的生命呵,那生命中残缺的我呵。
我不能和别人一起运动,我独自徘徊,用我尚且幼小的心学会忍受孤独、痛苦和各种各样怪诞的想法。没有人注意我,他们远远地望着我指手划脚,有讥笑、有恐惧,还有菲薄的同情,他们回避着我四处逃脱。
痛苦,锥心断肠的痛苦,没有人体会得到太阳底下那一份年少的悲哀与凄凉。
操场边上的那一排梧桐,是我长相厮守的精灵。我始终不明白那个时候的我为什么反而喜欢站在操场边——本来那是个与我天地相隔的地方。站在树下看着他们任意东西,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怨恨与无奈,泪水淋漓着树下的青苔,却无法淋尽我心中的伤痛,我常常会转过身面对那挺拔的梧桐,用手抠它坚硬的树皮,我让他和我一起伤心流泪,直到那树皮直直地插进我娇嫩的指缝,好痛好舒服,如万箭穿心,咬着唇,我把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在树上流进心中,树汁和着血染红了一大片树皮,我笑了。
残缺的生命让我从小就嫉妒完美和美好,最爱踩在落叶上倾听秋风吹诉,最爱在伤惨的天气里任风肆虐。在与众不同的日子里学习、生活、维持生命,一朝一夕尽数岁月流逝,伤心的希望在无为的瞬间了却所有,在注定的孤独中走向另一端。
现实却在那时给了我求生的欲望,上帝仁慈地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生活,让我以别样的目光求索生命。
他似乎总爱踢足球,和他那一伙同伴占天霸地横冲直撞,就在我唯一立足的梧桐树附近,那足球有一天不幸万幸地碰上我。
“快让开”,我还没有听见有人在喊,就见那罪恶的足球呼啸而来,长久以来麻木的我根本无法知道那球的活力,只觉得球从我的额角擦过,一直撞到身后的树上,又反弹回来好长一段距离,好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金星闪烁。
“你聋了吗?球过来不闪,喊你也不反应,”直到他满头大汗而又气冲冲地跑到我身边,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他一脸红潮气喘吁吁在口袋里摸索着,然后随着一丝失望的表情停止动作,转而冲我喊:“喂,你有手帕没有,借我用一下。”
“想的美你!”我的茫然因为额头上的痛迅速转为仇恨,踢球伤到人还想借人家手帕擦汗,做梦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你的头,你的额头在流血。”他惶惶地说,眼睛盯着我的额头。
我立刻煞白了脸,慌忙掏出手帕,他一把夺过去,轻轻地为我拭去脸上的血,我来不及拒绝,他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说,“不行,我得带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我却没有按他指的方向走,转过身向教室走去,我从心中是痛恨他们的,更不会领他们的情,从操场中走出的人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知道,我不能与他们一样。
“错了,这边。”他一脸迷惑一脸认真地说。
“我不是你那没长眼睛的足球,我认识路。”
“可是你的额头必须去看医生。”
“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怎样我就怎样。”
“是我把你的头弄破的,我应该为你负责,看你小小年纪,却这么固执,走吧,去医务室,否则我叫人把医生叫来。”他一股霸气直冲我来,抵触着我内心的恐惧,我鼓起勇气看着他,却分明看见他汗水浸湿的睫毛下明亮的眼睛以及从中流露出的真诚和友好。这是真的吗,我问自己,在一闪念间我似乎看到了从未看过也从未想过的美好,第一次,我对操场里的人笑了。
“原来你是会笑的。”他对我说。
从那时起我每天下午都喜欢站在树下看他们踢球,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等着他在休息时过来,一脸的汗,一身的朝气,问我好玩不。的确,从未发现运动是那般惬意,而看着别人运动也那么舒服, 我那蒙上灰色的眼睛在那时终于睁开,甚至一度想要在操场跑上几圈,只是心跳的不平衡却最终没有让我那样做。
然而我发现自己开始爱惜生命,有时我会幻想有奇迹在我身上发生,也会不时想起简爱说的,灵魂是平等的,即使有残缺。
过了一段时间,他却不让我再去操场了,他同样的真诚,也就同样的无法拒绝。
“你可以找一些自己喜欢干的事。”
“我现在喜欢站在这儿看你们运动,虽然我不能,但我能感受到活力和激情。”
“我不是说这种喜欢,我是指你自己能做的,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自做了,才会真正体会到其中的乐趣,那种喜欢会让人觉得充实,而且,会让人更加努力地向往。”
“你是说我过得不充实?”
“差不多吧,比如说你想到以后要干什么没有?”
“以后?没有。”
“对了,你这种生活是一种无为的延伸,与别人不同,许多人象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开始想象以后了。”
那年,我十三岁。而他也不过比我大三两岁罢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年龄,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运骄子的不同吧,我开始羡慕他,甚至,崇拜他。
有些事情想不通,直到许多年以后都难以置信,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知道了我的许多,过去,现在。
“你在写东西上有特长,以后你可以多在这一方面努力。”
“你怎知道?”
他说:“如果是事实就不要怕别人知道,不过看你挺虔诚的,我就告诉你,你班主任兼你语文老师是我二姐,明白了吗?”
在他和他姐的帮助下,我很投入很诚挚地开始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尝试,除此以外我一无所有,以前的现实根本不允许我倾心炼什么才,像那鸿蒙初开的补天石一般,应付学习已塞满了我的岁月。文学,那也该是痛苦的代名词吧,有过象我这样经历的人都会伤感积聚,我会了,根本是无师自通,只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坚持着,同时知道了观察、练笔、灵感、文风,还有许经典名著,我开始了在知识中畅饮真理与生活。
他陪我散步,沉思,想不通在操场上生龙活虎的人还会有那么大的耐性保持沉默,他做到了,正因为如此我有了机会了解他,也有了机会使他关心我,帮助我,在生活的难题上使我勇敢面对,坚强地走下去。我不再孤独,认识他,就是仁慈的上帝对我莫大的照顾。
一个飘着雨的日子,在那曲折的绿荫小道上他问起我朋友的概念。我说没有概念,他于是告诉我,朋友,是一种寄托,一种责任,是相互间无求无欲的付出,是一种默契,如水一般清醇,不浮空,也不奢侈。我不知他说了多少,只说要把我当做朋友,只说他相信我也会把他当成朋友。
在他充满活力与真诚的影响下,我开始笑,开始大胆地想象与生活,也开始打开自己封闭的心扉迎接生活中与我打招呼的一切,同时我的写作有了成绩,令人喜出望外的成绩。
同学们不再躲着我,开始接纳我,对我笑,我于是发现了生命中另一片七彩的天空,是真实的。
和虹交上朋友,是我当时引以为豪的,因为她如火的激情,洋溢着生命的五彩心情,她唱歌唱地特别好,在学校相当出名。我们成了朋友,她告诉我她喜欢交朋友,而且她有许多朋友,我说我只有两个,一个她一个他。我领着她去见他,欢天喜地地告诉他我有了新朋友,他笑着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你会有更多的朋友。
我们于是一起踏雪一起唱歌,有时我和虹会一起去看他踢球,他一过来,虹就会递上雪白的手帕给他擦汗,
“虹,你真会体贴人。”
“咱们是朋友嘛。”
我于是觉得有朋友真好。
五月天虹建议我们去她家玩,她家乡有山有水,是附近比较闻名的春游去处。
“爬山不行吧,蓝她不能够。”他说。
“不要紧的,你们去爬山,我可以在河边等你们,我喜欢捡贝壳,而且——”我真不愿扫他们的兴,因为我而取消一个春天的计划实在太残酷了。我想那时的我已经开始学会珍惜完满。
坐在岸边看他们兴高采烈地爬山,听他们一路欢歌笑语,我在下面捡到许多美丽的贝壳,那河水真是清澈如镜,到今天我还能感到它幽幽的清香静静地流。我独自沉思在那些贝壳的五彩缤纷中,体味着生活的美丽,我觉得我的生活已有了阳光,有朋友、有亲情、有大家的关爱和我写作的成绩,除了时常会觉得心痛以外,我已没有灰色。
秋天,是我的生日,一个美丽而不祥的日子,父亲为我特意安排了一个生日聚会,那种特意的珍爱使我隐隐觉得有什么阴影已经踏上了我的生命。我不敢找朋友诉说,因为我已经懂得了珍惜别人的爱,懂得了回报,我知道他们希望我笑,灿烂的笑。
望着烛影摇红的蛋糕,望着所有人真诚的期待,我不愿去想那可怕的死亡。那个晚上,我承诺所有人好好地活着,把生命的色彩遍布每一个足迹,用活着去答复每一个爱我的人,永不更改永不动摇……
他捧着送我的礼物,激动地走来走去,他说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好久了,他说,蓝,你长大了,你能正视自己了,你懂得珍惜了,真好,我真为你高兴。
哭了,无端的泪水浸湿蕴育我幸福的我的不幸,我感谢他们的爱。那天妈妈也哭了,从未有过的喜悦浮在她泪水纵横的脸上。
现实并没有因为我的成功而恩遇我,命运之神更是步步紧逼,生命依然被悬挂在苦涩的紫藤上,可恶的病魔狞笑着索命而来。我以我幼小的生命拒绝手术,我没有心思计较明天的虚无,更不奢望未来,只是我不愿我刚见曙光的生活被黑暗笼罩,我想到那个美丽的生日,我痛。我不愿躺在手术台上无知觉,我害怕短暂的麻醉会变作永久的消失。
命运跌进了荒谷,生命挂在万丈悬崖之边,我又回到了自我的囚笼,四顾茫茫,这残缺的生命痛心了我十五个春秋,而今连这不完满的生命也摇摇欲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想活着,生命的光芒绿色的希望,我不甘心啊,求生的欲望左右着我最原始的心灵呼声,让我活着!然而另一方面我却在拒绝,现实和痛苦唤醒了我心灵深处熟悉的失落与愤恨,纵然是苟延残喘,我也要自然地自始至终,我要用最悲惨的现实指控这一份不公,我要睁着眼睛看着属于我的一切——可在这现实面前我又是多么渺小,我的抗议是多么苍白无力!
忧郁和浮躁加重了病情,我这垂死的灵魂啊!没有任何思维,没有流泪,没有恐惧,为什么生命旦夕时哪怕是永恒的爱也难以维持生存?爱给了我信念,这真挚的信念如今也在动摇,难道说世间一切都是虚无?
他来了,走进我凌乱不堪的小屋,不变的真诚多了些许深沉,还有宁静。“蓝,你失信了,你答应我们的所有都是假的,你没有责任心,”晶莹的泪光闪烁在他的眼中,“蓝,想想和你同样受煎熬这么多年的妈妈,想想你曾经的希望,想想那片操场,想想我,还有虹,你忍心弃我们而去吗?”“蓝,你不要哭,要坚强,既然命运向你挑战,你就要迎面而上,至少还有我们会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死亡,我从生命中带来的归宿啊,你狞笑着望了我这么多年,如今,你看着我,让我面对你,我实在不能辜负那些爱我的人们,我于是选择面对你,那冰冷的手术台。
浪拍岸,卷起千堆雪,枕函敲破漏声残。
活了,活了,生与死原来只是这么一瞬间。
我终于能和别人一样欢乐一样尽情了,他和虹陪我玩了整整一个月,所有的兴致都忘却了哀怨,我要找回失去的乐趣和心情。欢乐把我装饰,幸福把我拥抱,天是那样的蓝,水是那样的清,连土地也这般亲切可爱。我沉迷在生命的海洋里,任阳光灿烂月迷星醉。
有许多事不需要太过明白太过清楚,在我疯狂追回曾经失去的日子中,我热烈真诚地感觉到他的温情她的火热,我自信我们的情与爱会天长地久,我感激我骄傲,为他们的存在。
然后,在那天清早,我收到虹的一封信,她在不远的地方以轻轻的语气向我讲述了一则天外的故事,她流着泪对我说,蓝,我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我,但我知道他心中还有你,我想我们以后不能常去陪你了,我爱他太深,我不想他的爱会有动摇,蓝,你恨我吧,我破坏了我们三个人之间无言的盟誓,让你一个人去走以后。
为什么你这么宁静?为什么你渐渐没有了言语?我在问天,虹不经意的心情,摇落了我尘埃的泪,为什么相爱?为什么相爱就不能再依旧?这是一场劫难吗,让我在获得生命的同时把身影留在了青山绿水间,让我在情感中又一次经历哭泣,为什么?
你们去了,满目青山夕照明,风雨与尘埃的历程染红我一生的沧桑,江阔云低,可怜断雁叫西北。压抑在枕边的往事在夜阑人静时偷偷醒来,愁共潮来,潮去愁难却,是份无奈。这天寒这地荒,我面对寂寞孤独,独自飘零,独自游荡,没有了泪水,没有了哭泣,只留无法消解的灰暗,为什么要远离我身边?从遥远的孤独里我一步步走近,还有我的灵魂,为什么隔断了身后的呼唤?幻想这世界,有你们的关爱,为什么最后却要抛弃我?为什么把我从死亡中唤醒却又把我抛弃在这寂寞人间?为什么死亡没有使你们退却而爱却使你们远离了我?为什么?
我就坐在角落里,独自咀嚼这份逝去的苦涩,我就在这春色似海的红尘独自憔悴,用缤纷五彩的遗憾沾满灰尘的伤痛装点我灰色寂寞的岁月,任那思绪的幽灵抚过每一个角落,任那沧桑间起伏的人群向我招手,自你们走后,我又没有了朋友的概念。



    文/中南含雪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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