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在寻找一个人,可是一直没能找到。
七月田雨要去旅行,一个人。我们通了电话,算是最后的告别。我没有因为这个男人的离别而有所抱怨或是产生责恨,我们爱过,于那个叫亚亚的女孩在我的记忆里找出之前,爱情是我向往的却很短暂。后来我并没有记恨他们,谁叫有些事注定心不在焉,而有些人注定身不由己。
田雨说,你总让人捉摸不透。是的,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可笑。我把自己放在一个第三者的位置上,心甘情愿的分担他的苦痛。田雨告诉我很多关于亚亚的事,她的家庭,事业,遭遇和不幸,他带着我一起怜惜她。我突然一阵难过,我的心痛他总能忽略不计。有时他会用不解的眼神望我,而我也习惯了藏起自己的悲伤,在他面前的我微笑着证明自己是幸福的,我要他放心。
亚亚说自己已离不开田雨,她不能失去他。我告诉田雨不会说这样的话。你是坚强的,田雨看到我那个软弱的眼神后又补充道,至少比亚亚坚强,后来他一直坚定了这个结论,田雨选择了她,因为她比我需要他。我无法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不想让他负担。爱已经很沉重。
三月,阳光灿烂,田雨要求我嫁他。四月,阴雨连绵,田雨催我找个男友。我问好友莉莉,爱情像不像气候。莉莉说如果那是爱,你是个傻瓜,田雨是个混蛋。我摇头,我原谅他,我不想自己曾经真挚的情意转眼就变得毫无意义,我能够觉醒,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如果七月可以,我不想再一个人。
2
吴影说天蝎座B型的女子最糟糕。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亚亚,我的眼神变得不愉快。这女子何等幸运,十年的好友为她反目。而自己却很失败。从前,吴影和我。后来,我和田雨,吴影和亚亚。最后,两个男人为了同一个女子放弃我。再没什么比这更让人痛心的了。我们四人,相遇,分离,又遇上,再分,不知疲倦的轮换角色。这像是我们被注定的人生,荒唐而现实。我最终选择提前离场,因为自己真的真的是很累了。
由于工作的性质,不能经常和吴影见面,我们习惯用电话联系,这种距离产生美的意境多少带点故意的成份,因这其中有大半是我主观提出回避的。偶尔见到的时候吴影是快乐的,表面看来是。有一次在我们的交谈中,我很悲情的说,已经习惯了向前看,忘记了来时的路。他的回答恰和我相反,他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爱回头看看从前的脚步。可是我们回不到过去,留恋徒劳。我想不论吴影怀念的是我们的过去,或是他与亚亚的,都值得安慰。那天中午吴影约我在M吃饭,不知是何原因他看上去心情不好。我便说了个暧昧的玩笑,脱口说出一句“Could you give me a……”“kiss.”他默契的接上。相视而笑,我们的眼神里有比爱情珍贵的东西。那时我脑中忽然闪过田雨的影子,心被狠狠的抽了一下,眼泪要掉下来的时候,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后来吴影说,周末一起去杭州散心吧。我说好。他会不会重新成为我的依靠?I‘m waitting.
3、
田雨的办公室和我的离得很近,算起来大概十平,碰面道理是平常的事,但从他旅行回来后我们一直都在刻意回避。晚上在过道遇见,他言语中太多片面的诚实,掩饰的姿态令人愤怒,我连最后一点点恨他的力气都吝啬了,心倦了,哀莫大于心死。回想在他远行的日子里,我时常会想起那个被隐忍的拥抱。在我们没有产生隔阂的时期,我曾经很想和他抱一抱,只是因为心里的不确定所以忍住了。后来我们分开,这个想法顺其自然成了过去式。但时不时让我想念,开始有些蔑视自己,因为孤单已经让我不知所措了。
离开的时候田雨看着我,那个眼神挚情而软弱。最后他终于忍不住的说,你为什么这么聪明,如果你笨一点就好了。我一言不发的看他,在他的眼里我看到自己因为害怕受伤而不再信任的表情。田雨曾为了亚亚对我撒谎,所以我没法再继续相信他,这很悲哀,我爱他,可我同时也戒备,我没法让自己义无反顾的追随,我犹豫与不安。身旁落地玻璃映出我们那刻落寞的样子。夜静的空荡荡,我们曾经快乐的片断一寸寸在我脑中闪过然后浸没在黑夜的空洞里,我已经抓不住,我快要忘记,记忆总那么的靠不住。我自笑,无声息的。心里有个声音,其实我好怕逝去。
4
一连几日的雨,我好像注定被困在伤感里游离。恍恍忽忽走进C吧,碰巧遇见吴影。我们聊了许多往事,在很多问题上他和田雨的说辞不一致,我曾经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讨厌谎言,憎恨欺骗,遇见这种情形势必会想要找个究竟。可我这次没再追究是谁犯了错,过去的,远离的,真相于我已不重要。回忆在我身后咫尺的距离,我决定再不回头。承让四年的爱,我觉醒,因为真的很辛苦。吴影突然说:感情是什么?他不再相信。其实我也一样,可我不愿说出,我害怕一旦说出它就真的不复存在了。我们被怀疑的情绪包围,看不到下一次爱的方向,我们真的不敢爱了,我们担心伤害,害怕心没有目的的再次流离失所。可要继续生活,我们就必须相信还会爱上某个人,这个人必然存在,只是爱什么时候来,能有多久,无从把捉,我们只能选择等待还有寻觅。
凌晨我们走出C吧,因为有些醉意便坐在车里休息。外面一直在下雨,我把手指紧贴车窗玻璃,当雨滴轻轻从指间滑落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一个晶莹透明的童话,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伴着此刻凄凄之雨,犹如道道流星,璀璨中哀凄,绚烂也短暂。泪突然无声息的落了下来。黑夜里吴影的背影单薄的让我不忍再说任何决绝的话,他受的伤已太多,我轻拍他肩膀陪在他身边,没有了爱,我们还是可以和从前一样依靠,我们可以使彼此的心片刻温暖起来。这时的幸福好像在离我20厘米的右边,却是我永远无法到达的距离。那个20厘米外的幸福在他的心里,他把它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心疼,不能言语。默默的想,我们一定要幸福。
遇见田雨是没有料到的,三个人在雨中相视而过,平静的有些冷血。我始终没能狠下心为了谁而离开。我躲在漆黑的房间里拼了命的想吴影和田雨,想爱与不爱,想分清自己究竟爱谁多一点,结果一无所获。最后我问田雨:狠不下心和不忍心,哪个是爱?他在八个小时后回答我:都不是爱。
我缄口无言。
天气太热心情太冷,我在周末的早晨给吴影电话:杭州决定不去了,没有说明原因。一些人离开,就不该再有任何瓜葛。人生是一场无法预言的局,吴影输了爱情,田雨输了友情,我输了自己。让我们鼓起勇气找回,从重新爱开始。
5
田雨在我们断了联系后的第十天下午突然邀我去爬山。我确实想见他所以没拒绝。在我们出发后他才说是想买处乡下的房子住,所以找我一块去看看。车在山路上盘旋,我不服气的问难道这也算爬山不成。他笑着说道,四个轮子和两腿不都是爬山嘛。是啊,当心我把你扔掉,你坐公车好了,我对他说。他倒也自信十足,你记得回去的路吗。原来他一直没有忘记我不记路的好习惯,我又一次被他打败。在前面无去路的时候,我总算逮到一个可以取笑他的机会,我催问他怎么走,他挠挠头说路不熟,打电话问朋友确定错了后说调头。因为山路窄,他下车指挥,我问他如果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他会怎样,他说:不会,有我在你怕什么。事后想来,这个问题真傻。
因为折返我们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些到那里,他朋友带我们去了三处农宅,置身于清溪绿竹之间,心顿时豁朗许多。朋友很耐心的给我们介绍,我确实是喜欢这里,可对房子的概念不强,所以只能听,田雨却一副生意人的样子,我发现自己竟未有一刻放弃过对他的依赖。田雨见我在后面不出声便怪叫来吓我,我追上去打他。突然很想一直一直这样跟着他。可我不明白他想在这定居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如果他要和亚亚一起生活,那我算什么。我是一个很主观的人,经常想当然的给事情下结论,田雨也曾说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幻想团团长,那次我听了后跑过去狠狠的拗他,他边拉起衬衣把手臂给我看,一边说道,已经好几个了,你看你看,都是你干得。我一副胜利的姿态对他咯咯大笑,我说,不是我,不知是哪个干得,你自己最清楚。那时的我们像极了爱斗嘴的小两口,每次这样的时刻我都觉得我们会一起幸福的生活。但如今,这只能是一个苍凉的想法了。
天暗下来,回程的路是一段很长的小道。我们没有太多交谈,我感觉田雨有改变,而我不知道这种改变对我意味着什么,或好或坏,无从分辨。不知怎地,田雨说到闯红灯的问题,我说很多时候明知道理智的面对才是正确的,可再理性的人都有感性的一面,毫无办法。他同意的点头。很长的一段路他沉默无言。最后他说,你是一个单纯的人。我想他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我未知的事,他正难过着。我体会于是不开口询问,有些事不知道会比较幸福。我包容他的错误,不后悔也不想有目的。我们在K坐了坐之后回家。我们相互道别转身走没有回头。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我仍然没能忘记一些事还有某个人。
6
莉莉生日那晚约了几个好友在C吧K酒。我作为死党应邀出席。快午夜时我要离开因为第二天上班,莉莉拉住我让我等等,原来她给吴影打了电话。吴影在12点准时来接我。告别的时候,我对他假装亲密,看着莉莉如释重负的转身回吧,突然一阵心痛不知如何面对好友这般覆累的关心。
我说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可不可以不要终点。吴影听罢笑我长不大。我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念头,一种想和他相依为命的感觉。他边开车边说起最近遇上的一个女孩,他的语气里有喜欢。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我已释怀所以每每遇此便征求我的意见。我知道他想要的答案,可那个祝福我给不了,我无措所以沉默,眼睛望着窗外。如果他一直不知道我在难过,我原谅他。
车里马郁在唱:“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吴影说喜欢这首歌,我告诉他自己更喜欢曾宝仪的伤感情,“你说还可以让一切归零再继续,但我只能离开你说声好可惜,爱的伤已无法痊愈。”听着听着我们没了交谈,各自想着心事。迎面吹来的凉风让脸颊失去知觉,任由它去。回想那年我们也曾憧憬,两个人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他一定已忘记,我也再没勇气提起。我被纠结在自己的爱里身心疲惫,只希望一切快点好起来。
到家已是1点,我下车没说一句话,爱情被浸没在回忆里,连同那个相依为命的念头,一去不返。
7
我问了吴影和田雨同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吴影说:我会照顾你父母。
田雨说:我会落泪。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答案,他们两人一起让我心疼。
深夜,十一点。吴影说:我是你哥,永远的,不能改变。
凌晨,十二点。田雨说:如果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而又不想失去她,那么他很自私。
我哭,因为难过。
田雨和亚亚的婚礼定在金秋十月。我请莉莉的表弟与我同往喜筵。吴影的身边是一位叫碧璃的女孩,有深似亚亚的神采,我顿时有所领悟。我们六人相互微笑,或真或假,似乎都幸福了。田雨拿出两个装着机票的信封给我和吴影,这是我二十岁时的愿望,那年我们三人在天涯海角约定等我二十五岁时旧地重游,可此刻我们的心已各自天涯。
十一月,吴影和碧璃去了西藏。
十二月,我到了北方一个小镇,没有带上那张前往海南的机票。
那个年少的愿望就这样轻轻破碎了。
怀念总是好的,既已错过不如我们永不再相见。
文/张媛柯
文章来源:榕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