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把尘风叫了出来,一起去酒吧喝酒。我们常去酒吧,原因是我们都很年轻所以喜欢说郁闷,郁闷之后就会想到喝酒。尘风拍着我的肩膀说怎么了又来喝酒。我一推说你甭管了,今天我只管喝酒。其实喝酒的意义不在于你有没有灌多少毫升的酒精,而在于喝酒时的那股劲,这世上有多少人是为了喝酒而喝酒的呢?
酒吧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无所事事的黄毛青年,除此之外便是从家里偷跑出来会情人的富商。我喜欢这个酒吧,在于这里有无拘无束的自在,你可以乱跳乱蹦,也可以流泪发泄,甚至拉一女人推进包厢里直接干上也无不妥。现代都市人厌倦了平常上紧发条的拘束,都爱在酒吧这种地方放松放松,或者美其名曰——找回自己。
我和尘风要了几杯威士忌,里面放上大量的冰块。酒入喉咙的时候,刺骨的冰冷与浓烈的酒味使我们眉头紧缩。但我们还是一口气喝完整杯。我说尘风你小子今天怎么不带女人在身边啊。尘风说今天老子兴趣不在不想玩女人。我说哦这样那我们继续灌酒吧。
估计是我俩喝的都不敢再喝了,才停下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尘风笑着说,志诚你今是怎么了,眼神有点不对头,是不是被娘们耍了。我苦笑一下,是啊哥们我被娘们给骗了,公司也把我给炒了,我实在是活的冤枉活的出不了气啊。尘风一听腰杆马上直了,还真被我猜中了,怎么了,那娘们咋就把你给骗了。我摇摇头说,尘风你甭问了,我不想说这事了,你给我记住从此哥们算是单身了。尘风拍拍我的肩膀,单身就单身,我不也一直光棍吗?爱情他妈是什么东西,不就一女人吗?犯不着自己跟自己怄气。我说今天他妈的好象你失恋似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说完我就拿起酒杯往地上一砸,大叫一声爱情算是他妈的什么东西。那边酒吧保安马上过来找我论理,尘风拦着他说别生气,这哥们今天多喝了点酒,这酒杯我赔您,对不住了。那保安说他妈的毛不拉机的一瘦子在这发什么颠啊。我听了不爽,想过去揍那保安。尘风一把拉住,然后出了酒吧。
尘风给我点了跟烟,说抽吧,失恋时抽烟比喝酒有型多了,这叫雅知道吗?我说靠你个尘风,失恋还他妈雅不雅的,不爽就是不爽。说完我觉得肚子里有点反应,于是便趴在尘风的肩膀上吐了起来。尘风大叫你他妈弄脏了我的衬衫,这衣服还是昨晚被我干的那女人装纯情为我洗的呢。说归说,尘风还是没把我推开,让我继续趴着吐。完事了,尘风说要不要我帮你找一娘们陪陪,要忘记一娘们就得再找一娘们,晚上干她一回保证所有的不爽都烟消云散。我说你别胡扯了,要干你去干,我想静静。尘风笑着说,哟你还装文人啊得了你自己去静自己的吧,这几天你先在家待着,我看有合适的工作就通知你。我突然觉得尘风其实也不容易,一大老爷们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还要为我着急。我说尘风拜托你了。尘风一笑,好了别婆妈了我找女人去了你自己保重。
尘风是我大学一室友,俩人玩的特好,在大学里属于那种碌碌无为的类型。结果玩了几年毕业后俩人都在社会上打游击没有固定工作。刚说我被娘们骗了其实是娘们被我骗了,我受不了她成天在我耳边哭穷喊钱,于是干脆对她说对不起我不爱你我已经爱上另一女人了那女人比你长的漂亮。她听了两脚一跺说王志诚你真没良心我算是瞎了眼,说完就拿起东西往我身上砸,然后头也不扭的走人。紧接着我就被公司老董给炒了,理由是其实我干的不错只是公司目前不景气无奈要裁员。我说老董您别白天说瞎话了不就要我走吗我这就走。那时我觉得有点威风,觉得自己不事权贵好象一风般的男子。只是走出公司大门我就急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落脚。尘风比我也好不了多少,那小子以前有个女朋友,漂亮的是男人一看见她下面就得硬起来。只是尘风这小子在外面跑惯了喜欢粘点花惹点草,他那女朋友被他整怀孕了一人去医院里流产受了苦没怨尘风一句,当他找到尘风时发现尘风正和另一女的缠着腰你亲我往,她走上去问尘风那女人是谁,尘风说她是谁你管不着。女朋友说尘风你爱不爱我,尘风看了看旁边的女人,再看了看他女朋友说,无所谓了什么爱不爱的这是大白天别肉麻了。女朋友甩了尘风一巴掌,头也不回的走了。尘风自那时就没再找过女朋友,有点钱就去搞不同的女人要么就把我叫出去喝点酒。我曾问尘风后不后悔伤害了女朋友,尘风说什么叫后悔啊,事情没就没了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
(二)
回到公寓里已经是半夜了,酒差不多全醒了。一到房间便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升到半中间了。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没有工作了所以再度无所事事。我清了清脑子,准备出去散散心。
可是我发现外面其实没有适合我散心的地方。公园大多是情侣来往看了我心酸,商场里都是体面的有钱人看了我心痒。往下来只能走大街了,大街还好,只是我一爷们两手空空在街上溜着老被巡警盯住。我有点躁,他妈的什么社会啊没钱连地方都没的去。想着想着我进了一家音像店,没钱高消费就一歌片哥们还是买的起。其实我也确实想买盒歌片听听,人家成天囔着音乐可以使人宁静我想我应该宁静点。
音像店里的歌片琳琅满目歌手没几个认识,想这社会真是迅速的很啊,我上小学听在希望的田野上初中听马兰花高中听忘情水大学听心太软,如今都发展到什么求你爱我我偏不爱你之类的。我摇头想出去。这时一清脆声音突然响起来,你要买什么歌带啊。我回头一看哟这不一美女嘛,头发挺长皮肤挺白,眼睛大大的看着我。我说小姐我想买一盒能使我不浮躁的音乐,您这有吗?我估计一般人听我这话会怀疑我有病,我也想看看这么一标准美女听这话后是什么反应。可她却微笑起来说那你听恩雅吧或是听听钢琴曲。我又说我不知道什么雅也不想雅,有没有稍微普通一点的歌手啊。她想了想,然后说有,你听听张学友吧。我说张学友我听说过但不知道他歌到底还不好听。她说你怕我骗你吗张学友的歌真的很好听,你不信的话我先借给你听,你拿回去听觉得好的话再来给我钱吧。我仔细端详她,心想今天不是我有病就是她有病,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人。正纳闷,她就挑盒带子塞在我手中,好吧你回去听听啊。说完她又笑了,我怀疑这女的是不是只会笑这一个表情。
走回公寓刚要听歌那会儿,尘风打电话给我,叫我出去喝酒。我二话没说马上跑去上次那个酒吧。尘风说你小子速度好快啊一听喝酒腿都直了好多。我说你以为我是贪你的酒啊我只是郁闷不知道去哪所以作个好人陪陪你。喝着喝着尘风问我,志诚你说一妓女爱上一男人然后死心塌地不再做妓女可信吗?我说怎么了拿不准你遇上这事了。尘风说真是好笑昨晚和一女的干了之后她说她喜欢我不想再做鸡了,真是有趣,才见几次面啊而且是妓女。我问你小子是不是嫌弃人家是妓女啊,告诉你你也好不了多少,成天泡女人不等于本个妓男嘛。尘风塞了我一拳,小子你说话留点面子行不行。我笑了,尘风你啊别的没什么就他妈老是惹女人喜欢。尘风说唉都怪我长的太帅了。我说尘风你别说这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尘风说你小子是不是也遇上什么好事了。我说好事说不上但是很有意思。于是把刚在音像店里遇到的事告诉尘风。尘风嘴一撇,敢情是你挑逗人家吧。我说,哪里的话,我又不认识她。
(三)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那盒张学友的歌带,头几遍听不出感觉来,后多听了几次发现这小子唱的其实挺不错的,至少态度认真不然老发鼻音不累啊?我们大学老师说鼻音可是个高难度的唱腔啊。我想得了冲这鼻音我得留下这盒带子。所以我洗完澡后对自己说明天得拿钱给人家好证明我不是一骗子,好歹哥们也上过大学。大学生嘛,据说是很讲信用的。
结果我第二天兴致冲冲的拿钱过去发现那女的竟然不在,售货台上只有另一中年妇女微笑的看着我。我问小姐您这还有没有别的女服务员啊?我得给她钱。那妇女被我这句话整呆了,以为我是嫖客喝醉酒来这调戏的,不然一开口就女服务员付钱什么的。她说先生您找错地方了吧这是音像店。我急了说我知道这是音像店不是毒品店,可昨天好象不是你在这卖东西啊。那妇女迟疑了一下然后露出灿烂的微笑,她说哦我知道了你找的是凉子吧,她是我以前聘的一服务员昨晚她突然辞掉不做了。我说那她现在在哪我得给她钱。妇女说我不知道这里有一电话你打过去问问吧。
拿到电话号码时我就纳闷了,我王志诚是不是搭错了哪跟筋啊,追着人家还她钱一点我的作风都没有。得了今天得把事情做到底,老子要做一回彻底的信用人。于是我拨着电话号码,那边通了说你是谁啊。我说你是凉子啊我是昨天买张学友歌的人,我发现那歌好听想买了所以想付你钱。那边说你还当真了,算是我送你的吧,别在意了。我说那不成咱又不熟怎么能收你送的东西。她说那这样吧既然你不好意思就请我吃饭吧,我发现你这人特有意思。我说是吗我都没觉得自己有意思,那好吧我请你吃饭。
(四)
晚上我准时去约好的饭店等凉子,一到才发现人家早就到了正在那冲我笑。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对不起我迟到了。她说你没迟到是我早来而已。我看了看凉子,发现她今天穿着一白色衬衫和一浅灰色仔裤,头发又黑又齐碎碎的很让人产生好感。
饭很简单,凉子只要了一杯奶茶和一块面包。我说你怎么这么客气。她笑着,我不是客气你没听说女孩子怕胖啊。我说这样啊怕胖就不吃饭了,那饿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她说开玩笑其实我今天胃口不好。
吃完饭我不知道是马上走开还是表示流连忘返。她笑着说你是不是要去陪女朋友啊。我说哪里啊像我一男人怎么会有女朋友,女的看见我不马上吓跑我就感谢天地了。她耸了耸肩膀说,你这人真有趣说话特逗人。我说其实我不会逗人是你很容易被人逗而已。她说现在还早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有点迟疑,毕竟我和她认识不久或者说几乎等于不认识,这样是不是有点唐突。正想着她发话了,走吧,算我约你行了吧,这回面子搁的下吧。我故意笑了下,表示没这回事,哪里面子不面子的。
晚上她带我去了一很静的山顶。路上我没说话原因是她也没说话而且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凉子走到山顶时才对我说话,她问我有没有来过这。我说没有啊来这干吗晚上有人抢劫。她说来这看星星啊你瞧这里看星空多漂亮啊。我心想得了她肯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来这找浪漫。我说看星星在哪都可以看你为什么偏要跑到这里看。她说,不一样的,星星只有在这里才美丽。说完她就安静的站在那仰望天空。夜风吹来有些凉爽,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释重感,仿佛解脱了什么但又想不出来到底解脱了什么东西。
过一会儿,她叫我坐下,说陪我说说话行吗?我说,小姐你怎么这么轻信别人,不怕我是色狼吗?她笑了笑,我看的出来你是一好人,这是感觉我的感觉一向准确。我也笑了说,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人。但这黑灯瞎火的陪你说什么话啊。她说随便啊,讲讲你自己吧。我说我自己有什么好说的,不就一男人。她说你说啊无论说什么我听着就是。我故意顿了顿喉咙,为表示自己幽默,特意学主持人来一句,下面有请我国著名演讲家王志诚发表讲话。凉子果然笑了,虽然是夜里,通过她清晰的笑声我可以判断那笑容一定很美。这种笑很纯真很自然,语气里没有半点做作的成分。
我说我叫王志诚,今年二十五岁,没有工作,没有女朋友,成天在社会上溜达,人送外号无业游民。说完我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我问,怎么了开始害怕了吧,知道我是不良份子了吧。她扑的又笑了出来,说你这样子就是眼皮翻转嘴上沾满鲜血也吓唬不了人,不过我喜欢你的坦诚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装花花公子。我被她的话说愣了,半天才回她说,你真的没病吧,和我这一才认识两天的老爷们待在一起不害怕,不怕我把你拖进后面的山丛里施展暴力?
其实我真的很奇怪,奇怪我突然被公司炒了居然还毫无危机感;奇怪我陪这么一位美女在山顶上吹风居然不犯法。我有点相信那么一个道理:这世上的事谁也拿不准。
她说你要犯罪早犯了,有些人是注定一辈子不会做坏人,就像你一样,你说没工作没女朋友就坏人了?我看现在社会上的坏人其实尽是那些有女朋友有工作的人。
我说得了,我服你了,我认命了,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凉子说你说的这么委屈干吗,我又没吃你,瞧你那样像什么。
我说,没委屈怎么会委屈,和这么一美女在一块哪来的委屈。
他看了看我,说你叫志诚?满好听的。你以前是怎么样的?
我说以前我是一大学生,有女朋友,成天跑来跑去寻找世界的本质。
她马上询问我和女友的事。我推辞说反正都分手了也没什么好讲的,还是说你吧。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啊叫温凉,别人叫我凉子。说完他就不说话了。我囔着,你刚还说我,你现在不也只说这一点点吗?
她说志诚,我真没什么好讲的,不骗你,没男朋友也没啥工作。
我说那敢情咱是一伙同病相怜啊。她说其实你比我好多了。我蒙了,不会吧,小姐你说屁话啊,你穿的这么华贵皮肤这么白嫩,怎么比我这一民工还差的道理。
凉子这回笑的有点低声,不如之前的爽朗。她说志诚你不知道你现在比我好多少,你真的很好。好了不多说,看星星吧。
那夜我和凉子就坐在山顶上看了一夜的星星,她没睡我也不敢合眼。俩人到早上五点多才动身下山。凉子说多谢你陪我看星星啊。我说谢什么,反正我也闲着无聊而且陪一美女何乐不为啊。凉子说志诚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我说无所谓啊这一夜算是咱们的相识夜吧。
凉子告诉我有事记得找她。
我问,没事找你行吗?
凉子笑了,点了点头。
(五)
尘风在楼下等我。我跑了出去,见那小子站在那脸上一幅自得的样子。我说瞧你那一脸横肉笑起来特贼样。他说你这小子真没良心一见就损我,也不问我干什么来着。我说不会是要我去喝酒或是去找女人玩乐吧。他笑了笑说,王志诚你他妈真王八,你的工作有着落了。我听了立杆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还是你小子牛。他说快准备一下我现在带你去见经理。
那是一家外资企业,装潢华丽,进出都是高级白领之类的人。我说尘风你小子吃错药了这地方不适合我。尘风说没问题你小子能行,这薪水高进来之后保证你爽。我还想说点什么,可尘风说到了前面就是经理。
经理长的又矮又胖而且还戴个小眼镜。其实现在社会上有很多这号人,不管有没有文化都爱戴着个小眼镜,于是也就有了文人就是流氓的道理。经理问尘风,这就是你说的那小子。语气傲慢听了很不上味特想揍他。尘风说是啊经理就是他,他叫王志诚您看他还行吧。尘风的语气很低声下气我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往日的尘风,尘风一向傲气说话粗声粗骂的,今天特像一娘们。那矮个子经理说,形象不怎么样,不知道其他外语啊电脑学的怎么样。尘风赶紧接着说行啊志诚英语电脑都很在行的。经理说谁要你说话啊我要这小子说。我忍不住了,本来就看不惯这号人而且要我再他手下干活钱再多也没劲。于是我就囔起来,我形象不怎么样倒也不比你差啊,我英语不会电脑也不会行了吧,对不起请你以后说话小声点没人以为你声带有问题。那经理一听脸色顿变,粗口连篇他妈的小子你说谁啊,我看你简直是流氓一个。我说流氓也不愿给你这妖精干活,看了直想吐。那经理做出要打人的姿势,尘风马上拉着他说经理您别生气是他不对,您别往心里去。那人却把尘风一推说还轮不到你说话。我走过去就是一脚,他妈的说话放干净点。那经理被我一脚给踢蒙了,这时我说,尘风咱走他妈的老子就是饿死也不来这上班。尘风却没答话,走过去把那经理扶了起来,并拍干净他身上的灰尘说,经理今天真不好意思,让您不愉快了,其实志诚这人挺好的就是年轻脾气躁了点。我一看心里的火烧了几丈高,说尘风你干什么,走啊别在这丢人现眼。尘风突然看着我,说到底谁丢人现眼啊你不对知不知道你有什么脸说人家的不是。我被尘风这话整呆了,一时竟说不出词来,一向顺着我与我站一边的尘风今天为什么和我作对。我怒气未消,说尘风好吧我算是明白了,以后我俩算是两条道上的人了,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朋友。说完我就走了,尘风始终没说话,那经理也干看着,不敢说些什么。
(六)
我打电话给凉子约他出来,凉子说怎么了大帅哥竟然主动约我啊。我说是啊挺郁闷的想找你聊天解闷。她说好吧,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
我想了想。晚上,山顶上看星星的地方见。
我很早就到了山顶,发现这里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我浮躁的心情有点平息。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意,天空的星星零零点点我看着有点说不上的感觉。正当我看的浮想连篇时凉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说发什么楞啊一大男人的。我说靠你个凉子想装神弄鬼吓死我啊。凉子笑了,这种笑每次听起来都会让我感觉舒畅。
凉子说,怎么了?怎么郁闷法啊?
我说,和一好哥们闹别扭了,很多事压在脑瓜子里喘不过气。
凉子说,喘不过气就别想多了,有时候啊没人跟你过不去,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罢了。看星空,多漂亮,每颗星星都在发光,很平静。
我又抬了抬头,笑了声,说人要是星星就好了,没思想只知道晚上发光。
凉子拍了拍我的肩头,说志诚,去听歌吧,听歌会让你好过点。
我说,上次你说的那张学友倒不错,但老是唱失恋啊什么的,听了我这光棍不好受啊。
凉子说,没有啊我觉得张学友的歌唱的真是好,我特喜欢他,那叫深情似水。
我说凉子啊今天我心情不好,你是否也得唱支歌给我解解闷啊。
凉子忙说不成不成,唱出来把你吓的直往山下跳,这不我就是间接犯罪了。
我说没关系的不好听我可以塞住耳朵啊,其实我看你笑的时候就知道你的歌唱的一定不错。
凉子看着我说真想听吗,不会被我整成心脏病?
我的心脏是铁打的炉炼的钢筋水泥也整不烂。我大声说。
凉子说那我唱了,看你的面子上。于是凉子就真的唱起来了。山上的夜风更家柔顺,我把眼睛闭上想感受柔顺下的歌声,或是凉子所说的星空下的心情。
“咖啡真苦/密糖还甜/我从来不拒绝所有滋味/总有残缺/但我仍以为完美/或许短暂/或许难堪/生活本该这样/喜怒无常……”
以前我听歌的时候是不在乎歌词的,可凉子清亮的嗓音将这首歌的歌词一个不漏的传进了我的耳朵。我似乎触摸到什么,眼睛一疼,许多年没落下的液体冰凉了我的视线。
凉子问,怎么了帅哥,被整蒙了?
我说,怎么会啊,在听着呢。
唱的怎么样?我说还凑和吧。她说王志诚你看着我的眼睛。于是我就看着凉子那大大的眼珠。凉子突然不说话,我心里嘀咕不知又犯了那家子事了。过了一会凉子竟大声笑起来,说你这个傻子瞧一首歌把你整成啥样。
我说是吗没怎么样啊,只是有些释怀,与感动无关。
她说呵还好没吓跑你。
我没说话,看着凉子。这个与我才认识几天的女子给了我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说爱情也不全算,只是有点喜欢这个女孩,但又不是爱她。这种复杂的感情凝聚在心头,想起尘风的一句口头禅:真他妈不是味。
凉子见我一直看着她,说干吗啊一直瞧人家整个人一色狼似的。
我说凉子你很漂亮,我能抱你一下吗?我只想抱你一下。
凉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自己靠在了我的肩头。我用双手扶着凉子温暖的双臂。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凉子用手不断的擦拭着泪的痕迹。说志诚,你怎么哭了,一大男人的。
凉子,我不知道,以前无论怎么委屈怎么难过我都不会流一滴泪,可今天在你面前,听了你唱的歌,现在抱着你,我就是想流一次,想痛快的流一次眼泪,也不顾什么爷们不爷们了。凉子你别擦了,让它们流个够吧。
凉子双手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这种温存似乎阔别以久但又清晰可见。凉子说志诚别想太多了,你要勇敢知道吗?用勇敢的心去面对一切。
我点了点头,兴许点头的意义已不在。我只知道我这平时一牛的不能再牛的爷们这回做了一回婆的不能再婆的娘们。
(七)
尘风一直没来找过我,我也没勇气去找他。之间我常和凉子出去。我告诉了凉子我和尘风的事情,凉子笑着说一切都会好的。只是我略微觉得凉子比以前更显清瘦或是憔悴。我想这大概是都市女子常有的情况吧,过了一段时间自然会还原。
在凉子的鼓励下,我打起信心好象在头上点了一盏灯泡似的再去找工作。我想确实啊这世界挺大我就他妈不信没有我王志诚干的工作。
于是我又去了一家外企,非常自信地找到老板并毛遂自荐。那位老板说不错啊小伙子挺有胆识的。我想这老板热倒和气不像上次那矮冬瓜像一发了躁的牛。
可真到面试我又露馅了,外语计算机全是懂一点毛皮,人家不好意思说我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惭愧。于是,我说老板我看我有些不适合这个工作,我还是走吧打扰您了。她笑了笑说,小伙子能屈能伸好好在外面学习学习一定大展宏图啊。
我这回算是彻底的瘪了,一点志气都打不起来。我想王志诚啊你以为你上过大学就了不得其实你还是一个屁,放出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想起了尘风,那个和我一起喝酒骂天喊地的哥们。我想和他喝酒,但不可能,人家上次被我整的够糗,而且我也主动挑明和他互不往来的。
都是注定的。他妈的全是骗人的东西。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神情低落的像没了气的球。人家说社会是个大熔炉,不管你是铁打的还是钢炼的,全给你化个干净,所以在学校说自己是钢铁的人到社会上都变成一团面条,随你怎么摆弄,他还是那团粉。
我想到了凉子,在这低落的时候我心里又想到了凉子。突然想和她一起去上顶上看星星,还有她清亮的嗓音。那是一剂无形的药,不吃不知道效果,吃了之后才明白。
可是我打了凉子的手机连续五次都是无人接听。一阵无法弥补的失落感随之而来,摸不着只有心窝里不好受。
我他妈惹谁了?
(八)
连续一个星期凉子都没有音讯,开始是手机通了没人听,后来手机干脆是打不通。我的心很郁闷,郁闷的是自己很郁闷找不到人可以解闷。就连凉子也不见了。
我想到喝酒了。到这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想到了喝酒,听歌根本静不下心。那歌片吱呀吱呀歌声呻吟呻吟弄的我心烦意乱。
所以只好喝酒。
我依然去尘风常去的酒吧。要了几瓶啤酒在那猛灌。灌了半小时后,脑袋恍惚眼神一热就胡乱想一通。我想尘风啊你在哪你真的就不找哥们我了么?我想凉子啊你在哪你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你们都不见了,我王志诚最讨人嫌弃啊。
喝着想着我就开始发颠了,而且处我这么情况发颠纯属正常。我拿起酒瓶又砸了一次,不过不像上次一样砸在地上,而是往隔壁那人多的桌上砸。我清楚的看见那酒瓶砸在白白的桌布上,然后哗的一声玻璃四射,几个喝酒的人脸上全部开了花。我笑起来了,说真他妈有意思。
那几人都是满脸长毛的,他们抹了一把脸走过来就把我放倒在地上了。我又清楚的感觉到许多脚同时在我的身体上揣动,他们说你一傻逼拽什么拽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真痛,确实很痛。被几人围在一起群殴真不是味。我抱着头在那翻滚。可他们就是不停。等我感觉自己被揍的差不多要晕厥的时候,他们突然停止不打了。一个撕裂的声音在叫着:谁叫你们打他的?看你们还打不打!
那声音很熟悉,我睁开眼看见了尘风。尘风拿着三个酒瓶从后面突然出现,然后全部往那几个人的头上砸去。那几人被砸的抱着头颅嗷嗷叫。尘风说他是我哥们看谁敢揍他。说完走过来把我扶起来,我感觉尘风的掌心比任何时候都暖和,尘风看着我不发一语。
当尘风搀扶我正走出酒吧门口时,我看见一个酒瓶忽然在尘风的头顶上砸开了。尘风的手马上松开了然后他就不自主的软了下去,鲜红的血液从他乌黑的头发上汩汩流出。那几个人马上走来拉起尘风就是一阵猛打,边打边说你他妈不想活了竟找我们的茬。我抱住那几个人的腿说别打尘风了求你们别打了是我的错。他们不听又是在我的胸口猛踹一脚,可怜的尘风被他们打的无从反抗,当尘风最后被打的一动不动时那几人又朝我走来。我知道他们要揍我了,当我紧捂住自己的头部等待他们来揍的时候,尘风突然又跳了起来咬住其中一人的后颈,大叫你们别打志诚他妈的我跟你们拼了。那几人被尘风整蒙了,尘风一阵发狂似的乱打乱抓。一会儿后尘风突然不动了,很安静的倒了下去,眼睛很大的看着我。那几个人飞快的跑出酒吧。我爬到尘风身边,说尘风你怎么了他们走了。尘风说我好痛。我把尘风翻转身一看,才发现那几人在尘风的肚子上捅了一刀。我说尘风你别死啊我们这就去医院尘风你千万得挺着。说完我就背起尘风往外跑。尘风说你小子力气够大啊。我回头看了看尘风,发现他的脸色苍白,许多汗珠往下滴。我说尘风你得挺住医院就在前面。尘风突然抱紧我,说志诚我很冷我怎么很冷。我说不冷不冷,待会就好了。尘风说志诚我会死吧?我想跟你说对不起上次真是我不对。我说尘风你别傻了你永远是我好哥们你怎么会死呢,你还要抱女人还要陪我喝酒我不许你死。
医院的工作人员马上将尘风推进手术室。我一人站在外面等着。手上全是尘风身上的鲜血,黏糊糊的真让我不是味。我想尘风你千万得挺过这一关啊。
这时候医院走道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温凉的父母请来这边处理病人尸体。然后我看见一位中年男子搀扶一位中年妇过去,眼中噙着泪水,但没哭出声。我愣了,温凉?这不是凉子的名字吗?但不可能啊,凉子怎么会死啊?这玩笑开的太大了吧。我忍不住的走上前,对那位中年男子说,叔叔您好请问温凉是您的女儿吗?他看了看我,泪水从他苍老的脸上滑了下去,然后朝我点了点头。我说叔叔我有个好朋友也叫温凉,我叫她凉子,好些日子不见她了,不知道……男子没等我说完就点头,是的,是凉子,大家都叫她凉子。我一听浑身全软了下去,眼睛全黑了什么也想不起来。马上跑向那个停放尸体的房间,看见一张很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安静的女孩。是凉子,真的是凉子,我看见了凉子,一点也不假。凉子的眼睛闭上了,我趴在床边,凉子,我是志诚啊你快醒醒,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你起来,别睡了,我们去看星星吧。凉子不动,脸色显得十分苍白。我的泪止不住的流下,并且开始了抽泣。凉子死了,确实是死了。几分钟后,我得到了死亡的理由:白血病猝死。
医院里没有了嘈杂的声音,只有手术室里灯光不停闪烁,我知道那是病人危急的信号。我坐在走道的地板上,面无表情,突如其来的事情超出了我的思想。一个十几年的朋友在里面抢救,一个十几天的朋友已经死去。如此简单的事实,却压抑的我快要崩溃。
尘风的手术室突然门开了,一个医生急切的走了出来。我马上拉住医生问怎么样了。医生神色紧张说很危险,病人失血过多,我们正在抢救。我说医生您一定要把他救活,我求您了,没血就用我的血吧,别让他死了我就这么一个朋友了,求您救他。说着我就跪下了。医生扶我起来,说我们会尽力的。
(九)
尘风抢救成功,没生命危险。我跑向尘风的房间,看见尘风睁着眼睛看着手术室里的灯光。我说尘风你没事了就好。尘风说志诚这里的灯光好刺眼我想早点出去。我说别急你没事了迟早会出去的,可有个人她一来这就永远出不去了。尘风说是谁,告诉我。我再一次用手遮这眼睛,泪还是流了下去。尘风说志诚你别哭到底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尘风见我哽咽便不再出声。过了一会,我说尘风,凉子死了。尘风的表情出现的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要惊讶,两眼椭圆脸色惨淡,嘴角边的桀骜烟消云散。志诚,你是说凉子死了?怎么可能呢。我说尘风我也不知道,医生说是白血病猝死。
尘风定了片刻,之间我们没有看着对方。我的泪水像雨滴似的吧嗒吧嗒掉在地上。尘风叹气说,志诚不瞒你说,你说的凉子来找过我。我看着尘风,尘风说很奇怪吧,开始我也很奇怪,她说你一直在后悔和我闹翻说你不想失去我这个哥们。我信她了,那女孩让人有种不容置疑的信任感,很特别,真的,可她怎么就死了呢?尘风的眼中也出现了泪花。
我说尘风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尘风笑了一下,我命大再捅我一刀可能也死不了,可不该死的人却死了,这社会真他妈不公平,志诚,你说好人真的就老得有什么三长两短吗?
我没说话。护士走来要我离开,别妨碍病人休息。当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尘风突然说了一句话:志诚,别辜负了凉子。
(十)
一个月过去了。我依然为凉子的死去而感到悲痛且不得解脱。凉子的出现如一场梦,梦醒了我发现原来只是场梦。
我买了束鲜花,去凉子的墓碑前祭拜,因为这天恰是凉子死后一个月整。墓碑很简单,上面一张凉子的照片,此外便是寥寥几字介绍。照片上凉子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想起了她在山顶上的笑声,似乎万年前的事,又好像昨天才发生。它清晰的储存在我的脑中,一闭眼便会自动浮现。
我把鲜花放在凉子的墓前,想像着凉子留给我的一切。我对着照片说,凉子我是志诚啊,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吧,记得喝孟婆汤时别把我给忘记了。你说的张学友我很喜欢,现在每晚都在听呢,等有机会我来唱给你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脸色很平静,我了解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对话。
当我回头准备离去的时候,我发现一个慈祥的老人也拿着鲜花正看着我微笑。我说老人家您是谁你也来看凉子吗?她说孩子我是凉子的奶奶,经常来这看她,这孩子怕寂寞呢。说着老人便将鲜花摆在凉子的照片前,并且一朵一朵的放整齐。她说你是志诚吧,凉子对我说过。那孩子没和什么男孩子交往过,她说你很好。
我马上上前帮着她把鲜花插好,她笑了,说凉子从小就有这种病,这孩子很懂事,从不闹脾气,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当她得知她爷爷在打仗时丢了一条腿爬起来仍坚持冲锋直到死去时,她趴在我怀里哭了整整大半天,她说要像她爷爷一样勇敢。
我点头,听着老人缓缓的讲述。昔日浮躁的性子一去不再,我很想也愿意倾听这位老人的故事。
老人继续说,凉子长大后一直很听话,有一天她对我说遇到一个很好而且有意思的人,你知道那个人就是你了。
我笑了笑,凉子老说我这人有意思,一瘦子有什么意思啊?她接着怎么说呢?
她说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于是她约你一起去看星星,对吧?这孩子一直爱看星星,几次都要求她爸爸带她去山顶上看星星,一看就一晚上。到后来凉子说奶奶我见不到志诚就想念他这是为什么,当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已经遇上爱情的时候,凉子害羞的脸红了,她说奶奶那么爱上一个人要为他做些什么呢?我想了想,然后告诉她,孩子你若爱上一个人,就要让那个人对生活充满勇敢之心,就像你爷爷一样。
老人这时擦拭着凉子的照片,温和的笑着。我感动了,为这份未能到来而且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爱情所感动。凉子对我说的一切,凉子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使我勇敢。我忽然明白了很多。
老人看着我,眼神充满无限慈爱,志诚,别让凉子失望。
我笑了笑,而且是很轻松的微笑说,奶奶,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谢谢您。
回来后我找到尘风。尘风问我去哪,我说你别问了我带你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然后我们便来到了凉子看星星的那个山顶,又是晚上,月光很好。
我说尘风,这里是凉子经常来看星星的地方,我来过几次,感觉很好。尘风看了看星空,仰视了好一会,拍着我的肩膀说,是个好地方,突然觉得这地方其实比酒吧好多了。
我说,因为凉子?
他笑了笑,也许吧。志诚,你说这世界真奇怪,我们俩混球怎么会遇上凉子这个人呢,然后她又为什么离我们而去呢?跟看电影似的。
我说,也许没有原因吧,生活中的偶然太多了。尘风,你有什么打算?
尘风耸了一下肩,我啊首先得把酒戒掉,上次我说的那个女的真为我不做妓女,说她回乡下等我去找她。那时我没怎么在意,只认为这女的有病,现在我想我该找到她。那女的长的很漂亮哦,不是吹的。
我说好啊,你小子找到她,和她好好过日子,以后生了小尘风别忘了哥们我啊。
尘风在我胸口习惯的塞了一拳,你小子别油嘴滑舌的,你呢,往后怎么办?
我说,我可能会选择再去学点什么,然后再找份稳定的工作,现在心里出奇的平静,不象那会儿着急。
尘风说,那就祝我们都各自好运吧,为了凉子。
那晚,我和尘风看了一夜的星空。夜很安静,星星也很璀璨。
文/绿草鞋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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