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广州白天鹅宾馆朱德庸住的套房,朱德庸一边微笑着开门一边抱怨:“门铃坏了,助手的房间灯也坏了。”他自我解嘲:“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啊!这一趟我无论是去北京、上海、桂林还是广州,去之前都是阳光万里,一到都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次,朱德庸为了他的新作《什么事都在发生》来大陆做宣传,号称这是与他以前的《涩女郎》、《双响炮》、《醋溜族》都不相同的淡彩多格漫画。朱德庸强调,以前的漫画,对生活是旁观者,而现在的漫画,有他自己更多的深入。
行走:这是我的心理治疗
2003年,朱德庸有了发表自己内心感受的冲动。他临时抽掉另一本书的出版计划,花了7个多月呆在家里画。他把这看作是一种心理治疗,通过漫画来看别人的困境,也看自己的困境。
朱德庸如此强调心理治疗,是因为他的确曾经遇到过困境。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个接一个的专栏。1996年,他的太太冯曼伦首先发现他的失常。“我开始不会笑了,开始不喜欢假日了,开始对生活没感觉了,只是工作、工作、工作。是她,强迫我停下来。”这也造成了朱德庸的另一层感慨:“男人其实很鲁钝的,女人才是天生灵敏。”那时的朱德庸,就像高速运转的列车,根本听不见杂音,停不下来。为此,还和太太吵过几次。最后听从了太太,停止了出版,此时才发现自己已被抽干了。
提到他这四五年的生活,朱德庸就两眼放光。在日本的东京和京都,朱德庸一天能走12个小时,走累了就去咖啡馆,喝一杯咖啡,坐两三个小时。在美国旧金山,朱德庸一家每天把行李寄存起来找下一家旅店,甚至包括那些有100多年历史的旅店。“站在100年前就在使用的电梯里,看到100多年前的壁炉前坐着一个仿佛从一个世纪以前就坐着的老太太,有一种很童话的感觉。”在意大利,他会去咖啡馆;在北京,他特意住在四合院里;在上海,他专门去找里弄和小巷。朱德庸在找一种想要的生活方式。行走也满足了他喜欢音乐的愿望,当淘到了他寻了10年的CD的那刻,双手都在打颤。他每天都忍不住拿出来摩挲一下。这是一个利用音乐来回忆的人。“那才是生活。我对生活的定义也从此开始不同。”
宿命:快乐比成功重要
2001年的朱德庸凭什么重新回到工作,开始出版和密集地宣传呢?他宣称通过退隐,找回了生活,找回了源头,找回了快乐。他的“三段论”是:“开始我是为了兴趣而工作,曾经很快乐;后来为了工作而工作,曾经不快乐;现在,快乐?不快乐?我不知道,但我很平静。”
朱德庸承认自己可能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总是说事情会越来越糟的,结果总是灵验。与他作品中的尖酸刻薄和敏锐相反,听到他的话语里仿佛总是勘破红尘之后的风轻云淡,记者忍不住问:“你有宗教信仰吗?”朱德庸愣了一下,正色说:“我一直没有信仰,现在也仍然是。”但他并不讳言佛教给他的影响。1996年,太太冯曼伦逼着他休息,押着他去打禅。但自少顽劣的朱德庸对佛教并不太信任。几百人在礼佛,在跪拜,就他一个人站在旁边:因为他无所敬仰。这种脱轨行为持续了三天之后,圣严法师点化说:“其实拜佛就是拜自己,自己就是菩萨,自己就是佛。”朱德庸愿意跪拜了。这种肢体动作和仪式没有让他信教,却忽然让他明白到自己也没什么了不起,开始谦卑起来。
和几米绘本里着意刻画人与自然、人与内心的交流不同,朱德庸表达的总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却说自己惧怕人群。所以才躲在一边偷窥他们、观察他们。朱德庸满心欢喜地说台北这些年来变得适宜人居了,大家的素质都在提高。
其实,看朱德庸的漫画也已知道,即使生活充满无奈和咬噬,个人的非尘世的大悲是没有的,只有自我解嘲。能由一个工作狂,反省为一个尊重内心宁静的人,有时,比成功重要。
文章来源:网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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