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可遇有些人可求,有些人很近有些人很远,有些人即使从未谋面却早已是日出之前期许已久的理想……题记
简醉是商人,不过不是那种只看钱不看人的奸商。他个子很高,不算英俊。一张线条柔和的脸,两道剑一样的浓眉,让他显非常成稳。
她想起最初看见他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跟雷霆刚好分手,她也不愿意代表居总出差来他所在的城市洽谈业务。简醉来接她。在此之前,他是她公司的代理区域经理,有过几次电话交流,印象还可以。而这次的业务洽谈就是由他负责策划的。
在车站门口有许多拉客的出租车,他看了好几个车才定下一个。车上,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的很清楚,他认真地说:“今天车刚好送去检修了,你从大城市来,我选一个干净一点的出租车,这样你会感觉舒服些。”
她微笑。
安排好住处,他带她去吃饭。记忆里简醉是健谈的,且很懂得生活。她想着他是不是会想着她来自大城市,就应该去高级的会所用餐。她希望他不是徒有其表的人。
简醉没有带她去这城市最高级的餐厅,他带藕色去了他常去的一家小饭馆。“这里我比较熟悉,可以点些味道不错的菜给你。”
那天菜味道非常不错,让藕色爱上了不怎么喜欢吃的苦瓜,至少让她明白了苦瓜并不是单一的苦味,还有一点点的甜味。用餐间隔他照顾她也非常周到,她知道了,他结婚了,有一个小男孩四岁了,妻儿在另一个城市生活。
蓦然,那夜变的很漫长。她睡不着,起来站在帘布后,简醉说的话一句句都浮现在眼前,带着阳光带着许多她没有听过的新鲜事物,给藕色的心开了一道缝隙,让外面的光亮照了进来。有点温暖。让藕色觉得跟雷霆分手也变的不那么难过了。她跟雷霆在一起已经很多年,爱他吗?她没有答案,但是她习惯他是肯定。这习惯就如夏天穿裙子,冬天穿毛衣。
跟雷霆是大学同学,很平常的校园之恋。毕业后住到了一起,白天两个人奔波在都市里各谋其职,晚上相互取暖。时间久了境况好了,买了空调连相互取暖都可以省去了。这些年,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日没一日的过着,藕色从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哪怕是内心空虚到荒芜一片的时候。……
可雷霆却不喜欢这样,他要改变,改变的方式就是准备娶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大龄成功女士。他搬走的哪天说:“藕色,我唯一不放心的是你,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妥了,再来找你。”藕色冷眼看着他搬走什么也不想说。恶心的人,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她岑藕色并不是没有你雷霆就不能生存的人,也许她可以活的更好,虽然改变习惯需要一段日子。
把冰箱里的可乐都喝完,藕色还是没有一点睡意。拿起手机忽然想打电话找个人说说,翻完了所有的号码,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在凌晨两点陪她聊天的人。胡乱地把手机丢包包里,很郁闷地倒在床上。忽然手机叫了起来,你有电话了,你有电话了。这么晚还有谁跟她一样呢?她兴奋地取出手机,看都不看是谁就接了。“是我简醉,你怎么了?”是简醉磁性的声音。藕色一惊,“是你呀!这么晚有事吗?”“……,没事,我刚看书听见手机响,一看是你的电话,接了没人说话,怕你有事就打过来了。”这下子藕色晕了,一定是她刚才把电话扔进包的时候碰到拨号键了,简醉的号码是她最后一次拨过的号码。“不好意思,是我……”“没事的,反正我也睡不着,正好可以聊聊天……”
话就这样说开了,简醉就这样温柔地跟她在电话里聊来聊去,她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迷糊间,只记得他们谈论了周国平的书、泰戈尔的诗还有股票等。醒来后,躺在宽大的床上,她一个人微笑着。阳光已经从布帘里漏下来,班驳的影子铺盖在她身上,感觉很温暖。看看表离洽谈的时间还早,继续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生命里要是有一个可以随时陪你说说话,聊聊天的人多好,这个人跟你话题投机且贴心贴肺的认同你,该多幸福。简醉是个可以交流的人,他声音的磁性让人着迷,有这么一个善于倾听的人陪在枕边,想来他太太一定很幸福。要是也有一个人能这样温柔的陪她说说话,也许她就不会感觉这样孤单了,可这世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善于倾听你的声音。
正想的入神,手机传来短信。我在楼下等你,简醉。
这么早,洽谈的时间不是11点吗?藕色连忙换了衣服出门。他今天开着车,原来想带她去吃早饭。“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要不等谈完吃就太迟了,会饿着你。”她笑了笑,坐进他的车。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昨晚,……”“昨晚,我……”两个人同时开口,又都默契的没有说下去,然后都傻傻地笑了起来。那天早上的三鲜粥,藕色吃了两小碗,感觉味道特别鲜。
洽谈很成功,简醉做的前期资料很详细,对洽谈起了关键的决定性作用。短短的一个下午,他们为总公司签下了一份颇有收获的合同。晚上的庆功宴,简醉很细心地照顾她,并为她挡掉了不少酒。
饭局后,简醉没有直接送藕色回宾馆,他什么话也没说开着车出了城。窗口灌进来的风很凉,让藕色很清醒,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要他停下来,毫无目的地夜奔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以前她曾经希望雷霆能带她这样出去做一次,雷霆总说她有点小神经,不认同她的想法。
车开了好久,她感觉想睡了,就睡着了。“到了,快醒醒。”简醉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睁开眼,迷糊地跟着他下了车,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宽阔的水域,不远处还有一个高高的栏水坝浮现着轮廓,一抬头,是满天的星光。她的眼睛有些湿润,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奇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很美很静,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你昨晚说,要是能看见满天的繁星你会觉得很幸福。这么小的愿望,我就帮你实现吧。”简醉站在她身后,用手护着仰望着天空的她。藕色努力地想不让眼角的泪划落下来,可泪珠如线怎么也忍不住。
简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收紧了,把她揽在了怀里。他就那样静静地揽着她,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陪她一起看星星。这样的夜,这样的氛围,可以滋生出多少的故事,他们却只是伫立在风里,倾听彼此的呼吸。这特定的环境里,藕色很清楚地感觉到内心的变化,她的心不再觉得荒芜。
长久的沉默后,“此刻你还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简醉低声地说。“我想要摘一颗星星。”藕色忽然淘气地说。“我马上摘给你。”简醉放开她,蹲下去,又马上站起来。 “给你星星。”他把什么东西放在她的手心里。藕色就着微弱的光线,感觉是一朵小白花,是童年时开在田间小路上的野菊花。“真漂亮。”低头看看,堤岸上有许多这样的野菊花,密密麻麻地开满了一大片,看起来颇有点像天上的星星。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澄清透明。眼神交接的一瞬间,有火花飞出。他的唇拂过她唇,两秒钟的时间,就像微风拂过。然后他拉着她的手往回走。回去的路一片寂静。
这短暂的吻,让藕色浮想联翩,却又愁肠百结。有些人可遇有些人可求,有些人很近有些人很远,有些人即使从未谋面却早已是日出之前期许已久的理想,对藕色来说简醉就是这样的人吧。可两个人之间是山高水长,荆棘横生,纵有千般的柔情也无法飞越。
第二天,藕色提早退房回到了上海,没有跟简醉告别。下飞机接到的第一条短消息,“想说话就给我电话吧,我从不关机。”她没有回答,但很清楚是谁发的短消息。她始终没有删除那条短消息,却也没有给他去电话,业务上的事情也慢慢地让别人去联系简醉,不是刻意地去回避,而是想就此淡忘。
藕色在回来后,去药房买了一些药回来,每天按时吃,吃了就睡。虽然医生说长期靠药物入眠不好,但是她不介意,在梦里一切都很美,她喜欢。
以为日子就这样下去了,事情总是在意料之外。公司要举行十周年庆典,部门经理一级全部集合在三亚喜来登酒店开经济工作会议。再见简醉是在晚上的酒会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她本不特别喜欢应酬,可也躲不过,他一身黑色很自然地越过人群来到她身边,“好吗?你瘦了。”“你也瘦了。”她打量他,他的眼睛里有欲说还休的神情,她有些迷惑,难道他也在克制自己吗?
他笑了,邀请她跳一支舞。他的舞步很稳健可以把她带得满场飞,她什么也不去想,当手放进他手的那一刻,她明白她的心回归了,她的魂灵回归了。看她逐渐地跟上他的舞步,他开始海阔天空地低声说起话来,她一直微笑地倾听着。那一晚,她睡的很安稳。因为他离她很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总是离的很近,不管去参观景点还是开会,他不是在她身后,就是坐在她边上。每一次看他,她都感觉心满满的,有东西要溢出来了,她极力地控制着,不让任何的迹象表露在脸上。只有在夜深的时候,她才会披上衣服,去离酒店不远的海滩走走,然后在风里一遍一遍地默读他的名字,简醉,简单的沉醉多好。她愿意就这样一直沉醉下去,不再醒来。人真的很奇怪,没有什么特别的奇遇,也没有一起经历大起大落的悲喜,然而就这样牵挂上了,这感觉很奇妙。
“一个人说什么呢?不是说好了,想说话就给我电话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她转过身去,简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眼里都是火花。在这远离人群的地方,在这只有海浪拍岸的地方,她恍惚了,有那么几秒钟,她忘记呼吸了。他走过来把她拥进怀里,很用力的似乎想把她揉进身体里。她没有拒绝,伸出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他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天没了地没了,她只在他怀里。
很久很久,他才拉她并排坐在沙滩上。“你不听话,不是好孩子。怎么那么久都不给我一个电话?”“是孩子多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孩子真的很可爱,你只要看见他就会觉得所受的煎熬都值得。要是我们在一起生个女儿该多好,……”听见他忽然说这句话,她的脸漠然的红了。
他一脸慈祥地说着孩子,她温柔地看着他,其实在她眼里,他也是一个孩子。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总是找时间在一起,他点燃了她所有的激情,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柔软如此。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一生不会再遇到你这样的女子了。”她笑而不语。他当然不会再见到她了,当她发现每次他说起孩子都眉飞色舞的时候,她就决定以后不再见他了,她不能因为她而让他的孩子受伤,孩子是无辜的。藕色很清楚家庭破裂对一孩子的影响有多大,她自己就是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她所受的委屈根本是无法言说的。如果因为她而伤及他的孩子,她会很难过。
从三亚回来后,藕色没有给简醉打电话,简醉倒是偶尔会来电话,随意的说几句工作,随意的问几句她好不好,也没有在电话说任何逾越的话。似乎在三亚的日子就是一个梦,不存在现实里。在夜深人静时,藕色会紧紧地拽着手机,翻看那条看了无数遍的短消息:“想说话就给我电话吧,我从不关机。”看归看,她还是一次也没有打。
不知怎么了,她觉得身体越来越疲倦,有时候下班回家就想睡,饭也吃的越来越少。她拖了好一段日子,才去医院。从医院出来,她发觉脚好重。她有孩子了。这想法一直反复的在脑海里翻滚,怎么办?要还是不要这孩子?恍惚着回到办公室,她犹豫不决要不要告诉他呢?
不管怎样,他应该知道。她拨了他办公室的电话。是他秘书接的电话,简经理休假去了。原因是他孩子生日到了,他每年这时候都回去休假。
情绪低落地挂了电话,孩子,孩子是他最看重的,要是不要了这孩子,他一定会伤心,要是让他知道,他会两难。她拉上办公室的百叶帘,整个人卷缩进椅子。相识以来的点滴都慢慢地浮现在眼前,看着皮夹里那朵已是干花的野菊花,也许这孩子就是简醉要给她的星星,她哭了。
藕色辞职了,然后去了云南一个她向往以久的古镇。这古朴的小镇以前是鲜为人知的,后来因为有美丽的雪山又被人称为“高原水乡”,就被旅游开发了,吸引了很多的人过来,但它的生活水准对上海来言还是很低的。藕色用她的积蓄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店,卖的是非常有特色的工艺品。货源渠道是她以前的一个同学提供,她负责销售,因此也没什么压力。
每天她睡到自然苏醒,每天跟腹中的孩子说话,偶尔会接到简醉的电话,她也很平和。简醉很奇怪她怎么忽然离开了,去了那么远的一个古镇。她说她累了想休息就来了。她始终没对他说孩子的事情。她感觉这样也很幸福,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偶尔也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她甚至觉得简醉已经是她身上的一根肋骨,他伤了的话,她也会痛。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希望他做任何选择。
是一个漂亮的女儿,眉宇间很像简醉。看着手里的宝贝,藕色很满足,她叫女儿简简。花开花落,简简已经咿呀学语,简醉却很长时间没来电话了,藕色曾经拨了两次他的手机,系统说此号码已经停机,拨到他的公司却说他已经辞职。起初也担心他怎么了?过了一段日子想想他那样有主见的人,一定不会有事,也就不多去猜疑。白天把心力全放在店铺和简简的身上,晚上她又自己设计样品,加工改良各种手工的小礼品。现在她的店铺拥有的客户越来越多,很多的人还来邮购她的物品,为了简简她一定要努力。
经过几年的沉淀,她已经越来越成熟,有时候她觉得走路的脚步都是轻盈的,她把这些都归功于简简,是她让她觉得生活如此美好,此刻她也更能理解简醉说为了孩子一切煎熬都值得的话了。
简简三岁了,她决定带她回上海,上海的教育环境相对来说要好的多。安顿孩子的一切,她凭着以前的工作经历和这几年来的设计摸索应聘到了一家大的百货公司做礼品包装设计。她每天都会去各个部门查看哪一种礼品包装最受人欢迎。
这天她正在水晶部查看,有人叫了她一声。回头看见是以前公司的居总,故人相遇,藕色请他到办公室小坐,想以前居总待她也不错。居总还是很关心她,想当初她辞职他曾经挽留过,他是个明白人,在三亚的时候多少也看出点她跟简醉的关系。他很开门见山地问藕色,这些年有没有听到过简醉的消息?藕色摇头。他告诉她,简醉在两年前死了。
晴天霹雳,怎么可能?她不相信。原来他孩子得了什么病需要输血,而他的不符合,做了鉴定,医生很明确地告诉他,孩子的血型跟他的完全不符合。他离了婚,也辞职说要离开这里,据说是去云南的一个什么古镇,路上他坐的车翻进了深谷。
怎么会这样?她想那一刻简醉一定是很绝望的,他一定是非常的伤心。她不应该隐瞒他,他有一个女儿,一个跟他一样有一对剑眉的女儿。她感觉呼吸好困难,胸口的疼痛无法言语,就像是活生生被人摘了一根肋骨……文章来源:榕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