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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中国风网 2005-12-6 15:13:00


  1.

  终于决定再见面,是三年以后的秋天。

  她答应见面是在一个暧昧的夜晚,她和男朋友闹翻了,在电话里向他哭诉。

  他说:那你来吧,到我这里散散心,就会好的。她脆弱的不行,第二天早晨就去买了机票。

  航班晚点,当她出现在人流里,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他没有象她想象中那样浪漫的拿着大束白玫瑰迎上来拥抱他,他只是客气的对她笑了笑,在清澈的阳光里,他的笑容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踏入那辆银色的车子,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她突然怀疑来这里散心,是不是一个轻率的举动,毕竟,她和他之间虽然暧昧不清,却谈不上爱情。

  2.

  他们的认识其实很简单,他的公司在她的城市里拓展业务,一次朋友的聚会,她喝了些酒,结束时他开车送她回家。

  之后,就留了电话,偶尔的寂寞里,他会打长途电话给她,说他的事业他的童年他的初恋,她始终淡淡的回应,并不热切,他知道她有一个不温不火的男朋友,她也知道他是住在婚姻城堡中的男子。

  此刻,他开车送她去酒店,她又一次坐在他旁边。这让她想起三年前初遇的夜晚,他穿着半旧白棉T恤的样子,温和洁净,他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隐秀的男子,话不多,彬彬有礼。

  他放了一段音乐,是爱尔兰风笛,她在一篇小说里写过的,他以为她喜欢,就买了来,开车的时候听,这个细节让她默默的感动。 

  3

  他定的房间在酒店的28层,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滚滚长江。

  晚上,他们去一楼的餐厅吃饭,他快乐的点菜,都是江里的水产。他小心的问她好吃吗?她一边喝地产的干红一边点头,他借着酒意,反反复复的说:你能来这里,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她和他频频举杯,她说:为快乐干杯,为再次见面干杯。

  其实,她是不胜酒力的,才喝三五杯,脸就腾的红了。

  她说,时下流行的小说里总用茶花烟盒上的话,媚俗。她停顿了一下,笑着说,其实我也很俗,你抽过茶花烟吗?

  他饶有趣味的摇头,惬意的晃了晃酒杯,问,怎么说?

  她就认真的念:与君初相识,疑是故人归。他呵呵的笑了,是吗?我们原本就认识的呀,三年了,让我想想是多少天?

  他的表情沉浸在回忆的温柔里,好似在细数三年来走过的日子,她心底最柔软的琴弦就这样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

  三年来,他给她打过多少电话?发过多少短信?下雨了他会嘱她带伞,过马路他会嘱她小心,她头痛的时候他就让她多喝水,说是咨询过专家的,原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她!

  她抬起头遇到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很自然的伸出手帮她抚过飘到额前的碎发,他轻轻的笑了。

  她发现,他眯起眼睛笑的样子很性感很天真也很动人。

  他再次举杯的时候,突然说:我正在办离婚手续,和她分居已经半年了。

  她愕然:为什么?

  他说:感情不合。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这个突然而至的消息让她的心情变的复杂,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替他惋惜还是别的什么,心里却忐忑了,是因为我吗?她这样想,却没有问的勇气。

  他玩笑着问:这样我就可以追求你了?

  她垂下头,下意识的搓着紫色的餐巾,没有回答。

  其实,回答不回答又有什么两样。

  4.

  电梯上升的瞬间,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美丽的面孔比桃花红艳,她离他咫尺,呼吸着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里有淡淡薄荷香夹杂着酒意袭来,这让她一阵眩晕,她有些站不稳,被他轻轻的环住了腰,她似乎想拿开他的手,心里也有个细小的声音在挣扎着拒绝。可那一瞬间,她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第二天黎明,她醒来,听到长江隐隐的涛声,松林里喜鹊的喳喳声。缠绵的夜不胜颓唐,这么长又这么短。

  他从后面迷糊的抱住她:你后悔吗?她说:不知道,也许不会。他再次温柔的亲吻她。他轻轻叹息,我喜欢你三年,终于感动上帝。

  不知道是幸福还是酸楚,她突然就涌出了眼泪。

  之前,她没想过会这样,她觉得自己很奇怪,仿佛一夜之间爱上了他,这个眼神清凉,笑容洁净的男子,在幽暗的走廊里给她又轻又暖的拥抱,让她颓靡欢喜,她一次次问自己:女人会因为身体的纠缠而产生爱情吗?

  她比原先的计划晚回一天,仍然是要离别。

  定好了下午一点的机票。

  清晨,他接了个暧昧不清的电话,说要回公司一趟,有重要的事情。他刚刚下楼,就有总台的电话打进来,说有人在大堂等他。她礼貌的回复,他已经下去了。

  到了中午,他还没有回来,她有些担心又有些疑惑,一个人去办退房手续。

  服务生看过签名微笑着说:韦先生最喜欢28层的这个房间了。

  她更加疑惑,他经常来定房?抑或是?正准备问点什么,他就到了跟前,匆忙之间,她也来不及多想,就随他一阵风的上了车,他气喘吁吁的说:差点来不及送你。

  刚过安检他的电话就来了,他在电话里哽咽,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使我这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断续,显然,他正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再次被这个男人的真情深深打动。

  她想起茨威格的小说,《一个女人一生的24个小时》,她在心里说,和他在一起的24个小时,我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5.

  男友再打电话来,她就决意不接了。

  捧着大束鲜花来敲门道歉,她也装做没看见。他在她的窗前徘徊了一夜,清晨看到门口散落的烟头,内心也曾有片刻的不忍,可是她的爱已经不在原处。

  他写了13页的长信给她,想诚恳的挽回。可他不知道,女人一旦铁了心,是无论如何也挽回不得的了。她烧了他的信,把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统统扔掉。这个师大毕业住集体宿舍的瘦弱男人不符合她的梦想。

  她一心一意的要忘记从前,她要开始新的爱情之旅。

  就这样,她沉浸在对他痛苦又甜蜜的思念中。24小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拿来反复回忆,如此,她发现,这个男人原来是她三年来一直爱着的,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想,等他离了婚,她就嫁给他。

  他的工作很忙,短信却更多了,几乎每隔两个小时,他都会问:亲爱,你在做什么?他说:没有你的消息,我就无法工作。

  他给的宠爱如此丰厚,让她深深沉溺,地老天荒的感觉。

  6.

  初冬的一天,她下班,刚出公司大门,有个女人过来叫她的名字。

  她诧异:我们不认识啊。那是个成熟而干练的女人,算不上美丽却有些风韵。

  女人说:那你总该认识韦吧,我们可以谈谈?

  她的脑子里迅速迸出一个念头:一定是他的妻子找来了。她有些慌乱,强装镇静的笑,你找我?

  十分钟后,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她终于弄明白,她根本不是他的妻,和她一样是他的情人而已,区别只在于第一个和第n个。

  当那个女人从lv的皮包里掏出寿百年,她发现她的手指一直在颤抖,那女子眼里的痛楚象一缕跳动的火苗。

  她清楚的看到她用的zippo火机和他生日时她快递过去的一模一样,有着同样的浮雕图案,她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女人啜了一口咖啡,渐渐平静下来,缓缓的叙述他们之间长达八年的故事,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可他娶了别人,为了他,她一直没有结婚。没有她,他就没有今天的事业。她是那么爱他,她一直等他离婚,八年了,终于有了希望。

  女子幽幽的叹了口气,而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你。

  她有点醒悟了,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

  7.

  夜色浓重,她孤单的走在大街上,寒风吹来,不由自主的哆嗦,用手一摸,满脸冰冷的泪。

  她茫然无措的拨他电话,想听他说: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和安慰,只是平静的说:是真的。她立刻就哭出了声音,在电话里失控的指责他,语气激奋尖刻。

  他沉默的听了一会,淡淡的说:你并不了解我,你不懂男人,这不能说明什么。

  他的态度反而激发了她的昂仰,她神经质的骂他,他不耐烦的说:看来我们无法沟通,就挂了电话。

  她所有曾经的矜持一瞬间崩塌,她反复的按重拨键,感觉自己快疯了,可是系统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他再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男人。

  他还爱她吗,她伤心的想,这血液里残存的爱情可以支付到几时,一生吗?从前点滴岁月里积攒的爱在心里发酵生根了,她把从他那里得到的爱都封存在心里了,象最浓的一滴香水,挥散不去,缭绕她的所有感觉。

  她是那么脆弱的女子,心象玻璃,一碰就碎。她又多么象一只蝴蝶,美丽而盲目。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他的爱变成了一把双刃剑,剑气如寒星,带来凛冽风声,她被伤的唏哩哗啦。

  8.

  这年的冬天就在眼泪中过去了。

  生活仍在继续。

  又一年的春天,她无情无绪的在街上闲逛,看到从前的男友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带着怀孕的妻。

  有一段是上坡,他下来用力推车,撅着屁股,脖子费力的往前伸,若在从前,她定要耻笑,现在,她却笑不出来。

  他妻子要下来,他不让。她清楚的看到那女子脸上洋溢的笑容。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过去,并没有留意到她。

  听朋友说,他早就不当老师了,考了公务员,在市委里升了官,买了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

  她突然有些嫉妒他的妻,她想,坐在后面幸福笑着的人原本该是她呀。

  可惜她没这个福气。

  她悲哀的想,是报应吧,辜负和被辜负都有轮回。

  回首往事,一阵心酸,让她难以举步。

  她怔忪的站在风里,樱花飘的满头都是,胭脂残红,她叹息一声,泪就落了下来。

  9.

  后来,她去那座江边的城市开会,可巧,会议安排的酒店是原先住过的同一家,物是人非事事休,这个给她爱又让她断肠的地方,怎能让她不感慨。

  她用有些发颤的声音告诉前台的女孩:我想住2803,可以吗?女孩惊疑的抬头看了看她,真是对不起,2803刚刚被封,一周前有个女人从窗口跳江自杀了。

  她的心莫名的提了起来,急急的问:你可知道姓什么?女孩礼貌的回答她:我只知道当晚和死者在一起的男人姓韦。你没看报纸吗?到处都登着这个案子呢。

  她再也没有心思开会了,叫了车子直奔公安局,有个声音在心里沸腾,她一定要找到他。

  几经辗转,她终于见到了他,刚刚被无罪释放的他是那样憔悴,面色苍白,胡子邋遢。

  他痛苦万分:真没想到,她这样执著,以死相逼,我真的不想娶她,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

  她眼前浮现那个抽寿百年的女人,她掏烟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这个痴情而不幸的女人。她把他当作生命,他却把她当作了一支烟,充其量是一支烟而已。

  不知从哪里传来歌声,男人沙沙的唱: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是啊,无法重来。无法重来。

  相对无言。她再也说不清楚,谁被谁辜负,谁又是谁的债?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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