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长得一副清香冷冷的样子,然而最动人的莫过于她的笑,那一脸的阳光与清明,令人觉得世间幸福不过如此,唾手可得。我们并不常常联络,只偶尔一起喝喝茶,看看喜爱的电影,因为于感情的维系我是相当懒散用随心的人。
有一天深夜她忽然打来电话,说去看电影吧。我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这样的深夜上演的必定是一些老片子。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原来这部片子是已经看了不下数次却仍然非常喜爱的《远离非洲》。我记得第一次也是和她去看的。看完后她说:“任何事情在未完成之前都是最快乐的,最完美的。”
我问:“那什么才是完成的呢?”
“爱情的结局,或者是婚姻,或者是其它。”她答。
那时的她通达而智慧。
这次她极少说话,看得出她的心思并不在看电影上。当画面上放到男主角在飞机上把手回握向身后的斯特里普时,我赫然发现身边的她泪流满面。我从没见过她流泪,她一直是个能把生活过得很精致却不飞扬的人,虽然她一样是个真真正正的性情中人。可是早在那时,我已隐隐约约听说她在恋爱了,莫不是这段感情走得太过辛苦?我呆在椅子里不敢问。
一个月后直到她把日记拿给我看,我才明白她在归途上说的一句话:“其实爱情从不惧怕长久的期待和忍耐,只要能确定。”
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男人。她是在朋友的聚会上见到他的。那时的她很快乐,很爱笑,朋友们有什么聚会总会叫上她,多年来,她一直是朋友圈中很有分量的人。后来过了许久,他们才慢慢熟络起来,最主要是他注意到了她的活泼性情,而吸引她的则是他那一口漂亮的英文,还有他隐藏在眼神背后的孤独。
最初是在一些聚会见面,倾谈,然后逐渐是两个人。她渐渐发现他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有许多的朋友,也活跃在每个不同的社交圈子中,但他内心却很孤独,而这种孤独在他深邃的眼神中表现出来,尤其让她感到震撼。
有一次她很晚才从外面回来,路过他家楼下时见他房中的灯还亮着,她心疼得厉害,真想跑上楼去看看他是否又是无眠,因为他对她说过夜里总是无法睡去。然而终究没有,那时他们的关系尚不十分密切。
她开始小心地约他。他们一次又一次游荡在午夜过后的街头,那段日子,他们一直过着这种快乐而随性而往的生活。
“真想就这样过下去,每天都看到他的笑容,那样的无所忧虑,如孩子的纯真。”她在日记中这样写着。
直到有一个周末的晚上,他们去了海边。站在海滩上时,他第一次吻了她,然后很温柔地把她拥在了怀里。他全身的讯息都在告诉她:他是认真的。她在那晚的日记中写着:“当他望着我的时候,我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
以前她总说将来若找不到一个倾心相爱的男子,就一定找一个爱自己的也好。可是这一次,她仿佛忘了自己的初衷,不顾一切地赌上了自己的运气。而最主要的,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吻了她的男人。
他们后来又去了很多次海边,都是午夜。也许是因为黑夜比较令人容易掏心,他们极少在白天见面,即使通电话,也是黄昏过后。
来往越频密,她的心就越慌。他从不对她说起感情的事,尤其在了解到他是一个想要又不想要的男人之后。她开始觉得他是留不住的,所以就格外用心。他生存的环境一直太过复杂,她就把自己世故的一面完全收起来,用最原本的心态和最简单的笑容去对他,可是又发觉那不是他想要的层次与境界。爱情令她变得无所适从。
“我不过是个女人,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常常在清晨对自己苦涩地微笑。
“也许我的一切都够不上令他产生疯狂的爱。”她在日记里一次又一次地写着这句话。他从没说过爱她,即使在彼此感到最亲密默契的时刻。可是,她仍然在日记中没说过他半句不是。
他渐渐很久才找她一次,有时一两个星期,有时是一两个月。每次见面他们都像以往一样拥抱,交谈,但过后又总是如最初相识般音讯全无。她小心地不落痕迹地找他,他总是说忙,以各种借口。她一直认为爱情是不需要去提醒的,如果是当事人刻意地要遗忘。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哀的事呢?她想,也许这是他冷落她的一个方式吧。
她受不了这种混沌不明的状况,暗自苦着,却又不敢问,怕问出了真相自己反而受不了。她更不忍心看他扯谎的样子。她太傻,根本不是块谈恋爱的料,不管他给的好的坏的,通通接受,不去还击亦不懂得回避。
每次的相见已经不能让自己变得快乐,可是每当他太孤独,需要陪伴,她才显出分量来。自己的心理不能平衡,只会带来更多的不安,却仍然不去拒绝。渐渐地她开始失去以往的笑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他不能见光的情妇,然而又怕看轻了彼此。于是愈发沉默。
这期间,有几个男子明白表示了对她的好。可是她都放在心里,不能想不敢动。怕一触动情感的闸口便一泻千里,再也管不住自己。别人对她十分的好,比不上一句话不说让她吃足了苦头的感情。
她常常想,也许他们从来没有开始过,也就无所谓结束,也许是他太健忘了,还是他从来就没有肯定过……然而他们做过的许多事,说过的许多话,又明明和一般的爱情无异。
这次他们足足有三个月没有联络。她希望他们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原本生活就不是一加一的答案,她甚至不想再让内心有一些些的触动。她只是在白天更认真的工作,然后在夜里更疲倦地睡去。
正好她所在的公司有一个外派的名额,她于是开始努力地去争取。为他,她不自禁地想去做一个爱的逃兵。但是当一纸调令下来之后,她却又变得心慌,想起他深邃的眼神,想起他温暖的拥抱,想起他无数次在她耳际无助地低低地告诉她他的孤独和寂寞。
周末是一个朋友的生日,她去了,没想到他也在。三个月不见,他仍是那样的挺拔俊逸,眼里的光芒丝毫未减。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问:“听说你要外派?”
她点点头。心头狂喜,原来他一直关注她的消息。她期待着他会说些留她的话。
然而却听到他说:“恭喜,这样好的机会呢。而且,到了外边,也许选择的机会更多些,你便不至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
她被彻底地击倒了,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处。那么,他是全盘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虽然他给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却比不过一句让她心灰到了极致的话。
她只听见自己没有温度的声音轻轻说了声“谢谢”。他还对她说了些话,好像是让她多多保重,要懂得照顾自己之类。她一直在唇间展开一个恍惚的微笑,凝望着他的眼,心却飘得好远,一种疲惫感从全身蔓延开来。
都不重要了,实体上的接触,精神上的慰藉,再也说服不了她被伤害了的自尊。 那晚她没等生日舞会开始就找了借口早早离席了。第二天一早,她手里握着那一纸调令,登上了飞往彼邦的飞机。
而在日记最后的一页,她潦草地写着:“我实在彻悟不出这段感情持续下去的理由,原来,否定一件事比怀疑一件事更让人觉得是一种伤害……”
后来,我常常想起我们在看完《远离非洲》的那天夜里,她站在冷冷的路灯下,那样怅然地微笑,然后静静地落泪。文章来源:伊人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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