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说,沙桐,我始终跟不上你的脚步,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好累,只能放手了。
我说,好的。那么再见,亲爱的尼科。
我叫沙桐,从小对这世界有着莫名的恐惧。六岁时,常常望着弯弯的苍穹,怕一不小心,天就会塌下来,像一床厚厚的棉被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我被压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想呼救,可是周围一片沉寂。七岁时,白天看了《七色花》的动画,晚上睡觉时梦见自己从一个无人的山谷采摘了一朵代表着七个愿望的七色花,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祈求神给我最犀利的美丽,代价是被这世界终生遗弃。八岁时,一闭上眼睛,滔滔的江水便滚滚而来,整个地球被淹没,人们恐惧的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而我用淡淡的微笑迎接着世界末日。十几年后,有部电影叫做《后天》,描绘着天灾人祸。
对于死亡我没太大的恐惧,因为有时觉得活着也是一种奢靡。
父母的抛弃如一粒充满惊悸的种子嵌入我的心底,它没有恣意地发芽,只是永远地存在。在我享受着快乐的时候,它在心底蠢动,提醒我暂时忘却的牢笼;在我悲伤时,它更加兴奋地跃动,向我发出胜利的笑声。如果我是一棵古老的树木,它便是那生生世世缠绕着我的藤蔓,尽管我的呼吸艰难,甚至想过立刻死去,它一样不会离开。都说父母为孩子撑起的是一片晴空,我的却是一片受过伤的带血的朦胧。我没见过他们的脸庞,对他们没丁点的印象,所以也就无从仇恨,因为无形的恨只会让人抓狂。我早已把自己归于无根的浮萍,只需跟随流水飘零,不管后退还是前进,流水是我的宿命。于是,对我而言,生命的意义在于流动。
虽然一直都在流动,更直白地讲,应该说是流浪或者漂泊,但我依然感谢每一个当我疲惫时让我停靠的朋友,尽管我从不久留。
友情,温暖我;爱情,守护我。它们在我的生命中短暂地逗留,主角不断地变换。我的心无尽感恩。
可爱的露露,你还在那里叠着千纸鹤吗?你曾对我说:一天一只,到了一千只的时候,你总会停下来吧。
我只能给你一个略微苍白的笑。你知道的,我不相信诺言,所以也从不许诺。你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知道我所有的故事,在某个一起而眠的深夜会突然紧抱着我哭泣:沙桐,不要这样下去,停下来,我陪着你!
你的泪让我的心有着鹅绒般的温暖。这样就够了。在我的人生路上,跟你有过这样心灵的相聚就够了。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忘记那个伤过你的男子吧,缘尽的爱情就像一辆到达终点的列车,你必须下车后才能再次上车。他投向别人的怀抱,只能证明你们的终点到了,而在你还没下车时他却以惊人的速度又踏上了另一辆,所以你觉得失意甚至痛苦。但是爱情这东西,失去了就只能遗忘。
我又想到了多多。倔强的喜欢玩火的多多,有着天使的面孔和魔鬼的身材。多多把生命绑在男人身上。男男女女的纠缠是这世界最难解的结。
多多不喜欢工作,却喜欢一切物欲横流的东西。她利用一个女人的资本从男人身上捞钱,然后拼命地花出去,换回一些大多数女人热衷的透着虚荣光芒的物品。她住豪华的别墅,开时尚的跑车,带闪亮的钻石,穿昂贵的时装,洒名牌的香水,附属品的光环一层层地把她团团围住。曾有那么一段日子,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装满贵重物品的盒子,当那些东西被拿开后,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遗弃的空盒子,在幽暗的角落与灰尘作伴。
我认识多多时是在寒冷而美丽的冬天。始终相信冬天是最美丽的季节,在寒冷的背后也有无尽的温柔。冬日的午后,我喜欢待在多多空荡荡的房子里。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入房间,我斜躺在沙发上看一本小说,旁边水晶般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清澈的绿茶,那烟雾袅袅上升,一切有着晕眩的美丽。这时的多多总显得有些伤感。她会定定地注视着我,摸着我瘦骨嶙峋的脸说,沙桐,这样的你多安静多美丽。留下来吧!这样的生活更适合你。
多多,你热爱你现在的生活吗?
是的,我什么都不缺。
但是你丢失了自己。亲爱的多多,你把自己完全藏起来了。那些虚有的光环把你迷幻了,你像是一个被施了咒语的精灵,做着些自己都不明白的动作。
不是的,沙桐,我和你不同。我没有孤独站立的勇气,也没有追求未知前方的毅力。我热爱这世界的物质色彩,生存的需要让我的人生得以继续。上天给了我美丽的躯壳,我的回报便是尽我所能地使用它。
年华易逝,红颜易老,衰老是岁月对女人最残酷的诅咒。你想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容颜总会蜕变吗?
现在才是我唯一能把握和拥有的,未来对我来说太遥远。也许在我老去之前,我会选择结束自己,把最美留给埋葬我的土地。
多多,面对这样的你,我很痛心。我一直都希望我所珍惜的每一个朋友能在这世上走得坚定,走得从容,希望你们能过得比我好。我的脑子里有着太多除不去的沉淀,但是在它们的缝隙中,我依然努力地呼吸着。我不断与陌生的人相遇,与熟悉的人别离。希望在我离开后的某天,你会笑着对自己说,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很多和露露、多多一样跟我有着深厚情谊的朋友,都沉浮在我回忆的海里,而海的最深处也许注定是留给爱情。坦白地讲,我不知何为真正的爱情。如果说厮守、承诺、不离不弃是爱的真谛,那我对其他男子的告别、尼科对我的放手,是否还能算是一种美丽?
把感情当作游戏并不是一种亵渎,任何一件事情总有它必须得遵循的规则,游戏也可以很严肃,如果主角愿意。尼科说他跟不上我的脚步,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也许是我们的规则有了出入,他不习惯我的玩法。自始至终我都当自己是感情游戏的主宰者,我的规则一成不变,因为我的思想乃至一切都根深蒂固。跟我玩,如果看不透规则会感觉到累。疲惫不堪的玩家中途退场,我依旧为他曾经试图努力适应我的规则而鼓掌。只是当自己不知不觉沉迷时,对方的退场让我输了许多的眼泪。
尼科曾说,我是一个浪漫的冷漠的悲哀的疯狂的女子。
他触及过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千疮百孔的伤口裸露着。他试着用自己舌头的温柔为我舔平,但是伤口不能轻易愈合,需要时间,然而青春却经不起太久的等待。今天,他背对着我说,沙桐,我只能放手了。
走吧,尼科。我早已习惯并且明白人生的继续就是在不停的邂逅与离别中,正如花开花落,生老病死,一切都是那么的必然。我称之为定数,就像我六岁时在梦中许下的第一个愿望:祈求神给我最犀利的美丽,代价是被这世界终生遗弃。遗弃对于我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生活。我只希望,你能走得从容一些,最好给我个依然灿烂的笑容,让我的脑海再一次回忆你在篮球场驰骋的画面,让我对着你的背影再说一次我爱你。2005你我的故事在彼此向左走向右走的身影中,在《讲不出再见》的旋律中落下帏幕。
我不否认,我的眼眶满含泪水,我从来就学不会坚强,庆幸的是我没有学会固执。于是我也就不会用眼泪的温情和话语的缠绵去挽留,而只会流泪地告别。
尼科今天与我告别。也许他当初就不应该被一个双眼迷蒙,看不清方向却又我行我素的女子所吸引,那个女子叫做沙桐。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喜欢炽热的沙漠和秋季落叶满天飞的梧桐。
沙桐有时说自己是一棵生长在沙漠中的梧桐,尼科是一条沙漠中的彩虹。彩虹让梧桐树的叶子有了闪烁的美丽。它们相互陪伴。曾幻想过一生一世,但是彩虹无法长久,梧桐有着不可预料的命运和深不可测的孤独。在来来去去的瞬间,缘分轻易告别。是的,孤独,它与朋友无关,与爱情无关,植根的土壤是最初的生命,最初的灵魂。就像蝙蝠注定只能在夜间飞行,昙花只能在黑夜盛开。我的孤独沉淀在我涌动的血液。
有时觉得自己是一粒无法落地的蒲公英种子,在空中跟美丽的精灵和混杂的灰尘一起前进。尼科像是脚下等待着我的土地,他作好了一切准备迎接我的到来,我却无法落地,只是在他的上空不断回旋。最后他选择放弃,我也开始了新的旅行,一粒无法落地的蒲公英种子的旅行。
或许所有短暂停留而又深爱过的人们,转身离去后回望来时的脚印,总有一种怅惘的美丽。爱情过于长久会在生活的琐碎中趋于平淡,两相厮守更多的是成为一种习惯。短暂的爱则像没有经过稀释的酒精,浓烈得如最锋利的刀刃划开的伤口所流出的滚烫的血液,有着最刻骨的疼痛和最诱人的色彩。
尼科离开了,我的心会疼痛,但我的脸也会微笑。
再一次感谢那些温暖过我守护过我的朋友们。
谢谢你们的爱,2005.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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