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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破事

中国风网 2005-12-15 14:25:51


  (一)

  快乐的时光过得太快,转眼就过了。唯有离婚那破事,唉,两年了还挥之不去,阴云不散。

  梁英走在行色匆匆的下班的人群里,心里愤愤然跳转着这样的念头。

  前几天范晓丽还老打电话,说什么当年初中教过他们物理的邱老师,自打那次在医院里偶然碰上来看门诊后,每次碰到都要夸赞她们俩还象当年那样漂亮。

  唉,要说漂亮还是当年刚从护士学校毕业那阵子,那才真的抢眼。记得刚到医院报到上班的时候,全院上下多少眼睛都齐刷刷地投来隆重的注目礼。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说什么也不会去嫁给张岩这么个男人。

  更可恨可悲的是,前夫张岩怎么竟然那么烂,翻云覆雨,说变就变,想来腰杆子都被那新人折腾得不象个人样了!

  两年前离婚时说的好好的,那一处在萧湘大厦来雅百货的十二平方米摊位,产权可以保留在他的名下,但日后女儿大了就得归到女儿名下,做为他们夫妻一场给女儿留下的小小的保障什么的。可这几天,前夫张岩竟通过律师,悄悄把那价值近三十万的资产转移到他那新妻子名下。真是丧尽良知!

  上午乍一听说,她气得咬牙切齿,浑身直哆索。给婴儿注射打防疫针时,婴儿的哭声还有家长突然投来的惊讶和不满的眼神,让她更是悲痛难忍无地容身。她们怎么可能知道,她这么一个在她们心目中灵巧贴心的护士,心里正酸得在流泪。

  不管怎么说,她都无法忍下这口气。但律师跟她说,让女儿到法院去告她前夫张岩,可能也很难。从上午到下午,她那纤纤小手儿捏着的针筒都时不时要气得发抖。怪就怪自己当初离婚时心太软,在财产安排上没有通过法定形式把那事固定下来。现在是空口无凭,各说各话。而且购买人和按揭还贷,一直都是由前夫张岩操办和收尾。所以处置权说到底一直是掌握在他手里。

  而且,他竟然振振有词,说什么她梁英住的这一居室五十多平米价值就达三十来万元,他要走那十二平方米,价值也不够近三十万元,天经地义。

  但当初他自个怎么说?想当初他自觉得在外面风流理亏,自个说得明明白白,说只要好聚好散,他是光溜溜身子一个,什么也不带走。

  只是自己当时头脑不清醒,不知道丈夫张岩连答应归女儿的,也会这么出尔反尔。

  当初梁英主要是不想因为大人的破事,把小孩子牵扯搅和在其中。所以离婚协议有关女儿的事,就只写上双方继续共同承担扶养义务一笔带过。

  唉,离婚离婚,天底下有多少女人,就为的这破事伤透了脑筋。

  多少年了,日复一日上班下班都是从这街巷上来回行走,店家行人似乎都已格式化。劳累疲惫的依然疲惫,耀眼夺目的依然光鲜。她常光顾的店家,依然笑容可掬。

  嗨,梁医生,这小鱼鲜着呢。我特地给你留的,今天要不?

  把护士喊作医生,听起来怪怪的,但反正没有恶意。

  梁英在那张笑脸前站住,也没多说话,掏钱,接货。转身时想还以微笑,但怎么也咧不开笑脸。

  哎呀,小梁啊,你今天怎么的,脸色不好。太劳累了,该补补身子的。

  又是一张笑脸。但梁英只微微摆了下头,就从那前面飘过去。

  她在前面一个店家要了点青菜、萝卜、豆干,就不再站停下来。穿走在街巷上,身子轻飘飘的,感觉就象在云端上。

  从卫校毕业后,她上班下班就一直在这街巷上来回飘动。那时,她扎着马尾巴,眉眼清纯,脸蛋姣好,身子高挑,腿脚长长的。她一打这儿走过,立时会刷亮一片眼睛。那阵子,张岩常常骑着一辆警用摩托,很威风的响着喇叭,从前头那街上穿过。

  终于有一天,他的摩托停住了,久久地盯着她望。

  那一天,也是这么太阳下山后晚霞涂抹了轮渡上方半个天空,有小小的晚风。突然,他跨下摩托走了过来。

  但是,她不认识他。

  她从他跟前擦身而过,只感觉到一双白手套的存在。

  白手套折回身,跟在她后面,不知想说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他一直苦于要认识她而没有机会,就莽撞来这么个拦路劫色。

  其实张岩那警察也当得不怎么光鲜。虽已经有十几年警龄,也混了那么个副主任科员,但其间因为一次酒后驾车出了点小事故被查到,还被处分过,已经让他在仕途上战战兢兢的。

  现在他在那新老婆面前,又被粘捏得紧紧的,失了常态。如若她梁英不依不饶再杀将过去,把他新干的破事再跟他纠缠不松手,那他这辈子恐怕就很难有起色的指望了。

  唉,这样的男人!梁英心里愤愤不平的想着。她当年怎么会被他糊弄到手,现在想起来都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他长得人高马大的,那绿警服一穿,真的还好威风。可能她从小就听多了民警舍身为民的故事,那形象效应已经深深溶入她的血液中,她才会对那一身绿制服时不时肃然起敬。

  所以,当好些个在本院上班的年青医生向她轮番献殷勤的时候,她却选择了向张岩敞开城门。

  两年前,张岩因暗地里粘花惹草,祸及家庭婚姻时,他曾是那么几乎跪在地上,请求她看在夫妻一场还有看在小女儿父亲的份上,请她千万放他一马,免得他以后不好做人而更仕途渺茫。

  人啊,就是有象张岩这样的人,什么都想要。老婆想要换新的,其它也都想要保。

  街巷小店的霓虹广告已经星星点点亮起来,店家的橱窗也都亮堂亮堂的。但所有的光源投射到梁英脸上,丝毫都没能给她那光滑的脸蛋增添多少亮色。

  她心里一直默默地想,早知道前夫张岩会这么不象个人样,当初说怎么着也不会放他轻松。

  (二)

  回到自个住着的十六楼这个家里,梁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才记起女儿学校已经放假,被爷爷接走。

  那老爷子已经退休多年,也是够慈祥的。自知儿子理亏,一直是帮着她大骂他那混蛋儿子。当然可以看得出来,那确实不是装装样子安抚她的心的。

  只是骂归骂,只能消消气,其它一点用处也没有。

  婆婆体弱多病,老爷子的退休金和积蓄都全部被她花得精光。所以日子也是过得很艰难的。还好他女儿随老公到澳大利亚定居去了。留下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权且让他们安身。

  窗外已经慢慢变得昏暗,但梁英还是懒得去开灯,心里直想着多在窗口边上透会儿气。

  从这儿十六楼顺着下面海岸线望过去,一大片一大片都是房地产商新开发的未来海岸的海边别墅区,已有不少灯光在绿树掩映中影影罩罩地贼亮跳闪。那个以前的邱老师现在的邱总,就住在那儿。

  邱总有糖尿病。他知道她那离婚的破事后,对她很是深表同情。他那拜唐平药片也就从那以后固定在她这儿买取,再也不换地方。

  什么意思?她这儿也不在乎多卖他那一丁点的药。或许伤心的女人总会比较多地博得一丁点男人的同情吧。

  当年梁英和范晓丽她们初中毕业后,邱老师不久就下海了。邱老师当年已经三十来岁,人高高帅帅的,眉眼大大亮亮的。上课时说话的声音很宏亮,很有磁性。记得班里范晓丽她们好些个小女生都很喜欢他,有的甚至幻想成为他的女朋友。倒是梁英当年可能性发育比较晚,好象没有幻想过。

  邱老师下海后大家都只知道他去了深圳,发展他的物理电子专业本行,再没有联系。直到不久前在医院门诊部偶然遇到时,才知道他发了,并回来自己开了个不小的公司。还干得很不错。

  人啊,还真的需要点敢于冒风险的精神。路其实都在自己的脚下。

  当然,婚姻上的事跟干事业又不完全一样了。在梁英那脑子里,对诸如那种为缩短自己的奋斗历程而抢人家老公的行为,她一直是大为愤慨。

  在梁英现在的感觉里,她的离婚实际上是被抢走位置,被遗弃。自己好好一个人,凭空添了这么摊子破事,让你气儿不顺,心儿不好受。而且,又这么后续破事不断,唉!

  还有,时下周边那些个离了婚的女人,即便再年轻光鲜,几乎没听说哪一个能再找到一个年纪相当的好丈夫结婚的。而那些个男人,粘花惹草包二奶三奶的不算,四十多五十好几离婚了,再弄个二十几的未婚闺女结婚生子的比比皆是。

  这世道显失公平而又让你无可奈何的事,就是这样让你无名火常常要压不住狂燃起来。梁英动了下身子,顺手抓起桌上电话,但却又久久停在那里,没有按下任何一个电话号码。

  她真的很想责问前夫张岩那出尔反尔的恶劣行径,但末了又停住了。她已经很清楚那张岩的为人,跟他说家事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说了也白说。

  两个星期前刚听说他那新妻子又替他添了个女娃,想来他分明是为了讨取那新妻的欢心而拆东墙补西墙。这种烂事也只有象张岩这样的男人,才想得出来,干得出手。

  饭也不想做了,买回来的菜鲜之类的通通扔到冰箱里。反正气都气饱了,也不觉得饿。

  下了楼,她想都没想就进了对面那家她买有月卡的美容美发店。店不算大,但干净,活儿也不错。

  洗完头吹干头发,躺在软软的躺椅上,听着轻轻的音乐,任凭美容师轻轻地贴上面膜,然后安然闭目神游。就象平日里倾听心灵回声的时刻,感觉才真的属于自己。

  想想,再不自己保护自己,那就真的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样过了。

  两年了,每当她觉得心烦气儿没地方出时,她常常都是这样,自个躺到这儿。

  (三)

  她不是没有朋友圈子可以走动,不是。

  但象范晓丽那样多年的女同学女伴,她现在也觉得不好再心地坦荡堂而皇之地跟她喜笑打闹。

  她老公黄副所长那样的男人,堂堂仪表,帅帅的,在老婆面前总是正禁危坐道貌岸然。可是一逮到老婆不在场而又和她梁英独处的机会,他就开始心猿意马跃跃欲试。

  她知道象他这样的男人,吃着碗里的望着碗外的,不够是想玩玩情人游戏而已。

  这么多年接触了,对黄副所长的为人,她梁英是不难看出的。他是属于既想前途,又要家庭,偶尔又想潇洒的那一类男人。跟张岩比起来,倒是还稍稍多了些良知。

  然而说真的,很多事情并不都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最后梁英还是有点后怕,如果他想动真的,那这天底下绝对又要多一桩破事。

  只是她万万不忍心也不想那样无情无义的。她自己已经很不幸了,万不可因为她自己而给别人特别是给象范晓丽这样的多年女伴制造不应有的不幸。

  所以,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每次范晓丽和她老公黄副邀请她参加他们的聚会活动什么的,她都基本推托不到场。范晓丽会有什么想法她不管,反正她也懒得多想。

  好象是离婚后几个月吧,那天傍晚下班,她回到住家这楼下,风儿凉凉的。黄副所长那时刚好正要从那儿经过。

  他笑容可掬地站停在她面前,望住她。

  呵呵,这样巧啊,在你家楼下遇到了你。

  是啊。我可是天天这样的,两点一线。要上去喝杯茶吗?

  喝茶,那是这儿人们碰面时随口说说的习惯性用语。没曾想黄副实际上是早有想法,所以就真的跟上楼了。

  女儿那天学校老师留下来辅导,回来迟了。

  而黄副所长那男人欲火烧心冲动起来,真的没法抵挡。他先是夸她求她,然后竟然不顾她的一再反对挣扎,把她给强行要了。

  就那样,又是那么天昏地暗莫名其妙地破事一桩。

  完事后她泪流满面,脑子里一直恍恍惚惚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会跟一个自己那样要好的女同学的男人上床。她感到了深深的内疚和惶恐不安。

  人家说有一次就会有以后。还说一次和一百次还不是一样。但梁英她不管,她不能再让黄副有以后,更不能有一百次。

  所以,今天知道前夫张岩那烂事后,范晓丽还有黄副都打来电话发来短信,说要帮着去找张岩理论一番。但她都跟他们谢绝了。她只简单地跟他们说,没用的,免了吧。

  就在梁英还在闭目神游的当儿,耳边突然传来范晓丽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呀,你在这啊。我就想呢,家里电话没人接,肯定就在这楼下了。

  待她微微睁开两条眼缝,这才看清真的是范晓丽已经站在店内她身旁。

  范晓丽其实长的并不比梁英逊色多少,小巧玲珑。眼睛也大大亮亮的,当然嘴巴也稍微宽大了点。她讲起话来时,也有点响锣似的。

  店老板请范晓丽坐下后,很快就干净利落地给她把头洗了,吹了。其间范晓丽还一再嘀咕瞎侃,说梁英你就是心太软,他张岩才会得寸进尺。

  哎,阿英啊,他张岩不是当初也一再要求如果有朝一日你改嫁,一定得把女儿留在他父母那儿吗?

  范晓丽边说边把头凑过来,压低着声音,接着说。

  依我看啊,才不要样样都遂了他的愿。干脆,你把那房子给卖了,找个有房有钱的老头给嫁了;连同女儿一并带走,让他去干瞪眼!

  说话间梁英侧身动了动,没有吱声。但显然有在惦量的意思。

  范晓丽这时接了个电话,是儿子的老师来家访,所以她没多会儿就匆匆走了。

  她走后,黄副也发来了个短信,说的也还是替她梁英打抱不平和安慰的话语。末了还小心翼翼地征询说,什么时候有空,可否不拘前嫌赐见。

  黄副还多少比较知趣。自那以后便被梁英列入另册,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所以实际上已经很久不敢再造次骚扰。

  只是梁英自我感觉已经心如止水,所以还是按老办法,把它束之高阁冷处理。

  (四)

  俗话说,打虎还得亲兄弟。象黄副他们夫妇,出出点子还可以,倘若实际交往起来,就没有自家兄弟那么随意快捷放心。

  两年多前梁英听到丈夫在外面搞上女人时,她气得简直肺都炸了。那时她立马就跑回母亲那儿,母亲一听当即病倒。她只好当着哥哥弟弟的面哭诉,并当着他们的面脱口扬言,说她要买一包炸药去和那张岩同归于尽。

  梁家兄弟一时都惊慌起来,怕她真的一时想不开干出傻事来。所以俩兄弟星夜赶到张岩在沧安区上班的单位宿舍里,哥俩都算是他的小舅子,平时喝酒什么的有来有往,很熟的。

  所以,梁家哥俩也就直截了当地把事情的严重性挑明了,说他张岩既然娶了他们家梁英做老婆生孩子,要想半途而废另寻新欢,有两道坎的后果得请他自己惦量惦量。当然,有关炸药包和他们兄弟俩的拳脚的话题,只是做为气话,一语带过。

  但张岩是干公安出身,他很清楚炸药又不象买菜那么随便可以想买就买。不够他也清楚,人要是被逼急了,是要闹出乱子的。所以,兄弟俩的话倒是在这上面产生了一定的威慑力。

  第一回放话威吓之后,好象还见效果。因为那时张岩已经有酒后驾车那档子事,心里有点底气不足,所以很快就软下来,满口答应说,一定不再跟那个女的来往。

  但答应归答应,就是不回家。那时跨海悬索桥还没通,来回得绕高集大桥,不方便。梁英也懒得管他,也不去求他。反正个把月两个月总还有回家一趟。那事儿做不做已经没兴趣,就那样互相耗着。

  就在梁英正想着度过婚姻冰冷期后,能否迎来解冻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晚上,她接到了那个女人打来的电话。

  梁英已经记不起她是怎么听着那个女人,不,准确说是个才二十二岁的年青女孩,用那么个把小时把那么一长串的话一口气说完的。反正她的脑子都听得快炸了。

  最后她得出的判断是,那女孩是铁定心肠绝对不会放过她老公张岩了。

  只是有一点她还是很清醒的,那就是她的电话是由她老公张岩提供给那女孩的。当天半夜,她带着女儿,冲到公公婆婆家,要他们家给个说法。

  但最后也不够是出了口气,伤心伤神劳顿筋骨,再就是收听到公公婆婆对他们那儿子的唉声叹气和无可奈何有气无力的骂语。公公和婆婆向来温文尔雅慈祥,就不会骂人那一套,更何况要骂的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没办法。

  这一夜她没回家。她从婆婆家出来又带着女儿颠簸到哥和弟的家里,敲他们的家门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梁家哥俩这回真的想动粗了,他们说,找出那女的住处,给她点颜色看看。

  但最后倒是她梁英自己先软下来。她担心万一分寸把握拿捏不准,出点闪失,说不定哥俩得去坐牢。唉,真是造孽。

  哥俩只得又按老套路,继续找张岩谈判,要他悬崖勒马改邪归正。当然也有苦苦相求好言相劝。虽然这一次获得的不是那么斩钉截铁的承诺,但好歹总算还有点小小的希望,嘴巴没有封死。

  回来后,梁英从哥俩的神色上,读出了挽回的希望已经渺茫。

  在历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之后,梁英终于大病一场。但即使是她病倒了,也没有使张岩的心软下来。他没有来看她。

  人在生病躺在病床上飘摇,而又遥遥窥见死神的翅膀的时候,有时突然会大彻大悟,什么也不想再计较了。梁英想了又想,人没有了生命,其它喋喋不休的争吵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就那样,她想,既然她的不幸的婚姻已经到了尽头,只好随它去了。

  (五)

  因为有梁英母亲心脏病突发过世的事,所以张岩也还算有点人性,没有紧追不舍逼着离婚,先搁着。

  日子就那样在百无聊奈中过了三个多月。按照当地民情风俗,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忌讳的了。那一天,张岩手脚轻快地提着水果点心之类的礼品,去找梁家哥俩拜访商量,恳请他们能出面帮说说,让梁英同意签下离婚协议书。

  其实不用哥俩来出面。梁英已经同意了。

  张岩要求她不要去他的单位里闹,不要让单位领导知道他离婚之前已经在外面有女人。吵闹的事她本来就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去的,所以她同意了。

  张岩还要梁英向他的单位写信,说她与张岩感情不和,已经无法维系婚姻,坚决要与张岩离婚,请贵单位领导帮着做张岩的工作。他这是活生生要把他自己打扮成一个被动的被遗弃的婚姻悲剧角色。

  这个如此天方夜谈的请求,梁英竟然也就那么草草同意了。真的是让张岩意想不到地如愿以偿。也正因为梁英的没有心计和心太软,才会酿成眼下那么个后果。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后悔莫及的意思其实就是没有用了。

  但,说真的,梁英确确实实打心眼里很是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的。她想,也得让他张岩有难受的时候,这样天道才算公平啊。

  那晚上从那美容美发店里出来后,她也懒得再到哪儿去折腾,径直回了家。当然又是一夜无眠。

  几天后,本市的日报和晚报的启事广告栏里,都登了内容相同的一则征婚启事和一条售房广告。大概内容是:某女,护士,165CM,48KG,体貌佳,三十有二,离异,携一幼女;欲觅五十岁以上有房有车的男子为夫,离异、丧偶不限。有意者请拨下面电话,留言。然后是一个接转留言的联系电话。

  至于售楼广告,一看幢号、楼层,面积,熟悉的人一看就基本知道那是梁英那房子了。

  广告登出后的当天及以后几天,梁英每天下班后整理的留言电话都有十几、二十几条,虽不算门庭若市,但至少可以说还是有卖点有顾客的。梁英在清点的同时,心里其实想的是会不会跳出张岩发来的暴跳如雷责骂的留言。

  当然,没有清点到张岩的信息,她心里想的是,或许那家伙还没注意,没看到。

  广告登出后,范晓丽知道是自己出的点子凑效,兴高采烈的。

  她打来电话说:你慢慢等吧,只要有真正合适的,你就把自己给再卖一回。至于张岩,让他去不得安生。他若敢出面阻拦你带着女儿改嫁,你就让他把女儿带到他那新老婆身边。他绝对没门,只得干瞪眼。

  这样的反制裁办法不要范晓丽教,梁英心里早就有假想了。但话说回来,她的假想都还只是些瞎想而已。因为她都没有往深处去认真想过。

  (六)

  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后,邱总又按正常的时间到梁英这儿来买那拜唐平药片儿。买完后便神色庄重地把梁英悄悄叫到一边,说:我这几天正忙着洽谈一个项目。你的事范晓丽都跟我说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时间,好好坐下来商谈商谈。

  他说话的神色虽然有点不合时宜的庄重诡密诚恳,但总还是脱不了习惯于洽谈项目的那种语调和用词。梁英和他一起站在走廊尽头转角处,静静地听他讲着。虽然邱总没有很明了地说要商谈啥,但梁英不用想就知道他想商谈的将会是啥。

  风儿时不时卷扬起梁英那白大挂的下摆,轻飘飘的。

  那天晚上,下班后在附近的那家上岛咖啡雅座包厢里,梁英和邱总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都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还有果汁饮料。

  梁英一脸风霜的样子,加上她的脸蛋本来就细白细白的,所以看上去显得有点凄美。

  邱总就不一样了,尽管已经有点脱顶,但脸色红润,精神充沛饱满。他开门见山地跟梁英几句话就切入正题。

  梁英也不想绕圈子,但她还是先静静地听着,偶尔抬眼望着他。

    你那事我想还是不能操之过急,真的。还有那房子,卖它干啥呢?

  梁英不解地停住她的眼光,和他对视着。

  跟你直说吧,可能你和范晓丽都不很清楚。我那老伴虽是已经过世几年了,但我的儿女都已长大,他们都不赞成我再续后妈。这不是什么观念啦差异啦等等能说得清的。你说我这辈子辛辛苦苦拉扯他们长大成人,现在他们也都有家有业过得很不错的。但他们的理由非常斩钉截铁,说他们的妈妈是为了我而献出她自己的生命的。所以,他们都恳求我一定不要对不起她。

  是啊,那一回我的厂房失火,是她奋不顾身硬是把我从昏迷状态中拖背出浓烟滚滚的厂房大门。而她自己,就在那当儿被正好掉下来的一段断梁砸中头部,而后不治。如果不是她,我确实可能在那次火灾中走完了我的人生。

  说到这,他停住了。他那眼睛似乎已经湿润。那么些年了,他显然还对他的爱人怀着很深很深的内疚和思念。

  真是没有想到。梁英本来还以为,邱总无非也和所有那些发迹老板一样,明里暗里总会有女孩前呼后拥的。但细细听他这么说来,显然不是。

  所以,梁英到这个时候,终于对他刮目相看了。

  你的事我听范晓丽说了之后,我知道那都是张岩的不应该。但我想你也不要太耿耿于怀老放在心上解不开。张岩应该也是被他那新妻子缠得没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钱啊,生不带来死不带走,都是身外之物。咱也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邱总又停了停,最后才脸色凝重地鼓起勇气,眼睛看着壁墙上的灯盏,接着说。

  我倒是真的想跟你商量商量,钱不是问题。你挂心的女儿以后的教育啦保障啦等等什么问题,只要涉及或跟钱有关的,我想都可以由我来解决。当然要先征得你同意。

  而你,我没有别的其它什么附加条件。我当过你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尽管接触时间不是很长,但你给我的印象一直很深刻。记得你初中毕业离校时在学校操场沙坑边,我向你走过去告别时,你用手背抹了眼泪。那一回你让我太感动了,我一直没有忘记。

  梁英听着听着,仿佛从心灵深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微微颤抖。那么久了,小女生时代的事,她真的都忘记了。或许当时她真的受到周边女同学的心理暗示,对班主任邱老师动过依依不舍的恋情。但这一回的征婚启示,其实绝对不是把目标瞄向他的。

  不是的,她真的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她只是心中有不平和气愤,才会在范晓丽的点拨下,拿自己叫卖自己。

  人啊,就是活得这样的累。她确实不是在正常的心态下刊登启事和广告的。她是被离婚后的破事折腾得晕头转向了。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直直地望着邱总,对邱总刚才的话语里的意思,她似乎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就是邱总确实会真心实意地关心关照她们母女俩的。

  最后邱总跟她说:我想请你把那台接听录音电话的座机和号都拆了。至于以后的事,我们再慢慢来商量,好吗?

  说完后,他就直望住梁英。梁英也同样望着他,很感动的样子。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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