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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如斯逝

中国风网 2005-11-5 8:35:08


  (1)那个冬天

  我说过会等你,一直地等,无论到哪天,也无论你是以前的情人还是现在的朋友,我都会等……
  有人说,这个冬天不下雪。我悄悄地在心里笑了,因为我看到了,漫天晶莹的雪花如扬花柳絮般纷扬悠然,天空中满是苍凉和空白,抬眼看到的是白白的霁雪,轻轻地落了下来。我以为它会落得那么不着边际,像呵气一样,把那仅存的暖意从人间带到天上。这雪来的并不晚,飘洒在我的肩膀,衣领,头上。
  破空中传来寒鸦划空的煞响,刺耳而又拗恸的凄叫,随着风被带走了。
  我来到了她的墓前,轻轻地摆上白兰。
  这不是她最喜欢的花,她爱的是牡丹,想要的是雍容华贵。但我眼里她就像白兰,不谙世事。

  (2)还好吗

  当我在去天津出差的那天,我突然间收到你的电话,你说你喝酒醉了,很痛,彷佛不知被谁重重地抛落在哪个深渊,一切都是那样的迷茫,虚幻得而让人无措。你说:“子零,你可以过来吗?我……我想见你,不要扔下我不管……”“别慌,我在听着呢。”“你可以过来找我吗?”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安慰着:“好的,我会来找你的,不要出什么事,先照顾好自己啊。”在电话的那头,我听到了她如咽似诉的哭泣,哽哽的声音让我的心突然一下就揪的好紧好紧,我想象着她快要窒息的气喘和通红的泪眼,只有说,这真的很难受。她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如果她想说,那我一定是唯一可以做她听众的男人。她只是不停地问我,自己是否就那么贱。一个女人能想到这个字眼,但愿这不是她的绝望。
  “喂,安,你还在吗?”“有听我说话吗……”我继续道:“慢慢说,把事情告诉我,没什么不可以解决的。”“我不知道,他居然……居然打我,给我一个巴掌……”我吃了一惊,告诉她:“安,不会吧,也许是他也喝醉了吧。”安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我以前一直认为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得了她,不过总觉得自己作贱自己本就不应该的。
  她又开始默默地抽泣着。
  所以我说,安,你应该相信自己,不要再伤害你自己的同时又伤害别人了。好不好?好不好?我一连问了好几遍,那边没有回答,然后“嘟”地一声长鸣,断线了。我拨回她的手机,但没有人听,只好发了许多许多的短信,写了一段一段的安慰,但愿她有重新打开手机的一天。
  我决定第二天坐飞机去广州,走前在电话里听到大老板破口而骂的声音,但我平静得就像听着一支莫扎特的小夜曲。
  可当我敲开她的门时,看到的是她一脸幸福的笑容,当然,还有对我这个意料中的客人的惊喜。我轻轻地摸了摸鼻子,调整了一下心绪,掩饰着内心的尴尬,毕竟看到她高兴我还是会高兴的。
  这时在她身后出现了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晴朗的声音,刮净的脸庞,还有一丝不乱的头发,让我一下子就联系到了山顶上灿烂的阳光。但一身轻松随意的便装,让我猜出至少这是个常常与她来往的男人。
  当她温柔地告诉我说,这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清醒,至少看清楚了眼前这一副温馨的图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她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一定有个安全温暖的港湾,一定有一个深爱着她,而她也深爱着的男人。我丝毫不去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真心,我还是一样地迷信她的选择,就像当初她坚决地放弃我一样。我知道他一定是这个世纪末最后最后一个淳朴诚恳的好男人。
  她挽着发,灰白的脸上没有扑粉,最普通不过了的笑容,我很久都没见过她的笑了。
  后来,我轻轻地带上了她家的门把,从里面走了出来,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午后的阳光地精神地抖擞着它的金黄,我又一次地猜想,也许我的生命里,真的再也没有一次这样的机会了。
  当我走的时候,她问我,要来这个城市吗?我帮你找一份工作好了,这样你就可以陪我聊聊天,大家都在一起多好啊。我轻轻地笑了,拒绝了。告诉她,我现在在上海过得很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虽然还不出色,但我不想改变。
  如果看不清前面的路时,我宁愿选择伫立待望。更多的是,我怕我会变的暴躁,变得难以控制,因为她伤心的时候,我说过了,她可以来找我,但我呢?去找谁?
  我很快地又从这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像一个季节的反复,轮回到冬暖花开的时候。
  下了飞机,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合同追回来。我找回了那个客户,尽管他要多傲慢有多傲慢,但我心已冷却了,陪着他伪笑着,压抑着自尊在装孙子,海啜了几顿,去了桑拿,叫了小姐,最后我也得到了我要的东西。
  当我像一滩烂泥样瘫在沙发上时,我不会去哀怨是这个社会的腐朽,因为生活就是被我们这样的人强奸的。没有人去想,它很可怜。我回到家,习惯地把窗帘拉上,让暗暗的光线在我手指间蜿蜒游走。
  我给自己开了一瓶可乐,在房里,我还看到以前和她一起照的相片。那是很天真的笑容,就像洁白无暇的天使,她搂着我的脖子,拎着我的耳朵。当时我说过不要把这张放大了,好丢人啊。她说不行,我就是要你知道你是我的,不准跑去偷吃,不然我就像捉兔子一样把你捉回来。
  我感动过自己的故事,以为一样是惊泣于天地的爱恋,可惜的是,却没有海枯石烂的经久。
  平时一个人在上海上班,挺忙,但我买下了公司的小部分的股票,所以名义上我也是一个管理层人员,一个合伙人,当时让我自豪了很久,幻想有朝一日成为新一代青年家的偶像。后来的网络股泡沫最后却让大家都损失惨重,不过现在市道好像有点起色了,用大老板的话说,现在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想我可以很轻松地就放手了她,却很难把她从我记忆中抹去,这是一个自找的错误。

  (3)怀念的气味

  半年后,我公差又去广州。而她旁边的男人已经又换了一个,这个男人让我恶心,一双眯得快不见缝了的贼小眼睛,满脸的油亮得像个灯泡,肚腩肥得就像个黑洞,吸收了多少民脂民膏啊。安和我见面时是在一家叫绿兰阁的咖啡馆。她向我轻轻扬起左手小指上的戒指,说:“我们订婚了,到时候你也来参加婚宴吧。”脸颊侧的酒窝,很甜很甜的笑,然后把身子微微地歪向了肚腩,而他也搂住了她的腰,用带着黄金巨戒的肥手,把点着的半截烟,使劲地摁灭在烟灰盅里。
  我出于礼貌性地说,这是一定了,还会少得了你的一份厚利吗?呵呵。确定了什么时候的话,千万要告诉我一声才好哦。
  那个肥肚腩开的是一间舞厅,生意看上去很不错,每到夜晚,疯狂扭动的人群就把自己无限制的情欲都发泄在光怪陆离的音乐眩晕中,冲击着每一个神经官能上的细胞,夜色的迷幛下孕育的是空虚的心灵。我曾经走到一个比较阴暗的大厅角落,那里站着浓妆艳抹的恣情小姐,妖冶,我想这应该又是在这灯红酒绿的城市里隐藏的又一个盘丝洞。
  我这次有点担心准老板娘的她,成熟妩媚的风尘,早已掩盖了青青校园里那涩涩的少女。
  但我说不出原因,只是她一向都很聪明,很伶俐,一个刚毕业不到三年的学生,能闯出现在的景况,不简单的。
  我想这次见到她,她应该是春风得意,容光焕发的。这样也就证明了她离开我是对的。因为我给不了她这些。我没办法成大气候,终有一天她也会把我看不起,谁不想成为一个大男人,但现在……
  当年,我和她说好过了的,虽然分手,但大家依然还是好朋友,还是会想着对方,问候着对方的。她滢滢的泪光让我心酸。她说她知道我对她很好,真的很好,但是……她也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忍心她在我面前难受,“知道了,当你想起我的时候,就回来吧,我会等你。”我当时只想还能保留一份朋友间的友谊,还能有一种相互都可以接受的沟通方式。
  这次是她开车到机场送我行的,雅阁2.4,我看不出她能这么快就学会开车了。笑着告诉她:“当初,你第一次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时,吓得哇哇大叫,还死死地抱紧我的腰,想不到你现在车却开得这么好啊。”她笑:“呵呵,那时还小嘛,现在谁还没有自己的私家车啊?”“我就没有。”我无奈地摊一摊手掌,自嘲地苦笑着。
  “没关系,最多以后你来广州,我当你司机好了。”“好啊,那我就受之不却了噢,哎,还要免费的。”我忙不迭地叫着。
  “哈哈,没问题。”回头想想,现在我还得搭地铁呢,而她已经悠哉游哉地靠在四个轮子上。车窗外的夜景很璀璨,繁灯似星,大都市就像一个霓虹般的天堂,每个人都在心里向往着的那个纸醉金迷的梦。
  我很快地又赶回了上海。
  有时候也会感慨,原来自己是个多么值得夸奖的男人,很爱一个人,但却肯放手让她去找更好的幸福,就像刘若英的歌《很爱很爱你》一样,“想为你做件事,让你更快乐的事,好在你的心中,埋下我的名字……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值得让你,往更幸福的地方飞去,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
  每次听着,都会特别的有感触,被节拍拨弄着心弦,往一个漾着欢笑,倘着幸福的回忆飞去,怀念一段过去的时光。
  那时我和她在大学里是同一个班,可以说是朝夕相对。每天一起上课,自修,去图书馆,吃饭。在月明湖畔,一棵柳树上偷偷地刻上我俩的名字,可是现在独剩树影怜相对了,早已人去黄花瘦。曾经她陪着我一起在球场上练球,她抛我接,最终把我累得瘫在地上抱着她,一起躺下看星星。我还记得,她在饭堂里说汤好烫,然后我就一口一口地吹,直到她看得入迷了,可她后来居然说不舍得喝了。
  还有那次海滩的垒沙堆,我在沙子上用手指画出了我一直都不敢说出口的那三个字,当我担心会有什么后果之际,换来的却是她轻轻地一吻。
  我们还吃了炭烧生蚝,你说你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我说那好,以后我就学会了然后你想什么时候吃,我就什么时候做。
  你问我会烧菜麽?还说以后要找个会烧菜的男人。我说,没问题,准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那我不就像只大肥猪?好了,你嫌弃我胖了。呜呜……
  你嘟起嘴来的样子,有时比你笑的时候还好看呢。
  没有哇,我喜欢丰满型的,你这样子挺好的。
  好色!
  谁说的,只是说类型而尔,想太多了吧你。
  那好,我明天起就去减肥,省得你老是色迷迷地看我。
  哼,别说了不做才好啊。
  你看你!好了,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吧,就是说我胖!
  接着,一顿拇指加上食指就捏到我手臂上来了。我苦着脸,无奈而又不能发作。她还乐呵呵地美其名曰道,这叫筷指夹猪肉,以后不听话就来这个。
  ……
  到最后,我的爱还是没能把安留下,看着她终于远走的背影,让我多么地沮丧。要是有天,你也做个男人,也一定会像我一样,躲在天台上默默地流泪,旁边丢下了半打啤酒罐和散落一地的烟蒂。

  (4)是谁的错

  可是过了快半年了,突然间又好像没有了她的讯息。她不是说订了婚吗,上次还打电话告诉我,也许年底就该请我喝喜酒了,电话里她很开心,和我谈了许多,说了许多笑话,还有现在早已散落在五湖四海的当年的同学,才几年大家都变了很多了,还说好下次同学聚会一定也要通知她一声。做新娘的女子都是那样的幸福,快乐的可以把一切都融化。
  其实有时一个电话,一个问候也就够了。
  上次我听一个朋友说,她好像当了那家夜总会的老板了,是那肥肚腩转给她的。说实在的,一开始我诧异于她居然出入这种风月场所,不过后来又想通了,那其实也不过是一份属于她自己的事业吧。
  我还记得是十二月,跑去深圳为的是找一个朋友帮忙,想通过她和一个叫袁姐的女人搭上线,那袁姐人面广,如果我想把那个网络ICT牌照给拿下来的话,是非要她出面不可了但在饭桌上,我却忽然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安,她出事了!
  据说,上一个星期。公安局的人扫了她的场子,把她给带走了。我大惊失色,忙问道:“哎,这是怎么着啊?上一次我们不还在那里耍着来吗?怎么说带走就带走了。”朋友看了看旁边,压下了声音:“我劝你还是别趟这混水了,不要管这事,啊?”“这是什么话啊,你啊,就别牛B了,知道什么啊?说,都说出来。”“听说是跑了白道。”什么?!粉吗,我有点大声了。
  “对啊。”他一拍大腿,把眉头吊了半高“哪个钱不好赚啊?!偏去搞那个,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风声多紧的吧?”我自觉得心一凉,实在倒抽了一口气,压住了胸口而有点憋。“不会人货一窝端了吧?”“我也是听人家说得啊,好像差不多,她场子里有人搞这个,手下好像有人把她给供出来了。”“妈的!哪个王八羔子!”我恨恨地骂。
  朋友拍拍我的肩膀,“哎,我说啊,知道你和她混得熟,不过还是劝你存点心好了,现在局子里还准备钓鱼呢。”少点接触?我听了,马上说这不行。
  “那你有什么路子没有?好呆有个照应吧。”“问袁姐吧,上面那头她认识的人多点儿,也许会有办法吧。”我点了根烟,走过去和袁姐说了这事,她说,看你面子上吧,我给你打听打听,好坏消息,不敢担保,不过应该不会有人为难她的。
  我千恩万谢,拍着胸脯说,这次我是豁出去了,袁姐,你哪个地方要打点什么的,就直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哎,这客气话了,你的事儿也就是姐姐的事儿啦。你就稳着点吧,要不咱们后天就上广州,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好,我巴不得就这句话!

  (5)再遇

  真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出这档子儿事,我还真的有点不相信。自己只觉的头很痛,乱得像一团麻,怎么也理不清个头绪。我只好打个电话回大老板,说这边临时有事儿,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但我去到广州时,却没有办法见安一面,袁姐告诉我,现在看的很严,任何人都不能探望,只好等待着。她说,里面传的话,人是还不错的,大家都说了看着我面子,肯定不会给她难堪。我想也只好暂时先做到如此吧,等这段风声过了再说吧。
  果然,一段时间后,我终于在袁姐的安排下和安见了面。
  我看到她穿着那一身熟悉的犯人穿得条纹制服,我突然就想哭了,这哪里是她该穿的衣服啊。
  怎么样,还好吗?居然是她先向我问好。很苍白的脸,像一个没有血色的人,看得出她憔悴了许多,平时眼角那笑起来就能看得见的鱼尾纹,现在不知为什么延长到了下面。她的手指不停地拨着,像个天真的孩子在玩着她的玩具一样。
  还好,都是这样过的了。可以把你的事儿告诉我吗?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可我想听你亲口说,我觉得你不会是这样子的。
  她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邪得有点阴气,什么叫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轻声地说,不要紧,外面的事儿由我来办,你只要什么都不承认就行了。
  我看着她转身离去,一个人直直地被晾在房子的中间……
  过了一段时间听袁姐说,事情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原来,做粉是那肥肚腩出的主意,也是他一个人操持,安实在是无辜得很。那天他嗅到气息,觉得不妙就马上一个人跑掉了,扔下安一个撑场面,最后公安只好把她拉走了。然而肥肚腩怕火烧到自己的身上,还倒打一耙,居然出来做污证,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安的身上,好让自己落得个轻松,却把她往死里陷!我听了不住口地大骂那没心肺的死肥猪,恨不得把他祖宗操上个十八代!
  可袁姐呵呵地笑了笑,说,你别激动啊,我还没告诉你是谁捅了这个锅子呢!
  谁啊?我瞪着牛眼。
  她慢悠悠地掏出火机,啪嗒啪嗒地玩了几下,然后把目光定定地移到我的面前,冷冷地说,就是之前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小白脸男人,认识吧?
  我心里咯噔地震住了。
  居然是他……我真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他有这么狠毒!敢在背后来一手阴的!
  我这次是真的再也找不出词儿来形容我的愤怒,“抨”地一声,捶在桌面上。
  去了好几次东风西路,就是原来安在的那间夜总会,大门紧紧地锁着,现在都被警察贴上了封条,大街上的人冷漠地走过,不时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我这个在门外徘徊的人。我等了好几天,却根本看不到肥肚腩的出现。
  终于,那天我在隔壁的小吃店吃云吞面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他从黑雅阁上下来,拿着手机打着电话。我抛下竹筷,冲了过去,狠狠地把他一下整个儿掀翻在地,准备挥拳继续时,我被他的朋友抱住了,接着我倒下了,我忘了究竟被人踢了多少腿,直到后来围了很多很多的人,肥肚腩骂骂咧咧地开着车,喷着一屁股黑烟溜了。
  白弄了自己一身伤疼,真个气不打一出来。
  后来,袁姐很严厉地警告我,如果我再这么冲动,以后就别叫她帮这个忙了。那肥肚腩也是个有背景的,她说就她自己也不好惹毛了他。我无语地揉着酸疼的胳膊,哀哀地坐着。
  但那个小白脸,我还是查了他的出身,然后狠狠地把他暴扁了一顿,直骂他无耻,人渣,禽兽都不如。我只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安是活该,她抛弃了我,我也要让她痛苦。但我的拳头,还是把他眼里的妒火给打了下去,一点也不留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已是第三次去探望安了。告诉她,我正在想办法,现在只要熬过了这一段,就会好起来的。她说,子零,我真的是很感激你,我真的值得让你这么做吗?我只是一个很贱的女人,看到哪个男人好,就跟了谁了。她哽咽地说着。
  无所谓的,我们还是朋友,我会等你,等你重新站起,活得像个样子。
  是的,当时我说过,我会等她。我只是想在她无助的时候可以安慰她多一次,并不要求什么,如果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替代我的人,那我也会高兴的,虽然现在我比她更伤心。
  一切都像电视中的情节,一个女人突然间就被两个都曾属于她生命中的男人抛弃了,而且还重重地被伤害了,我可以知道她的天空是多么的灰,多么的沉。
  公安那边好像觉得她不是个饵儿,看样子也像个背黑锅替死的,现在口风有点松动了。她值得我这样付出吗?我根本没想。只是知道当袁姐告诉我也许需要八十万的活动费时,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把我手上公司的股票连同储蓄都押了出去。也只有五十万这么多了,我看了看袁姐,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点低。
  袁姐看了我好一会儿,“真想好了?”我咬了咬嘴唇,点了头。
  嗯,好吧,剩下的我看着办吧。
  我就知道袁姐是个通情达理的爽快人。
  一个月后,我终于在广州的第二看守所里,看到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用手搭在额上,格着阳光,也许这个天空太晴朗了,没有黑夜会更好。
  “怎么样,还好吧。”“来,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打开了车门,一手把她的寄存包扔到车内。
  她点了点头,说:“真是谢谢你了,想我是错了。”“那有啊,你的事就我的事。来,要不我们先去买一身衣服,可以不用穿那个格条服了,然后回去好好洗个澡,把那晦气都洗掉!”嗯。

  (6)告诉我为什么

  我发现她这两天,很是比较低落。但总比刚进去的时候要好,虽然憔悴,但唇上已微微有血色了。
  安说她实在有点累了,沧桑得好像突然间得了一场大病,恢复以后才认清了这个世界原来的样子,好像还是大学时代的好,大家的心里还有一处净土。
  安说了,自己也想回到过去的地方看一看,不想在呆在广州这个城市了。她那花甲的老母亲早已因为她这件事而心力交瘁,泪如雨下,多少次催她回家了。她想,也许母亲说得很对,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那故乡脚下的黑泥土,暮秋的树杈儿上挂零着的黄叶,听一听东吴软唱的花曲。
  我就笑着说,那你就当一会大雁吧。我可要先回去了,那边还忙着呢。我就这样回到了上海,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两个星期后,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已买好了东航的C397客机,星期五下午就可以飞到上海。
  那好,我回在机场等你的,我接你机,我现在也会开小车了,呵呵。
  你真的会开才好啊,要不我还是当你的免费司机好了。
  哈哈……
  我俩谈笑间惬意如一抹流云,轻轻地化淡了这个秋天带来的黯黯的哀伤。
  本来那天的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是我这个季节从来没有见过的舒爽。我在机场候机室里坐了很久,一直等着当她下飞机时给我的电话,一个小时前,她告诉我她已上飞机了,我就马上开车赶到旅客出口这里,等着她。
  突然,我发现机场候机室出现了一阵骚动!
  大厅的广播上说,空难!飞机空难!
  C397,东航的C397!
  ……
  我什么都再也听不到了,头脑嗡地一声,进入了空白屏息的状态。发现自己的脚步有点儿踉跄,在快要跌到的瞬间,我突然鼓起气,冲到服务台前,大声喊着:“是现在广州飞来上海的C397吗?”“先生,请你冷静,是的。”客户服务员她极力地想用平和的语气来缓和附近几个和我一样近乎绝望的客人。“我们已经实时跟进这件事了,一有最新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您。”我听到旁边一个中年的女人,已经哭了出来,掩着脸,靠到身边的人的肩膀上了。一切都笼罩在悲恸中,我颓然地坐在一张凳子上,垂着头,不让人看到那挂在脸庞上滚落着的两行泪珠。

  我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这就是我要等,一直要等来的结局吗?
  自己一直在候机室里坐到天亮,捱过了此生中最苦最痛最涩的夜晚,我想我不会再有爱了,长夜漫漫,让自己麻木吧,泪灌溉着上帝的精魂。
  第二天,当我确切地听到机上人员全部罹难时,我打开早已干涩的眼睛,悄悄地走出了候机大厅。
  我开着车走了,播着这次空难新闻的收音机,被“啪”地一声关掉,现在只想一个人,一个人好好地安静一下。
  谁都不要和我说话……

  (7)相见不如怀念

  我踏着雪,来到安的墓前,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扫了扫墓碑上的积雪,摆上一束白兰,低声呢喃道,安,你是一个聪明美丽的女孩,你回家了。整片略带忧伤的朦胧黄昏雪景,在透明的空气下化得虚无,流泻于凄美的寒冬之间。
  墓地上的照片,她还是很漂亮的,笑得多甜,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是看不够的。
  我慢慢地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个贝壳掏出来,手指慢慢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背面,心痛得就像在摸着她的柔柔的手。那是当初毕业后我和她去海南岛旅游的纪念,刚好一对,一个写着“天涯”的我收着,另一边“海角”的由她藏着。但现在另一边不知道去哪了,所以这一半也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我俯下身子,墓旁有个小坑,轻轻地抓起一把雪土,慢慢地覆在贝壳的上面……


     文/星舞月觞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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