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用7天的时间创造了世界,我却什么也没做。今天是第8天了。上帝在第8天他做了什么呢?有人说他做了爱情。那我在第8天也该做些什么?……
柳原与我是将要结婚的恋人,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我们生活的平静和谐,有时候我觉得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像每次做爱后,我只要一转身趴在床上,他的手就会直接地抚上我的细腰,他的手指会很舒缓地但力度非常适中的给我抚慰,直到我在他手下满足的睡去。当然我也会在他清晨醒来的那一刻,给他来一个全身心的异性按摩。他总说,知我者锦瑟也。
今年夏天,我们一起去看了房,拿到钥匙的那一天,我们彼此给双方的父母打了电话,定了婚期。装修快好了的一天晚上,我让柳原陪我去徐家汇看看以后家里需要的布艺,柳原也很兴奋。我依然记得那夜漫天的霓虹闪烁,我和柳原紧紧地拉着手穿梭在如织的人流里,从手指间传来的温度让我觉得我们的爱情是这样的牢固,即使在如织的人流里他也不会丢失了我。
我站在太平洋的门口等柳原,他去给我买瓶水。小簇就那样忽然的出现了,披着一头海藻一样的长发,穿着一件深绿色露肩的小吊带背心,一条豆绿的丝绸灯笼裤,一双雪白的平底绑带凉鞋。我不经意的一转身,她已经站在我身后了,像一个漂亮的女巫。
四目相对,我看见她的眼神有一丝怨恨闪过,我不认识她,她又怎会对我有怨恨,是看错了吧。打消心里的疑惑,再仔细看她的眼神,她的眼睛在笑,而且笑的很甜,似乎我们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她的笑让我也禁不住对她微笑起来,我好象被她迷惑了。
柳原回来时,我跟她像是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并排站在太平洋门口的台阶上,没有说话但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至此,我跟她还没互相说过一句话。柳原看见小簇的表情很奇怪,有些惊讶有些防备,他快步地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右手。“小簇,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她。小簇?他们是熟人?
她笑了,看着我,笑的很天真,“小簇,柳原的死党,住他家隔壁。”她的声音细软绵远,绝对的靡靡之音,口音也绝对纯正,每一个字都没有夹杂柳原那样浓重的家乡口音。“我是锦瑟。”看着目瞪口呆的柳原,我只好自己介绍自己,并推了推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小簇一点也不陌生,走过来就挽住我左手,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让我顷刻就喜欢上了她,她的气息干净的不染任何杂质。
小簇说她刚刚来上海应聘了一家不错的大公司,而且被录用了,又在这里遇见了三年没见的柳原和他的女朋友,她一定要请客。她拉着我,我拉着柳原,就来到了美罗城的普鲁旺斯,她表情很纯真地说她减肥,所以吃素的喝素的吧。我笑,这么自我的丫头,太有意思了。这点性格倒跟柳原颇为相似,他也是这样对我的,总是把事情决定好了,跟我说,就这样吧,这样很不错。小簇让我跟她坐一排椅子,柳原坐在我们对面。她要了一份色拉,说还没吃饭。我要了一杯芦荟汁,她帮柳原叫了茶。她笑着说了一堆柳原小时候的糗事,让柳原只想拿起她的叉子封住她的嘴,却又不敢下手,因为小簇总是一闪就躲到了我身后。我看着身边的女子,又看着我对面的男子,虽然他们都没说什么,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也许已经发生了。假如韩柳原不愿告诉我,那我就不去猜疑,我想这可能是最好的。两个人之间一有猜疑就会有质的变化,许多事情就学着当没看见或者没听见,有疑问就自己安慰自己,自我欺骗一下,可能会开心一点 。有许多事情是经不起质问的,太脆弱了。至少目前我还没想要改变此刻的生活状态。
离开的时候,我让柳原去付帐,小簇坚决反对,她拿出200元钱说,“我说请你们的,我说的话我还记得,如果忘记,我会睡不着。”她的话很轻,每个字却都像一把把飞舞的小刀凌厉而犀利。在美罗城门口分的手,小簇给我写了一个电话,说有时间可以找她玩,就打的离去。看她的车开远,我把纸条放进裙兜。
回家的路上,我说,小簇挺可爱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有这样一位死党?柳原说,邻居而已,有什么好说的,小时候的事情了。此后是长久的沉默,他手指紧紧地扣着我的右手,到家也没放开过。
那一夜,月光从窗口爬进来,爬在我们光滑的身躯上,让彼此有了一种圣洁的光泽,却又凭添了几许的凄凉。柳原不停地爱抚我,起先他却怎么也唤不起我内心的狂野,我无法摆脱弥漫在心底深处的一丝不安,即使此刻我在他的怀抱里。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对我抚慰更加的温柔细致,想要告诉我什么又似乎在安慰我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还是在他手心里。
日子很平静,一晃就是几个星期。
那日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小簇,即使她的电话号码就在我的床头柜里,即使我已经把她的号码熟记于心,我都没打算要主动见她。她似乎也没主动要见我,因为她也没来过我家一次,也没再出现在过我面前。
新房子的装修快接近尾声,我每天都在整理即将要搬家的东西,这住了两年的房子虽然不是我跟柳原自己的,却也积累了不少的家什,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宜家买的这张原木的床。这床有夹层,夹层里可以放不用的被褥,也可以放不用的席子,上面配的床垫也很舒服。我不想换,所以决定还是搬到新房子里去。柳原也喜欢这张床,他说足够的大,窝上面可以不想起来。我时常笑话他,原来不想起床是床的缘故,并不是我的缘故。他总是大笑说,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酸,不过我喜欢。
床太大,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垫子翻起来,要先把里面的被褥拿出来打包好,以前都是柳原负责放进放出的,这几天他出差去北京了,就只好我自己来整理了。等他再过几天回来整理就太慢了。
被褥全都拿出来,我还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写着柳原的名字,也没有封口。很好奇,是什么东西,怎么放在这里,慢条斯理地把信封倒过来,一张照片飘落出来,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照片是一张发黄的黑白照,是年少的柳原和年少的小簇手拉手站在一排房子面前,虽然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我还是可以清楚地认得是他们两个。小簇笑的很甜,柳原则严肃一些。照片背后清晰的写着“长汀1989年”。长汀,我听柳原说过,是他老家,有一段时间他在那里上过中学。
信纸上写着,我永远记得你,永远记得我们曾有过的孩子,也记得你当时说的话,我死里逃生来找你,你却已经要跟别的女子结婚,这不公平,我要你给我一个让我足够放弃你的理由。落款是小簇,时间写着05/07。
曾有过的孩子,几个字如针一样的刺疼我的眼睛,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簇时,她眼睛里闪过的怨恨,当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是真的,我绝对没看错。看看信封的日期,是本埠,距离我第一次见小簇后两天。没有犹豫,我拿起电话就拨了小簇给我的号码,电话已关机。我打柳原的电话,我问他在哪里,他吱晤着,我却在他电话的背景里听到了说闽南话的声音。他说谎,他根本就没有去北京。
我不能坐等结果,我总得让自己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吧,就是死也要死个清楚不是吗?不知道可以不去想,知道了不弄清楚,心就如蚂蚁在啃蚀。
请了假,定下了去他老家的机票,虽然没什么头绪,但有一张照片总可以查到些什么。柳原的老家是个不大的古镇,我住在一家私人客栈里。我拿着照片上街问一个一个跟柳原年龄相仿的本地人。有一个看了看照片,很确定的说,“哦,是他们呀,现在好象都不住这里了,据说早搬到城里去了,不过那时候他们在这里事情弄得很大的,女孩子好象是怀孕了,后来听说又好象是被送到县精神病医院了。”
县精神病医院?我傻了一样。小簇,被送到精神病医院?怎么可能。我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县城,找到精神病医院,并拿出了记者证才查出确实有过一个叫欧小簇的病人。
据说她当时一定要生下那个孩子,怎么也肯做手术,像疯了一样的对待去拉她上医院的人,所以就被送来了。孩子最后还是没了,因为小簇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适合怀孕,再加上她所受的刺激,她在医院呆了五年左右才恢复正常离开。
我没想到我得到的答案如此的不堪,没有停留,连夜就回上海。我现在能做什么呢?看着已经整理的差不多的家什,我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我做不到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我做不到像小簇那样还可以谈笑风生,只要我想到有一个女子为他进过精神病医院,我就觉得再做什么都是无能为力的。
柳原在昨天来电话说,“宝贝,我明天就回来了”。我说我就不接你了。
从我确定他们的事情到现在已经7天了,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坐在窗前发呆。上帝用7天的时间创造了世界,我却什么也没做。今天是第8天了。上帝在第8天他做了什么呢?有人说他做了爱情。那我在第8天也该做些什么吧。
我简单地整理了随身物品,然后写了个字条,把他的信封和我去他家乡的一切机票和车票留在了桌上。字条上写着,我走了,我会请中介公司处理新房子的事情,你好好对小簇吧。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上帝在第8天做了爱情,我在第8天,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我的爱情,也许这样对谁都好。
文/素衣秦筝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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