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梦想是吃
记不记得你最初的梦想?
我指的是梦想———和理想不一样,理想是大风天行逆船,历尽艰险终于到达彼岸;而梦想,是在风和日丽的天气去塘中采莲子,小船划进团团的莲叶深处,载回来的也许只是一船清风一枕碧绿的梦。
我第一个完整的梦想是关于吃,那种蓝色纸盒装的奶油冰淇淋,上面画着一座冰山,总是整整齐齐地码在杂货店门口的小冰柜里。如果哪个五岁的小孩幸运地打开了蓝色的纸盒,就能掏出一大块奶油冰淇淋,在太阳底下“咝咝”地冒着凉气,整整一大块,全是奶油!那滋味富足得就像是蒙古人吃了一头烤全牛,而我梦想是一天可以吃掉一群牛。
我猜想所有人最初的梦想都是尽情地吃:枝仔冰,巧克力,栗子蛋糕,草莓干……薯片是主食,可乐当鸡汤,让我们把一切难以消化危害健康的食物轰轰烈烈地吃下去,一直吃到永生里。
最近一个关于吃的梦想是这样的:隐居在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海滩边沙细细水清清,红嘴的海鸥低低从眼前掠过。我抱着一大桶奶油冰淇淋坐在椰子树底下,吃。

如果不是这样,38℃的高温再让我吃一磅冰淇淋,除非是失恋,不然谁不担心那疯狂的卡路里?而且,它实在是,太甜了啊。
不如给我一杯清凉消暑的烧仙草吧。
最惨烈结尾的梦想是齐天大圣
曾经有一个小小少女,对孙悟空如痴如醉。孙悟空就是齐天大圣———这个名字如今念起来仍让人心潮澎湃呢。她拥有过一双非常美丽的雨靴,是很纯正的中国红,上面就印着一个孙悟空的画像。她总是盼望着下雨,下雨的时候就穿着它往水深的地方踩,或者一脚踢在树上,树叶上的水“哗啦啦”落下来,小小少女尖叫着跑开。这双雨靴简直就是大圣送给她的礼物,踩着它如同脚踏筋斗云,快活极了,后来再难有这么快活。
但是她终于干了一件傻事:不下雨的时候她仍穿着它,她在靴筒里装满了冷水,然后把脚伸进去,啊,她舒服得打了个哆嗦。她就穿着它到了学校,一个上午脚都泡在水里。后来被大人发现了,把雨靴剥下来扔到阳台的棚子上,让她无论如何都捡不到。
她眼睁睁地看着雨靴在太阳底下暴晒、裂开了许多口子……孙悟空的脸一天天暗淡、模糊,扭曲得再也辨认不清。就这样,她失去了他。
当然,这个小小少女就是我。后来我又爱上了圣斗士,在紫龙和沙加之间摇摆不定,难以抉择。要说孙悟空呢,我现在倒觉得他无所不能精通变化,固然是偶像,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来讲,他他他NO FUN。
最温暖的梦想是白衣天使
我妈妈从前的梦想是当一个医生,穿着雪白的大褂,轻轻地走在医院那安静阴凉的走廊里,温柔地安抚病人,替他们解除痛苦。这就叫白衣天使啊。但是阴差阳错,我妈当了老师,虽然上生物实验课的时候,她也穿着白大褂。穿着白大褂,指导学生残害青蛙和兔子。
读大学的时候我养过一只兔子,黄色的皮毛,乍一看像土拨鼠。它在我的宿舍里神出鬼没,一不小心竟然栽进了下水道,捞起来已经奄奄一息。赶紧发短信向我妈求助:我的兔子掉进水里了,怎么办?
我妈回道:红烧吧,兔肉热量低,吃了不长胖,记得多放点姜和大蒜。
去年我因为胆结石引发了胆囊炎,在医院里注射了两种普通的止痛针都丝毫不起作用。持续地痛,痛足了八个小时,终于还是只能向千里之外的老妈求助。我妈在电话里镇定地指挥:注射杜冷丁。医生松了口气,开出红色的处方单,一针打下去,不到五分钟,知觉便离我而去。
事后这位生物老师振振有词:杜冷丁的作用只相当于吗啡的十到八分之一,只打一次怎么可能上瘾呢!
我知道她在生我的时候是剖腹产,产后伤口疼痛难忍,曾注射过两次杜冷丁,这是她惟一的实际经验。我知道她后来看过一本医学内刊上的介绍,这是她惟一的理论知识。我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那时她最最关心的,只是怎么样才能让我不疼,不痛。我还知道,她挂了电话之后,吓得哭起来。
妈,我实在想告诉你,像你这样一个总跟我唠叨吃吃喝喝、遇事一点都不理智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一个优秀的医生。你只能是优秀的母亲。
最孤独的梦想是漫画
我想过要做一个漫画家,那时我最迷一套鸟山明的《阿拉蕾》。一直记得这个戴着大眼镜的机器小女孩,成天傻笑,成天与伙伴阿卡在企鹅村里跑来跑去,成天闯祸。
我经常在上自习课的时候把一张白纸覆在漫画书上,描摹阿拉蕾的模样,几乎班里人人都有我画的阿拉蕾。画里她头上戴着那顶长翅膀的棒球帽,咧开的嘴巴里一排牙齿,笔直地伸出双手,像滑翔机一样俯冲向前,显得无忧无虑。
我把零用钱都攒起来买了漫画,课本的空白处画满线条简陋的小人头,幻想自己将来会出很多漫画书,要给每一位读者都热情地回信。
那时看过的好多漫画都没有下文,最后看过的一套未完的漫画是《辉夜姬》,据说作者清水铃子深居简出,每天从晚上九点开始创作,直到凌晨六点,睡醒后就一直看电视。这个关于冷酷仙境的故事一直连载了九年,最后辉夜姬终于回到了永恒的天上。
九年里,当清水铃子每个深夜在画室里冷清地执起画笔,我在热闹的市井里生疏了手指,连最简单的线条也难以勾勒分明,许多当年和我一样做着漫画梦的少年也都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吧。
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记得在《阿拉蕾》的最后一页,鸟山明画了一张做挥手状的阿拉蕾,旁边写着:“我一生里画过无数个阿拉蕾,这,是最后一个。”
最闲适的梦想是做小业主
好像每个人都有过做小业主的梦想,例如,我的朋友。
榛粒粒想开一间“裁锦吧”,有很多很多的布,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木头架子上。有缝纫机,有针,有剪刀尺子粉笔。冬天的时候有暖气,客人顶着大雪来了,可以把外套脱了放在椅背上,有免费的热茶和不能免费的小点心。来店里的客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布,做自己想做的东西,做好了的东西可以带走。
阿福想开一个书店,叫“琅”,琅環的琅。她说开业的时候要请人在街上发宣传单,上面用最醒目的字体印着:琅来了!
我也想开一个书店,不过我不卖书。我要找一间上下两层的店面,木头楼梯,最好是阴凉的老房子,墙上爬着藤萝。我会把旧木地板擦得很光亮,书架不能太高,要让客人坐在地板上能一伸手就拿到书。所有的书都是我喜欢看的,不能带走,可以在这里一直看到关门,累了的话向店员要一只松松软软的垫子,躺下来睡一觉也可以,当然你不能打呼噜。
我还没有给它取好名字,不过我一定会在门口放很多鞋套,不然我天天擦地板多累啊。我还要在店里用大石缸养金鱼,养一只走路悄无声息的梨花猫。
藿香想开药铺,自己坐诊。没有病人上门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或者躲在柜台后面刻一只印章。
布丁想开小饭馆,她最拿手的菜是放了很多辣椒的水煮鱼,她的泡菜也做得非常好吃。饭馆就叫布妈水煮鱼,那时候她会长成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娘,总是守在门口笑眯眯地招呼客人。
如果有一个大雪天,你走过一条安静的小路,那么你会先看见“裁锦吧”的招牌。去选两块印着小花柄的棉布吧,坐在暖烘烘的店里,自己用缝纫机把它们做成一条小被子,刚好能搭在膝盖上的那种。你可以喝一杯老板泡的热茶,点心一定不是她做的,那么也可以试试。出来的时候你的包里装着碎花布被子,和一只老板亲手做的小口袋。
在街上你会收到一张传单,上面印着:琅来了!看小字你才明白这是一间新开的书店。你会忍不住把别致的传单装进口袋里,但你抖一抖肩上的雪花,还是会走进那间没有名字、门口放着很多鞋套的书店。你会在最角落的书架上发现曹雪芹失传的石头记下半卷———这是假的,但不要喂食金鱼和猫是真的。
当你盖着暖和的小被子在书店里睡醒,你一定会觉得饿,那就去街口的布妈水煮鱼。要一人份的水煮鱼套餐,辣乎乎的,吃出一身汗,她的米饭都是用粗陶的小甑子蒸出来的,很香。如果你把我书店的会员卡放在桌上,老板娘看见了,会主动给你打八折,还送给你一份开胃的泡菜。
吃完了水煮鱼要是担心嗓子疼,不妨走回去两步,到药店里买一副清火的草药。店里有送药吃的蜜枣玫瑰,是大夫自己做的,把小黑枣的核掏出来,填进晒干的玫瑰花,用蜂蜜蒸熟。又香甜,还美容,正好装在裁锦吧的小口袋里。文章来源: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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