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木是否还会记得在那个灯光迷离的昏暗的空间里偶遇到的那个女孩?
那是木第一次去溜冰。溜冰场五彩灯光闪烁不定,人群喧闹而疯狂,将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狼突冢冲的欲望表现得淋漓尽致。木站在角落边双手抓住冰冷的栏杆,嘴角微微的抽动上扬,带着奇妙的微笑看着从眼前飞速滑过的人群。
对不起,能给根烟么?一个女孩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低声说。她带着一顶淡黄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微微的昂起头,眼神冷漠而倔强,面无表情的看着木。
木不喜欢抽烟的女孩,何况眼前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他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冷冷的说,我没有。但木冷漠的声音里依然透着温和。他本就是个简单而温和的人,似乎永远也不会漠视身边的一切,似乎永远会热爱它们。
女孩紧紧盯着他的脸,目光凌厉。木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他想走开。但才一迈步,身体立刻就失去了平衡。他忘记了脚下那双该死的滚轴溜冰鞋了。
女孩立刻抓住他的手,扶稳他的身体,微微的笑着,似乎是很不怀好意的笑。木感到丢脸极了,赶紧抽出手,身子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开始四处游走。他不敢再看眼前这个小女孩。
下次说谎时请编个好的借口。女孩若无其事的从木的衣袋里拿出那包白色的中南海,抽出一根,自己摸出打火机,点火,吸了几口,然后把烟盒递给木。木此刻简直无地自容,只得讪讪接过。他忘记他今天穿的是件该死的白色衬衣,忘记了他那溜冰不知去向的同学把这包压得扁扁的香烟何时塞给了他。
想溜冰吗?我带你。女孩不由木分辨,嘴角叼着烟,拉起他的手滑了出去。
木一直都记得那场并不华丽的滑行——快速滑行时的动感与激情,不断的摔倒与站起,女孩温暖潮湿柔软的小手,她淡淡的微笑与冷漠,深深隐藏起来的忧伤而倔强的眼神——任何细节恍如昨日般清晰透明,所有微妙的感觉仿佛仍然还残留在手心。
那个平凡的下午被木和蓝冰的生命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他们在万千人海中彼此相遇。她微笑着说,我叫蓝冰,谢谢你的烟;他回敬她一个微笑,我叫木,谢谢你带我溜冰。她的微笑带着淡淡的伤痕,他的微笑带着淡淡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味道。
那年,蓝冰十三,木二十。
木中规中矩的念着他的大学,生活并非一潭死水了无生趣但日子一直波澜不惊。他本是如此平淡的人,喜欢平静的生活。很少抽烟,很少喝酒,常常在深夜里上网,玩一个叫CM的足球单机游戏。这是他唯一喜欢的电脑游戏,常常玩得疯狂。他会喝很多带着温热的白开水,长时间坐在电脑前边会让他心窝有点发凉,温暖的水溶入血里会温暖他的心。一直没有女朋友。
蓝冰奇怪极了。她坐在草坪上仰着头看着木带着微笑的面容,想着这个性格温和眉目清秀的男生怎么会没交过女朋友。她坏坏的笑笑,你很丢人呢。不过别怕,以后我长大了,做你女朋友。
木俯下身子,微笑着刮着她的鼻子,递给她饮料。小鬼,还是好好念书吧。放心好了,总会有的。
很多个晴朗的周末,蓝冰都骑着她的自行车去看木。她会要求木陪她去溜冰,但木总是拒绝。他似乎不喜欢那个昏暗世界里的蓝冰,有太多掩饰的冷漠和忧伤。木的大学在城市的边缘,很大,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图书馆,蓝冰常常窝在那里的沙发上看书,身边是木,安静的一呆就是半天;那里有很多很平坦的水泥路,有很多高大的林木,有很多青翠的草坪,还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有很多杨柳,常常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木原本不怎么会骑自行车。或者说他只能一个人骑着车子四处溜达,但如果后座上坐个人的话,木就显得有些狼狈了。车子在宽阔的校园路上被木骑得东倒西歪的,惹得旁人一片哄笑。木羞红了脸,一脸抱歉的不自然,蓝冰坐在后座上发出纯粹而天真的笑声。蓝冰在后面大声说,木,干脆我这单车给你了,你得多多练习,以后好搭我。
木头也不回,一惯温柔的声音轻轻扬起。好的。
那时的木,穿浅色的帆布鞋和白色的运动袜子,浅蓝色牛仔裤,白色衬衣;蓝冰呢,总是带着顶淡黄色的帽子,帽檐总是压得很低,右手腕上会有一个宽大的红色绳编手链。鲜红的颜色,如血,如残阳。他们是快乐的,简单而没有道理。
蓝冰很喜欢那个人工湖,湖水总是异常清澈的,映照着天空的颜色,蓝得忧伤。她会用她的手不停的轻轻撩动平静的水面,看着细小的水纹静静蔓延开来。她喜欢那样的感觉。她在水外,她又在水中。透明清凉的水总会让她内心安静。
她不跟木说她的哀伤,木也不问。他知道这个小女孩是有故事的,在她向他要烟的那刻他就知道。但他不问。若是他必须知道的,她会告诉他。他想。他只是陪着她,安静的陪在她身边,无论是在图书馆,在湖边,在单车上,还是在柔软的草坪上。他希望她快乐,至少她在他身边的时候能够快乐。毫无疑问,他喜欢她,哥哥对妹妹般的喜欢与怜爱。
日子久了,木的很多同学都认识蓝冰了。他们有时会当着蓝冰开着玩笑说,木,干脆你把蓝冰发展作女朋友算了。蓝冰听到别人这么说总是很兴奋,她甚至会立刻作出反应,挽起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一脸的幸福,仿佛她真是身在爱中的甜蜜女子。
但木总会温柔的辩解。哦,不,她是我的小妹妹。
你是我的小妹妹。这句温情又残忍的话蓝冰听木说了一辈子,从她的十三岁开始。他给了她最简单的幸福与快乐,可是不能给她爱情。或许他想给,但他给不了。
木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第二次踏上溜冰场。那年,他大学毕业,蓝冰初中毕业。她说想要和他一起去溜冰,他这次答应了,没有半分犹豫。
木的溜冰技术依然很烂,在蓝冰的帮助下也狼狈不堪,没溜几圈就摔得浑身酸痛,连忙躲进角落里,死活都不愿意再上去了。他一如两年前的那个时间,在这个喧闹的空间里,安静又不失温和的看着飞来飞去的人群和声音。他突然惊喜的发现溜冰场上的蓝冰俨然就是天使,充满了自由与飘逸的精灵,尽管用帽檐遮住的眼神里会有被深深隐藏的痛苦与忧伤。她将自己置身在这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尽情的释放着自己的快乐与激情,带着野性与不羁,仿佛忘却了身外的世界。他多么希望就这样一直到永恒,可以让她忘记一切。
蓝冰也希望时间就此停滞,将一切美好定格。多年以后,她还是会记得此刻用余光看到的那个身在喧嚣的空间里却依然安定自若的大男生。他穿着白得耀眼的衬衫,带着淡淡的微笑,冷静的看着这个昏暗的世界,目光深邃。她从第一眼就掉了进去,无声无息。
快要离开的时候,她滑到在他面前,仰着头轻声说,木,吻我。目光坚定。
木微笑着,用手指刮着她的鼻子。小鬼,你还没长大呢。
长大了我要做你的女朋友。蓝冰嬉笑着。
木温和的笑笑,没有言语。
木很快就离开了长沙,回到了他出生的城市,那里有需要他照顾的父母,有很温暖的阳光,有清爽的微风,有柔软的沙滩,有碧绿的海水,有他成长的美好记忆。这里是个宁静的世界,适合他的生性。
蓝冰经常给他写信。写她枯燥的高中生活,写她周围或冷漠或温情的人群,写她漫无目的迷惘的日子。她常常在信中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简单快乐,安静的快乐,只在内心蔓延,发芽,开花。她向往那样的日子,渴望那样的快乐与幸福。
她说高中生活并非想象中的美好,依然沉闷没有生趣。但她的新语文老师很年轻,很帅气,眼神是温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很像你;她说学校的桂花开了,香味古典而幽雅,我偷偷折了一枝放在我的衣柜里,让我永久的拥有她。我喜欢把花当作美丽的女孩称作她;她说父亲依然很少回家,姐姐快结婚了,姐夫是个普通的小职员。我还是常常想念母亲,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她在每封信的最后都会说,木,怎么办,我又开始想念你了。
蓝冰的信短而频繁,有时甚至一天一封。她有太多话想找个能够听她说的人倾诉了。那些话断断续续,和记忆中的那些清晰而遥远的画面一起,不分时机不分场合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脑海时而出奇的平静时而波涛汹涌。她只得一封接一封的给木写信,用蓝色的圆珠笔,用带着淡淡兰花香的天蓝色信纸。
木每次都带着微笑很仔细的看蓝冰的信,然后总是微笑着去回忆那个远方的小女孩。他很少回信,因为信太多,来得太快,他无法及时给她回复。他时常用镜头拍下碧蓝的大海,汹涌的波浪,海面上的旭日夕阳,高大的椰子树,可爱的孩子,热闹的沙滩,美丽的游人,然后寄给蓝冰。他只写很少的字。他说,谢谢你这个小妹妹还记得我。我很好。希望你开心。好好学习。木不知如何去安慰远方那颗孤单的心灵。如他写的一样,他希望她开心幸福,希望她的生命开出美丽的花朵。
蓝冰每次收到木的回信既兴奋又失望。她渴望知道木现在的一切,渴望木能够给自己心灵上的慰藉。但木一如既往的廖廖数语简单而客套。她知道他知道她喜欢他,她知道他一直在回避。在他的心中,她永远只是他的小妹妹。他会疼惜她,会爱护她,会关心她,会祈祷她幸福快乐。但他不会给她爱,就算他爱她。在海南,他的父母早已给他物色了结婚对象。那女孩和他是青梅竹马,温柔而美丽,一直留在海南做导游,自从木的哥哥意外溺水身亡后,两个老人精神总是恍惚。在木上大学的四年里时常照顾他的父母,陪他们聊天解闷。彼此的家长也都是老朋友,对自己的儿女的未来心照不宣,只待时机成熟。木大学刚毕业回到海南的时候,两家老人就想让他们把婚事办了。木左右为难,并非不愿意,只是自己也还太年轻。他不知道如何跟父母说起,后来还是那女孩给他解围。
木时常有意识的在他给蓝冰的信里提到琼,他的未婚妻,她为他付出了很多,他对她有责任,他必须娶她。况且他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那种感情并非简单的爱或不爱,而是从小一起成长,在长久相处中在彼此灵魂中产生的潜移默化相互交缠的情感,深厚却又不着一丝痕迹,平淡安定,仿如他们的生性。他说,琼,等她十八岁,等她考上大学,那时我再告诉她。然后我们结婚。琼微笑着,我知道,她是你的小妹妹,你希望她幸福。我也一样。
他们应该在一起。他们在一起会幸福。他们彼此都清楚。
可是那个在远方城市的蓝冰,那个从小失去母亲的女孩,那个一直缺少别人关怀与疼爱的冷僻的女孩,她在如花的年华里孤单寂寞的成长,缺少阳光,缺少温暖,在寒冷的黑暗里恐惧着行走,找不到未来的出口。她会成为一朵傲骨的寒梅还是一朵妖娆艳丽的罂粟?谁也不知道。他们也只能祈祷。
从未出过远门的蓝冰写信说,木,我快要来海南看你了。蓝冰为她的旅程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她将时间定在高考结束,那样的话木就不会不开心也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到来;她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没有问他们要钱,跑到那个告别了三年熟悉而陌生的溜冰场里作表演。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里,在闪烁不定暗淡的七彩灯光下,在那个狭小的半圆形木质地板舞台上,她依旧带着淡黄的帽子,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她的眼睛。她不动声色的滑着众多花俏动作,低沉的唱着流行的通俗歌曲,然后漠然的接受别人的仰望,掌声,带着微妙的笑容说着客套的俗气话。半个月后,她拿到了几百块钱。
老板说,你属于那样的舞台,有机会再来这里。蓝冰微微的笑笑,并不作声。那里只会带给她忧伤,空洞,一种虚无的繁华背后极度孤寂的忧伤和空洞。她是属于那样充满不羁与野性的地方,在那里她才可以无所顾忌的散发出自己的光芒与魅力,但那光芒与魅力却充满了令人心疼的阴郁。那或许就是她的命,但她想改变。她想要爱,想要被爱,想要幸福。五年前在那里看到的那个温暖的大男生给了她希望。他穿着白色衬衣,安静的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欲望淋漓疯狂尖叫的人群,只是微笑着。他陪在她身边的所有细节恍如拍到极致的黑白胶片,不需任何剪辑就足以成为一部让她刻骨铭心的经典电影。
她织了一个很好看的白色绳编手链,代替那个已经戴了很久的红色绳编手链。她其实并不喜欢那艳丽的红,过于激烈,简单而纯粹的白色更让她平静。她捏着那点钱去地摊上买了一条廉价的据老板说是棉布的白色裙子,非常简单的样式;又买了一双冒牌的耐克鞋子,一把浅蓝色的太阳伞,然后背着一个小背包,带了几件衣服,奔向了火车站。她一无所有,只身去投奔一个远方的男人;她对于未来一无所知,但她相信那个男人能够告诉她。
天使不敢走的路,傻子一步就迈了出去。
她先准备去广州,然后从广州搭大巴去海安,在海安搭船去海南。那样会给她省点钱。那是她第一次坐火车。七月是交通淡季,人原本应该不会很多的。但那次不知道为什么,车上出奇的人多,天气也很热,车厢内很拥挤很闷,她一个人孤单的站在车厢里,没有依靠,任凭身边的人将她弱小的身体挤来挤去。她受不了那混合了无数气味的浑浊空气,头常常发晕,时常想呕吐。她难受极了,却没有哭。她是去投奔幸福的,她怎能哭?
八个多小时后,她到了广州,这段不长的路程让她吃尽了苦头。一下车就开始不停的呕吐,面色苍白,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她就坐在石阶上,把背包放在胸前,头埋在双腿之间,静静的喘气。她需要休息。时而有好心的陌生人过来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只是朝他们笑笑。没事。那笑容,也是惨淡凄凉的。
许久,她去找了个小饭馆,吃了饭。那顿饭吃得很辛苦,但她不得不吃。她需要恢复力气。明天还得坐汽车,还得搭船,指不定还会晕,她需要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吃过饭后,她找了间小旅店,要了个单人间,洗了个痛快的淋浴,倒头就睡。
第二天,蓝冰搭早上的车去海安。她的精神依然没恢复过来,神情憔悴,面容疲倦,一上车就蜷缩在她的座位上昏昏沉沉的睡觉。七个多小时后,她在海安的港口码头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给木打电话。木,我在海安,我现在要搭船到你那了。你会来接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很飘渺。
木显得很惊讶,他以为蓝冰在信里说的只是一个玩笑,没想到她真的来了。从她的声音里,他听得出她的疲惫与期望。他说,你过来吧,我就去接你。
蓝冰微笑着挂了电话,没有说再见。很多话已是多余,有这几个温暖的字就够了。他从来都不会丢下她不管的,他是她的唯一依靠与支柱,是她的城堡她的幻想她的希望。蓝冰突然哭了,以为她的幸福近在咫尺,过了这个海,她伸手就能抓到。
蓝冰并没有晕船,在车上七个小时的休整让此刻的她神采飞扬,朦胧中看到希望心情也自然好了很多。她一直撑着伞站在船头,迎着风,看着远方。她想尽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张熟悉的脸,感受他温暖的笑容。一切似乎如此美好——下午和煦的阳光。温暖的阳光中穿着白得耀眼的裙子戴着淡黄色的帽子的美丽少女。清爽的海风。翻涌的蓝色波浪。广阔的大海。
可惜太阳背后并非只有光;在海口等候蓝冰的,并非只有木,还有琼。蓝冰的心情一下子从高山跌进了山谷,十分低落沮丧。耳边回响的,只有木温柔的声音,蓝冰,这是琼,我的未婚妻。没有什么比扼杀了希望更能让人失望。
蓝冰窝在木的家里的沙发上呆呆的看了几天电视。倔强的沉默着,不动声色的掩藏着自己的伤心与泪水。她让他们难过,他们看得懂她的痛苦。琼说蓝冰难得来一次,要木带她到处玩玩。蓝冰只是摇头。她一无所有的来,只为寻找她幻想中的幸福;幻想既然破灭了,只想一无所有的回去。他不会属于她。他一直都不属于她。他永远也不会属于她。再多再美的记忆,只会让她更难过。
几天之后,木给她买了到长沙的飞机票。
蓝冰考上的,就是木的大学。那里保留了木最美好的年华,那里会有木的气息。蓝冰在这个校园里每天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教室,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躺在草坪里看月亮数星星,一个人坐在湖边听风梦呓一般的低语,一个人,骑着一辆旧旧的单车,孤单沉默的行走。那里人来人往,可她依然无比寂寞。
她不再给木写信,只是每年给他寄一张铅笔画。洁白的画纸,朦胧的铅笔墨,画面都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线条简洁而忧伤。
蓝冰在那里念了两年,然后选择一个人静静的离开。那里有太多感伤而快乐的记忆,让她情绪极度不稳定。她开始独自流浪。她需要很多时间,需要很长的旅程,需要身体上的更多疲惫与煎熬,才能忘记那个她以为可以给她爱情的男人。她知道自己错了,她本不该奢侈太多。他对她的情感,已然足够。但因他的好,她又怎能忘记?
蓝冰从一个城市颠簸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街角浪迹到另一个街角,不作任何停留。她在酒吧里唱歌,在地下舞厅里跳舞,在小饭馆里做服务员,在不同的城市里做着不同的低微的工作,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生活。
她还是再次去了海南,在四年之后。两年孤独的流浪生活改变了很多东西,但依然无法改变她对木的感情。在西藏拉萨,她满心虔诚的跪在佛前为自己求了支签。签上说,回到你想去的地方吧,那是你的劫数。他是她的劫数。她爱他,从十三岁开始,一直会到她停止生命,但不会有圆满。这就是她的宿命。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一直欺骗自己。她努力让自己忘记,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
可是,爱得太深太真,人就傻了痴了。
她见到了木,可又如何。木依然温文尔雅,依然把她当作小妹妹般还记得她还在牵挂着她,见到她还是如她想象中的激动与兴奋。可是,他依然无法给她想要的爱情。
蓝冰在木的生活里出现了三天,把自己的一切彻底都给了他。三天后,她再次从木的生活里消失,只留下洁白床单上的一片落红和一张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天蓝色信纸。不必找我,不必为我担心,不必为我抱歉,不必为任何事情愧疚。一切都是我的命。
她这次依然是一无所有的来,但并非一无所有的离去。
一年后,木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海南的一个小村子里寄来的,问木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蓝冰的女人,她有东西留给他。当他去到那个村子的时候,村民交给他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那是他和蓝冰的孩子。
蓝冰一无所有的来到这个世界,但并非一无所有的离开。她给这个温情又残酷的世界,给她最爱的人,留下了另一个美好的生命。
蓝冰在那个小村子里教了半年书,因长期抑郁,难产而死。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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