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若无其事的聊起从前,才发现,心中的爱与思念,仍然是最疼痛的语言……
一
你丫就是个无聊透顶的女人。
文子缩在沙发里,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电视遥控器,眼皮也不抬的对我说出了这句话。
我继续说着我对于某个男人的热望,丝毫不理会她中肯的批评。我和文子这种只长胸部不长大脑的女人之间,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对话场景,我说我的,她说她的,如果不听内容,一定以为我们是在热火朝天的交流思想。其实我们只是各自在表达自己的思想给自己听。只是在不耐烦对方的喋喋不休时,才给出一句带有侮辱性质的评语。
其实有时候这样一针见血的评语实在是很中肯。不过我们通常是撇着嘴不屑于承认。
我终于说完了,因为那个讨人厌的女人把电视声音开得山响,让我自言自语的声音也不得已跟着提高了好几度,直到口干舌燥。狠狠掐掉烟,抓起水杯灌了几口。绕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掐着文子的脖子,把她的头摇来晃去,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了些什么!
文子的头前后摆动,难受的翻着白眼,一把打掉我的手,张口就骂:我操,你丫不止无聊,根本就是个疯子!
我愣愣的盯着电视,不理会她,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我一跃而起,抓起电话就喂,一个柔和的声音:老婆……
我直接扔了电话,起身去卫生间。关上门还能听到文子那个叫人恶心的小女人,用一种能嗲到我浑身发麻的声调,在跟她老公调情。我只好自己坐在马桶上,大声的唱歌。
二
我跟文子上学那会儿,一起去咖啡吧当过小妹,一起去见过网友,一起去约会,一起用刻薄的话骂人,一起去蹭各种名目的饭,一起为对方打掩护骗家长。可惜没有一起谈过恋爱。
文子跟她老公已经好了三年,到现在仍然很好,我常常怕他俩晚上约会灯光不够,于是总找机会去义务当灯泡。文子的男朋友田丁,是个喜欢笑的男人,他总是在微笑,仿佛是为了显示他笑起来很好看。他的脾气跟他的笑容一样,以至于我受到纵容,常常堂而皇之赖在沙发上,支使田丁去干这干那,对文子更是吆三喝四,仿佛他俩是俩下人。为此文子常说她长这么大,愣是没见过我这样没脸没皮的女人。——一副黑心地主婆的嘴脸,她总这样说。
我常常觉得很窝囊,为什么讨人厌的小女人文子,都能找到田丁这样英俊体贴的的男朋友,我就这样背?我不要求人家英俊体贴,也不要求人家会洗衣服做饭一写就是几十页的情书。为什么还是没人来找我呢?
难道是因为我的胸部和屁股都没你的大?
每次我提出这样的疑问,文子就会先摆出一副鄙夷的表情,尔后慢慢微笑:亲爱的小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们全都瞎了眼。
我假装满意,等着她说完。
他们因为世间居然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全都哭瞎了眼。
随手抓住手边的靠枕朝她砸过去,幸亏丫闪得快,否则一定正中红心。
我们上班已经有一年多了,没有多少积蓄,两个胡吃海花的女人。要租房子,要买衣服香水化妆品,要追求有质量的生活,宁愿每天晚上吃泡面,也要几天去一次PUB,满足一下精神层面的需求。我和文子都是极不安分的女人,起码在生活的表层上,不喜欢太过安静。为此我们就要常常去PUB喝酒,跳舞,高声尖叫,纵声狂笑。像两个歇斯底里的疯子。PUB里有很多疯子,所以我们不显得怪异。然后喝得满身酒味,再一起回家,洗过澡睡觉,第二天眼睛里带着血丝去上班,头发整齐,服装保守,笑容可掬,间或还可以和领导交流一下我对于某个问题的见解,彬彬有礼,文静可人。
许尧说我是中了诅咒的公主,白天是人,夜晚是魔鬼。末了还要加一句:不过公主要长成你这样儿的,估计在高塔里呆一辈子,也别指望有人愿意去搭救她。
文子常常说我这辈子能遇见许尧,也算是所有人的一种幸福了。
因为他是你的克星,只有许尧才能降得住你丫这个妖精。
我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心里却点了一万次头表示同意。
三
我这辈子为什么会遇见许尧,我想过了很多次,推导出以下原因:某年某月某日,尤加因为头天晚上去PUB疯到夜里两点,第二天上班迟到,先被批了一顿,尔后情绪恶劣,开始打瞌睡,又被狠批了一顿,然后情绪更恶劣,工作出错。再被批了一顿,一天被批三次的直接后果是导致当月奖金就这样长了翅膀飞走了。
那天下班的前一个小时,尤加开始在心里问候领导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问候到下班,在路上低着头继续问候,差点错过公车。这个面色晦暗的女人,阴沉的脸仿佛要滴下水来,憋在心里的问候渐渐表现在口形上,在拥挤晃荡的公车里,一个急刹车,她一脚踩在某个人的脚上,而且用的是高跟鞋的尖后跟。
那个人哎哟一声,尤加厌恶的回头看他一眼,嘴里仍然在不停的嘟囔。
然后她看到许尧英俊的脸,和干净的白衬衣。
这就是我这辈子为什么会遇见了许尧,那天后我忘掉了我对于我们单位领导所有的恨。第二天我上班时笑得如此甜蜜,以至于让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哆嗦了起来。
这个相遇实在是浪漫,为了这样每个女人都烧香祈盼的浪漫相遇,我打算死也不能放过许尧。经过一番热情主动,许尧最终成了我的哥们儿。但非常遗憾,除此之外,我们的感情再也没有更深一步的进展。
文子在这一点上,坚决的没有跟我唱反调。她支持我鼓励我为我加油,在精神支持的同时甚至不惜拿出物质支持,用她的私人化妆品亲自为我打扮,在我每次和许尧约会的时候。
后来我发现,无论文子把我打扮的有多么的光彩照人,或者是我像平时一样牛仔裤帆布鞋的邋遢模样,在许尧的眼里,其实没有任何的区别。在他的眼睛里,我从来没有发现过有诸如惊喜,惊艳等等这样的眼神。这叫我后来灰心丧气,不再接受文子的任何物质鼓励,成日蓬头垢面,丝毫不顾及形象了。
意志消沉的时候开始拼命的吃东西,吃完了就窝在沙发里自怨自艾。一个月后,就成功的胖了一圈,如此陷入了恶性循环,这个时候许尧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不是情绪,是体型。
他有一次仔细的盯住我打量,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然后说了一句:小加,你现在真成了公主了,《怪物史莱克》里面那个费欧娜公主,晚上的那个。
我的心碎了,这之前,这之后,许尧从来是对我挖苦无数,但是没有哪一次,我像现在这样彻底清醒的觉得,许尧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哪怕是丝毫。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广场上,有幸看到一场盛大的烟花典礼,漆黑的夜空中,满天盛放的烟花,绚丽而张扬,强烈对比着一个女人的落寞,它们都到极致。
尤加抬头看了许久,直到脖子发酸。那个时候她很想抱着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在他的怀里狠狠的哭一场。或者是牵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幸福,或者,各自悲伤。
但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做,他们各自抬头看风景,甚至没有说一句话,然后烟花灭了,就这样各自回家了。
四
尤加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女人,她的情绪可以很严重的影响到她的工作。那个晚上许尧带给我的恶劣情绪,一直没有消失,它们陪着我上了一个月的班,然后老板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婉转的炒了我的鱿鱼。我拿到了钱,没有再瞧那个老女人一眼,昂着头走出了公司的大门,头也不回。
回到家里以后,开始给文子打电话,关机。我狂燥的不能自已,拿着手机挨个的打电话,拔通后说一句,或者两句,再挂断。在这样的时候,居然发现,除了文子,再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听我说话的人。
最后一个打通许尧的手机,嘟了三声之后,许尧的声音出现了,他说:喂。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哭泣的声音如裂帛般清脆,无法自控。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我哽咽的,压抑的哭着,不能自已,许尧一句话也没有说。
半个小时后,他来了,我仍旧双眼红肿的坐在沙发里,呆呆地看着电视,一个又一个台的换,不停的按着遥控器,停不下来。许尧在我的身边坐下,他说:怎么了。我盯着电视,头也不转的跟他说话。
工作没了。
那没必要哭,没了再找。
爱情也没了。
那哭过后也可以再找。
我爱你。
……
可是你不爱我。
说完这句我起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上,大约五分钟后,听到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五
文子怀孕了,可是田丁说他们现在不能要这个孩子,叫文子去打掉。
田丁现在的工作总是很忙,他没有空陪文子去医院,他知道文子总有我在身边,那天上午阳光明媚,我陪文子去医院做人流,我坐在手术室门外,呆呆的望着那些排队等着进手术室的女孩子们,都是一样的年轻。有自己单独来的,有男朋友陪着的,也有看上去年纪很小,大人陪着的。每个女孩的脸上,都是同一种深深的恐惧,以及无可奈何。我盯着每一个人的脸看,发现每个人都是这样。这些孤单的女孩,她们一定都在为她们可怜的孩子而忧伤。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要呕吐。
文子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她看着我,艰难的笑一下,说小加,你的小外甥就这么没了。
然后这个小女人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抱着她,一时没有忍住,哭出声来。
那段时间我和文子同时成了两个落寞的女人,一起难过,一起不想吃饭,一起急剧的消瘦,不再去PUB里面喝酒跳舞,我们常常面对面坐着桌子的两边,沉默的抽烟,不说话,渴了就喝点水,几乎忘了吃东西。经常忘记时间,阳光穿过窗户投在地板上的光线,斜的变成直的,然后又变成斜的,那个大烟灰缸里的烟头,便会堆积如山。
晚上一起缩在沙发里看电视,打开哪个台就看哪个台。两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的看,不换台,一直到凌晨以后,电视屏幕上出现白色的雪花。夜里睡觉的时候,我蜷缩成一团,背对着文子,听到她轻轻的抽泣,然后靠过来抱住我,说小加,我想念我的孩子。
我转过身来把文子的头放在我的胸口,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想着从前田丁是不是也喜欢这样呢,现在他的孩子没有了,他甚至从来也没有伤心过。
六
不久后我找到新工作,不再像从前一样的张扬。因为什么呢,也许是时光的流逝,也许是爱情的消失,不论是我的,或者是文子的。
我非常的想念许尧,但是从来不打电话给他,也不接他的电话,这通常是感性的女人喜欢走的极端道路。有好多次许尧站在门外敲门,我坐在门边,跟他隔着一道门,听着有节奏的声音因为失去耐性而最终消失,感觉到疼痛的快慰。
文子英俊的男友田丁,在公司的表现努力而杰出,受到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赞许,包括领导,男同事,以及某些漂亮的女同事。这样文子的感情故事便渐渐落入了俗套,田丁终于有了一次去国外培训的机会,他没有为了文子选择放弃,他为了这个机会选择了放弃文子,以及他们三年零八个月的爱情。
文子这个小女人竟然也没有哭闹或者以死相逼,她在田丁走之前的最后一晚上跟他做爱,她后来对我说:小加,我一次又一次的要求跟他做爱,直到我们都筋疲力尽。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用在了那个晚上,用光了,没有了,以后就再也不用为他难过了。
这个小女人居然变得如此诗情画意并且神经质,她一定是跟我在一起太久了。
我不信你以后不会再为他难过。
我对他的爱,从我打掉孩子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所剩无已了。
真的能这样吗。
七
尤加这个曾经无聊透顶并且疯子一样的女人,现在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唯一没有变的,也许是她对于许尧的爱。这样一直逃避而绝望的爱。
许尧找我的次数因为我的刻意逃避而日益减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也许是歉疚,或者其他,不想去猜。我每天会习惯一样的想念他,甚至某一天突然发现,我连他的脸也记不清楚了。这个发现让我恐慌,我自认为是如此的爱一个男人,怎么会连他的模样都忘记呢?
某一天夜里,我的手机尖锐的响起,吓得心脏猛然收缩,抓起来看了几秒,看出是许尧的名字,铃声一直响着,执拗而顽强,犹豫了很久,接听。
压抑的哭声,一个男人的,崩塌一般的哭泣。我的心在那个瞬间,疼痛的无以复加,这样的疼痛叫我呼吸困难,不能说出一句话,就这样听着他哭,等他哭完了,问他,你在哪。
我在家里。
等着我,我马上来。
出门的时候看手机,是凌晨一点五十分。胡乱的套了一件外套,脚上还穿着拖鞋,用手随便擦一下脸的时候,竟然发现脸上,全都是泪水。这个发现让我坚信,我是爱着许尧的,我心里的疼痛,我不受控制的眼泪,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我是如此绝望而疼痛的爱着他,哪怕已经记不清楚他的脸。
许尧的房子脏乱不堪,一推开门,里面的烟雾已经像是刚发生过火灾,他坐在地上抽烟,手机扔在一边,看了看我,不说话。我打开窗户,然后把他手里的香烟拿过来掐灭。跟他一起坐在地上,不说话,两个颓败脏乱的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仿佛在等着看日出。
很久,许尧打破沉默,他说小加,你还爱我吗?
我看着他,是的。
我也爱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眼光没有躲闪,但里面是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我转过身,抱着许尧的头,把它放在我的胸前,我的呼吸与心跳都是那样的平静,许尧就这样靠在我的胸前,像个孩子,我爱的孩子。
我在心里说,没关系,我只需要这句话就足够。
我们的身体在那个晚上纠缠不休,因为许尧那一句空洞的我爱你,我便如此的义无反顾,心甘情愿。这是我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做爱,许尧身体上发出的气息让我沉醉,我像一个贪婪的孩子,热切的要求他给我爱,用他的身体,他的语言,他那个晚上的一切。
许尧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他的痕迹,他狂热的吻我,激烈的近乎在啃咬,我忍着这些疼痛,咬紧嘴唇。紧紧的拥抱住他,不发出任何声音。
半夜起来去卫生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她的脖子上,胸口上,都是他留下的青紫色伤痕。像一只只触目惊心的眼睛,一起看着这个苍白的,面容倦怠的女人。那里面都是嘲弄,和怜悯。然后她捂住脸,哭了。
那个时刻,我开始深刻的体会到文子当初的心情,体会到她为什么说,要把所有的爱,在一个晚上,用光了,没有了,什么也不剩了。
从此以后,再不必为那个男人,一直痛苦下去了。
八
我和文子一起辞了职,离开那个留下我们快六年青春的城市,一起回到了家乡的小城,因为文子又怀孕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无法再工作,文子不听我的劝告,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她从来没有这样坚决过,她说小加,我要他,这是我的孩子,谁都没有权利拿走他。
我悲哀的发现,文子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于田丁的爱,哪怕这个男人现在已经远隔重洋,已经和另一个女人相爱,已经彻底的忘记了她。
她还是要留下这个孩子,让她对于他的爱,得以延续,直到永远。
文子善良的父母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照顾着这个从小就宝贝的女儿,以及他们未来的外孙,我开始做第三份工作,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文子,跟她一起为预产期倒计时,一起等待着我的小外甥出世。有时候妈妈问我关于文子的事,我什么也不说,只是请求她多炖一点好喝的汤,给准妈妈补身体。
文子预产期的前一个星期,住进了医院,我跟妈妈学会了炖汤,每天下了班就赶回家炖,晚上拎着汤去医院给她。然后就在文子的床边加一个陪床,晚上陪着她说话,这个小女人现在能吃能睡,胃口极好,吃得很多,明显的发胖了。我常常恐吓她,叫她少吃一点,要不然将来要生一个肥胖婴儿出来。她一撇嘴,照吃不误,碗拿在手里,抢也抢不掉。
动手术的那一天我请了假,一直陪在文子的身边,看着她躺在床上被推进手术室,我不停的往里张望,虽然什么也看不到,那一天,从早上开始,我的紧张情绪就没有停止过,心里一直很慌,在手术室门前走来走去,腿已经不受控制。半个小时后,孩子被推了出来,是个男孩。
文子隔了一会之后被推回了病房,麻醉还没有过去,她的脸色非常的苍白,身体在不停的流血,流了很多,眼睛紧闭,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幸福还是痛苦。
孩子在不停的哭,他的眼睛紧闭,脸上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迹,哭声悠长而悲伤。我看着病床上他脸色苍白的妈妈,心里突然难过的厉害,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挥散不去。这个情景恍惚间让我产生错觉,仿佛回到那一年陪文子一起去医院做人流,也是这样的感觉,忧伤,然后被某一种气味刺激,非常的想呕吐。
我冲到外面的阳台上,打开窗户吹冷风,这个时候是冬天,阳光灿烂,但医院里是这样的阴冷。我就这样伏在窗户旁边,不停的干呕,眼泪都下来了,我发现自己抓住窗户边缘的手在发抖,从十一楼上往下面看,心里的悲伤汹涌弥漫,几乎想松开手,就这样跳下去。
后来我回到病房里,静静的坐着等文子醒来,傍晚的时候她醒了,看到熟睡的孩子,脸上的笑容非常疲惫,她轻轻的对我说:看,小加,这是我的儿子,你的外甥。
九
已经有三个月没来例假了,我的内分泌一向失调,经期紊乱没有规律。从文子生产的那一天开始,持续性的干呕,让我隐约意识到什么。那一天独自去医院检查。结果如我所料,我怀孕了,我有了许尧的孩子。
从医院慢慢走回了家,已经是初春了,街边的树木都有发青的迹象,阳光温暖,我抬头眯着眼看看太阳,心情愉悦,我亲爱的孩子,他和春天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
我告诉文子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表情复杂,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她一个灿烂的笑:我也要生一个儿子,然后他们以后就可以像我们一样,从小一起长大,长大了仍然要在一起,一起打架,一起疯玩,一起恋爱, 一起失恋。
一直相互陪伴,走完整个漫长的人生。
文子的儿子在妈妈的怀里笑起来,小家伙快一个月了,长得像妈妈。文子轻轻的拍着他摇晃,我走过去,抱住他们,文子把脸贴在我的脸上,表情是幸福的。
离开许尧的那天,我拿走了他脱下来的那件T恤,这件衣服上还留有这个男人的气息,那是我关于他唯一的纪念,我每天晚上穿着它睡觉,好像还在许尧的身边,就在他的怀里。它柔软的质地贴在我的皮肤上,每一寸皮肤上都是我对于这个男人的爱与思念。
我的小腹一天天的微微凸起,每一天我都穿着这件衣服,它已经被我洗得褪色。隔着它抚摸肚子,轻轻的对我的孩子说:亲爱的宝贝,爸爸和妈妈都在这里,都在你的身边。
END
时光仿佛已经久远,让人记不清时间。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和文子一起坐在她家靠窗的位置上,看着春天温暖而明媚的阳光,每一天缓慢的经过这个房间,抱着孩子,冲他做鬼脸,教他说话。教他喊妈妈,还有小姨。他总是喜欢笑,然后咿咿哦哦的唱歌。
文子的妈妈现在开始为我煲好喝的汤,我也像当初的文子一样,食量惊人,被她嘲笑。笑完了就坐在一起,等孩子睡着了,一块儿出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我们都已经戒掉了烟和酒。现在孩子是生活的全部重心,他们需要健康的成长环境。
有时候说起从前,仍然互相取笑。说起以后,以后是什么呢,会怎样呢,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那两个在我们彼此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的男人,占据了我们全部的爱。他们走了,是否还会回来。
我们只有相视一笑,孩子这个时候哭了,文子进去抱他。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想着以后,这样漫长的人生。
我们仍然在一起,共同期待不可知的未来。繁华而空洞的尘世,爱情消失了,而友情一直存在,这样有多好。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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