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菊花虽然是出生在北京这座大城市里的女子，但她骨子里的野性，却比山野的丫头还要放肆呢！当然她这放肆的性子，是由特定的环境造成的，在她还是幼女的时候，就被她的父母送到大山里去了。当时的原因很简单——她的父母需要她腾出足够的时间来，好去给一家人赚钱。就这样，她就被送到一个远房的亲戚家去了。
她到大山里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很城市的名字——文静。可那时她才三岁呀。三岁，没人叫她名字的年龄。就知道她短短的头发上，戴着一朵黄菊花的发卡。那发卡是她离家的时候，她的姐姐给她别在头上的。最小最小的妹妹，为了这个家庭就要到大山里去生活了，作为姐姐，是有些舍不得的。
山里人不习惯管三岁的孩子叫名字，就把那只发卡当成了她的代号，叫她菊花了！菊花并不比文静叫着顺口，可那接近深里人的生活啊。山里人总是喜欢自己的环境，菊花——满山遍野都是啊！有了这个名字，她就被山里人接受了。
睡在干柴大火烧就的土炕上，她跟山里人一样，身上、头发上长满了虱子。冬天里手上、脚上生满了冻疮。夏天里满身都是蚊虫叮咬的红肿印子。吃着山里的粗粮、野菜，穿着粗布衣裳，但她仍然适应了。岁月是不考虑任何人的，它的给与同样公平，随着时间的流逝，你都是要长大的。人的生命力有时是很顽强的，尤其是在逆境中。菊花就开始在逆境中成长了。
煤油灯熬干的是她的向往。闭塞的大山封闭了一个少女幻想的梦。在艰苦的环境里，所幸的是她幼稚、无知的年龄，还有就是那朦朦胧胧地状态，要不她怎么会没有一点失落呢？在孤立无援的境况里，她学会了扯着嗓门儿骂人、跟山里孩子们打架。为了迎合那个寄养的家庭，她还知道去偷生产队里的东西。而且这些在她眼里，都是名正言顺的。
八年的山里生活，是野菜、山泉、粗粮把她养大的。这些渗透了她的骨髓，她体内流淌的已经是山里人的血液了。
经济好转的时候，她爸爸到山里去接她，那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原来真是城里人了。这些年，山里人倒是偶尔也会问起过她，他们说：“菊花，你不想你的爸爸妈妈吗？……他们不要你了吧？要不怎么不来接你回家呢？”菊花就会赌气地说：“他们不要我，我还不要他们呢！”果然，她爸爸来接她的那天，她就哭了，一边哭，她还一边大声的嚷嚷：“你自己回去吧！这儿就是我的家！……我才不跟你回城里去呢！……。”村子里的孩子们跟她一起哭，她们是因为舍不得她。可最终，菊花还是恋恋不舍的跟着她的爸爸回城里来了。
回到城里的时候，她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她带来了大山里的野性，也带来了大山里的名字——文菊花。即使家里人都反对她用这个名字，但在学校里她仍然用它。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俗气，她还没有理解这个的能力呢！
七十年代末期的城市生活，虽然也是很艰苦的，但比起边远的山区来，就有了天壤之别。这对她构成了强烈的诱惑。她的心思很快就转移到车水马龙的大城市里来了。像她这样大的花季少女，正是睁着好奇的眼睛观察世界的年龄，更何况是菊花，一切对她都显得更加的新奇了！幼年关于城里的故事早就被她遗忘了，在她的记忆里，望不见尽头的群山，才是她的社会呢！如今，她重新成了城里人，可对于她来说，所要接收的却是一个新的世界啊！
这一切也许来得太突然，她怎么一下子就有了很多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呢？她有了自己的小床，尽管那是大姐淘汰的；她有了自己的衣服，尽管那是姐姐们穿剩下的。但这些都是意外的惊喜，给她构成了一种甜蜜的感觉，她知道这就是幸福。她弄不懂自己究竟是不是属于这里，但她决心要留下来，把自己塞进这个城市，塞进这个家庭。这就是大山造就的一个女孩子的性格，有固执、有任性、也有忍耐！她觉得自己想要办的事情，肯定是要让它遂愿的。
尽管她一个心思想要留下来，想让自己溶进这个城市，融进这个家庭。但实际上她非常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当然，城市也不习惯她。因此，她跟城里的孩子们打架，谁也打不过她。这种感觉有时好极了。这就好像是一种发泄，可以在瞬间把很多不满消耗掉，心里顿时就舒服了。
当年，在山里，孩子们管她叫“娇姑娘儿”，而且容不下她这个城里来的孩子。所以她跟她们打架，从而学会了撒野、耍泼，目的是要在一个没有亲人的地方，学会保护自己。并且不断的取得了胜利。再没人敢欺负她了。她觉得很得意，因为她完全是靠自己的力量融进大山里的。
如今到了城市，孩子们又管她叫“野丫头”。这个臭名字，她就更不能接收了。对此，她想得很简单，那就是你骂我一句，我就扇你一个嘴巴。因为父亲说过了，再不许她骂人。骂人就回到山里去。所以她一下就改正了。但并没说不许打人，所以她必须打。扇嘴巴是她最拿手的招数了。高兴了她可以扇人家上五、六个，她的手也是从来不疼的。班里的很多女孩子，甚至于男孩子，都挨过她的嘴巴了！可她并不知道，城里的孩子是打不得的，因此，她招来了许多麻烦，为此，她的父母尽给人家赔礼道歉，说好话了。
虽然因为她的到来，家里多了很多麻烦，但父母还是觉得对不起她，舍不得再责怪她。当初，如果不把她送到大山里去，她怎么会变得这样野蛮呢？
有了父母的庇护，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尤其是那些告状的孩子。她对他们的教训慢慢的就发挥威力了。不但没人再敢找她的家长告状，就是“野丫头”这个名字，最后也没人敢再叫了。可相跟着的是她野蛮的名声，在那所学校，她已经小有名气了。
城里的生活是新鲜的，对她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也是优越的，虽然她并不适应。但躺在松软的单人床上、吃着白面馒头的感觉真是好极了。父母，姐姐们说了：“要想继续吃白面馒头，穿好衣服，就得向城市人学习，像姐姐们一样生活，不许给家里添麻烦，要不就重新回到山里去！”她当然不想重新回去了，所以她开始忍耐着，屈从着，慢慢地她野马似的性格就收敛了。
收敛了野性，她变得文静、可爱。几年以后，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当初谁会预料得到，菊花这个小丫头，在经过大山的生活历练以后，会被山里的野菜、山泉喂养的如此漂亮呢？
二
十五岁的时候，她有了人生第一次不寻常的经历。可那时她只是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只是蒙蒙胧胧的有一种怀春之意罢了。
那一阵子，总是有个高中的男孩子在悄悄的跟踪她，她心里想，这也许就是“爱情”了。后来他们开始通“信”，其实，那只不过是练习本上撕下来的一些文字罢了。因为那时候她连一篇精彩的作文都还写不好呢，更何况“情书”了！
再后来是那个男孩子约她，约了她几次，她都违心的拒绝了，其实她心里早就痒痒了。那好象是一种诱惑，她整个心思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课堂上老师讲的东西，就像天书一样的叫人难懂，她已经没有心思学它了。
那一段日子，她的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激动、紧张、甜蜜好像都交织在一起了。她在矛盾中幻想了很多事情，可很多事情都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好奇心和神秘感，鼓动着她想去做点什么。有一天，她就去赴那个男孩子的约会了。那个男孩子才十八岁，虽然高高大大挺英俊，可下巴上却连一根像样的胡须也没有过呢。
他们在学校边缘的小花园里散步。深秋的落叶已经把那小巧的园子蒙上一片凄凉了。月朗星稀的夜晚，冷风里走着两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可他们胸腔里跳动的却是两颗成年人的心。他们已经打开伊甸园的大门了。
他开始楼着她的腰，并把她瘦小的身子裹得紧紧的。那电流一样的感觉顿时传遍了她的全身，她已经有些陶醉了。然后那男孩子又说了很多她根本听不懂的话。当然，那些话多一半是因为紧张过度的表达造成的。她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就被他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了。当两个唇紧吻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理智就彻底的崩溃了。
他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紧张，已经使他的身体有些痉挛了。他在继续进行的只是一种本能，本能有时是会摧毁理智的。她心里模模糊糊的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但那时她已经无法自拔了。两个孩子就这样被神秘和好奇心吸引着，从解开她的衣服的那一刻起，就顺手摘下伊甸园里的禁果了。
当她摸到他下边那个硬硬的东西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害怕。可她抗拒不了自己，终于顺从的把它放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然而，却被那种激动与好奇的感觉淹没了。一刻钟以后，他们就这样，匆匆忙忙的，结束了一次从孩子变为成人的历程。从此，他应该叫做男人，她也应该叫做女人了。那次不成熟的经历，并没有给她留下一丝的好感，她终究也没弄懂，男人和女人玩的这种游戏，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这就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性”经历。从那以后，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十五岁，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她觉得自己在一夜间就已经变成为大人了。
有了这第一次“性”经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完整了。但她却没有后悔过，当然，也没有再跟那个男孩子约会过。在她心里，当初对他的感觉好像有些错乱，现在想想已经没那么好了。男人，也许有喉结，长胡须的更有魅力，那才是吸引她的男人呢。现在想来，她根本就不喜欢男孩子。
认识王彩山的时候，菊花已经十九岁了。高中毕业，刚刚找了一份理想的工作，正是阳光明媚的青春状态。人也出落得婀娜多姿了。这之前，她还经历过三个男人，但那都像她经历的第一个男人那样，匆匆得就过去了。她还来不及记住他们，就又被遗忘在角落里了。男人虽然被遗忘掉了，但性爱的美妙却留在了她的心里，她就此再也不能罢手了。
这种经历使她对男人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那根本就不是长不长胡须，有没有喉结的事情。而是一种能力和责任，还有就是要能够包容她的过去，给她一个宽松环境的度量了。
王彩山比菊花大七岁，对菊花一见钟情。可在菊花的眼里，他长得很一般。并不是她心里所幻想的白马王子。但他真的具备她要求的这些条件。跟走过去的那些男人相比，他应该算是最优秀的。因此，她想好好的跟他交往了。
王彩山还真不是那种叫女人一见钟情的男人，但只要女人跟他有过肉体接触，就会忘不了他。菊花的认真也许就在于此，一个真正的男人靠什么来征服女人，难道只靠花言巧语吗？没有那个女人在跟男人恋爱的时候，只注重他的外表，而不考虑他的能力和责任。因为这种徒有其表的爱情是不可能长久的。那怕她是个保守的女人，也是不可能忽略这个稳定感情的基础因素的。菊花可不是那种只图虚荣的守旧女性，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这些原则性问题，她是不可能忽视的！因此，在她的头脑里，未婚同居是女人最明智的选择了。她就曾经跟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说过：“活该你演绎这种低级的悲剧，谁让你在不了解他的时候，就把自己交给他呢？”那个女人后来也被她开悟了！
菊花不同于一般女人的性欲，也许是大山造就的，也许是男人们造就的。那是一种原始野性的放肆，在男人眼里那就是风情万种了。这些，并不是那个女人与生俱来的，有的女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其中的奥妙。菊花是个特殊的女人，她在经历男人调教的时候，也在不断的积累着享受的经验。几个男人走过去，她就炉火纯青了。
年龄并不代表成熟，菊花虽小，但在这方面她却已经成熟了。对王彩山的感觉，她知道是最好的，这就是感情的基础，她自然要珍惜了。她真心的投入了自己的感情，这期间，她为他做过两个人流手术。但她无怨无悔。一年后，她想嫁给他。因为他们的感情已经成熟了。在菊花看来，跟一个人发生性关系，也许很简单，但嫁给一个人却很难，因为这意味着很多年的厮守，是要下定决心的。但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想要跟他厮守一生了。
人的思想，虽然也是在随着社会变化而变化的，但起码此时此刻，她是想这样做了。她不想欺骗自己，她一向是随心所欲的。现在她一心想的就是跟他结婚，因为那样，她就会有很多保证了。尤其是她的性生活，在王彩山面前那是最让她放不下的事情了。
命运有时是很不公平的，当她终于想把自己嫁出去的时候，他却匆忙的结婚了。可这个新娘却不是菊花。
这不是他自己的愿望，他是在父母的强迫下，跟他母亲的徒弟结婚的。她在他家的楼下，听到了他父亲摔东西和怒骂的声音，那是在实施“逼供信”呢。“千孝不如一顺”，他是个孝子，不能违背他父亲的意愿，况且，那时候他的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了，为了父亲，最终他屈服了。
婚礼在他心里，就像葬礼一样的可怕，随着那一声声爆竹的炸响，他的爱情也被葬送掉了。他不知道，菊花会怎样，这个他钟爱着的女人，跟他也许是没有夫妻之缘的。但他仍然爱着她。他决不能就此失去她。她可以不原谅自己，但不可以不跟他来往，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就此罢休的。
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婚礼上，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这个婚礼是多么的悲哀呀！婚礼上的那个新娘又是多么的不幸啊！可路是由两个人共同走出来的，又有谁能替他们挽回呢！这个悲惨的婚礼，在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就已经酩酊大醉了。
婚后，他的生活是痛苦的。他跟他的妻子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他们之间连一点点好感都不存在，哪有什么感情可言啊！
新婚之夜，他真不想碰她的身子。那一堆慵懒、雪白的肢体，赤裸裸的躺在他的身边，渴望他去占有它，这从她不断发出的轻微的叹息声中就可以心知肚明了。可对他来说这并不是诱惑。因为这个女人在他心里还不如一个妓女呢。此时此刻，他提不起一点精神来去占有她的肉体。那枯燥的声音倒是构成了一种厌烦，像一堆踪人的苍蝇在他头顶上轰鸣，让他驱散不尽，这感觉真是糟透了。女人有时并不了解男人，只有征服才是男人的本性呢！才会激发他强烈的占有欲呢。
他知道，如今躺在身边，跟自己成为夫妻的这个女人，是很纯洁的。为了得到这份婚姻，她很执著的努力过了。努力的结果，最终拆散了他的幸福，因此他恨她。
对一个还没有经历过男人的女人来说，“风情”是不大懂得的。她就只好用本能的肉体来诱惑他。还有就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那一声声的叹息就是在呼唤他的知觉呢！因为她觉得，他可能是醉了。即使他真的醉了，她也不好意思去亲昵他。哪儿有女人在新婚之夜就如此主动阿？她只能在那里扭动着烦躁不安的身子，因为她不想错过，这毕竟是她的“第一夜”呀！
不懂风情的女人，是做不好姿态的，因此那姿态做得就很不到位，甚至有些丑陋，叫王彩山这样的男人看了就有想呕吐的感觉。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菊花。
谁说男人很在乎女人的贞洁？在菊花面前，他坚信这样的男人是不存在的。菊花的魅力可以摧毁一切，他觉得自己始终没有能力征服她，这简直就是一种挑战，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永远不会放弃的。比起菊花来，身边的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愚蠢、愚钝、木纳，让他觉得恶心，一种想要报复她的心理在酒精的作用下忽然强烈起来。他马上脱掉内衣，翻过身来，三下五除二的狠狠的把她办了。
他一边使劲的惩罚着她的身体。一边嘴里骂着：“骚货，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上赶着钻进我们家来，不就是想挨“X”吗？今天就让你尝尝被“X”的滋味，好受吧？”一刻钟后，他泄掉了！可他并没有忘记，在离开她身体的瞬间，把那一团擦完脏东西的手纸拽在她的脸上。
他睡着了的时候，并不知道身后的这个女人是如何度过这个新婚之夜的。尽管她给他的是个处女之身，可那狗屁不值，处女就能取代他的爱情吗？他心里想要的是这个世界里，他唯一喜欢的女人，那就是菊花。
这几天，菊花的灵魂被掏空了，有失落更有气恼。因为她终于被一个想要终生嫁给他的男人抛弃了。这是一种屈辱，一种失败的伤感。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来玩弄自己的感情呢？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思想准备。她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因为在男人面前她还从没有失败过呢。她管不着他的婚姻是什么造成的，她就是想要拆散它，哪怕她得不到，她也不许别人从自己手里抢到它。在她心里，只有自己不要了的东西，其他女人才有资格得到呢。
婚后，王彩山第一次来找菊花的时候，他们在一家小旅馆里开了房间。可那时候，开房间还是很严格的，但他们还是如愿以偿了。那一次，菊花把女人的风情都用尽了。两个小时的缠绵，她把王彩山的灵魂、心脏一起“掏”出来了，就是她重新还给他，恐怕他也放不回去了。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号啕大哭，捶胸顿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啊！可菊花没有哭，她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一点胜利者的感觉了。但她知道，这种胜利是靠对他的报复得到的。
那以后，他们还继续来往着，但从她那里，他再也得不到温馨与快乐了。她曾经处心积虑的折磨过他，也要挟过他，但都在他的忍耐中化为乌有了。他是不能离婚的，因为他的父亲还活着。他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菊花也是个女人，她在报复他的时候，心里承受着炼狱一样的煎熬，最终她有些不忍了。
这段感情行进的如此艰涩，对菊花来说有些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如此的去爱一个心里并不怎么想爱的男人呢？她想要爱的男人还没有遇到呢。她曾经想过，这一生，如果遇到一个她真心想要爱的男人，那么就是跟他受天大的委屈她也认了，可他不是。既然不是，她为什么要跟他受委屈呢？
她不肯罢手完全是在赌气，在报复。可自己不是也在受伤害吗？这是何苦！难道自己就心甘情愿的陷落在这婚外恋的泥沼里不去自拔吗？别人她管不了，她也管不着。她不是哪个男人的救世主，让他既享受着婚姻，又同时享受着感情。他背信弃义，凭什么又会两全其美呢？现在，她想的就是自己不要再受折磨，世界上好男人有的是，她为什么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呢？她决心重新选择。
三
他们的关系，虽然在菊花的坚持下算是结束了。但感情这个东西，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吧。两人还在藕断丝连着。只是不像过去那样，一有时间就厮守在一起罢了。这其实也好理解，菊花因为还没有找到新的男朋友。一个经历过男人的女人，想要彻底放弃，也不是太容易的。
经过这次婚变，原本是属于两个人的爱情，却拱手让给了别人，使别人成了正当防卫，自己却成了入侵的敌人。把光明正大转化成勾勾搭搭，这哪里是说得通的事情啊！可事实就是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下形成了。
男人、女人都一样，在感情上都是自私的，王彩山的妻子也不例外。尽管她用一种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婚姻，而且过得很不幸，可她仍然想挽回它。况且她已经怀了孕。为了维护自己正当的婚姻，她跟踪自己的丈夫。很多次，并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婆婆。她心里清楚得很，公公婆婆是喜欢她的。虽然丈夫不爱自己，但自己在这个家里却生活得名正言顺。她心里恨着的那个狐狸精，就是再会笼络人心，也进不了这个家门的。因此，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满足的。可这满足支撑不了她整个的灵魂。她很想使自己的家庭完整起来，使自己的丈夫全身心全意地回到家庭里，爱她、关心她，过正常人的生活。这需要一种手段，那就是拆散他们。可拆散他们是需要婆婆的帮助的。她百般的讨好婆婆，终于得到她的认同了。
为了拆散这对野鸳鸯，她使用了野蛮人的方法。跟婆婆一起追着他们两个人大骂，在她的亲人、朋友里散布谣言，使她成了众矢之的。
有一天在街上，菊花跟王彩山正并肩的走着，他妻子的骂声，就从后边追过来了。同时追来的还有一群好奇的人们。菊花被激怒了。长这么大，她哪儿受过这样的羞辱呀？这一年多，她忍着、委屈着，就是不想把自己变成为一个很在乎男人的俗女人。另外，她也不想跟一个毫无品味可言的女人去争一个男人，况且，他已经背叛了她。
尤其是现在，她跟他在一起很少投入感情，但她却离不开他，其实是离不开男人罢了。不自量力的女人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却还想倒打一耙。她的怒火一下就被激发出来了。她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并左右开弓的狠狠地扇了她几个嘴巴，当她的腿就要踢过去的时候，王彩山抱住了她。他说：“你不要再打了，她怀着我的孩子”。听到这句话，菊花忽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他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并不爱她，如今她居然还怀了他的孩子。怪不得他舍不得离婚呢。”她再看他时的眼光，立刻就变成为仇恨了。她觉得，再也没有维系这种关系的必要了。她甩开他，义无反顾地走了。
人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并不觉得宝贵，可一旦失去，就觉得很舍不得了。在失去菊花的日子里，他很心疼，像被掏空了身子一样的空乏。但那种失落中却带着恨，他恨自己，恨她的妻子，更恨他的家庭。他们在他心里，都是罪人。给他制造了多少烦恼啊！
她很快就交了男友，一个看上去很帅气的“奶油小生”。那天，她约他出来，给他介绍了。她看到，他在跟他握手的时候显得很尴尬。可她觉得开心，这才是她想要达到的的目的呢。她还要告诉他，我文菊花，不是没人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比你青春，比你现代。你在我的心里已经一钱不值了！在报复心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她随口又说了一句：“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那天请你去参加婚礼，还要请你给我的最爱当伴郎啊！”说完，她挽起他做着很亲呢的样子走了。
感情永远不是儿戏，也永远不能用来赌气。赌气的结果就是自己遭殃。菊花刚交了个新的男友，好像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可紧跟着到来的却是一个灾难，她怀孕了，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是在职工检查身体的时候被查出来的。一个女孩子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单位是要严肃处理的。可骨子里就充满野性的她，不能接受记大过的处分，一气之下她辞职了。不冷静的心态，为她人生之路扳开了一个道叉。她的人生就此转向了歧途。但谁会预见未来呢？
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因为两个男人的交接实在是太快了。她曾经冥思苦想过，但终不得要领，因此她想放弃了。当初她不是没想过，要为王彩山生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已经有人为他生了。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是“奶油小生”的，她就更不想留他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爱他，那只不过是个报复的工具罢了。这两个男人对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已经不是爱的结晶了。不是为爱而生下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就显得有些多余。她要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她想要做掉孩子的时候，却被妇科医生诊断为：人流后就不能再生育了！这对她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她想做的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从来没想过不要孩子。再次人流会导致终生不孕，后果是多么的可怕呀。为此她考虑了三天，最终，她决定留下了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是自己的，为什么非要跟男人有关系呢？难道自己就不能把自己的孩子养大吗？她才不相信呢！
“奶油小生”就是在那一刻让她感动的。当她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奶油小生”正在医院的大门口等她，他对她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管他是谁的呢啊？我们结婚吧！”一个男人有如此的勇气，自告奋勇的来收拾残局。为了孩子，她还在意什么？
既然留下了这个孩子，她就一定要善待他，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因此，她很快就跟“奶油小生”同居了，一个没有法律保护的事实婚姻，在一间小平房里屈就而成了。那称其为“家”的房子，其实很简陋，所谓新房，也只是农民的一间厢房而已。当然，那个有伴娘和伴郎的婚礼场面就更不可能出现了。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在菊花走过的二十三年的岁月里，这是最失败的一步了。婚后的日子是艰难的，因为菊花没了工作。“奶油小生”原本就是个无业游民。一直就是靠打零工为生的。按说他是根本没有条件结婚的。但他忽然就交了桃花运，在菊花倒霉的时候，乘虚而入了。
后来菊花才知道“奶油小生”是不能生育的。他的性功能也不是很强壮，但那时候，他们还真没有过一次很成功的接触呢！
菊花是个懂得男人的女人，她以为“奶油小生”因为是个雏，才不懂“运用”自己的“功能”呢，他也许需要一个“实习”的过程。男人和女人就像一部机器，要想运转正常，是需要磨合的。菊花正怀着孩子，她完全有耐心、有时间来培养他。
时间早就超过磨合的期限了。可“奶油小生”仍是老样子。菊花终于清楚了，“奶油小生”原来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那些花架子，本来就是他的看家本领，机会对他永远是没有作用的。
这让她心里明白了一个事实，孩子是王彩山的。但她并不想告诉任何人，就是将来，她也是要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的。“奶油小生”对菊花而言，只能算是个招牌——在外人眼里，他是孩子的爸爸，是她文菊花的丈夫，还有就是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家。
在一个家庭里，没有和谐的夫妻关系和稳定的经济收入，就不可能有稳定的日常生活的。因此，他们开始了战争，当然这些战争都是菊花挑起的。平心而论，这个小男人也有很多的委屈，不是他不想顶天立地，而是他竭尽全力也做不到啊！
菊花因为怀了孩子，“野心”一下就收敛了。为了孩子她必须跟他一起生活，必须来维持这个“家”。这也许就是命运吧！
所幸的是，菊花吃过苦，有过大山里艰苦生活的铺垫。为了维生，两个人就稀里糊涂的做起了买卖。收入虽然很不稳定，但生活总算有了着落。菊花是个能干的女人，很快她手里就有了一笔小小的积蓄了。可是菊花心里清楚得很，这积蓄完全是为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所以她不敢乱花一分钱。
自从怀孕，她感受着一个普通女人的痛苦，同时也感受着孕育小生命的幸福，如今她非常想要这个孩子，在这个男人靠不住的世界里，孩子才是她全部的希望。她要用这些钱来迎接她的希望，迎接她的寄托。
孩子很快出生了，是个男孩。那一天，在病房里没人的时候，她抱着她的孩子，把他紧紧地贴在脸上，哭了很长时间。她反复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她说：“宝贝，妈妈的乖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拥有你，你是妈妈自己的！永远！永远！不管未来的道路有多么艰苦，妈妈也一定要把你带大！”。
菊花有了孩子，生活的重担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奶油小生”的肩上，尽管他没有这个能力。但他是一家之主，是要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的。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没有菊花泼泼辣辣的奔波，他弱不经风的肩膀是承担不起这么一副重担的。可身后也没有退路啊！
“猫走猫道，鼠走鼠道”既然成了家，日子就得过下去！他好歹也是个男人。总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吧！
“奶油小生”，开始不定时的回家，还会断断续续地往家里交钱，但菊花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不想问这么多，她需要的是钱。只要有钱，能让她把日子维持下去就行了。
那天，“奶油小生”又是半夜回家的。那时，菊花和孩子已经睡着了。凌晨，他把她叫醒，想要跟她做爱的时候，那座小院儿已经被警察包围了。当他听见声音，慌不择路的想要跳后窗逃跑的时候，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那是一个很难堪的场面，一切都像是魔幻一样的从天而降。菊花还没来得及用孩子的小被子，裹上自己赤裸着的身子的时候，“奶油小生”就已经被逮捕了。
菊花永远忘不了“奶油小生”最后的眼神，他在被警察带出去的瞬间，那眼神留给菊花的是惭愧和遗憾！就冲这恋恋不舍的无奈，菊花忍着屈辱给他送了行李和日常用品，这也许就算是他们最后的情义了！
其实这个无能的小男人，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无奈和耻辱，她跟他结婚将近两年，没有跟他过过一天幸福的日子。最终，还让自己经历了如此的尴尬。并且连她自己原来的一点积蓄也被没收了。
他因为偷盗，被判刑了——七年，那时孩子刚刚一岁。
四
她面临的难题，就是如何养活孩子。这座城市伤透了她的心，她已经不想再呆下去了。
那是一个细雨纷纷的早春时节，她跟孩子分开了，因为她已打定主意，要到南方去打工，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将来。她把自己全部的家当都卖掉了，还有那件裘皮大衣——那是王彩山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可为了这次远行，她没有办法。除了单程的路费，她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奶油小生”的母亲，同时她把孩子也留给了她。
阴沉、寂静的城市，马路上一片茫茫雨雾，只有菊花消瘦、孤独的身影在小雨中缓缓的走着。那份凄凉、悲惨的感觉，混合了冰冷的雨水，凝聚在菊花的心里、脸上。
她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艰难、漫长。明天，从她走出这座城市的时候起，她不知道自己会飘向那里？
到广州去打工！当时，已经成了一股城市旋风，菊花就是裹在这股人流里蜂拥而到广州去的。但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把自己当成一枚筹码赌出去的。她到达广州火车站的时候，口袋里已经没有一分钱了，可肚子却在饥肠辘辘的要帐。站在拥挤不堪的车站广场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举目无亲。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那种空虚、孤独的感觉，是任何人也不能体会的。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使劲得去找工作，不管多艰苦，只要找到了，她就靠自己的双手来摆脱眼前的困境，挣钱养活孩子。二是、出卖自己的身体，那是一条不归路，如果走上这条路，她知道自己就永远回不去了。不到万不得已这条路她是不会走的。
为了一顿饭、一个住处，她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里盲目的奔走着，在她快要饿昏过去的时候，终于有个小饭馆的老板同意她试工了。那天晚上她刷了两个小时的盘子，最终换来了一顿晚饭和一个肮脏不堪的住处。广州这个大城市和世界上所有的城市一样，终于用一种冷陌的态度，把一个热爱他的人接纳了。
脆弱的女人，遇到这样的处境，她一定会躲在没人的地方痛哭。甚至于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勇气了。然而菊花不是这样的人。有了住处，有了饭吃，她的野心又重新萌发了。她想的是，这里最多只能呆三个月，只要有了三个月的钱，她就会另谋高就的。她在一边的试工，一边留意着招工的广告。三个月后，她果然凭着自己的模样、气质，到大饭店里当服务员去了。可那三个月，她过的可是非人的生活啊！但她终于还是熬过来了。
来广州打工的女孩子，尤其是在饭店当服务员的，很多是农村出来的。除了有个漂亮的脸蛋，肚子里可是真没什么货的。因此，她相信，自己是她们中的佼佼者，是走得通这条路的。
晚上没事的时候，她开始复习学过的外语，开始精心的把自己调理起来——为自己美容、为自己修妆，使自己尽快地恢复到原来的气质、模样。还有就是努力的学习广州的方言，很快她就把一些日常用语掌握了。
在她用功学习的时候，那些花枝招展的农村女孩子，却都结伴逛街去了。身边有这些不求上进的女孩子做陪衬，她的心情安稳多了。心情的好转，再加上自己的努力，使她又重新有了魅力。很快她就把自己优雅的气质，得体的才能展现在领导面前了。毕竟她是大城市出来的女孩子，是见过世面的。况且，她也有高中毕业的文凭呢。
那些一知半解的外语好像更起作用。因此试工期还没过，她就被破格提升为领班了。月工资一下长到了三千，这可是内地城市，一般工作人员的三个月的工资啊。菊花知足了！
她每个月都会给孩子寄钱，同时添置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她又青春靓丽了！
终于有一天，一个台商看上了菊花的风度、气质和才干，用五千块钱的月薪挖走了她。她一跃而成为一家台湾企业的总经理助理了。可那时候她来广州还没有一年呢。
一个内地出来的女孩子，青春靓丽、独身、又有些才能，是会产生魅力的。身边的那些老总们开始献殷勤了。但菊花心里清楚得很，她是不能跟他们做出越轨之事的，不是她不想，而是自己没有资格。虽然这里没人知道她结过婚，有过孩子。但如果她在他们面前脱掉衣服，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的。
她的肚子和乳房上有多得数不清的妊辰纹，她的阴道有撕裂复原的伤口，这些都是她的隐私，一个女人致命的弱点。她是不会让人知道的。
为了保守这一秘密，她从不在公共浴室里洗澡，就连同性，她也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底细，因为人言可畏，在这里她是必须要保持住自己的形象的。在这个开放的城市，她的形象，就是做个守旧的女人，而且是个书香世家的淑女。还要装成不懂风情的样子。在这样的城市里，这样的形象是很重要的。在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些老家伙们要的就是守旧、淑女——一个不解风情、白璧无瑕的小雏呢。只有在他们的心里保持住这样的形象，她才能保得住饭碗，才能干的长远呢。
第一次衣锦还乡，已经是菊花离开故乡这座城市四年以后了，那时她已经跟当地的一个男人结婚了，那是一个很广州味的男人，是她原来工作过的那个饭店里的保安队长。她一直管他叫“小老广”。这在当时也算是对他的“爱称”吧！可那时候，她真的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他结婚的。可他们却真的走到一起了，结婚证明也是由他从自己的家乡走后门开出来的。这人那，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千里迢迢她就和他成为夫妻了！这难道不是缘份吗？
这次回归故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接走她的孩子。那时她的孩子已经五岁了，菊花也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可“奶油小生”却还没有出狱呢。
菊花跟当地人结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一是、自己需要有个家，这样，那些老家伙就不会对她居心叵测了。这几年她不懈努力的结果，就是让他们认识了自己的价值，她已经干出很多成绩了。这些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公司的领导层已经认可了。况且她已经掌握了公司的很多秘密，共同的秘密是会让人有共同利益的。一个人干到被一个私营企业接受、认可的地步，前途就有了基本的保证，就不会轻易被炒掉了。菊花凭着自己的坚韧、智慧，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考虑个人问题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二是、她想融进这座前卫的城市里，使这座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完全的接受她。虽然四年的奋斗，她学会了方言、土语，看懂了城市的脉搏。但想要立足于不败之地，一个土生土长的广州人才是真正的靠山呢。
三是、她要把自己的孩子接过来，这就只有这个从未结过婚的男人，才能容得下呢。他已经答应过她的条件了——不再生育，把她的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是个老实本分的广东男人，比菊花大六岁，那年已经三十三岁了。她爱菊花至深，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不光是因为她让他拥有了一切，更爱的是菊花身上的志气。那在她和他一起工作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可那时候，他只能暗恋她，因为那时候菊花说过了：“不干出点成绩是不考虑结婚的。”如今，一个外地的女孩子干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因此，他才敢大胆的追求她。在菊花面前，他没有条件可讲，接受她提出的一切，才是达到目的的唯一途径呢。因为爱着菊花，又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也深爱着她的孩子。
婚后的那段时间，可能是菊花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她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两室一厅）、车子（车库）、当然，这些都是用菊花的钱买的。在那个环境还算优美的社区里，她们过的已经算是中产阶级的日子了。
日子平淡、安稳，但却是幸福、温馨的。三口人融洽、和谐，是没有一点隔阂和矛盾的。他们一起攒钱，一起算计将来的日子。一起出去郊游过周末、一起去看内部影片、一起去开车兜风、一起去夏日的海滩。那时，他们想的是天长地久，想的是永永远远！事情如果不出现变故，她和他也许会携手白头的，但人算不如天算。菊花命中的劫难还没有完呢！
五
在菊花的性格里，就是缺乏安分的成分，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对日子。平静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五年，菊花的心就开始躁动不安了。因为她手里有钱了——三十万，应该能干点自己的事情了。她这个想法在改革开放的广州，也许是很适应潮流的。谁不想做个弄潮儿，开辟一番自己的事业呢！她已经不甘心再做别人的助理了。即使是有可能提升的职务——副厂长，对她来讲也意义不大了。在她心里，经营自己的产业才能叫做事业，别人的再成功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因此她就是想要经营自己的。
九七年春天，她找到了一个商机，广州郊区的一个农场要搞承包了，十年不变的政策，是个机会啊。她虽然在大山里生活过八年，但对南方的农、牧、渔业，她是一窍不通的。可菊花的骨子里总是隐含着一股冲动，总是把未来想象得太好了。可人生原本就是一场赌注，谁又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到达顶峰呢？
菊花的又一场人生游戏开始了，她毅然决然的辞掉了工作，并投入了全部的积蓄，还卖掉了家里的车子。鱼塘、猪场、还有果林都在瞬间成了自己的，那是一种地主才有的自豪啊！不久她连自己的家也搬过去了，“小老广”的爱永远体现在服从上，可当时正是创业阶段，那个农产的条件是多么的艰苦啊！
第一年算是摸索阶段吧，虽然没见太多的收益，但前景还算是不错的。菊花心里已经绘制好一副未来的蓝图了。农场的面积的确很大，可开发利用的土地资源也很广阔。如果能按照她的计划实施，那也许是一片取之不尽的宝地呢！
菊花是个有心人，只经营一年，她就已经积累很多农场生产的经验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到了一九九八年，广州就遭受百年一遇的洪涝了。大水冲毁了农场，冲毁了她全部的家业。那两排简易的平房、鱼塘、猪栏、荔枝园、香蕉园，全部毁于一旦了。站在大雨过后的高岗上，眼前一片汪洋，水里仍然漂浮着死鱼、死猪和果木的枝杈，还有那些房子上的木材。她欲哭无泪，心早就随着洪汛的消息死掉了。所幸的是，城里还留了一套房子，不然她们全家将栖身何处啊！大水对某些人也许是没有一点意义的，但对文菊花就构成的致命的打击。她再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了！
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北京又传来的噩耗——她的母亲死了。她再次踏上回京之路的时候，已经是穷困潦倒了。可想而知，那时候的文菊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啊，她真想躲开这个伤心之地，一走了之了！
自从菊花离开北京，王彩山的生活就破罐子破摔了，他辞掉了正式的工作，做起了小买卖。目的就是要离开那个他看了就会生厌的家。店铺里隔出一个双人床铺大小的屋子，那里就是他的整个天地了。别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居然是王彩山和他雇佣的一个店员同居的地方，他已经跟那个店员同居两年了。这种同居是心照不宣的，双方心里都很清楚，除了性和金钱以外，再也不会有更纯洁一点的东西在里面了。
王彩山的孩子已经十多岁了，名字叫思菊，可见他是非常思念菊花的。但菊花离开北京已经差不多八个年头了，王彩山却从来没有打听过她。这种思念又是多么的虚幻啊！
菊花回来奔丧，在路上看见了王彩山，那正是两个人最落魄的时候。王彩山不修边幅、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菊花虽然还是那么美丽，但眉宇间已经充满无奈和失败的情绪了。他们俩也许就是这个命运，总是在最落魄的时候才能遇到对方呢！
在看见王彩山的那一刻，菊花才意识到自己仍然爱着他，她为他的潦倒伤感，当然这伤感中也是有很多怨恨的。站在王彩山面前，她心里立时被对王彩山的思念填满了。广州的那个男人就显得遥远而渺小，对她已无足轻重了。这些年在外边风风雨雨的奔波，她忘了很多事情，好像也忘记了他。那也许是因为没有希望，可当她再次遇见他的时候，那希望立刻被重新点燃了。她原来是那样舍不得他。还有就是舍不得这个生养她的城市，尽管这里对她的伤害更大。
人就是这样，她甘愿在自己的城市里潦倒、失败，却忍受不了流浪他乡的失落。那个遥远的城市对她已经不具备挽留的条件了。她真的想回来了。回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母亲去世，她连落脚之地都没有了。在母亲的丧礼上，她哭得很伤心，不光是因为母亲，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无依无靠，原来是这样的孤立无援！她多想找一个避风的港湾，使自己这条飘摇不定的小船有个靠岸停歇的地方啊！
母亲的丧事很快就处理完了，在菊花正要返回广州去的时候，王彩山来找了她，他把她接到自己的店里来，并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当他们两人面对面的时候，王彩山把菊花拉到自己的怀里哭了。菊花那时也是有满腹的委屈的，农场的失败、失去母亲的痛苦，她的心又一次破碎了。两个苦闷的人，曾经想爱的人，如今是同病相怜了。那一晚菊花住在了王彩山的小屋里，他们又重归旧好了。在他们做爱之前，菊花完全冷静了。她对王彩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可以结婚吗？”
这次王彩山丝毫没有犹豫，他很干脆的说：“可以，在你从广州回来之前，我会把离婚手续办好的。”
菊花又说：“人家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吃你这个回头草吗？”
王彩山说：“这次我是要赎罪的。是我要跪下来请求你原谅我的。并不是你吃不吃回头草的事”。
菊花哈哈大笑着说：“你也许弄错了，我就是专门回来吃你这口回头草的，因为你对不起我，我要回来找你算账！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现在，我可是个趟过男人河的女人，尤其是自从我们分开后，我可是又经历过两个男人了，也许还不止。是你让我转了一圈，尝够了所有男人，再重新回来的。这种风尘满面的女人再重新还给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啊？”
王彩山羞愧的说：“菊花，求你别再刺激我了。看见你那一刻，我的心就碎了！你经历的一切都怨不着你，是我自己造成的。我自己造成的损失，必须由我自己来承担，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圣洁的！再说，自从我们分开，我也趟过女人河了，我们各不欠帐，重新开始吧！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疼你的！把欠你的一切都重新弥补回来”。
菊花伤感的说：“失去的，是无法弥补的，那些失去的岁月难道能够重新回来吗？那一段历史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它已经渗透我的骨髓了。”
王彩山说：“那么以后你加倍的惩罚我吧！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度过后半生，我甘愿给你当牛做马！”
菊花为王彩山推迟了回广州的时间，因为她对自己的命运已经重新选择了。她要放弃广州，回到故乡来。他们已经协商了很多具体办法了。
菊花的这次奔丧，发生了原则上变故，她再从北京返回广州，就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了，这其中最主要的是婚姻问题，在火车上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接她回家的是自己的“丈夫”，他为她失去亲人给与了极大的安慰和体贴。已经把丰盛的晚餐准备好了。面对自己的“丈夫”，她不忍心提出离婚问题，她有什么理由呢？这些年如果他不爱她，不宠她，也许做起来很简单。可他真的很爱她、爱她的孩子和这个家。后来的积蓄里也有很多是他创造的。但她愿意怎样支配，他是从来不干涉的。要不怎么会有倾家荡产的遭遇呢？当然，这是天意，是百年一遇的洪水造成的。可自己的任性不也是原因之一吗？这个“小老广”是憨厚、忠诚的。如果离婚，那肯定是在伤害他！而且伤害惨重！
她在矛盾中度过了半个月的时光，同时享受着丈夫的体贴、关怀。她的意志就快要被他的温情、他的爱，消耗贻尽了。
在下不了决心的时候，她把决定交给了命运。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对他说：“我们来玩抽纸牌的游戏吧！如果我连续抽到了三张单数纸牌，那么我就回北京去闯天下。如果我连续抽到三张双数纸牌，那么我就留下来跟你一起奋斗，重新建设我们的家！”
十分珍惜家庭的“小老广”，真的很无奈，他是不想用这种方法去赌自己的命运和爱情的，可他又习惯顺应妻子，因此他同意了。菊花流浪在异地他乡的时间也许太长了，也许她到了返回故乡的时候了，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谁知道呢！总之她闭着眼睛抽了六次，却都是单数，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召唤吗？她相信了！
“小老广”是个好人，他真的舍不得这对母子，即使是孩子，他们一起生活了六年，也已经是水乳交融了。他并没有把他当外人，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了。这六年中他也曾为他投入了很多的心血，可是她们说走这就走了。
在快上火车的瞬间，孩子跑过来，一下扑在“小老广”的怀里大哭起来，一边哭他一边说：“爸爸，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不想离开你！……”。“小老广”的眼睛立刻红了。菊花赶紧转过身去，她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也是在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煎熬啊！
看着徐徐远去的列车，“小老广”的心也随之而飘走了。他不会想到，这次送行就意味着永别，他还盼望着有朝一日跟她们一起北上呢！
送行的场面总是会让伤感的。但该走的留也留不住，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呀！菊花的心里虽然也很失落，但鱼和熊掌是不能兼得的。此时的“小老广”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时了。她和孩子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火车缓缓开离广州的时候，菊花已经泪流满面了！说心里话，她留恋这座城市，更留恋曾经是她丈夫的那个男人！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离别，还有再跟他们相见的时候吗？她的心在火车隆隆的轰鸣声中碎掉了！
菊花跟“小老广”的一纸婚约，其实是不生效的，那只不过是一个假冒的盾牌而已。菊花心里清楚得很，她登上火车的那一刻，那就成为一张废纸了。
婚姻是可以解除的，即使是正当的婚姻。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永远不能就此结束的，有些人可能只是短暂的接触，但却一辈子也不能忘记，这难道不能叫做真情吗？就像“小老广”。他在菊花的心里永远是一个“结”，一块抹不掉的伤疤。多情的女人有时候也会很无奈，但什么事情都是有当时发生的背景的。至于哪条路应该怎么走，谁能说得清楚呢？因此，所发生的，对当事人来讲也许都是对的。至于真的是对是错，就叫自己的良心来评判吧！
后记：
水流千遭归大海，菊花终于又回到北京了。菊花经历过三段不平凡的婚姻，有过三次刻骨铭心的感受，可最终她还是落叶归根了。这个故事，已经讲完了，你想知道菊花现在的情况吗？我可以告诉你，她靠自己不懈的努力，已经生活在安逸中了！用菊花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的一生从来不想依靠男人，我是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创造自己的生活的！”
如今的文菊花已经是个将要进入不惑之年的女人了。她曾经对自己的孩子说：“这世界上你谁都可以忘记，但不能忘记广州的那个爸爸，等你长大了，就去报答他吧！”
文/汉克儿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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