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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恋

中国风网 2005-11-19 11:00:02


    狼。

  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还威风凛凛,我还气宇轩昂。我尊为狼王,我高高在上。

  我想我当时如果不是腹中丰饱,无意猎食,我一定百般凶残的撕咬了你。如果当时你不是懵懂无知,眼里流露出纯净的目光,我也肯定不会如此万劫不复的爱上你。

  那天已是傍晚时分,落日的余辉照在额仑草原上,那些鲜嫩的牧草反射出金子般诱人的光芒。你是爱这些牧草的,就如那群不知死活的黄羊一样。那群膘肥的黄羊正在坡下忘我的啃着那鲜嫩的青草,他们不知道危险已经在向他们逼近。一场猎杀他们的计划正在我的主持下展开。我带领着我的臣民正在商量如何将这些美味的猎物揽入口中。对于我们来说,遇上成群的黄羊比遇上你们这些温顺的小山羊来说更具挑战性与诱惑力。

  而那时候你也正和你的同伴在坡的另一面啃着那些鲜嫩的青草。因为我们之间相距较近,很快你们的领头羊发现了危险,他发出了信号,你的同伴们就鸟兽散去,只有你懵懂无知的还在那啃着青草,发现气氛不对时你抬头望了一眼我,你的眼里充满疑惑但又那样纯净,瞳孔里面映出草原湛蓝的天。你立即感受到了我们狼群的凛然与霸气,你冲着我们轻轻地咩了一声,然后就撒腿奔向了你的同伴。

  然而就是那一眼,我便觉得自己被下了盅惑。我的心没来由地牵动了一下。从此那双映着草原蓝天的双眼就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那以后我仍然当着我的狼王,我领着我的狼群在草原上纵横驰骋。但是夜晚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的眼前总会浮现你的纯净安详的眸子,也许是恐惧与凶残的眼神看多了吧,你的眼神让我有别样的感觉。当你的眼神在我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时,我决定去看你。

  在一个有着月亮的夜晚,我终于偷偷地离开了同伴来到了你憩息的地方。我没敢走得太近,因为我怕你的同伴发现我,然后午夜逃离,其实我更怕的是惊扰了你的好梦。我就那样远远地静静地望着你酣睡。你睡觉的样子真美,你那样静静地趴着,美丽的眼睛闭上了,那身柔软的、光顺的、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柔柔的光。

  我爱极了你的毛发,也许因为这是咱们最相似的地方。我也是披着毛发的生灵,我的毛发也是那样的柔顺光亮。虽然我的全身几乎全是金黄色的毛发,然而我与同伴们不一样的是,我的胸前有一大块雪白的毛。以前我不觉得我的白色的毛有什么稀罕,虽然同伴们都觉得我因那块白色的毛而更显英气,然而我现在却因为它的颜色与你一样而深深地喜欢上了它,我比以前更注意护理我的这片白毛。我甚至因为你的颜色而喜欢上了一切白色的东西,我喜欢仰天时看到的那片白云,喜欢冬天覆盖在草原上的松软的白雪。

  我仍然带领我的狼群捕杀黄羊,以前我捕杀黄羊只是为了生存的本能,然而我现在捕杀它们时却多了一些私心,因为黄羊是你们的天敌,他们在草原上风卷残云般地食草,能很快将你们的食粮消耗掉甚至消耗光,如果这样,光秃秃的草原留给你们的只能是饥饿。所以我要尽力地消灭他们,我要为你留下丰饶的水草。

  在一次围追黄羊的过程中,我们与羊群发生了搏斗。在一个绝境之地,黄羊为了逃生也是孤注一掷,它们用羊角朝我们穿刺,黄羊的角是草原上最锋利的角,不幸的是我的一只眼睛在那次战役中牺牲了。我从此没有再当领头狼,我与同伴们不辞而别,我开始独自流浪。我总是悄悄地跟在你们身后,总是每个晚上偷偷去看你。其实我也是为了守护你给你放哨。我不允许任何别的动物伤害你,哪怕是我的同类。

  我就这样没有期限地跟着你,守护着你,你们迁徙到哪,我也就流浪到哪。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就是我的天堂。但我知道我只能是这样远远的守望着你,因为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有任何的交点,你不可能独自来到我的身边与我一起流浪。但是我不能离你而去,因为在我的心里已经深深刻上了你的眼神与你的身影。如果有朝一日我不能看见你,我的心里肯定会痛苦,会空得慌。所以就让我这样守望着你吧。只要能看到你温柔的眼睛与雪白的毛发,我的心就会幸福着。

  羊。

  那天我看到了你,你正被一群狼簇拥在最前面,你有着一身金黄色的光泽照人的毛发,胸前还有一大片象我一样雪白的毛。你是那样的威武,当我的同伴们意识到危险绝尘而去时,我还惊叹地看了你一眼。其实这个时候你的身影已经印进了我的脑海。

  后来我才从同伴那里知道你与你的狼群对我们具有多大的危险性。他们说你那天是因为肚子里不饥饿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因为毛发光亮的狼是不饥饿的。可是我宁愿相信你是有意放过我的。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发现你来到了我的附近,开始时我的心里是惧怕的,可是我发现你离我远远地就停住了,你并没有对我们采取任何行动。后来我发现你每天晚上都会来,会守在距我较远的地方。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后,我就放心大胆地安心睡觉了。慢慢地我习惯了你的守候。我习惯在你的注视下安心地睡觉。如果哪天晚上你来得晚了,我会没来由地担心甚至睡不安稳。

  其实,自从同伴们向我介绍了草原狼的凶残后,我知道你的同伴对我是具有极大的危险性的,然而不知为什么,我却没来由地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别的猛兽来了甚至是你的同类来了,我都会那样的恐惧,我会与同伴们赶紧躲藏赶紧逃跑,可是我只要看到了你,只要听到了你的脚步,我就会心中欢喜,我会感觉到安全,会觉得有了依靠,我会驻足远眺,看着你威武的样子;我甚至会有意地从偏僻的地方跑出来,也让你看到我温柔的样子。

  我会从各种途径知道你在草原上的行踪与行动。我知道你疯狂地捕杀黄羊。黄羊是我们的天敌,他们抢占我们的口粮。我感谢你为我们留下鲜嫩的牧草。我对你的好感也日益增加。

  有一天晚上我发现你来得很迟,借着月光我发现你的一只眼眶有鲜红的血液。不知怎么我的心竟是那样的疼痛,我真的想走到你的身边轻抚你的伤痛。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够。我就那样静静地趴在那里,其实我一秒钟也没有睡着。

  随着四季的变迁,我们也在草原上四处迁徙着,找寻着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我知道你离开了同伴紧紧地跟随着我们。一路上有你,我觉得心里踏实。可是我们却只能这样远远地相互守望。那就这样守望着吧,如果你有一天离开了,我的心就会没有了依靠没有了方向。我会在恐惧与寂寞中死去。所以我祈祷着一路上有你。

  狼与羊。

  危险终于逼近了。冰天雪地的日子,所有的动物都缺少食粮。我知道你也有一天多没吃任何东西了,你光亮的毛发已经黯然失色。可是你仍然跟在我们身后,你强行压抑住了你本能上对羊羔的欲望。

  然而我们还是迎来了几个敌人,也是你的同类。他们冲进我们的队伍时,你与他们展开了厮杀。不幸的是,两排锋利的狼牙刺穿了我的身体。直到这时我才听到了你第一次发出的嚎叫!那般凄厉那般绝望!我知道狼一般是不发出嚎叫的,除非有很特殊的情况出现。而我知道你的这声嚎叫是为我而发。

  你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疯狂的力量,你把我从狼牙里面抢了回来。你用嘴衔着我朝着雪山狂奔而去。你看着我的血慢慢地从身体里流出,落到雪地上开成殷红的花。你一直朝着山顶奔去,你实在是又饿又累了,你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我睁开微弱的双眼,用温柔的眼神告诉你:亲爱的,你吃了我吧,让我在你的身体里重新存活,让我把最后的一点血液注入你的血管,我要让你在我的融入下重新获得力量!虽然你是那样的饥饿,可是你仍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你虽然那样渴望与我溶为一个生命,可是你又怎么舍得让你锋利的牙齿穿过我洁白的毛发,穿透我温柔的心脏!

  你终于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我带到了雪山之巅。你想对着山谷再次嚎叫,可是你却舍不得将我从你嘴里放下。我们都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你就那样衔着我,用最后一点意志屹立着。很快,我与你就冻成了一块冰雕。我们的身体终于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我们在雪山之巅傲然而立。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滴血泪从你受伤的眼眶中流出,悄然滴落,溅在我雪白的毛发上开放成一朵千年的冰花,见证着我们旷世的绝恋。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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