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秋天。秋风沉重的脚步带来年少轻狂。
“看着我干吗?上课呢!”璞的眉头稍皱,头偏向讲台。我俯在她的课桌上,目不转睛地仔细观赏着她,食指悄悄地碰到她的食指,滑滑的。“台上那只粪虫也配教我语文?”我眼神没有移开,憨憨的狂侃。“别这么说,老师对你那么好,你还不知足!”璞用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对我好?那是因为我是一人才,她对别人都这么好吗?明摆的偏爱我嘛!还他妈的人民教师!垃圾。”我不屑地仰起头“我就觉得你最好,我的璞儿。”璞哧地笑了,清晨的阳光的淡黄色散在她的脸上,好美。“别动,你脸上……”我一惊。“什么啊”璞将她的目光锁在我疑惑的眉间,慢慢手顺着我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摸着什么。我笑了。“笑什么!到底怎么了嘛!不说算了。”她别过头,又望着讲台。“好吧,自己要听的,告诉你,我看见一个雀斑。”“讨厌……”一记重锤落在我头上。
老师在台上静静看着这一切,也许她也无可奈何。
一切都感觉好慢,时间却在偷偷遛走。秋末的一天,我偷偷揪住璞垂在背上的马尾,“可不可以帮我解答一个困惑了好久的问题?”我一边抚着又黑又顺的头发一边问着必须回答的问题。“什么问题嘛,你先放手。”璞的性格向来都这么好,从来不对我的恶作剧生气。我把她头发一缕一缕放下,笑着,“告诉我,为什么你喜欢西红柿?好酸的,我试着吃过几次,每次吃了一半都吐了”“呵呵”她捂住嘴优雅地笑,“谁告诉你,我喜欢吃西红柿!我是喜欢,但不代表我喜欢吃。如果喜欢就代表喜欢吃,那么我喜欢贾静文,岂不要把她吃了?”我无奈地将嘴角扬起。“这个表情好傻啊。告诉你,西红柿和其他蔬菜瓜果不同,它表里如一,如果它熟了就一定是红色的,如果还没成熟就是青色的,绝对不会错。”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连说话时的目光都犀利,我突然对这丫头肃然起敬,呵呵,表里如一。
我原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慢慢地过,我有我的璞儿,璞有她的西红柿,但某一天冷不丁,她无所谓似地说,她要走了。我问,去哪。她说,另外的学校。当我问为什么,她只是说,这里很乱,她受够了。是啊,喜欢扎着马尾穿着一身素色,说话眼睛闪一闪的纯洁姑娘,怎么会喜欢脏话漫飞,群架联翩的世界。对于她的离开,我保持了沉默,看着她一步一步跨出学校,走向视线的尽头。
日子还是一点一点的过,地球还是不停地转,谁都不会为谁改变什么。猛一天,璞给我打了电话。我问她现在好吗,她说,现在的学校更乱,她很想念我们,而且特别提到放心不下我,我差点哭了,不住地安慰她,让她抛开一切杂念努力成为佼佼者。那次对话是匆匆的。
时间又溜了很久,我的死党Bobby突然一天向我惊叹,“我觉得还是你的璞儿好!”他这出忽其来的一句弄得我摸不着头脑,“什么啊?”“你不觉得我们周围的女生都越来越花哨了吗?回忆下她,那才叫纯朴,那才叫美。我还记得,有次我脚受伤了,她半跪在地上用带花的创可贴给我贴。你看现在的女生谁会对咱们这么好,一天就只知道韩剧、帅哥……真他妈庸俗啊!”听着听着我不由得笑了,算是附和,他也看着我笑了,但是他没看见我的眼睛还带着泪水。这就是回忆的痛苦,回忆一个只能在梦里看到的人,还是曾经的爱人。
放在桌上的万年历在我们不经意时又多跳了几个数字,一算,又是一年。
又入秋了。秋天除了慷慨地给我沉重的压抑和心理多余的成熟以外,其他的都小气得很。
昨日,我正网上借助一切可用的工具盘算着怎么过完这个倒霉的秋天,一个很熟悉的头像在我电脑右下方闪呀闪,我下意识地点开,发现那是璞。“帅哥,好啊”这是她的第一句话,总感觉有些别扭,虽然我承认我的确很帅。我也回了一个好,她问我知不知道她是谁,我说,是璞儿。她似乎感觉很开心,因为我还记得她。她问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发了张我近期的视屏剪接给她,她看了很久,告诉我,我没变。我问她变了没,她说她变了,我很严肃地告诉她,不论怎么改变都一定要保持应该有的纯洁。她说,恩。她最后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想让我亲自看看她变了没。我想了一会儿,对她讲,我明天会请Bobby吃饭,有空。她把她的手机号告诉我,让我吃了饭给她打,我说好。
今天,我起得特别早,起床就给Bobby打电话,我本以为他会用他的睡语跟我打招呼,没想到他妈告诉我,他已经去新华书店等我了,这小子!我请吃个饭他这么积极!
终于在书店找到了他,我告诉他,吃了饭,可以见一个人。他用他一惯自信的表情看着我良久,然后叽里呱啦背了一大窜女生的名字,我歉意地摇头,接着说出一个让他兴奋加惊异的名字。中午了,我和他稀里糊涂地吃了饭,给璞打了个电话,让她在麦当劳的大M下集合。
我们迟到了,但是在大M下我们却没有发现璞,正在发愣时,一个披肩长发,银色腰带,白色衬衣外套着一件军绿色的上衣,穿着近似乞丐装的牛仔裤的女孩出现在我们面前。“没认出我啊?哈哈”我和Bobby相对而视然后才回过神来,“璞儿!”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很久,说不出一句话,具体说,我和Bobby都有点郁闷的。璞笑着“干吗愣着啊?边走边说嘛!”我们三个开始向前走,似乎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我注意到璞的指甲很长而且可以修过,“璞?你干吗留这么长的指甲啊,看着让人……”“哎呀,你不懂。”她还是笑,Bobby也跟着笑,不过笑得很僵硬。“你把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上,肚脐看得一清二楚!”“哦哦!不好意思。”她开始埋下头扣扣子,我这时发现Bobby的眼神有点不对,似乎在鄙视。我没有说话。等她扣好后,我们又继续走。“对了,你看了《亮剑》没?太霸道了!那李云龙……”“什么是《亮剑》”“……”我语塞了,不知该说什么,本来想问她现在是否仍然喜欢西红柿,是否仍然喜欢表里如一的感觉,但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挂了电话后,很认真地告诉我们,她还有事,先走了。我点头,Bobby不语。
璞走后,Bobby讽刺性地说:“真他妈的。是她叫我们出来的啊!结果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我甩在一边了!”我听着,没有说话。我和他两个在人街上穿梭了好久,我再也掩盖不住我的难过“她怎么这样了,她的质朴哪去了!她的纯真哪去了!这跟我们平时见的女生有什么两样!”“不!她跟我们平时见的不一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她的内心,我看得出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越发的郁闷,我害怕我失控,我害怕我会把我心里的不平发在他身上,于是跟他匆匆而别,回到家。
躺在沙发上,让下午的阳光照在我身上。也许她在用外表掩饰内心,也许她现在的学校带给她更多的不堪,但她肯定已经忘记,她曾经喜欢西红柿的原因——表里如一。她存在我记忆里的西红柿,已经变质。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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